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现在摆在眼前的还是藿香正气水, 旁边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个。
简念却没有以前那样大的胆子,让周靳原帮她了。
她也没想着扭捏,毕竟已经不是十几岁了, 也清楚这是对自己有益的东西。
只是还是得做一下心里准备。
然而周靳原一直看着她。
这让她怎么喝啊!
周靳原又问她:“想喝清补凉么?”
简念眼睛一亮:“哪里有?”
这么热的天, 喝点又凉又甜的糖水才是正确的。
周靳原:“刚刚那边的超市里有,把正气水喝了就给你买。”
简念:“……”
她又不是小孩了!
“你别看着我就行……”简念推了推他。
喝完会露出痛苦面具, 她才不要被周靳原看到。不然他肯定会忍不住笑的。
实际上周靳原在她这么说了之后,已经扬了下嘴角。
他点头答应了:“知道了,不看你。”
周靳原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山脉。
简念一鼓作气地拧开了包装,莫名地脑子里只记得周靳原高中时教她的那句话。
一口闷了就不苦了。
于是她这次也这么做了。
喝完之后, 简念着急地去拿水, 想要盖过喉咙里的味道。
周靳原已经拧开了矿泉水,递到了她的手边:“急什么?慢点喝,别呛住了。”
又猛喝了半瓶水, 简念才稍稍缓和些。
周靳原这时候起了身。
简念下意识地问:“你要去哪?”
周靳原回她说:“刚不是说好了么?喝完了给你买点甜的。”
耳尖莫名有点热, 简念不好意思起来:“其实……也不用啦。”
周靳原还是买了-
路临是和秦卓的女朋友一起过来的。
女生得知了前因后果后,便想前来为自己男朋友的莽撞行为和路临道歉, 结果两人就在路上碰到了。
看到自己女朋友来了, 秦卓立即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哎呀,媳妇儿我都说开了,你就别担心了。”
“是吧?”秦卓看向了简念,眨了眨眼。
简念:“……是吧。”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准备好布景和道具后, 路临对着秦卓的脸有点犯难。
程皓也有点尴尬, 在一旁解释说:“我们以前很少拍男生的。”
秦卓直言了:“如果你们也是要看模特, 那只能说明你们技术不行。”
“上次我开直播的时候,就被人……不是,上次我和别人交流心得的时候, 得出了这么一点结论——摄影就是为了记录,每个人不论性别、长相,都有记录生活的权利。而摄影师需要发现和寻找模特和生活的美,能做到这一点,才算是有真本事。”
路临:“……”
他没说自己其实也看了秦卓那次翻车的直播。
“那你还挺有心得。”
秦卓拍拍胸膛:“那是自然。”
尽管以前比较少拍,秦卓的长相也算不上上镜,路临和简念花了点时间琢磨。
半小时后顶着烈日,在草原里开拍。
这里就简念一个女生,秦卓的女朋友也就不由自主地靠近了她,观摩学习起来。
“你介意吗?介意的话我就不看了。我是真的超级喜欢你上次帮我拍的视频!”
简念笑了笑:“没事。”
她本也不是什么专业出身的摄影师,几乎全是靠自己摸索和自学出来的一套风格。
听到她的回答,女生也就放心地站在了她旁边。
秦卓这一次还算配合,拍摄的任务很快完成。
收起三脚架,简念觉得有点口渴,四处张望了下找人。
女生看了出来,问她:“你是想喝水吗?那我去买吧。”
“不用。”简念叫住了她。
周靳原刚刚给她买的清补凉因为要拍摄了还没喝完。
她找的是周靳原。
正打算发消息问这人把清补凉放哪去了,眼前又晃过一道人影。
她一抬头,周靳原已经拎着袋子过来了。
“再不喝都热了。”
简念:“……”
清补凉是冰凉的椰奶打底,里面放有各种水果和芋圆、西米露等等小料。
椰奶本身就是冰凉的,里面又加了些许冰块,刚买过来时,喝一小口都是清凉的。
“设备我还没收好。”
简念想收拾完了再吃,周靳原已经回了她:“我来收,你先喝。”
简念:“……哦。”
她揭开了盖子,刚准备喝,旁边的女生突然出声:“难怪我看你拍的视频风格总是很眼熟,我终于想起来了!”
手上的动作一顿,简念心说不亏是一对,秦卓刚刚眼熟完,现在女生也说了一样的话。
不过这次怎么是对着她说的?
