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郡王被他看得直反毛,不可控制地往后挪了小小的两步,“不就是两块糕,本王赔给你。忠义亲王,要是没其他事,还是放了我们出去吧。”
明夙起身,身姿挺拔如青竹,隔着鲛绡扫过殿内表情各异的人,“敦郡王,陛下遇刺,大家伙儿都无比担忧,自发在此守候,你可以先回去。”
敦郡王登时噎住了,敷衍地拱拱手,大步回了自己的位置,“本王自然也是担心的。”
眨眼便是大半个晚上,贾小赦坐得累了,侧躺在明夙膝盖上,“我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嗯。”明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替他遮去殿内通明的烛火。
先帝温厚仁德,结果导致儿子们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争了个不死不休,现在殿内先帝的血脉,不过就敦郡王和襄郡王两个。
宗人令是先帝的同胞兄弟礼亲王,入了冬便身子不太好,今晚没有入宫。
剩下的四王七公十二侯,都是和老祖宗一起打过江山,传承至今的。
一环一环早已经扣好,德熙帝登基靠的是先帝遗诏,可如果先帝还有另一份遗诏或者当年那份是假的呢。
如果德熙帝这些年好生经营,哪怕遗诏是假的,今时今日也是江山稳固。
可惜他太吝啬了,急切地想要把权力全局拉在自己手里,以至于让这一群本来安享高位的狼都露出了本性。
乱世里抛家舍业的厮杀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就这么敬爱明家人么。
没有永恒的忠诚,也没有永恒的帝位,只有永恒的利益。
明夙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和德熙帝的儿子们争什么,他要的是直接把德熙帝拉下来。
如果没有明夙,德熙帝可能一直可以做个吃相不好看的皇帝,然后被他聪明的臣子们瞒着糊弄着,在史书里留个不好看的名声,顺便留个破摊子给下一任皇帝。
然而,有明夙在,众臣焉何要忍。
襄郡王示意宫女再给他斟一杯酒,明夙承诺事成后会让他掌管内府,有这样的诱惑在前,谁又会拒绝呢。
贾小赦迷迷糊糊要睡过去,忽然听到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以及和着风雪声的哭喊,“陛下病危,宣忠义亲王。”
“怎么还没死?”贾小赦把头埋在明夙怀了嘟囔道,蹭了蹭才坐直身子,困倦得脸都皱成一团。
明夙扶着他站起来,把人交给贾敬,“敬大哥看好他。”
贾敬再不喜欢他,也架不住他弟弟喜欢,郑重地握了他的手,一点头,“你放心。”
借着礼服宽松的袖子,把匕首塞过去了。
明夙不动声色地接过来,亦道,“你放心。”
皇帝的寝殿外头守着重兵,明夙看见一身戎装站在面前的贾代化,诚心诚意地欠身道谢,“辛苦宁国公了。”
贾代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殿下进去吧,天快亮了,早些收拾完,早些休息。”
殿内的幔帐重重,光线很昏暗,叶皇后在正殿与柳妃小声说着什么,柳妃破涕而笑,抓着叶皇后的手不放。
“殿下来了。”叶皇后瞧见明夙了,指着里头道,“老侯爷同礼亲王已经到了,对了,还有李老大人。”
李老大人就是因为孔家夺爵一事告老还乡的前任左都御史,耿直本直。
内殿也不甚明亮,明夙解了眼上的束缚,缓步走到德熙帝床边。
德熙帝意识很清醒,因为中毒而面色乌青,努力地想爬起来,“老侯爷,
太医呢?”
“宫中戒严,太医走的慢些,老臣斗胆问一声,您如果有个差池,哪一位皇子堪当大任?”
“救朕!救朕!哪一个都当不起。”德熙帝用力抓着幔帐,“朕是皇帝,不会有事的!”
见着明夙过来,三个老头子把位子让给他,史老侯爷对德熙帝的求救置若罔闻,笑道,“国赖长君,大殿下单纯,三殿下无才,四殿下虽隐忍,却被陛下一力打击母家,朝中声望不显,二殿下更是弑君弑父,不忠不孝,老臣觉得,不如传位给忠义亲王?殿下是先太子所出,本就身份贵重,当是先帝诸皇孙之首。”
“什么皇孙之首,不过是废太子的庶子罢了。”德熙帝开始意识到不对了,“来人!来人啊!”
“先帝离世前曾留下遗诏,复太子尊位,传帝位于他。可惜有人偷天换日,如今正是拨乱反正的时候。”礼亲王捧出圣旨的动作十分浮夸做作,却没有人会笑他,“先帝的笔迹可做不得假。”
德熙帝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是你们仿造的!朕向来对你们不薄!你们是要造反吗?”
李老大人手里也有一卷圣旨,展开却是德熙帝的笔迹,语气还是那个耿直本直,说的话却不是了,“陛下篡夺了先太子的皇位,多年来惴惴不安,如今陛下垂危,自忖无颜见先帝与太子,故而亲笔写下退位旨意,讲皇位归还给太子一脉。”
谁也不知道,李老大人有一手模仿他人书法的绝活,他性子刚正,从不曾外露炫耀过,这还是第一次展现他高超的技术。
明夙听他们讲完剧情,颔首道,“夜长梦多,送他上路吧。”
反派容易死于话多,还是不要多说了,一会儿等他死了,对着尸首唱歌可以。
“轰隆!”
