叶霜一直保持那种僵直的姿势,直到叶惟昭用刀割开了她手脚上的绳索,搂着她的腰,在耳边轻轻唤叶霜的名字。
叶霜忍不住哭了,眼泪噗嗤噗嗤地往下掉。
尽管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但是如果可以活,她还是不想如此屈辱地死去。
叶惟昭知道叶霜为什么哭泣,心疼地安慰她,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对她道歉,说自己能力不够,没能保护好她,千错万错都是他叶惟昭一个人的错。
若是放平时,叶霜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逞小姐威风的时候。
不知道叶惟昭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也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但是叶霜很清楚地记得叶惟昭受伤了。
飞快地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叶霜问叶惟昭伤到了哪里?
叶惟昭不回答,只扯着她的胳膊,叫她快些起,趁现在门口的兵还没有到位,他们两个得赶快点走了。
或许叶惟昭真的被伤到了要害,在翻窗的时候,他甚至被窗户给卡住了,最后还是叶霜出手,使劲把他给硬拽了下来。
叶惟昭似乎对这一片很熟,他带着叶霜绕过尚未合拢的护卫,躲过了追击他的小林忠一,避开巡逻的士兵,熟门熟路地穿过花园,越过一片桦树林,甚至翻出来藏在草丛里的一艘船,摆渡过了一片湖,来到了一处关隘前。
说这里是关隘其实并不贴切,这里不用抗击外敌,也没有驻军,其实就是一处建在隘口的院子,客观上阻碍了叶惟昭和叶霜的去路,真的就像他们需要攻克的关隘一样。
叶霜目瞪口呆地看叶惟昭做完了这一切,再目瞪口呆地仰望眼前的这座宅院。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路的?我们需要穿过这个院子吗?这里叫什么地方?是谁家的院子?”叶霜问。
叶惟昭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自己手中的刀,回答叶霜:“这里叫孟家庄,这是孟家庄最西北位置的一处隘口,穿过这里,我们就安全了。”
第46章 绝处
叶惟昭伤了左肩,是被小林忠一的人放冷箭射伤的。
叶霜靠着叶惟昭走的时候撞上一大块濡湿,痛得他当场瘫软在地。叶霜才发现,叶惟昭的左边肩膀连带胸口全被血染湿了。
叶惟昭用一块布胡乱包了一下左肩,就这样任由伤口流血,一直捱到了下半夜。好在箭头上没有淬毒,不然叶惟昭怕是就要这样直接葬在野马荡了。
看叶惟昭脸上的表情,叶霜就猜到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孟家庄建在西北角的这一处隘口,怕是很难啃得下来了。
叶霜劝叶惟昭不要硬闯,要不他们绕路走?
叶惟昭摇摇头,说穿过这个隘口,外面就有他的兵了,他告诉叶霜:
“扶桑人把污水泼到了徽帮的头上,大家都被误导了。你们徐家今天准备了一万两银去西山赎你,可扶桑人根本就没打算过要银两,更不打算放过你,徐家自然赎不到人,徐家和程将军都扑了个空,这样徽帮的过错就更实,更严重了。
程将军也被误导了,现在带着人去缉拿徽帮,我只带了十几个兄弟过来盯扶桑人的稍。因为原本打算的只是盯梢,不准备采取什么行动,所以人手也不够。还是我自己发现今日野马荡的南坡有异动,便过来查看,没想到竟然就找到了你。”
叶霜惊呆了,她惊讶于小林忠一的阴险与歹毒。如此借程烈之手消灭徽帮,他小林忠一只用掳走叶霜一人,便可以坐山观虎斗。徽帮与程烈之间必有一死伤,最终还是他们扶桑人坐收了渔翁之利!
而另一个让叶霜惊讶的,还是执着的叶惟昭。叶惟昭说他已经连续三天在野马荡搜寻了,他搞到了一条进入野马荡的隐蔽小路,可以在孟长缨的眼皮子底下随意出入野马荡,而不被人发现。
有了这个便利,叶惟昭每天晚上都要过来找找。可以这样说,虽然前三日叶惟昭并没有找到关押叶霜的地方,但叶惟昭已经偷偷摸摸地一个人,把整个野马荡的地势给摸了个烂熟于胸!
叶霜忍不住暗叹,多亏了叶惟昭对扶桑人的执着。如果大家都被小林忠一带偏了,叶霜就真的属于是被众人“抛弃”的那个,再也回不去了,只能给小林忠一当妾。
叶惟昭从绑腿里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叶霜,要她收好。叶霜不解,问他准备干什么?自己不会武功,拿了你的武器,完了你用什么?
叶惟昭用一根绷带把自己的左肩再紧了紧,不等那绷带的结打好,整条绷带就再度被血浸了个透,直接变成深红色,与叶惟昭身上的黑色衣服混为了一体,看得叶霜心惊肉跳。
“你若能自保,不也是替我分担一些负担吗?”叶惟昭说。
叶霜摇头,她当然知道自己有手有脚的,能做点什么,就是帮他分担压力。但叶霜就是害怕听到这句话,她知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叶惟昭不会说出这种让叶霜自己保护自己的话。
叶霜忐忑不安地捏着那把冰冷的匕首,感觉就像捏住了叶惟昭的命。
“你还行吗?”叶霜担忧地问,“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的部下们打进来救。”
叶惟昭马上就否定了叶霜的建议,他告诉叶霜,野马荡很小,没你想像的那么多地方好藏身。就连逃跑都必须讲究个速战速决,你若跑慢了,被扶桑人抓了去,你觉得还能有活路吗?
“……”叶霜无语,望着叶惟昭胸前那条红得发黑的绷带,感觉心都都落进了冰窖。
“没事的,我一定能把你送出去,霜儿放心。”叶惟昭说。
叶霜难过,她不懂应该怎么劝说叶惟昭,那个隘口一定有很多拿刀的坏人,而叶惟昭只有一个,再加上他已经流了一夜的血了,都不知道还能站着行走多远。
叶惟昭不再与叶霜多耽搁,便提起刀叫叶霜跟上。
叶霜走在他身后,看见他提刀的手微微有些发沉,刀鞘都拖在地上,这让叶霜禁不住更担心了……
……
这也是叶霜两辈子里的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叶惟昭能够用多快的刀来杀人。
叶惟昭通过侧后门进入的院子,他用匕首自背后偷袭了几个门哨后,迎来了第一批拦截他的家丁。
叶惟昭的刀既快,且狠。
叶惟昭的刀很快,叶霜早有耳闻,但她从来都不知道叶惟昭下手,竟能如此的凶残,完全不像他外表那么谦谦多礼的样子。
叶惟昭杀人,用刀,也用手。
他毫不吝惜用自己的手指戳瞎对手的眼睛,用自己的刀,劈开对方的头颅,让人的脑浆爆溅四方。
叶惟昭酷爱使阴招,捏碎对方的下(体,用刀挖穿对方的胸膛,剜下内里的心肝肚肺。
叶惟昭身上有伤,不敢恋战,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孟家庄的这些家丁们怎么可能是叶惟昭的对手?