“嗯?”简念好奇地看过去。
女生激动起来:“你是不是之前做过一个情侣vlog的账号?就是和他一起拍的。”
女生顺手就指向了周靳原。
她刚刚就是看到周靳原对简念这么自然的言语和动作才想起来的。
“你们两个真的超级甜啊!!我就是看了你的作品,才想谈恋爱的!!”
简念:“……”
虽然很不想打破女生的幻想,但她还是很想提醒说,这已经是过期糖了。
“是不是是不是啊?”
一激动起来,女生也忘记了她和简念线下拢共也就见过两次面,疯狂地凑到她面前眨眼睛问。
简念没去看周靳原,默默喝了一口椰奶,含糊不清地说:“应该……是吧。”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像网上说的分手了对吧?只是不想被人打扰三次生活,所以才隐藏了作品对不?如果你们都是假的,我就不相信爱情了呜呜呜!!”
“就算你们是假的,那可以为了我们磕cp的谈一个吗?”
“应该不是假的吧?你们亲亲抱抱的视频我都保存下来看了无数遍了!!真的太甜太配了!!”
这种话就没必要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了吧!
简念:“…………”
不想骗人,也不想透露隐私,简念有点左右为难。
她犹豫着开口:“vlog肯定都是真的,不过——”
简念没来得及说完后半部分,旁边忽地有人咳了一声。
“你男朋友好像在叫你过去。”周靳原打断了她。
女生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有吗?”
周靳原给她指了个方向:“在那。”
秦卓正巧也看了过来,招了招手,女生这才忘乎所以地过去和男朋友分享了。
女生一走,就只剩下了简念和周靳原。
刚刚还算融洽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没多久,更让简念尴尬的消息传来——男人开的车是四人座的,山上又不能打网约车,这就意味着有两个人得坐专线的公交车下去。
而他们俩刚刚脱离了大部队,所以另外四个人已经坐车下去了。
简念:“……”
“那、那去坐公交车吧。”简念迅速瞥了周靳原一眼,“这里坐车其实挺方便的,顺道可以看看风景。”
这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下午时看到的一片绿色山林已经笼罩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格外柔和。
公交车停在观景台的旁边,往下一看,是海上的落日余晖。
周靳原却回她说:“人太多了,不想排队。 ”
简念:“?”
那你走路下去?
她想周靳原大概是没有明白意思,又和他解释了下:“这里只有公交车和私车,网约车上不来。”
周靳原:“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想排队??
“所以坐直升机下去吧。”
简念:“?”-
走去停机坪的过程中,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话。
简念猜测着周靳原可能是之前来过一次这里,所以才知道有下去的直升机。
她刚才在公园里乱晃的时候也看到了。
不过瞧见了价格,心想应该没人会去当这个冤大头吧?
好了,现在明白,真的有。
“……”
不太习惯这样安静的场合,简念想起前不久周靳原挡在她面前的事。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秦卓的?”
周靳原漫不经心地回她:“噢。”
“意外认识的。就那天在路边,正好看到你们了。”
简念:“所以去他直播间捣乱——不是,说话的人是你对吗?”
周靳原还像是有点记不清地回忆了下:“是吧?”
“顺手刷到了而已,看心情评论了两句。”
简念:“……”
这话听着就像是把反手擒住十个小偷说成去楼下菜市场买个菜一样。
她还以为周靳原是看到了她和秦卓之间的冲突,去帮她出气才这么做的呢。
不过这么一想,周靳原该不会也看到了她对付秦卓的那一套吧?
简念之前在他面前都是柔柔弱弱的乖宝宝模样。
刚谈那会儿,她和周靳原出来约会吃宵夜,哪能想在路上就碰到了搭讪的街溜子,对方原本一直在暗中盯着她,被发现后还阴郁地对着她笑了笑。
简念当时也就十八岁,虽说也在父母的教育下听过一些关于变态性骚扰的事,也从同学那了解到有的街上有些专门针对独行女学生下手的神经病,但她从来没有经历过。
对方想要摁住她的肩膀,简念当即就给他裆部踹了一脚。
听到身后的人嗷嗷叫了几句,她又惊恐又害怕地跑过去找周靳原,直到撞进了他怀里,闻到熟悉的气息才安稳下来,哭诉告诉他这件事。
她是哭着说话的,语言组织都变得混乱,然而周靳原都听懂了。
后来是他报警解决的,让那人蹲了几个月的局子。
事后周靳原又和她道歉,心疼得不行,说不该晚上约她出来,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着安抚了她许久。
再之后简念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里两口子都会看着她出门,直到周靳原来接她了才放心。
所以如果他现在发现了自己会散打这些,是不是会觉得很奇怪?