一道闪电击中乾元殿屋顶,准头不太够,只是将脊兽劈了个四分五裂。
“瞧着竟像是天道在警告咱们。”明夙冷冷一笑,“诸位老大人,走出这一步,可就不能回头了。”
史老侯爷深深地看他一眼,“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不知道窃天道者,是个什么光景,老夫却是好奇得很。”
纵是紫微帝星亦为这个老头的风范折服,贾敬送来的匕首出鞘,结果了德熙帝,“窃天道者,自是执掌乾坤,咱们且看往后。”
雷一道接一道劈在乾元殿顶上,琉璃瓦碎了不计其数。
明夙手指微动,将德熙帝身上的帝气引过来,不知怎么忽然脑子抽了,觉得自己有些像贾小赦那些书里吸人精气的妖怪。
“请陛下登基。”暴躁的雷声里史老侯爷率先跪下,紧接着是礼亲王和老张头。
“终于了结了。”明夙把老头们一一扶起来,“后面的事,还要倚仗老大人们。”
明夙踏出乾元殿的时候,一道天雷恰落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一眼天,“虚张声势。”
他和滚滚姑苏重逢之时,天道便蠢蠢欲动给他来个五雷轰顶全家桶,最后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来了个雷阵雨罢了。
“哥哥!”贾小赦顶着满头的雪花扑到他怀里,“还好你没事,这雷不太对。”
时好时坏的貔貅敏感度又上线了。
明夙被他浑身暴涨的财气撞了正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把人抱稳,“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贾小赦皱眉道,“感觉云后面有眼睛。”
“那就戳瞎他。”明夙借着他的财气,反手朝雷云挥去。
雷云似是抖了抖,须臾之间散了个干净,恰是日升月落,雪霁初晴,天际漾出一片朝晖,气象万千。
史老侯爷看了个正着,与回首明夙相视而笑,老头道,“这一波不亏。”
感觉看到了神仙了。
甚至可以写下来和什么菏泽斩白蛇相媲美。
“不会让老侯爷亏本的。”明夙方才那一个操作说是借,实则扒干净了他们家滚滚身上的财气,他却半点也不愧疚,把滚滚拢进自己的斗篷了,有些责怪地道,“瞒着贾敬偷跑出来的吧?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贾小赦眨眨眼,“饿了,我们去吃早饭吧。”
“一会儿再吃,有个要紧的事要先做。”明夙揉揉他的脑袋。
本尊要先登个基。
有圣旨在手,贾代化和宗人令伴侧,明夙的继位说不上顺利,但也绝算不上艰难。
德熙帝最后走错的一步棋,是贪图海运的利益,而寒了理国公府的心,京畿大营不动,贾代化手里的禁军完全可以掌控全局。
脖子总是没有刀口硬的。
最妙的是,李老大人与奉圣公亦站在明夙一边,公卿尚未来得及反应,读书人却已经归心。
而明夙继位后的第一件事,是追着不肯吃饭的贾小赦满屋子跑,“不是说饿了么?!还不滚过来吃饭?”
贾小赦没有察觉到自己和招财的属性擦肩而过,边跑边往嘴里塞奶黄包,“我不吃!我不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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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贾敬近日很烦,是真的很烦。
宝贝弟弟被困在宫里受苦了,他一心想着皇帝嗝屁了可以把弟弟接回来好好照顾,结果谁知道换了一个皇帝,他弟弟还是没有回来,而且还从牡丹院搬去了乾元殿。
牡丹院时候尚能偶尔见上一面,乾元殿是皇帝寝宫,等闲就去不得了。
贾代化对儿子这样的心理很能理解,为了安慰他,把贾小政塞到他怀里,“给,你好歹还有一个弟弟。”
你老子我就一个,这会儿还在济宁劳碌卖命,我跟谁说理去。
贾小政正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酱肉烧饼啃,忽然换了个人抱,也不挣扎,笑眯眯地把饼怼到贾敬脸上,“哥哥吃。”
贾敬被糊了一脸的油,为了哄他,敷衍地咬了一口,“喏,哥哥吃过了,政儿自己吃。”
“好。”贾小政低下头去,继续认真地吃他的饼。
萌得人心肝儿都颤了。
只是他吃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贾代化,贾家人遗传的杏眼里写满了憧憬和期待,“哥哥想哥哥,政儿也想哥哥了。”
贾代化无奈,“你哥哥要是吃饭和你一样乖,他就能出来看你了。”
新上任的小皇帝一怒之下,把贾小赦关在乾元殿寝宫里了,什么时候养出来肉,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养猪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养的。
贾小政就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饼也不吃了,只管怔怔地发呆。
贾代化瞧着心都碎成渣渣了,吩咐道,“同夫人说,晚膳不在家里吃了,我带政哥儿进一趟宫。”
说完揉揉贾小政的脑袋,“不难过,伯父带你进宫去看哥哥。”
然而也很想念贾小赦的贾敬完全被他爹遗忘在脑后了。
贾敬:所以说,就真的很烦啊!
可不可以用这弟弟去把宫里那个傻乎乎的换出来啊。
宁国公要进宫,自然是受欢迎的,他抱着侄子刚被迎进乾元殿正殿,贾小赦就从内殿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伯父是来看我的吗!我都快要闷死了!”
身后几个宫女内侍都战战兢兢的,“小公子,您正吃着饭呢,怎么好跑出来,陛下知道又要生气了。”
“都什么时辰了,你这吃的是午膳还晚膳?”贾代化进宫都是下午了,这孩子怎么才吃饭。
贾小赦对着贾小政掐一把揉一把的,喜欢得不行,随口道,“吃的是早饭,我刚睡醒。”
贾代化轻轻抽了他一下,“打从有国公府开始,咱们家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孩子,这会儿才起来,你晚上去做贼了?”