一时间,错落的院子里头血肉横飞,断胳膊断腿儿随处可见,满地拖拉着不知道是谁的肠子,叶霜抱着头,躲在台阶的后头,还不小心踩到了一块人的脏器。
叶惟昭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恐怖气势明显震慑到了对方,就算侥幸没有惨遭叶惟昭的毒手,活着的人也不敢靠近了。
孟家庄的家丁也没有上过战场,他们不知道原来就算不用上战场杀敌人,也会死得这般惨烈?
拦不住叶惟昭,剩下的家丁们跟鸭子似的挤挤挨挨在一起,倒是给叶惟昭和叶霜让出来了一条路。
就在这个时候,迎面自牌楼外跑进来一大队人马,皆身穿皮甲胄,手握盾牌,持直刀——是孟小晚带着人赶来了。
叶惟昭看见孟小晚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自他眼底飞速划过……
出乎叶霜的预料,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位小小姐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窄袍子,头上梳着硕大的花苞头,鬓边一丛繁复的绢花。
叶霜记得小小姐的汉话说得很好,一点都听不出来异族口音,怎么突然就变成扶桑人了?
只见那小小姐上来就盯着叶惟昭的脸看,眼底的缠绵悱恻、缱绻柔肠,就连叶霜都感觉出来了。
“李大人……”孟小晚说。!!!
叶霜惊讶。
合着天赐的李大人原来就是叶惟昭?叶霜可算明白过来叶惟昭为什么会对野马荡的地形地貌烂熟于胸了。看来兵书里头光讲美人计是不够的,还得要加一个美男计才合用。
“小晚对大人一腔赤诚!没想到大人却把小晚的真心当蒲草,利用小晚对你的感情,偷潜入野马荡,坏大辅好事!”孟小晚望着叶惟昭,痛心疾首,就像是叶惟昭先背叛了她,她才是受害者。
叶惟昭没有说话,只用他没有受伤的右手举起刀,脚下则轻轻盘了盘。
“你,先走……”叶惟昭侧过头,低声对叶霜这样讲。
叶霜听见了,立刻拒绝,“不!我不要!你若有什么事,我就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叶惟昭一愣,哭笑不得。
其实叶惟昭心里是很想借此机会自我感动一番的,但是他清楚,叶霜说这话的意思肯定不是普遍意义上这句话应包含的意思,叶霜只是担心叶惟昭的伤,才坚持要留在他身边。叶霜自认为有她这个“累赘”在,叶惟昭便不敢死了。
叶惟昭摇摇头,“你留下来,也只徒增我负担……”
“负心汉!”对面的孟小晚忍不住了,一声怒喝打断了叶惟昭的话:
“你们两个,就不要再当众卿卿我我了!老娘成全你们,到地下去做一对儿苦命鸳鸯吧!”说话间,只见孟小晚把手一招,她身后那一群扶桑兵,便如同嗜血的狼,朝叶惟昭猛扑了过来……
扶桑兵不是孟家的家丁,与刚才的那一拨对手相比,其战斗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叶惟昭身上有伤,体力消耗巨大,没过多久,疲态便渐显了。扶桑人明显知道叶惟昭哪里受了伤,眼见叶惟昭出刀的速度放缓,扶桑人便蜂拥而上只攻击叶惟昭的左路。
因左路纠缠太多,叶惟昭肩上的伤摩擦加剧,绷带已经不顶用了,鲜血啪嗒啪嗒地顺着衣摆流,溅落一地……
眼看一个扶桑兵举刀砍向叶惟昭的左肩,叶惟昭闪身避过,右手横刀格挡。可左路再扑过来一人,左右夹击之势已成,叶惟昭已无法回撤,只能一招扫堂腿踢中对方下盘,再挥动受伤的左臂钳住对方的脖颈,将来人掀翻在地。
只是叶惟昭的左肩有伤,左臂无力,将来人钳制在地后他并不能控制住对方的动作。已近得叶惟昭身的那名扶桑兵挥起一拳往叶惟昭的伤口处狠狠打去,看得叶霜声嘶力竭一阵惊呼——
叶惟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踉跄两步,右手的大刀险些脱手。
眼看更多的扶桑兵就要扑将上来,将叶惟昭困住,叶霜的脑袋嗡一声就热了,她顾不得多想,嘶吼一声,挥起叶惟昭给她的那把匕首,就冲了上去……
叶惟昭被吓出来一身冷汗,他顾不得身上的痛,拽起大刀舞出来个银龙翻大海。他把叶霜护在身后,用肩把她狠狠一撞:
“滚远点!”叶惟昭怒喝,他狠狠瞪着自作主张的叶霜,眼底的红血丝根根暴出,“不要逼我帮你滚!”
这一撞,叶霜被直接撞到了路边一棵槐花树下躺着,她被叶惟昭的样子吓坏了,举着匕首,不知所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叶惟昭已经是穷途末路,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时,却见他突然将手臂一扬,自袖间抛出两支金镖朝着孟小晚的方向飞去……
孟小晚没有躲,反倒是她身旁的一名护卫眼疾手快,一个花刀,将两支镖齐齐打落地下。
不等众人喘口气,耳畔一阵风啸声过,混乱中,只见那叶惟昭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甩出来一根缚木索,钢爪勾住房梁,叶惟昭接力一跃而起,越过众人的头顶,朝着孟小晚的方向直扑而来。
孟小晚生得娇俏,穿一身窄小的袍子,走起路来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可是就在叶惟昭飞身扑过来的时候,孟小晚突然从身后抽出来一根铁棍,用力一甩,甩出来一尺见长的钢刺。
孟小晚一个霸王横枪格挡住叶惟昭迎面而来的刀锋,两个人钢头对铁头地缠斗起来。
孟小晚功夫过人,这是叶霜没有想到的,最开始她以为这位小小姐应该是中原某户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发现不是中原小姐,是扶桑人,再到现在,又变成了会武功的侠女。
叶霜趴在那老槐树根下,看傻了眼。
叶惟昭受了伤,全凭意念在硬撑,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尽快拿下孟小晚。
胳膊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叶惟昭都必须要孟小晚死!
刀光裹挟着血光,叶惟昭把孟小晚困在自己的局里不得脱身。因为怕误伤到孟小晚,旁边的扶桑兵只能将叶惟昭团团围住,也不敢贸然举刀加入。
几个来回后,孟小晚便有些吃力。她趁一个空当,瞄准自己身后几名拿盾牌的护卫,飞身扑过去,试图退出打斗圈,被叶惟昭给一把拉了回来。
两个人继续战。
待下一个空当的时候,孟小晚第二次逃,又被叶惟昭给一把拉回来。
孟小晚逃,叶惟昭拉。
再逃,再拉。
就这样几次逃脱不成,孟小晚心态不稳了,脚下开始变得浮躁。
叶惟昭一记缠头,将孟小晚困于身前,他伸出鲜血淋漓的胳膊,锁住孟小晚的咽喉,把她摁在了自己的胸前。
“叫他们后退!”叶惟昭冷冷地说,他把血红的雁翅刀重重地卡在孟小晚的喉间,“否则,我便杀了你!”