他会多想吗?
心里想着事,简念没注意看路,差点踩空了台阶,被周靳原稳稳地抓住了手臂提了上来。
他的手明明是冰凉的,触碰到的地方却格外烫。
“想什么呢?往里面走点。”
“……知道了。”
第32章
直升机还是要比轿车快点。
在秦卓开车到了山脚下, 准备等等他们俩时,突然发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熟悉身影。
秦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简念指了指刚刚离开的直升机:“换了下交通工具。”
秦卓:“……”
几个人后面就不顺路了,秦卓和女生开车回家去了。
他们四个便重新叫了一辆出租车。简念家离得最近, 于是先去了她那。
越靠近小区, 简念反而越发紧张。
她不想让周靳原知道家里的情况,尤其是以前的事, 因此一在小区门口停车,简念立即下来和他们说再见。
路临还想着维持礼貌:“我上去和叔叔阿姨打声招呼吧?”
简念:“下次吧,今天我妈挺忙的。”
路临挠了挠头:“但是刚刚阿姨才发消息给我,让我今晚上去你家吃饭, 我答应了。”
简念:“……”
差点忘记了这茬。
好在容秋意也只知道她今天是和路临、林瑚在一块, 并不清楚其他的。
路临都这么说了,她总不好把人赶走。
于是几个人一起下了车。
路临和程皓交代了几句今天拍摄成片的事,简念在一旁等着, 目光乱晃着, 又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周靳原身上。
这人也不避讳,就这么一直望着她, 像是在等着她说话。
简念只好挤出一句:“今天……麻烦你了。”
要是他只是个普通朋友, 那简念定会邀请他一起来家里吃饭。
但周靳原不是。
“嗯,没事。”周靳原垂了垂眼眸。
他哪会不知道简念在想什么。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一联想到原因还是会不自觉地有点失落。
路临已经和程皓交代完了事情。
没等简念开口,周靳原先说了话:“抱歉, 我姐发消息过来说有点事, 先走了。”
他先走, 简念就不会这么为难了。
“哦、好。”简念抿了下唇,看着他说:“再见。”
那点拧巴的情绪又再次涌上心头。
周靳原看了看她,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 路临开玩笑说:“欸欸欸念念,当着男朋友的面,盯着别人看这么久,不太好吧?”
简念第一次被他调侃,很快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我觉得还是以后再来我家吃饭吧,免得被宁盈听到了,会以为我真喜欢你。”
路临其实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告诉简念——周靳原早就知道他是假冒的男友。
然而还没想出措辞呢,就又被简念一句话打断了思绪。
“对了,林林今下午不是追上去和宁盈解释了?解释完她去哪了?给你发消息了吗?”
路临也奇怪起来:“她没给你发吗?我问了她,她都没回我。”
林瑚对简念的消息向来都是秒回的。
这次却没有。
简念摇了摇头,路临突然有些忐忑:“她是不是生我气了?我早上还让她去帮我跟宁盈说话。”
路临开始后悔了。
早知道他当时就不犹豫了,直接追出去就是。
林瑚本来就是不爱多管别人闲事的性子,可能也就是看在他是发小的份上,才主动帮的忙。
“应该不会的。”简念安慰着他说。
路临看向她:“那我给林林点的饮品她喝了吗?”
简念:“没有啊。”
路临:“……”
林瑚当时都没进餐厅了。
她的态度的确有点反常,简念又发了条消息过去问。
【林林,你吃晚饭了吗?我妈妈让你来我家吃呢】
这次很快收到了回答:【我工作还没处理完,今天可能去不了,你帮我和阿姨说一声可以吗?】
简念默认她是被老板cue去干活了,没多想,回了个好就收了手机-
路临一进家门,简怀东先看了过来,目光好奇地在他脸上来回打转。
“怎么了叔叔?我今天难道太过于帅气逼人了吗?”