“别提了,昨天晚上听大殿下……不是,听良亲王哭了一晚上,脑袋都要炸了,伯父快坐,桃儿上茶,不是还有个牛乳茶么,给政儿端一杯。”贾小赦在乾元殿是非常能当家做主的,从前紫微帝庭就没有啥玩意儿是他不能吃的,现在明夙的乾元殿也是一样的。
良亲王便是明净了,孝悌成性曰良,温良好乐曰良,这个封号还是很适合他的。
德熙帝诸子里头,唯有他是亲王爵位,老二伏法了,老三往下一水儿的郡王,只是几个小的还暂且在宫里住着,由史老侯爷看着进行义务制教育,也翻不出去什么浪。
贾小赦随意归随意,贾代化还是有分寸的,提溜着他只在正殿的西次间坐了,也就是德熙帝从前的书房。
现在已经完全整修得不一样了,除了是间横平竖直的房子,半点看不出当日的影子。
贾小赦踢了鞋,热情地邀请贾代化上炕,贾代化靠着边坐了,把贾小政搁到炕上爬,“你也稍微注意些,陛下和你的情分是不一般,可叫其他人看了,成什么样子。”
伺候的人紧追不舍,鱼贯而入,依次将饭食放置在小炕桌上,又给贾代化上了茶,桃儿用手帕包了筷子递给贾小赦,“小公子才吃了两口,陛下只是去和颜大人说几句话罢了,说不得这会子已经回来了,当着陛下的面,奴婢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换作是个昏君,贾小赦这样的作,御膳房的厨子约莫已经死一地了。
不过现在御膳房的日子也不好过啊,鲁、川、粤、苏四个菜系是轮番地给贾小赦上,就期望着哪个能合了他胃口。
与此同时,御膳房做甜点的手艺也是与日俱增,昨
儿个大厨为了讨他欢心,硬是用果子冰雕了一碗鸡蛋大小的貔貅,虽然贾小赦在明夙的威压下,只舔了半个,但还是很开心,赏了那个厨子二十两银子。
贾代化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个作劲儿,心服口服,“你不愧是颜郁离的弟子,一脉相承。”
讲句心里话,他是没办法这么宠着孩子的,敢不吃饭,跪个三天祠堂,看他还吃不吃。
然而明夙就是这样没有底线。
就这么,贾小赦还埋怨呢,“老把我关着,烦都烦死了,眼看要过年了,好想出去看灯啊。”
“我看你是别想了,国丧还没过呢,看什么灯,到时候我叫人偷偷给你挂了瞧就是。”明夙说着进了次间,看一桌子的菜,已经不想生气了,“是不是凉了?”
“没有,屋里生了碳盆,奴婢又一直用热水暖着。”桃儿解释道,“许是小公子才起来,没什么胃口,要不然先撤了?今日的汤还没喝。”
“换了汤来吧。”明夙制止了贾代化行礼动作,“在我这里不讲这些虚礼,老是君君臣臣的,没得坏了咱们情分。宁国公是滚滚的伯父,自然也是我的伯父。”
瞧瞧贾家多大的福气,靠着个小貔貅,个顶个比本尊辈分高。
“明夙哥哥!”贾小政连滚带爬地钻到他怀里,开心得小脸通红,抓着他的衣襟道,“这个龙看着好傻哦。”
哦,好歹还有个比我小的。
明夙还是上辈子带来的老毛病,不喜欢束发戴冠,方才进来就解了头上的双龙金冠,只束了马尾,身上明黄色的龙袍也简朴,就胸口有个盘龙图案。
贾小赦凑过来看看,“哥哥,是挺傻的诶。”
这龙其实绣得真的很可以了,一双龙眼精光四射,很是威武,也不知道贾家兄弟俩哪里瞧出来傻的。
明夙敲敲他的脑袋,“我看你也挺傻的。”
贾小赦朝他略略略,抱着贾小政去边上玩了,外头正下着雪,临炕的玻璃窗上有雾气,用手指就能画出图案来,贾小政玩了一会儿就疯了,嘻嘻哈哈地拿脸贴到玻璃窗上,糊了老大一个圆。
“伯父今日进宫可有事?”明夙不去管他们,只管和贾代化说话,“有什么只管说。”
“政儿想他哥哥了,臣便带他进宫来瞧瞧赦儿。”贾代化笑道,还给了他一句大实话,“就赦儿这毛病,还是留在陛下身边的好,臣只怕要上手招呼他了。”
明夙就道,“他还小呢。”
贾代化喝一口茶,五脏六腑都熨帖得很,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颜灵筠坏话,“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臣刚才正在说,赦儿实打实地像他老师。”
颜灵筠正在帘子旁解外头披着的鹤氅,听到这句,直接就进去了,还故意站在贾代化边上用力抖了抖鹤氅,扬了他满身的雪,“啧,背后说人,是个什么路数?”
贾代化手里的香茗被抖了残雪进去,自是不能再喝了,瞅着他闺蜜,淡淡道,“我怎么不记得你属狗?寻常狗甩毛,就是这个样子。”
颜灵筠把鹤氅递给小内侍,还坏心眼地挨着他坐,“我怎么就不属狗了,可见你我情分浅得很,宁国公连我的生肖属相都忘记了。”
贾代化手痒,克制着把这个皇帝舅舅摁地上抽一顿的心愿,“荣国公不忘记就行了,我和你可不太熟。”
舅舅这个细胳膊细腿是经不得伯父一顿打的,明夙出来当个好人,岔开话题道,“方才我和舅舅在商量废太子的谥号,既说拨乱反正,总要追封他当皇帝的。只是挑了半天,也没选到合适的。我本来觉得渊字不错,不幸短命曰渊。”
需要人家的时候,管人家叫先太子,不需要的时候,不单是废太子,还要嘲讽人家不幸短命,特别的现实。
贾代化无语,生怕他真的给自己爹来个这样的短命谥号,“陛下再瞧瞧旁的,总不好给个恶谥,与你的名声也有碍。”
本来位子就是靠着废太子洗白抢来的,就算废太子是个大傻逼,也得把他给赞美得毫无瑕疵,把帝位的传承敲劳。
他不想多心,但是颜灵筠同废太子的事,他是知道的,当即狐疑地看了颜灵筠几眼,“莫不是你旧恨难销?”
“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不是吗?”
“呵,我要真想恶心他,我就给他追谥厉皇帝了,谢谢。”颜灵筠笑了笑,直想把手里的茶泼到他脸上,“宁国公博学,那你出。”
贾代化根本不想理他,“让内阁拟了来看就是,我瞎操什么。”
明夙让人将内阁拟的谥号都给他看,“都是些糊弄人的,宁国公既然进宫一趟,不如去朝夕堂看看老侯爷,顺便把这个带去,让老侯爷也瞧瞧,前一张是给废太子的,后一张是给那谁的。”
德熙帝的年号特意挑了个能和太阳肩并肩的,德耀如熙,多么宏伟壮丽,多么志向高远,末了就是个“那谁”的下场。
到了过年前,终于定下了这兄弟俩的谥号,废太子追谥了哲皇帝,那谁追谥了章皇帝,到底是看了几位皇子的面。
另有追封颜良娣为昭敏皇后。
贾小赦被关在乾元殿里一月有余,除了长了些肉,另有一桩欢喜事——他的书局终于要开张啦!!!