第47章 逢生
在孟小晚的喝令下,扶桑兵们都放下武器,任由叶惟昭离开。
叶惟昭挟持着孟小晚,带着叶霜一直退到了孟家庄的地界外。至少在叶霜目之所及,她并没有看见有一个扶桑兵跟上来。
叶惟昭打斗了一整晚,也流了一整夜的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把刀架在孟小晚的脖子上,刀尖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你究竟是谁?”叶惟昭憋足了一口气,质问孟小晚。
孟小晚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小鹿般的大眼睛里渗出来。
“李大人……”孟小晚的声音如此悲切,听得叶霜都忍不住哀伤起来。
“就算你对我无意,但小晚对你,从来都是动了真心的……”
“我问,你到底是谁!”叶惟昭不理,只拿刀进一步紧逼孟小晚的脖颈。
“李大人……”
叶惟昭不说话,拿刀的手更加了一层力道,刀锋割破孟小晚颈间的皮肤,殷红的血顺着刀尖留到了她锦缎的袍子上。
“……”孟小晚无言,腮边的泪愈发滂沱。
“最后一遍,你是谁?”叶惟昭面色铁青,连眼底的红血丝都开始变成了青色。
“大人……”孟小晚哽咽着抬起了手,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她轻轻抚上身后叶惟昭的脸——
“我是你的小晚啊……”
话音未落,叶惟昭便手起刀落,伴随一阵细碎的,就像指甲划过纸面的声音传来,叶霜震惊地发现,仰头正靠在叶惟昭胸前的小小姐的脖颈上,皮肤翻了起来,露出内里白生生的肉。
不过一瞬,有血浆乍起,如爆裂的水袋,滋滋作响着冲天而起,小小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一滩没有生气的肉。
脑袋里面“嗡嗡嗡”作响,有温热的东西溅到了叶霜的脸上,叶霜被吓得不轻,抱紧脑袋疯狂跳脚。
也不知道跳了多久,叶霜才终于停了下来,她放下自己的双手,看见叶惟昭也倒在地上,除了胸脯在剧烈起伏,似乎是脱力了。
“哥哥!”叶霜走过去,跪在地上轻轻唤他。
“哥哥你没事吧?”叶霜问。
叶惟昭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双眼紧闭,似乎神魂也所剩无几了。
叶霜紧张,害怕叶惟昭就这样死了,使劲拍打他的脸,凑到他耳边大声唤他的名字。
直到叶惟昭总算动了动,他抬起手,很费力地推了推叶霜,“你太吵了……安静……”
见叶惟昭有了反应,叶霜兴奋,催他赶快起来,他们还要赶路。
叶惟昭摇摇头,说他走不动了,并指示叶霜从他腰间的箭囊里摸两根响箭出来放。
“我的兵看见响箭,自会过来寻我们。”叶惟昭告诉叶霜。
叶霜依言,从叶惟昭腰间的箭囊里找出两支响箭,射上天空。
叶霜放过了箭,依旧不放心。她来到叶惟昭身边坐下,问那些扶桑人会不会再追上来?
叶惟昭睁不开眼,很艰难地告诉叶霜,如果扶桑人再来,叶霜就一个人先跑,他断后。
叶霜不信,告诉叶惟昭不要自视过高。
“你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拦得住追兵?”叶霜说。
叶惟昭躺在地上点点头,叹一口气回答道:“好歹我还有这么大一堆肉……他们就算用刀砍,也得要砍上一阵子,够你找地方藏身了。”
“……”叶霜无语,看向叶惟昭的眼里已噙满了泪。
“你,不要这样说……”叶霜心里难过,连声音都哽咽了。
叶惟昭听出来叶霜声音里的异常,好不容易睁开一只眼瞥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我若死了,你会高兴的……”
叶霜沉默。
虽然实际上是叶霜先死了,但如今一想到叶惟昭会先死,她也很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会有半分快乐的意思……
“不要说晦气的话,你会好起来的。”眼看着几乎变成了个血人的叶惟昭,叶霜泪眼汪汪地给他打气。
“她是谁?”叶霜指着不远处小小姐的尸体问。
为了不让叶惟昭睡过去,一定要清醒地等到救兵,叶霜尽量与他多说话。
叶惟昭闭着眼睛轻轻摇头,“不知道。”
叶霜不信,看样子那小小姐与叶惟昭就挺熟的。
“她说她叫小晚。”叶霜提醒叶惟昭。
听出来叶霜语气里的那一抹生硬,叶惟昭努力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她不是孟小晚。”叶惟昭语带嘲讽,孟小晚是爱梅之人,可不像眼前这个,单纯一嗜血的女疯子。
“她是扶桑人,你且去看……她胳膊上的东西。”
叶霜不解,鼓足勇气朝小小姐的尸体看过去——
只见小小姐躺在血泊中,纤细的玉臂已染上片片猩红,胳膊上一只铜制的臂环赫然在目。臂环的个头比正常首饰要粗大许多,上头篆刻叶霜看不懂的花纹与图腾,当中一只孔眼正对叶霜,一枚银针已经突出来半截头,或许因为淬过毒,散发出荧荧的蓝光……
……
叶惟昭和叶霜最终被程烈的人给救了下来。
叶惟昭一个人进入了野马荡后,守在外面的兵也发现了异常。他们发现了不少打扮诡异,行迹也诡异的人,而叶惟昭又久久不回,便只好派了一个人把这个消息带回去禀告了程烈。
守在野马荡外面的兵力很少,很快叶惟昭带的兵就与试图逃跑的孟家庄的私兵们遭遇了。这些为数不多的士兵与孟家私兵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好在程烈的援兵很快就到了,战局最终以程烈大获全胜而告终。
程烈把叶惟昭和叶霜救下来的时候,叶惟昭已经晕过去了,叶霜则满脸血污地守在叶惟昭的身边寸步不离。
“我杀死了一条蛇,那蛇一直朝他的身上爬过去,我没有办法叫醒他,也带不走他,只能把蛇杀了……”叶霜似乎被吓坏了,有些神经质,一见到身穿甲胄带金盔的程烈,便絮絮叨叨地跟对方讲述那一个可怖场景。
“那蛇得有碗口那么粗,我真是好努力才让自己没有被它吓晕过去,我告诉自己不能让它靠近哥哥,便用刀把它砍成了两节……”
程烈顺着叶霜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离叶惟昭不远的地方躺着一条菜花蛇,被人拦腰砍成了两截,菜花蛇细细小小的,约么二指粗细,二尺来长……
“……”程烈语迟,依旧对叶霜竖起了大拇指:“你很勇敢,是一个勇敢的好姑娘!”
程烈招呼士兵找车来,好把知事大人和叶姑娘给送回去。军队出行极少带马车,只有马,为了节省时间,士兵们给叶霜牵过来了一匹马。
叶霜身上穿的是扶桑人的衣袍,那裙摆很小,根本不可能骑得上马,叶霜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抬腿。
程烈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把怒火发泄到士兵们的身上,骂他们只知道偷懒,自己明明要的是车,却给送匹马来。
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却被人套上异族人的衣裙。程烈没有说什么,在场的士兵们也都不会说什么,但至于人家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叶霜心里不痛快,蛮夷的衣裙也带给她耻辱。士兵们牵着马在一旁等着她上马,自己却因为衣裙的问题上不去,叶霜怒了,走到一旁拿起一名士兵的刀就准备往自己衣裙的下摆上开一刀,却被远处的程烈扬声制止。
“叶姑娘且慢!”程烈策马来到叶霜的面前,“本将已经叫人去套马车了,姑娘请稍等。”
叶霜蓬头垢面地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程烈,神思有点惘然。
程烈看出来叶霜的不堪,只可惜自己事先不知道情况,没准备婆子也没带衣裳,让叶姑娘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么多尴尬的情况。
程烈叫身边的人都退下,他把叶霜带到一块干净的大青石上坐下,告诉叶霜,自己已经派人去通知叶通判了,通判大人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程烈还安慰叶霜,军营里有军营里的规矩,不允许窥探他人私事,以讹传讹是会被军法处置的。程烈要叶霜放心,今天发生在野马荡的事,一定不会给叶霜的生活带来影响,他要叶霜放宽心,凡事都不要往心里去。
听完这一席话,叶霜为程烈的周到细致感动,她站起身来对程烈深深鞠了一躬,说多亏了哥哥和程将军及时搭救,不然她或许已经东渡扶桑了。
说起叶惟昭,程烈脸上便露出愧疚的神色来,他说这个谢自己受之有愧,要谢,就谢谢叶惟昭吧!
“你哥自听说你被人掳走,便没日没夜地为你奔波操劳。我承认,是我程烈以小人之心度了他君子之腹,对知事大人的建议先入为主,首先就抱了怀疑的态度,导致整件事的安排有误,不然今日他也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程烈的表情凝重,言语间颇有惋惜之意。
叶霜听明白了程烈的言外之意。
其实人有像程烈那样的想法很正常,从前的叶霜,包括徐家的所有人,哪一个不也是这样看待和对待叶惟昭的。
叶霜摇摇头,表示恩人自谦乃圣贤所为,但受恩的人若不知恩,那就是不知礼义了。今天若是没有程将军出手相助,她与哥哥两个,都回不去了,程将军对叶家和徐家的恩情,叶霜没齿难忘!
不多时,两驾马车被送到了程烈的跟前,叶惟昭一驾,叶霜一驾。
叶霜不肯走,扒着车门问程烈,叶惟昭会不会死?
“哥哥受了很严重的刀伤,可能需要擅治外伤的大夫来替他治,我知道东郊巷口的张大夫是江宁最会医治刀剑外伤大夫,如若有必要,我可以请张大夫来给哥哥看伤。”
程烈听见了便笑着安慰叶霜,他叫叶霜放心,虽然张大夫是江宁城最好的大夫,但他程烈的军医也是跟随他闯荡多年的老名医了。叶惟昭的伤在肩上,看着吓人,倒不致命,晕倒也应该是失血过多所致,只要能控制住他伤口的情况不恶化,按理都是可以痊愈的。
“叶姑娘放心,我程某,保证能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哥哥。”程烈说。
叶霜颔首,再度对程烈致谢,方才安心上了马车。
第48章 窥密
在回程的半路上,叶济康赶到了。
大老远地,叶济康就下马对程烈高声道谢。程烈策马迎了上去,他叫队伍不要停,继续往城内方向赶,一边带叶济康去见叶霜和叶惟昭。
叶济康走到叶惟昭的马车前就走不动了,他焦灼地扒着车门帘朝里看,当得知叶惟昭依旧昏迷还没有醒的时候,那父子连心的痛,就连程烈都不忍多看。
为了安抚叶济康这颗老父亲的心,程烈让叶济康进马车陪着叶惟昭一起回城。程烈提醒叶济康,叶霜就在后一架马车上,通判大人要不要去看看您的女儿?
叶济康一直拉着叶惟昭的手,眼睛就跟长在叶惟昭身上了一样,根本挪不开,自然听不见程烈都说了些什么。
程烈有些无奈,只好闭嘴,自己一个人默默退下。跟着队伍走了一阵,还是觉得不妥,程烈又策马赶到叶霜的马车旁,压低了声音问车内的叶霜,说叶通判到了,姑娘要不要出来见一见你爹?
程烈的这个建议马上就被叶霜给否定了,因为穿着扶桑人的衣服,叶霜压根儿就不想见人,哪怕是叶济康来了也不能例外。
程烈无奈,既然这父女两个都互相不想见对方,他一个外人,就别操那些闲心了吧!
就这样,踏着凌晨的朝霞,程烈带着兵开进了江宁的城门。程烈问自己的副将孙允,叶惟昭是叶通判婚前外室生的庶子吧?
孙允点点头说,是的。
程烈又问,那叶霜便是叶通判正妻生的吧?
孙允再点头说,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程烈捻一捻下巴上的几根胡须,若有所思。
孙允好奇,心说就叶济康的那丁点儿破事,也能惹得堂堂大将军思成这样,难不成还能引出啥惊天大阴谋,还是后宫大戏?
程烈却并不认为这事有什么荒唐,他是很认真地在跟孙允分析他所看到的一切,就像分析过往他们处理过的每一桩案件一样,程烈用非常正式的态度扒拉过孙允的肩,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你看那叶霜……像不像捡来的……”
孙允以手抚额,觉得荒唐又好笑。说将军您说笑呐?叶霜若是捡来的,那徐家还肯出一万两银去赎人?
程烈狠狠一拍手:“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你看徐家人当她是宝,单叶通判就当她是草,你说奇怪不奇怪?”
“……”孙允哑然,心说将军一大男人,怎么也爱管人家家里谁受宠谁不受宠的?再说叶通判宠爱知事也没多大错吧,谁叫人知事大人是儿子呢!
“就算将军您说的是真的,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莫非将军还准备从徐家抓一个人犯出来认罪伏法不成?”