这次过年不能宴请看戏办婚事,无聊的时候看一看话本,岂不是特别棒!
至于他爹要回来这种事,完全不用在意。
作者有话要说:贾代化:莫挨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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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新帝登基后,展开精心的赈灾工作,单他自己就从私库里取了十万两银子出来。
有他做榜样,从皇亲国戚到文武百官,各家出银子的出银子,设粥棚的设粥棚,明夙还命人搭起了好些避寒的临时窝棚。
京城还是许出不许进的,但是城门外不但同样搭了窝棚给灾民,还每日发放一次食物,如果帮着禁军分发,偶尔还会有额外的吃食。
明夙将抚恤一事悉数交给颜灵筠,发给多少人,每人发多少银子,都叫他舅舅和户部去操心。
不少老百姓在私底下都暗自高兴德熙帝死得好死得妙,不然他们都得饿死了。
前一个狗皇帝死了之后,连着天都好起来了,天天都是大太阳。
既定下了谥号,索性赶在年关前就把德熙帝的梓宫奉移陵寝地宫安葬,完全不用上头开口,钦天监便给出了好日子——腊月二十四,埋完了正好过年。
德熙帝灵柩出城的时候,还有灾民远远隔着啐了一口。
一个皇帝如果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大约是真的算死了好的。
在大笔的粮食银子的功劳下,京城内外暂时性地安稳下来了,朝廷还给灾民发些过年用的救济。
腊月二十七,总算是透露出些许年味了,这日天气也是晴朗,不知道为什么,平湖街正中间的铺子一早就排了长长的队伍,引得来往的人们都驻足观看,不时有人会加入这个队伍。
一辆四架马车慢悠悠地驶过,停在了街尾,帘子一掀,跳下来个俊俏的少年,不是贾小赦还能是谁呢。
马车上有碳盆有暖炉,他就只在银白的箭袖外头套了件石青的小褂子,下来被寒风一吹,禁不住发抖,说话呼着白气,“看着太阳好,怎么这么冷。”
他在乾元殿里关了这么久,一直都是恒温状态。
因此产生了有一种其实天不冷的错觉。
“回来!”明夙在车上凶道,手里还抱着他的狐裘,一个不当心就叫这小东西给窜出去了。
别看关得长肉了,照样是不听话的,明夙已经越来越压不住他了。
贾小赦拢着手直哈气,“哥哥你直接下来就是了。”
底下人赶紧把他们的皇帝陛下给扶下车,明夙顾不得自己,先把狐裘给他披上了。
贾小赦由着他给自己系上带子,故意吹得脸边上的狐毛东倒西歪,“我最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
因为貔貅没有毛。
明夙都给气笑了,看他鼓着腮帮子实在可爱,禁不住掐了一把,“让你皮,这会子功夫脸已经冰凉了。”
“是哥哥的手热。”贾小赦挨着他的手蹭了蹭。
“三天不打,你何止要上房揭瓦,简直要上天了。”
贾小赦且不会害怕这些话,笑得眉眼弯弯,把他的手拉下来牵好,“我哥哥已经三天没有打我啦。”
明夙感觉他的手也凉得很,接过年轻内侍手里的小手炉强行让他抱着,“每天都牵着,也不差这一回,好好抱着,不然仔细你的蹄子。”
这个内侍和桃儿杏儿一样,从他们两个在牡丹院开始就服侍了的,明夙上位,鸡犬升天,就点他做了太监总管。
他的名字也是个吃的,不过并非瓜果,而是味药材,叫作三七。
能打败牡丹院内其他内侍,一举飞升,还得了明夙的信赖,就足以见得这个人很不一般了。
不一般的三七见贾小赦好似不太愿意,忙又捧了个兔毛手笼过来,“小公子要是嫌弃手炉热,那就用这个。”
贾小赦也不接,只拿眼睛瞥明夙。
明夙揉揉额头,“在外头呢,你也大了,像什么样子,要是在家里,也就由得你了。”
“哼!”贾小赦气鼓鼓地把手笼夺过来,两只手都收在里头,快步往前头走了。
众人早就习惯他这个脾气了,都不以为意,果不其然,贾小赦才走到书局门口,就回身催明夙,“哥哥你走快些呀。”
书局门口的人足足排了半条街,甄老爷哪里敢怠慢贾小赦的生意,一大早就来守着了,见了东家到场,赶紧迎了上来,“小公子又长高了,当初金陵见你的时候,才三岁,真是英雄出少年。”
“甄老怎么亲自过来了,不过是我闹着玩罢了。”贾小赦和他寒暄了两句,提醒他道,“有贵人在,甄老等下
见着了千万不要行大礼,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说话间,明夙已经到了贾小赦身旁,见着甄老爷微微一点头。
“二位公子里头请吧,再有一刻就要开张了,别挤着碰着您。”甄老爷招呼他们进去,书局有上下三层,一楼卖些普通书,二楼是招待贵客的,三楼便是珍品库房了,后头还有个小院子和一排耳房。
平湖街地段靠着国子监,卖书是再好不过了。
原本是明净和甄老爷对接的,如今良亲王殿下死了爹,还没从悲痛中恢复,甄老爷只得亲自和贾小赦汇报,“印坊的事,良亲王给找的地段也好,宅子也是极好的。只是有个事,一直没找着机会同您说,入冬以来不是遭了雪灾吗?好些个伙计来求着救命,我便先让他们带了家小在印坊避一避。”
贾小赦觉得他心肠挺好的,点头道,“在里头过完年也行,本就该如此,有什么难处,让他们只管说,再一个,趁着过年,给掌柜和伙计们都发个红包吧。”
甄老爷说完事就识时务地告退去楼下忙了,贾小赦忽然想起来幼年见过的事,喊住他道,“别叫人浑水摸鱼了,也别有踩踏事故,甄老在金陵也是亲历过血案的,咱们总要防患于未然。”
明夙听完笑笑,“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我又不是傻子!”贾小赦老不高兴了,“你别总当我还小,我很聪明的。老侯爷还教了我算账呢。”
虽然还没学会,但是这种小事就不用管了。
今日买书,都是有优惠的,最新的话本一套八本,买全套打八折,如果买正经书,送一沓宣纸做赠品。
前十名送一枝笔,前三十名送一锭墨,前五十名也有赠品,每人一枚竹刻书签,统共十二个花样,要是想集齐,可不容易。
听着下头热闹的动静,明夙戳戳贾小赦道,“喂,聪明的滚滚,你这生意还不错嘛。”
贾小赦抿了抿嘴唇,趴在他耳朵边上超级小声地道,“我请了五十个托呢!让他们一早就排上队,还得特别热情地买东西,最好能争抢一下,稍稍地打起来。”