程烈笑,说他当然没必要去问徐家人,叶霜究竟是谁的孩子,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有点意思,就像宫里的换子大戏。
“你看每年过节宫里搭台唱戏,老太后最爱看的就是狸猫换太子,还有就是三宫争嫡,这样的戏码,本将也爱看。”程烈笑嘻嘻地说。
……
叶霜回到徐府,徐老太太已经领着一众人等在大门外候着了。见马车一到,老太太便第一个迎了上去。
马车门帘一开,叶霜走到车门口就忍不住扑进老太太怀里再也不肯起了。
徐老太太抱紧叶霜,心肝肉儿地唤,眼里包满了泪花。徐三娘站在一旁,手攥着罗帕,眼泪也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至于那姓叶的两父子,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忘记了了他们,没有人问叶惟昭去哪儿了,又或者叶济康怎么不陪着叶霜回府之类的问题。毕竟现在在徐家人的眼里,只有叶霜才算得上是他们的“自己人”……
直到管家走上前,招呼老祖宗回屋坐,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大家簇拥着老祖宗和叶霜一起走回徐府大门。
回到厅堂,大家各自坐下,徐老太太首先就注意到了叶霜身上的怪异袍子。叶霜被人掳走这么几日,回来就改了装束,怎能不让人多想?
但老太太自然不会在人前提及这一点,她只轻描淡写说一句“二姑娘回家了就好了”,就让婆子带叶霜回房梳洗。
老太太让叶霜洗漱完毕后就在房间休息,这两天都好好将养,不必再来给自己请安,“离家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都掉光了”,老太太嘴里说得最多的便是这一句。
眼瞧着屋里黑鸦鸦一大片人,老太太挥挥手,叫众人都退下。只是在大奶奶兰氏和二奶奶尹氏离开的时候,老太太又专门说了一句:“辛苦二位奶奶了”。
老太太这是在专门给两房的主母灌迷魂汤,虽然这次出力的都是大老爷和二老爷,凑钱的凑钱,借贷的借贷,但两房人家为叶霜做出过的努力,这些功劳最好都得算在两房的主母头上为宜。
自打叶霜一回府,徐修齐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哪怕说不上话,能远远地看着也是好的。
见徐修齐这副样子,兰氏的脸就没有抬起来过,一直都耷拉个老长。旁人都喜气洋洋,要么就是看客的心态旁观,唯有兰氏,眼里只看得见她这个儿子,明里暗里狠狠收拾了徐修齐好几回,可怎么都撵不走这个铁了心的强驴子。
藉着老祖宗的一声令下,兰氏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连推带搡地把徐修齐给带走了。
老祖宗瞧见了一直都在生气的兰氏,本就愁云密布的心变得更沉了,她转过头去不想再看——
这糟心的一大家子人儿啊……没一个能让她省心。
满屋子的人转眼间就走了个稀稀落落,老太太还不满意,把自己的丫鬟仆人也都赶走,只留了徐三娘一个人在身边。另外,还有一个徐菁菁也没走。
徐菁菁会按摩,徐老太太有个头痛脑热的都会叫这个孙女过来给自己按按,常常都能缓解不少。最近因为叶霜的事,老太太又失眠了,休息不好,难免头疼浑身乏力,所以最近几天,都是徐菁菁在给徐老太太按摩头、身上的穴位。
今天也不例外,在叶霜回府之前,徐菁菁才刚刚开始。
待屋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太太回头看了看正在帮自己锤肩的徐菁菁。
徐菁菁笑了,故作撒娇状跟老太太撒气:
“老祖宗总这样,需要孙儿的时候一口一个乖孙,不需要的时候就巴不得人家赶快走远点……”
听了这话,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瞧这孩子说得,好像我是一个顶坏顶坏的祖母。”
徐菁菁撇撇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老太太无奈地笑,拿手点点徐菁菁的鼻子,又爱又恨地说,“哎呀呀!我真是说不过你们!”说罢便转过身去,也不再撵人。
看见老祖宗不再撵自己,徐菁菁暗喜,手下的活干得愈发卖力。
但听得老祖宗问了徐三娘一句:“霜儿有十五了吧?”
徐三娘点点头,说,“是的,立夏过后就应该给她行及笄礼了,只最近状况频出,女儿还没来得及给她张罗这事。”
老祖宗点点头,说了一声“好”,但老祖宗说这话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提醒徐三娘叶霜及笄了,她想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及笄礼按规矩办就是了,更重要的是,你应该给她张罗个婆家了。”老祖宗说。
今天叶霜才刚回家,徐老太太就跟徐三娘说这事,粗看起来叶霜找婆家这事哪里比得上其他事,而老太太现在提及此事其实是有另一层原因在的:
叶霜回家时候,她身上那件扶桑人的袍子深深刺痛了老祖宗的眼睛,担忧就在那一瞬间代替了她初见孙女时的喜悦。
喜悦被涤荡一空,现在的老祖宗反而很担心,她担心叶霜在扶桑人那里发生了什么,也担心叶霜被掳这件事被人恶意传了出去,影响叶霜的声誉,最最让人担心的便是,这会影响叶霜找婆家。
“霜儿不小了,你这个当娘的不能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赶快行动起来!给霜儿相看个好人家,最好来年春天就可以嫁出去。”反正徐老太太就是这样想的,趁着传言没有发酵,赶快把叶霜嫁出去,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担忧了。
徐三娘有些无语,老祖宗急成这样,是把她和叶霜当什么了?
老祖宗的担忧,徐三娘能理解。但三娘与老太太的思想不一样,她认为以徐家的体量,就算叶霜被掳这件事传出去了,也没有人敢因为这事瞧不起叶霜!
徐三娘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但可惜的是徐老太太没有。
徐菁菁安心为徐老太太按着背,她还小,体会不到大人们言语背后的忧思。徐菁菁只是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尹禾,并暗暗为尹禾感到惋惜。
徐老太太问,“通判大人呢?”到现在人都走光了,老太太才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婿。
徐三娘回答说:“听管家通传的是,通判大人在军营的,程将军安排了大夫在帮叶惟昭治伤。”
听见叶惟昭的名字,徐菁菁兴奋地竖起了耳朵。
当得知叶惟昭正在军营里治伤,老太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说叶通判办事不怎么样,但叶惟昭还是很尽力了……”
说话间老太太又顿了顿,“何止尽力,那是凭一己之力扭转了局面,三娘你还是要看见他的好。”
三娘听了没说话,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看得见看不见又何妨?他人好不好与我无关。”
老祖宗被堵得一噎,念及有小辈在,不好说什么,老太太终是叹了一口气,絮叨了一句:
“三娘啊!有时候你总是过于自负,看不见问题的根本,夫妻是夫妻,真正可靠的夫妻关系,又怎能为外力所能左右的?恨与偏见不能解决问题,反倒可能对原本稳固的夫妻关系,带来损害。”
第49章 迂回
三娘离开后,屋子里就还剩徐菁菁了,徐菁菁问老祖宗,叶惟昭伤得重吗?
老祖宗摇摇头说,现在还不知道确切消息,管家已经安排人跟去军营了,只听说他流了很多血,一直昏迷不醒,现在叶通判也没回来。
徐菁菁听了,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她始终记得自己落水那次,要不是叶霜逼他,叶惟昭是不准备出手的。可这次叶霜被掳,他便救了。
徐菁菁问老祖宗,为什么小姑姑不喜欢叶惟昭?
听见这话,徐老太太有些不悦。若是搁旁人,她一定直接甩脸子了,可对方是徐菁菁,老太太想了想,便对徐菁菁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小姑姑是三房的长辈,你当侄女的,不可以多嘴。
徐菁菁神色微变,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急忙对老祖宗道歉,说自己也是急了,才出言不逊,从感情上讲,她肯定是站姑姑这一边的。
徐老太太沉着脸,浅浅地点了点头,她问徐菁菁累了没有?
徐菁菁听见这话忍不住一凛,哪敢说累,这句话接下来不就应该赶她走了么?便急忙回答说不累,老祖宗最近辛苦了,做孙女的就应该多尽点孝。
徐菁菁干活干得卖力,老太太很是受用。老人家很敏感,感受得到自己这个孙女如此谨言小意地讨好自己,便不好再斥责,只能任由徐菁菁赖在自己身边不走。
不多时,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了,他告诉徐老太太,说军营里传来消息,大公子刚刚醒,血已经止住了,程将军身边那个顶有名的老大夫开好了方子,叶通判已经安排人去熬药了。
听见说叶惟昭醒了,老祖宗点点头,便也放下心来。此时一直正忙活的徐菁菁又发声了,她问老祖宗,三姑爷要把叶惟昭带回家养病吗?
“如果大公子回家养病,看在他这次为我们徐家付出那么多的份上,我们都应该好好待他。”徐菁菁一边捶背一边这样说。
听到这里,徐老太太才终于听出来了一点什么。她止住了忙碌了一早上的徐菁菁,转过身来看她的眼睛。
“我说菁儿啊!忙活了这大半天,你累不累哇?”老太太笑吟吟地问。
徐菁菁摇摇头,非常真诚地看着自己的祖母,“不累,祖母好了,孙女才会好。”
老太太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我说你呀你呀……”她一边摇头一边拿手指头点着徐菁菁:
“跟你祖母也玩这一套,说吧!想让祖母帮你做什么?”说完,老太太索性掉个头来坐,正对着徐菁菁的脸:
“需要你祖母去跟你娘谈谈叶惟昭么?”
……
虽然没有明说,徐菁菁对叶惟昭的心思,几乎人尽皆知。
最近二房主母尹立娟也在帮徐菁菁相看公子,虽然徐菁菁的年纪比叶霜还小,但并不是天底下的母亲都徐三娘那样的,人尹立娟就挺急的。
徐菁菁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自己的母亲尹氏,三房新回的那个大公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提起叶惟昭,尹氏总会一脸严肃地打断徐菁菁的话,叫徐菁菁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去打听大人的事。他们三房的情况复杂得很!一般人都不要去管!当心落不得一个好,还惹得一身腥!
徐菁菁发现尹立娟并不看好叶惟昭的时候,并没有死心。既然母亲这边走不通,那么就走另一边吧!大不了丢一点小姑娘自己的脸面,直接问问老祖宗,看看老祖宗这边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徐菁菁是一个行动力非常强的女孩,心里想到了什么,她就一定会付诸行动。但再是怎么敢想敢干,她也只有十四岁,被老祖宗这样一眼看穿了心思,徐菁菁也是臊得直想找个地缝钻。
好在老祖宗心疼孙女,也不会一直给徐菁菁难堪。老太太只随意打趣了几句,就让徐菁菁回去。
徐菁菁有些犹豫,她不懂老祖宗的意思,只一脸期待地看着祖母。
徐老太太看在眼里,噗嗤一声笑。
“知道了,知道了!你祖母知道了,回去吧!回去!”老太太对着徐菁菁挥了挥手。
“那么祖母……”
眼看徐菁菁如此执着,徐老太太很有些无奈。
“你急什么急?哪有十四岁的姑娘像你这样的。好在是你自己的祖母不会笑话你,若是被旁的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徐老太太愠怒,板起脸来呵斥徐菁菁。
徐菁菁被吓得一激灵,赶紧对祖母道谢,行礼道别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
叶霜经此一劫,几个月都不敢出门。
中间徐修齐来看过叶霜一次,还给叶霜带了礼物,是漂亮又温润的和田红玉,宝葫芦一只。徐修齐说红玉是红色儿,拿红色儿的宝葫芦给叶霜驱驱霉运。
因为徐修齐这一次送礼是有由头的,叶霜历劫所以徐修齐才送礼安慰。而且徐修齐还是跟着二房的徐修远和徐菁菁一起送的,叶霜收了徐修远和徐菁菁的就不能不收徐修齐的,于是只能三个都收。
表兄妹四个坐一起喝茶的时候,徐修远告诉叶霜,兰氏给徐修齐相看了一家姑娘,是南甸宣抚司章同知家的大姑娘章沁。
叶霜听见章沁这名字便明了了,上一世,徐修远终究还是娶了那章沁。
而徐修远娶章沁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被人引诱误看到了一个姑娘洗澡,而那个姑娘正好就是章沁。
叶霜不清楚这件事里头的弯弯绕绕,但叶霜是记得的,当初徐修远并不喜欢章沁,他嫌对方长得不够好看。
虽然徐家是商贾,章家是仕途中人,可是细论起来,徐修齐娶章沁并没有高攀。此话为何要这样讲?原因还是在那个宣抚司这个衙门本身的地位上头。
宣抚司乃外派衙门,是兵部外设在北、南、西三处边疆夷族地区的下属衙门。至于那个南甸,更是蛮族当中的蛮族,据说要不是朝廷派人去教他们穿衣裳,当地人都是穿草遮羞的。
所以章沁的爹就算是考中了个京职,最后依旧落到了一个连流放人员都不会去的地方。
从前朝廷都招徕当地的土著首领进驻宣抚司,相当于朝廷给他们俸禄,土著首领就帮朝廷管理当地。
但后来皇帝觉得这种模式不仅花钱,效果还不尽如人意,干脆把这些个土著首领都撤了,全部换成自己人!
于是那些被分入宣抚司的京官们就倒霉了,被分去了这种地方,不死也得残一半!虽说朝廷每四年会有一次考察,表现得好的可以擢升回京或另调。但机会总是有限的,宣抚司里的每个人都想走,你自己不争取,就会被别人踩头上走,一辈子陷死在那蛮荒之地的大有人在。
想通了这一点,叶霜现在也算是看明白了。
其实章沁和徐修齐这情况,谁也别嫌弃谁,章家需要徐家大房的钱财和徐老爷子过往的门路,兰氏也需要章家这个“京官”的身份与地位。
所以,折腾这老半天,兰氏还是希望自己的孙子们都能入仕途,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的嘛!不然也不会把她自己的女儿远嫁京城,自己的儿子就算娶个蛮荒之地的外派官员之女,也非要搭上京官的线不可。
那么说好的徐修齐不需要考虑做官,只要身体好能跑商就够了,又是什么意思呢?