稍稍这个量词就很值得琢磨了。
不过今日早早就给贾代化打过招呼的,禁军会特意多来平湖街遛一遛,如果打得程度超过了稍稍,就都得抓起来了。
明夙不意他还有这等小心思,顿觉要对这个小滚滚刮目相看了,“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
“不告诉你。”贾小赦还怪神秘的,“一套八本里头,有三本其实只有上册,没有下册的,我特意看过了,正卡在最关键的地方,嘿嘿,不买都不行。”
明夙服气,“小坏蛋,还挺懂。”
两个人在楼上吃过点心,又喝了一壶茶,下头的生意只升不落,甄老爷忙得冬日都是满头汗,“下头堵得水泄不通,小公子要是想走,得从楼梯下去,走后门了。”
贾小赦且不走呢,他正沉浸在自己的胜利成果中,“我们再坐会儿,你忙你的。”
甄老一看也不好叫贵人光坐着呀,就从下头摸了一套话本,又添了点心干果,“边吃边看,也是个消遣。”
明夙随手拿了一本,这书的名字他读了两遍才明白——姑娘如此多娇。
“……这是个什么名字。”他嫌弃道。
“这本就是只有上册的,书生已经被关在家里写下册了。”贾小赦道,“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哥哥看看好看吗?”
他哥哥略翻了几页,都是些纤腰玉足一类的,黑着脸道,“你真的没看?”
贾小赦无辜地眨眨眼,“没看呀,一本都没空看,怎么啦?”
明夙重重合上书,“没怎么。”
他正在考虑扫黄打非的可能性,得叫这个小坏蛋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知道什么叫脖子以下动作不许描述,才多大的人呢,就敢卖起这样香艳的书了。
思考得太过认真,以至于错过了贾小赦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这可是他第一批印的新书,怎么可能不看。
到了午时,书局里的赠品都被掏空了,成套的话本子卖的一干二净,单本卖的存货也不多了,连带着其他正经书也销量不错。
“时辰也晚了,您这个……”甄老爷也不知道该不该留饭,不留吧显得不够殷勤,留了吧又怕他们忌讳多。
贾小赦把账本揣好,笑眯眯地道,“庆功宴就你们吃吧,我和哥哥不方便在外面吃饭。”
甄老爷对宁荣二府的情形是了解的,能让贾小赦叫哥哥的,估摸着只有宁国公世子了,便也不多留,热情地送了他们上马车。
明夙看贾小赦双眼晶晶亮,明显要高兴坏了,“你笑就是了,别再憋出病来。”
贾小赦抓着他的肩膀来回晃,“哥哥!我又赚钱啦!我马上就会有钱养你的!”
外头的三七噗嗤一笑,认为小公子真是可爱,谁会想到要去出钱养富有四海的皇帝陛下呢。
他就能。
不枉费陛下多年来的溺爱。
等贾代善从齐鲁回来述职的时候,他儿子的书局已经开满了六家,旗舰店挂着晋江书局的招牌,下头依次是湛江、泾江、渭江、黔江、綦江。
贾小赦慷慨激昂,“意思是我要赚的银子,就和江水一样,奔腾不息,财源滚滚来。”
明夙看贾代善嘴角都在抽,朝着贾小赦招招手,“滚滚,过来我这里。”
他这个才是——真·滚滚·来。
作者有话要说:心肝儿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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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是我编的,这个狗皇帝不大重要,随便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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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贾滚滚窝到明夙边上,顺便把手里咬过一口的烤包子塞他嘴里了,“我吃过了,没有葱,还是从前的味道。”
烤包子是贾代善带来的,那个伙夫就是当初金陵那个,贾代善走的时候,直接把人给调走了。
宝贝儿子除了他烤的,其他人做的都不爱吃。
人家伙夫为了让贾小赦吃口热乎的,凌晨起来发面点炉子,一早烤出来这么一大篮子。
明夙也不嫌弃他,接过来就吃了,还帮着他在贾代善面前说话,“冬日里,他闲着也是没事,等他大些再看喜欢做什么也成。”
贾代善笑道,“陛下就惯着他吧。我既然回来了,还是让他跟我回府去住。”
明夙对自家舅妈还是比较好的,少有地犹豫了下,“承恩公和我请旨回万里石塘,我没有答应,我的意思是,让舅妈任岭南将军。”
他还有个比较丰厚的报酬,“舅舅也会去,我把两广总督的位子给他。”
贾代善略有一点意动,“我想带赦儿政儿一起去,这几年都没有顾上孩子,心中总是愧疚。”
“这样也好,滚滚一直闷在宫里,岭南繁盛又区别于江南京城,也好散散心。”明夙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知子莫若父,贾代善深知贾小赦是离不得明夙的,当即谢恩起身就走,把这黏人的小坏蛋留给皇帝陛下自己处理。
明夙亲自送他出去,“粤广尚且有个底,广西却是百夷混居,此去岭南,舅妈小心。”
贾代善第一次出手搞垮了江南一系的皇商,第二次出手收复了齐鲁的粮商,现在又要去搞海运,不免自嘲道,“从今往后,只怕天下商人见着我就要跑了。”
“总还剩一个不跑的。”明夙也笑起来,亲生儿子就不会跑。
“对了,陛下要我去沧州接的人,我已经接回来了,正在驿馆住着。”
“我知道了,我预备安排她进钦天监,也不算埋没人才了。”明夙道,他让贾代善去沧州接了纪青进京。
“那陛下回去吧,我明日再进宫。”贾代善指指里头,“估计又要哭了,你辛苦下多哄一哄。”
明夙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抓着颜灵筠说贾代善坏话的事了,对他十分亲近,命内侍好生把他舅妈送出宫,又指了一堆堆的赏赐给他舅妈撑场面。
等他回了西次间的小书房,果然如贾代善所说,贾小赦已经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了,见他重重地把头别过去,“走开!”