待叶霜在今世真正留意到这一点,她才发现,原本普普通通,生活过得安宁祥和的徐家,其实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普通。
这让叶霜不能不又想起自己曾经偷听到过的,老祖宗与大舅舅徐之桥之间那些奇奇怪怪的谈话。
所以徐家究竟是在躲避什么?叶霜直觉这些,就都是线索!
叶霜抿着茶问徐修齐:齐表哥见到那个章小姐了么?
徐修齐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胡乱点点头说前几日被母亲强押着去街上看到了一眼。徐修齐瘪嘴,用非常夸张的表情啧啧了两声,便不想再谈此人了。
引得徐修远和徐菁菁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在嘲笑一个外派官员家小姐的外貌,觉得是不是那蛮荒地界的风,把官家小姐吹成这个样子的。
叶霜没有参与其中,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隐藏在这些事件背后那么多的重重迷雾,才是更值得叶霜关注的。
从前叶霜对章沁没有太多的感觉,只觉得那是一个精明的姑娘,一对儿小眼睛随时都在滴溜溜地转,就像随时都在盘算自己有没有吃亏。
叶霜不喜欢过于精明的女人,倒不是因为担心与这样的女人交往自己会吃亏,而是——章沁似乎也很不喜欢叶霜。
从前叶霜不知道,现在倒是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什么章沁会那么不喜欢自己。所以叶霜并不是真的天生与精明的女人合不来,而只是因为与章沁有了某种预料之外的过节罢了。
这样精明的女人对家族中其他人来说或许是灾难,就像徐家最后分家的时候,章沁利刀快手,仅凭她一己之力就把徐家最赚钱的制盐产业给全吃了,给徐修齐挣得了一份不薄的家产。叶霜想,哪怕徐修齐再是看不惯章沁,其实心里面对她,还是会感激的吧。
犹记得上一世叶霜落难,徐修齐挺身而出,提着剑翻墙越户过来三房找叶济康理论。章沁虽然没有现身,但是听下人们说当晚再回去的徐修齐却很惨,十天半个月都进不了家门,只能睡书房。
章沁痛斥徐修齐,说徐修齐丢了他们大房的脸,好好一个男人,非要活得如此下贱,既然你如此自甘下贱,那么贱人是不配进屋的……
从前叶霜觉得章沁是毒妇,心如蛇蝎。可是现在,她不觉得了。
第50章 感谢
军营里条件有限,叶济康把叶惟昭带回了徐府养伤。
叶霜也去镜院看过叶惟昭,她去的时候发现镜院新添了不少侍女和小厮,当中还不乏有不少眼熟的。叶霜便问他们,都是谁派过来的?
当听说是老祖宗亲自安排的时候,叶霜心里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叶霜这回承了叶惟昭一个大大的情,自然巴不得叶惟昭好,但老祖宗亲自出面给叶惟昭安排仆人,这倒是叶霜没有想到的。
叶霜问打头的那个高个子侍女,“大公子在干什么?”
高个子侍女是老祖宗房里的,叶霜记得清楚,这侍女专门伺候老祖宗起居,叫湘兰。
湘兰答,“在睡觉,还没醒。二小姐可以改个时间再过来看大公子,等大公子醒了,二小姐也好与大公子说说话。”
可叶霜并不这么认为,经过那一劫,虽然与叶惟昭的关系有所改观,但叶霜依旧觉得需要与叶惟昭保持距离为宜。哥哥就是哥哥,不管怎么说,叶霜并不想给自己找半分没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叶霜决定趁叶惟昭没醒的时候去看他一眼。
叶霜来到最里那间院子,看见上房的门窗阖得严严实实。
叶霜还是有些不习惯与叶惟昭独处,她深吸一口气,用有些颤抖的手推开了门。屋内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蕙草香,那是叶惟昭香囊里常带的味道。
绕过门口的丝绢大插屏,叶霜绕进了内室。
西北角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新鲜空气从那窗缝里透进来。房间里静谧非常,光线因米白的窗户纸过滤后,也变得柔和无比。
东头的花架旁摆着一张黄杨木雕花拔步床,锦绣的帐幔低垂,把帐内的人和帐外的叶霜严实地隔开。
叶霜走上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坐在了床头的小凳上。
她没有揭开床幔,如果不再看见叶惟昭的脸,叶霜的世界还会如往常那般静谧又安好。
说叶霜对叶惟昭没一丁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呆在王家的时候,叶霜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居然还是叶惟昭。可以这样说,在过去那段荒唐的婚姻里,叶惟昭就是叶霜暗夜里的灯塔,救命的稻草。叶霜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叶惟昭的身上,包括叶霜的命。
所以叶惟昭这个人,是真的当得起叶霜的这份信任吗?
后来的事实证明,很显然他当不起。
叶霜已经不想再追究过去的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想法抛弃了叶霜长达几乎一年的时间,直到叶霜死去,他都没有再回来看过一眼。
那地狱般的一年,叶霜不想再回味,更不想听叶惟昭解释他无法回来的理由。只要不是傻子,想找一百种理由都是很容易的,叶霜早过了需要这些东西来麻醉自己的阶段。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只是今天叶惟昭拼尽全力救了叶霜,叶霜看见了,所以她感谢他。
就在叶霜坐在幔帐外,静静地在心底里感谢叶惟昭的时候,床幔里传出了动静。
隔着那幔子,叶惟昭叹了一口气,“你都是这样看病人的吗?”
叶霜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地盯着那幔帐不说话。
“要是病人死这里头了,你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幔帐唰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叶惟昭竟从床上直接坐了起来。
“哧——!”叶霜冷笑,“你怎么可能死在这里头,你看这不还盛气凌人地骂人吗?”