“好吧,我真走了?”明夙把那篮子烤包子提起来,“那你自己一个人哭会儿,我赏梅花吃包子了。”
“哼!不许走!”
“到底是要我走还不是不走?”明夙的造型就和送外卖一样,抱着烤包子挤到他边上,“这么大人了,还爱哭。”
贾小赦气得拍了好几下炕上的小老虎,“你又不要我了。”
小老虎都给锤扁了,超可怜。
“哪有不要你。”明夙无奈,“你不是很想你爹和弟弟么,难不成我真的这辈子把你关在宫里不放你出去?岭南很好玩的,你带着政儿和狗子,可以去爬山踏青,那里的吃食也和京城不一样。”
贾小赦还是有点气,“那不能不让我爹去这么远的地方吗,你换个人去。”
“瞎说,你爹是有大志向的人,你该成全他。”明夙试着给他讲道理,“人在这个世上有聚就有散,就好像舅舅和你爹也分开过几年,我们和他们也分开过,你总得轮流陪一陪吧。而且你喜欢做生意,难道不想去看看那里的海运吗?单说广州港,就已经是别处看不到的繁盛。”
到底不是无知孩童了,贾小赦揪了半天脚脚,还学会叹气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吃包子,这个大。”明夙转移话题,他也不舍得,但是他确实就是这样一个无私的人。
换成当初的紫微帝星,估计得鄙视死现在的自己。
“那哥哥不能趁我在岭南的时候娶妻。”
老侯爷那曾孙女的嫁妆都备好了呢。
“不娶,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怎么没有,昨天说好我可以吃两个冰碗,结果我只吃了一个。”贾小赦吐槽道。
乾元殿里炭火太旺,人难免燥热,想吃些冰冰凉的东西,结果明夙居然反口了。
明夙脸皮厚,直接道,“我说过
吗?我不记得了。你吃着,我去瞧瞧姨妈。”
颜妃被封了皇贵太妃的名号,如今和叶太后和其他太妃一起住着宫里最西面的寿安宫。
虽然封号差一个档次,但是颜妃作为皇帝亲姨妈,昭敏皇后的亲妹妹,在这后宫里如今是正经的第一尊贵人了,宫中的事还是由她打理。
叶氏二十岁都没有,已经是太后了。
她还真不想做什么母仪天下的人设,成日只管吃吃喝喝,上回还和贾小赦讨了一匣子话本回去看。
贾小赦看明夙要跑,一把拽住他哥哥的龙袍,“今天要补我一碗,不然我不吃饭了!”
“那个吃多了肚子疼。”明夙道,“换一个。”
“我不换!”
“行吧行吧,桃儿,给他上个冰碗,少搁些冰。”明夙总是会妥协的,也不拿颜妃做借口了,又了坐回去。
妥协的后果就是贾小赦肠胃受凉,拉了半宿肚子,直到太医灌的药起效了才好些。
“难受。”贾小赦蹭在明夙身上嘤嘤嘤,“不舒服。”
明夙隔着衣服给他揉肚子,情知是得把这小东西送出去呆几年,不然真的要被他惯坏了,他是一日比一日地容易放纵他。
“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呀?”贾小赦哭唧唧地道,“老是这么不听话。”
“没有,别瞎想。”明夙低头亲了他一下做安抚,“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滚滚呢。”
零零散散的事情处置了一段时日,明夙提拔了几个替代贾代化的候选人,姑且看着是否能用,总不好一直叫京畿大营落在理国公的手里,得有人接过了京畿禁军,让贾代化腾出手来。
因此贾代善这次走的时候,把赵侍卫和张侍卫都给留下了。
张侍卫经过多年的熬夜劳累,发型渐渐向他叔父张大夫靠拢,发际线已经模糊了。
“我不舍得赦哥儿。”赵侍卫搂着贾小赦不撒手,“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不会瞎哔哔的!”
贾代善沉下脸道,“我是不是也得和哄孩子似的哄哄你?难不成这辈子就给我当个侍卫不成?总得有个好前程,才能配得上人家秦姑娘。”
秦意浓已经不做南府的音乐老师,在颜妃身边当女官了。
赵侍卫脸红得和猴屁股似的,“我没有,谁说我喜欢她了,我就是看着她老给我送东西,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贾小赦差点被他勒断气,扒着他的胳膊道,“那我让姨妈给秦姐姐赐婚了哦?秦姐姐这么好看,又在姨妈身边当差,好多人盼着她出宫。”
“休想!”赵侍卫马上翻脸。
十分没有出息。
开春的时候,贾小赦便跟着贾代善踏上了去岭南的路。
从京城到岭南的路途之遥,远远超过去江南,近乎两千里,需要走两个月。
“这还是快的,云贵的话,要走上三个月有余。”颜灵筠道,腿上坐着贾小政。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习惯,总是喜欢把孩子当个抱枕似的抱在膝上。
贾小政却是很开心的,一个手拽着他,一个手扒在窗户上,“大鸭!鸭!”
“笨蛋,那个是鹅啦!”贾小赦给他讲解。
“鹅!鹅!鹅!”贾小政重复道,重要的鹅要喊三遍。
作为家禽界的扛把子,鹅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在和贾小政对视一眼之后,大白鹅愤慨地扑闪着翅膀,试图跳起来啄他。
贾小政完全不知道人家是找他打架,高兴地直拍手,“鹅好玩!”
这只鹅暴躁地跟着马车走了一段,直到撵不上了,这才悻悻地放弃,垂着翅膀大摇大摆地继续去当他的扛把子了。
“鹅没有了。”贾小政仰着头焦急地看着颜灵筠,“鹅没了!”
颜灵筠摸摸他的头,“鹅回家了。”
“可是我想要鹅!”贾小政抿着嘴唇,可怜巴巴的样子比贾小赦小时候还叫人心疼,毕竟他一直就很乖,性子也文静,不像贾小赦上蹿下跳的。
不过一只大白鹅,随了他的心意也不是什么大事,颜灵筠当即让侍卫去把那只鹅给买回来。
老张老赵在京城搞事业,如今跟在贾代善身边的是小夏,还有金陵城那个守城的少年,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来他竟然是林侯的远亲,荣国府的人都习惯管他叫小林了。
小林看着也傻乎乎的,但是没有小夏那么容易腼腆,人也灵活些,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提溜着鹅回来了。
那鹅被他扼住了命运的咽喉,还不老实,狂躁地要和他决斗。
贾小赦就道,“鹅咬人很疼的,它们嘴里都是利齿,换个好不好?”
家里养着小黑兔和狗子,再养个别的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鹅的攻击性太大了,贾小政站在地上,和那鹅身形也没差多少。
贾小政认真地摇头,“就要鹅,咬人的话,把牙都拔掉。”
还超级可爱地盯着那只鹅,又重重地重复了一遍,“把牙都拔掉!”
鹅不知道是被他吓得还是被小林掐的,十分惊恐地叫一声,“呃啊!”
作者有话要说:贾小政:盯.jpg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滚滚呢!不会有的!
本文设定岭南大于粤广,岭南包括广东广西海南balabala,两广=广东+广西
约等于俩人平级了,一个政治一个军事
请勿考据
二更终于来了,心肝儿们九月大吉呀
谢谢xueyelangyi 和落樱飘絮两位心肝儿的地雷=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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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贾代善头很疼,“拔了牙就死了,你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贾小政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艰难,把球踢给贾小赦,“哥哥喜欢死的还是喜欢活的?”
“……我都不喜欢。”贾小赦道,“你自己决定吧。”
“那还是要活的吧,狗子,快吓它一下!”贾小政作为全家和狗子最亲密的人,早就发现狗子这个技能了,狗子非常能吓唬住小动物。
“嗷!(好的)”狗子从角落里爬出来,朝着大白鹅叫了一声,“嗷!(吓你)”
大白鹅立马动都不敢动了,瑟瑟发抖,贾小政愉悦地从颜灵筠身上爬下来,把大白鹅从窗口拽进来,摸着它的大翅膀道,“真的不可以咬人哦,不然把你从好玩变成好吃。”
“呃啊!”大白鹅瘫成一只死鹅任由他摸,非常没有尊严。
贾小赦看得叹为观止,“政儿好聪明啊。”
贾小政抬头看他,露出标志性的超甜笑容,“哥哥一起来玩呀。”
“还是不了,我不喜欢禽类。”贾小赦直摇头,他从前被明夙养的凤凰啄过,虽然后来那只凤凰被宰掉当下酒菜了,但是在小貔貅心里还是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贾代善看贾小政拖着鹅要往颜灵筠身上爬,忙制止他道,“都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要人抱,自己坐好。”
再把身娇体弱的颜美人压住点毛病来。
颜灵筠一如既往地宠孩子,嫌弃他烦,“贾代善,你出去骑马吧,这车里都是你的声音,吵不吵?”
贾代善:……合着我是那鹅
贾小赦听见他说吵,一脚踩在鹅的喙上,“快闭嘴。”
贾小政扒拉着他的腿,老不高兴了,“我的鹅!哥哥你要把它踩死了啦!”
好气啊!
快把这个哥哥带走!
一点也不记得自己哭着喊着要见贾小赦时候的兄弟情义了。
等到地方的时候,这只鹅已经被兄弟俩玩得生无可恋了,连着绳子都不用栓,就老实得和狗一样。
不知道它会不会后悔当日招惹了贾小政。
#只因在鹅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两广总督府在广州,岭南将军府却是在两广交接所在的雷州,颜灵筠在雷州修整了两日,就丢下贾家父子跑去广州上班了。
雷州靠海,房舍由多种风格交织,有的宅子和京城处差不多,有的是按着少数民族来的。
明夙对这块的地理不大了解,其实百夷的各族也是包括进了粤广沿海一代,从中原移居过来的百姓称他们这样的当地人为百越,南越、西瓯、骆越是如今最大的三个部族。①
岭南将军府属于中规中矩的四合大院,但是装饰多用粤广流行的彩绘,比其他地方多了些当地特色,明快鲜艳。
贾代善特别尊重儿子的意见,揪着俩兔崽子道,“你们两个是自己住还是跟我住?如果自己住,是两个人住一个院子,还是一人一个院子?”
老平头由张神医搀扶着进来,听见了就翻个大白眼,“说绕口令呢?天桥底下学来的吧。当然是一人一个院子,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在路上奔波的时候还好,到了岭南的地界马上表演了一个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脸都肿成猪头了,全靠老张头倾力照顾,才得以保全这条老命。
贾小赦活这么大,还没自己单独住过,犹犹豫豫地道,“那就分开住吧。”
倒是贾小政拖着他的鹅,很爽快地道,“我要自己住!给狗子给鹅留一个房间!”
就是这样的热爱小动物。
贾代善看一眼那蔫哒哒的鹅,心说人家鹅可不一定想和你住,为了儿子的自尊心,也没有点破,摸摸他的头道,“那就自己住。”
可能因为从没满周岁开始就在颜灵筠身边长大,小儿子看着老实,平时话不多,时常讲话磕磕绊绊地和小傻子似的,其实蔫儿坏,一肚子的黑水,还特别独立,不像贾小赦,哪怕道理他都懂,出门坑人不带手软,可他就很黏人。
小芝麻包和小粘糕。
花了七八天功夫,把行李规整了,将军府该收拾的收拾了,就得开衙上班了,由于地理特色,岭南将军麾下的兵有的在山坳坳里,有的在岛上,还包括了海军,且得花些功夫了解。
他爹忙着,贾小赦也忙着,他拖着贾小政上街
去考察商业去了。
岭南的东西在京城很少见,除了广州港海运的舶来品,就是家喻户晓的驰名水果——荔枝了。
他想看看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贩卖到京城去。
“哥哥!”贾小政指着街边上糯米团满是期待,“没有吃过!”