叶惟昭一愣,旋即也笑了,他摆了摆手,盘腿在那床中央坐好:
“好了好了,你说的都对!是我不好,打扰了你冥思。”
叶霜默了默,收好自己的情绪。眼前的叶惟昭脸色依旧过白,明显血气还没有恢复。他的眼底挂着一圈青色,看来哪怕从早到晚都躺在床上,叶惟昭依旧没有休息好。
叶霜问他:“你,好些了么?我带了点你喜欢的蜜酥鸭子,刚刚交给伺候你的丫鬟了。”
叶惟昭点点头,说他很好,不过肩上挨了一箭,没什么好担心的。
叶霜看见叶惟昭的里衣只穿了一半,受伤的那半边衣襟没有穿,只把侧腰上的系带系上了,半边胸膛和肩膀都露在外面。
叶惟昭的伤在左肩,说是肩膀其实也不准确,准确来说那伤口的位置是处在心脏的位置往上三四寸,靠近锁骨的地方。所以这并不是普通的肩伤,若是再低一些,那就直接没命了。
而此时叶惟昭的肩上正包着厚厚的布带,锁骨底下还有一层淡淡的红色从那白色的布带里层透出来。
见叶霜盯着自己的胸,叶惟昭便跟她解释道,因为肩膀受伤,整条胳膊不能动,胸口也不能用力,为方便换药,所以衣裳都只能不穿了,二小姐见谅。
那垮着衣裳,露半边胸,随时准备好换药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怜,叶霜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的茶水桌旁。
“你要喝水吗?”叶霜问。
“可以!我正好渴了。”叶惟昭说。
叶霜拿起桌上的茶壶,先倒一点在水杯里,她摇摇杯中的茶水闻了闻,发现是加了红枣和石斛的茶。看来有老祖宗出马,这些个下人们办事,明显就跟顺喜之流不一样了,周到了许多!
叶霜试了试水温,才帮叶惟昭盛好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要我喂你吗?”叶霜问。
“……”叶惟昭讪笑,“不敢……”
说完他抬起自己没有受伤的右手,接过叶霜递过来的茶,咕咚咕咚几大口就喝了下去。
叶惟昭喝完了水,把水杯递还给叶霜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叶霜的手,叶霜下意识一哆嗦,叶惟昭竟也脱口而出一声“对不住”。
“……”叶霜无语,端着空杯子回到茶水桌旁,胡乱拿手梳理鬓边的发,平复胸中已乱了的心跳——
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远离,但真正要做到,似乎还是有点难……
两个人第一次在这样的状态下平静相对,叶霜有些不适应,正想转身与他告辞,却看见湘兰端着药箱走了进来。
“大公子,该换药了,换了药您还要喝药。”湘兰说。
眼见着叶霜站在一旁,那婢子便端着药箱与叶霜鞠了一躬,叫她“二姑娘”,然后立着等吩咐。
叶霜摆了摆手,叫湘兰不用管她,该做什么做什么,她马上就要走的。
听闻叶霜马上要走,叶惟昭一愣,想说什么,看叶霜这般决绝的样子,又止住了。
叶惟昭朝湘兰点了点头说,“湘兰你来吧!”说完他便坐到了床尾等着,不再试图挽留叶霜,也没有看她。
待湘兰把床上的被褥都堆在了床尾,叶惟昭才轻轻靠上刚才堆起的那一堆被褥,好让自己的左胸位置暴露在婢女顺手的地方。
湘兰把手中的药箱放下,开始替叶惟昭拆绑带。
叶霜已经走到了门口,又了停下来。她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打算离开的,只站在原地呆呆地看。
只见那湘兰手脚麻利地一圈一圈拆绑带,应该是经常干这活,已经很熟练了。
直到拆到最后一层,湘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拿出药箱子里的一瓶酒,往叶惟昭的伤口上轻轻洒了一点酒,便凑近了细细地看……
“大公子疼吗?”湘兰几乎趴在那伤口上,轻轻剥黏贴在叶惟昭伤口上的那一层布。
“不痛的,没关系,你随便解。”叶惟昭笑着对她说。
湘兰摇摇头,对叶惟昭的说法表示否定:“那可不行,上次我就是拔猛了些,流好多血,最后包上了都还在渗……”
叶霜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搬了只凳子坐在湘兰的跟前。
“你这是在包伤口还是绣花呢?”叶霜很严肃地打断了湘兰的话:
“……”湘兰一惊,不知道叶霜为什么要问自己这句话。
“我……只是怕把大公子又搞疼了……”湘兰停下手里的活,试图与叶霜解释。
叶霜不说话,挥挥手指头示意湘兰站远点。只见她拿起药箱里的酒壶,往叶惟昭胸前狠浇了一大片……
“不需要凑那么近,多浇一点,就这么等着,一会就能解下来了。”叶霜一字一句地教湘兰。
见叶霜如此表情,湘兰明显有些怵,她呆呆地站在一旁,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知道了……二小姐……”湘兰狠狠地点头。
叶霜不想看这张脸,她只是在教婢女做事,并没有为难谁,湘兰犯不着摆出如此受惊吓的脸色给人看。
叶霜沉着脸等,等叶惟昭伤口处的白布都被浸透了,变成暗沉沉的颜色,叶霜再重复刚才的动作又浇了一遍,最后伸手,轻轻试了试……那绑带就被完整地揭了下来,还不带一丁点皮肉。
“看见了么?”叶霜乜斜着眼问那湘兰。
“看见了!”湘兰把头点成了鸡啄米。
“须得着凑那么近么?”叶霜再问。
“不须得!”湘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叶霜面无表情,转过头又问那叶惟昭,“你疼吗?”!
叶惟昭一愣,没想到自己也要被问。
“不敢……”他嘟囔着。
“什么?”叶霜没有听清,提问的声音直接拔高了两度。
“不痛!”叶惟昭中气十足地响亮回答。
“……”叶霜无语,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站了起来。
“记住了!你是婢子,替贵人上药的时候不可以靠太近。宁可多上点酒,也必须要保证自己的行止端正,痛不痛事小,行止不端,那是冒犯。”叶霜看着湘兰冷冷地说。
……
最后,在叶惟昭的真诚恳求下,叶霜给湘兰示范了“正确”的上药方法。
湘兰被吓得不轻,诚惶诚恐地观摩完叶霜上药后,便情绪崩溃地退下了。
叶惟昭叫叶霜不要生气,今后他不会再让湘兰给自己上药了。
“最开始是顺喜给我上,湘兰是才来的,是你祖母安排她给我上药,说她手轻,她才来干这个的。”叶惟昭这样对叶霜解释。
叶霜不想再谈这个,只板着脸,冷冷地回他一句:“你房里的事,我管不着,也不稀得管!”
叶惟昭忍不住了,望着叶霜的眼底流露出闪烁的光,他扬起嘴角吃吃地笑:“别介!你不管我,我怎么办?”
叶霜听不得这话,扭头就走,被叶惟昭一把拉住了手。
“霜儿!”叶惟昭低声呼唤她的名字:
“我跟你说对不起……”
“不要!”叶霜急了,狠狠甩开叶惟昭的手,胡乱飞舞的手猛地砸上了他的左胸,疼得他一声闷哼,差点栽床底下去……
“我说了你不要碰我!”叶霜丝毫不为叶惟昭身体的伤所动,她的情绪有些失控,只通红了双眼冷冷地看着床头的叶惟昭。
“哥哥要记住,你只是我的哥哥,也只能是我的哥哥!霜儿今天是来感谢你的,现在我感谢完了,这就离开。我不想给哥哥带来任何困扰,也希望哥哥,不要给霜儿带来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