意思就是想吃。
贾小赦就牵着他过去买了几个,还问那个卖团子的老婆婆,“请问这是什么呀?”
他生得好看,又有礼貌,婆婆笑着多塞了一个给他,口中道,“小少爷是外地来的吧?这是我们这里的籺饼,有甜有咸,白的就叫白籺,黑的是田艾籺,放了艾草的,这时节吃正好咧。过寿的话还有一种寿桃籺,是红色的。”
“我们京城来的,多谢婆婆啦。”贾小赦笑眯眯地接了拿芭蕉叶包的籺饼,“这个给您。”
从荷包里掏了一小把铜板递过去,瞧着就是只多不少的。
“多了多了,哪里要的了这么些。”老婆婆还要数了还给他,贾小赦却摇摇头,“您收着吧,算是谢谢您给我们讲得这么清楚。”
老婆婆不好意思地在围裙上擦擦手,“那我再唠叨几句给小少爷听,您从这儿再往前走走,也有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老婆子,在卖吃食,她的大粽我敢打包票,可是全雷州都排得上号的。您吃了粽子,再来一碗粽水,又解腻又好吃。”
贾小赦又道了谢,把籺饼给贾小政和侍卫们都分了,自己才摸了个白籺,谁知道竟然是猪肉馅儿的。
寻常这样盲猜点心馅儿,如果吃到咸的,他都是交给明夙解决的。
唉……好想哥哥啊。
贾小政见他神情黯淡,拽拽他的手道,“哥哥不喜欢吃就给我吧,喏,这个是甜的,我跟你换。”
“你怎么这么乖。”贾小赦顿时忘记了伤春悲秋,揪着他弟弟好一通揉搓,“我们政儿乖死了。”
走过大半条街,果然遇到一个在卖粽子的老婆婆,她摊子上支了老大两口锅,里头的粽子也是大得惊人,足足有贾小赦一个半手掌这么大。
“婆婆,前头卖籺饼的婆婆推荐我们来的。”贾小赦一行人坐到摊子上,“我们人多,来六个粽子,再各要一碗粽水吧。”
这个婆婆明显外向很多,一面从锅里舀了粽子,一面笑呵呵地道,“小少爷叫我陈婆就好,这几个小哥能不能喝酒,要不要尝尝我刚开封的甜糟?正宗的六月糯仔米,外头可都喝不到这么好的。”
“好呀。”贾小赦吸吸鼻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好香啊,陈婆婆,给我个甜粽子哦。”
“小少爷喜欢吃甜的,可就来对地方了,我们雷州的籺饼、大粽和甜糟可是在粤广出了名的好吃,前儿来了几个百越人,也夸好呢。”陈婆手脚麻利地剥了粽子端上来,又盛了粽叶煮的水,“这可是干净粽叶煮的,不是煮粽子的那汤。”
她这边上了粽子,马上又点了个小炉子,将生甜酒和黄糖一道煮了滚沸,上桌前再混一半生甜酒。
“真好喝。”贾小赦最喜欢酒酿一类的,暖洋洋的甜意一路顺着喉咙落到心里,整个人透着舒爽。
陈婆自己也捧了一碗,拖了个凳子坐在他们边上,“没骗你吧?小少爷是路过还是长住雷州呀?老婆子还是第一次瞧见像小少爷这样长得好看的少年仔呢,也算是见识过了。”
贾小赦浅青色的纱衫上用银线织出了竹子的图案,瞧着不显眼,仔细看去,都是银子的味道。
陈婆虽然不懂,但也瞧得出是好东西。
这雷州谁家的少年仔出来能前呼后拥的这么大排场,尤其是这几个小哥也都生得俊朗气派。
“是长住,我跟着我爹来的,这是我弟弟。”贾小赦道,“陈婆婆还剩下多少粽子?我都要了,您要是放心,锅子容我先带回去,一会子叫人给您送回来,辛苦您多等会儿。”
陈婆连连摆手,“我一个老太婆,哪里这么金贵了,这锅子烫得很,你们也不好拿,这样,小少爷先吃着,您吃完了,我直接给您推家里去,我这板车方便。”
贾小赦一想也是,“那麻烦您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贾小政已经默默地啃了半个粽子了,小林看着就觉得撑得慌,赶紧把碗给他挪走了,“再吃可要积食了,刚才已经吃了两个籺饼了,糯米可不好消化。”
贾小政幽幽地叹了口气,“好的吧。”
不过确实有点撑。
等陈婆推着板车发现贾小赦家是将军府出来时候,吓了老大一跳,又是兴奋又是有些畏惧,“说出去谁信呢,竟然连将军都吃过老婆子的大粽。”
从时态上来说,将军是将要吃,不是吃过。
但是贾小赦也没打算纠正她,让人把粽子拿去厨房安置了,然后把锅子洗干净了还给陈婆。
第一次商业调查就在粽子和籺饼里消磨结束了,贾小赦第二次调查就没有带贾小政,而且还换了个方向走。
小夏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到底什么时候发财呢?赦哥儿你可都说了十年了,我瞧着琉璃几个姐姐们倒是都发财了。”
贾小赦脚步一顿,那是因为几个姐姐都是凑巧对上了,你怎么就这么笨,还没发财呢。
他脑子里迅速想了几个忽悠小夏的点子,忽然腋下一紧,人已经腾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肝儿们早上好=3=我需要一个爱的么么哒,我这章写到凌晨3点半
鹅:是我做错了什么?
注:1.有参考百度百科的岭南词条,设定是我编的。
建筑特色还有雷州相关也都是我结合资料和旅游攻略编的,对剧情影响不大,主要是表现下换地图了,跪求不考据
雷州小吃和葛布是确实有的
如果你们发现雷州人说话带着各地方言的影子,也是我编的。
一般我写非京城人说话就尽量避免带“儿”和“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