路临兴冲冲地跑过去和简怀东一块儿坐在沙发上。
得到的回答却是:“没有上次那个好看。”
简怀东说着还摇了摇头。
路临瞪大了眼睛:“我今天可是特意做了头发诶,叔叔你看看,现在最流行的烫发诶。我一出门,超级多人要我联系方式的。”
简怀东:“那看来她们平时见过的好看的还是太少了。”
路临:“……”
好好好,果然父女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说不过小的,也说不过老的。
大抵是因为学摄影出身的,路临本身的审美也挺好,平日里的穿搭装扮什么的都追潮流,但也不过分,刚刚好清爽干净。
放在普通男生堆里,他确实算是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那一类。
路临突然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不对,上次?上次是哪个啊?”
简念正帮容秋意准备着晚饭,听到路临在一旁大惊小叫,从厨房里探出了脑袋看了一眼。
不过还没问,又被容秋意叫了回来:“这盘椰子鸡要调酱料吗?”
简念收回视线,点点头:“嗯嗯,妈妈你让我来调就行,我上次吃了一家,就青桔、沙姜、生抽,哦还有小米辣,这几样调在一起当酱汁特别特别好吃!”
容秋意笑着说好,就端着其他已经做好的菜出去了。
围坐在餐厅里。
容秋意问起林瑚:“林林今天没和你们一起吗?”
路临回了话:“她工作上有事。”
“这样啊。”容秋意又问起了他,“听说小路你最近也在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过来也给阿姨看看。”
提到自己感情上的事,路临腼腆起来:“其实还没确定呢,不过也快了。”
容秋意笑了笑:“行,那阿姨就等着你了。你妈妈上次还和我说,怕你三十岁了还找不到对象呢。”
路临:“我妈她就是太心急了,阿姨您想啊,我这长相,怎么可能会单身一辈子?”
简念回了句:“又开始了。等你把人追到手了再说吧,今天才吵了一架。”
路临:“欸欸欸,念念你别不相信,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啊!”
简念:“钉子也可以拔出来。”
路临:“……”
看着他们斗嘴,容秋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他们仨是因为都在一个幼儿园上学认识的。各自的家长每天放学都去接人,来来回来,几次也就这么熟悉了。
三个人在幼儿园里横行霸道,林瑚还乖点,只是性子冷,但简念和路临,那是调皮捣蛋得不行,一个上课爱聊天打扰同学,一个每天都躲在桌底下偷吃零食,老师在家长群里都点名说了好几回。
林瑚是每次他们俩被欺负了,负责打回去的那个。
那段时间,三人的父母十分有共同话题。
后来长大了些,几个人总算成熟了点,家长也放心多了。
他们几个关系好,容秋意也十分感谢路临和林瑚能一直陪着简念,给了她不少鼓励和安慰。
一顿饭有说有笑地吃了几个小时。
饭后路临又在家里坐了一小会儿才走,容秋意送他下了楼。
回来后看到简念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她问女儿:“找什么呢?”
简念立即起身,稍显局促地说:“哦,没什么。”
“……妈妈,你知道我的抓夹放哪去了吗?就黑色蝴蝶结款式的那个。”
“我帮你找找。”
容秋意帮她去找了,简念便先去浴室洗了澡。
回来后到卧室里吹头发,容秋意拿着抓夹走了过来,递给了她。
“谢谢妈妈——”简念的话突然卡住。
容秋意手上不仅有抓夹,还有一张照片。
“今早上你爸爸不小心撞到了柜子,相框掉地上碎了,我就把照片取出来了。”
容秋意也没戳破她刚才找东西时胡乱扯的理由,只简单地说了下原因。
简念拿回了照片,先问:“爸爸没受伤吧?”
“没,他是想拿柜子上的胶水黏一下你做的那个花灯。”
简念眨了眨眼:“花灯破了吗?”
“也没有。就是有点地方裂开了,他整天拿在手上,也正常。”
“那我明天看看能不能弄去手工店里修吧。”
容秋意带着简怀东出去散步了。
简念先是看了下花灯开裂的地方,联系了手工店的老板。确定下来后,又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剪一下今天拍的视频。
比桌上电脑更先闯入视线的,是容秋意刚拿过来的那张照片。
是她和周靳原的合照。
简念又一次想起了那次的徒步。
他们一整个高一年级都是早上出发的,爬了几座连着的山,下午才回来的。
刚开始时不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兴致勃勃,但到了后面,明显就有些体力不足了。
简念也是。
那天她又是生理期。
走了没多久,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
林瑚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了没参加。简念和班里的其他同学算不上太熟,于是忍着身体不舒服,越走越慢,就落到了队伍后面。
差点混入了其他班级。
直到有人突然喊了一声:“靳原,你同桌没跟上啊!都跑别人队伍里去了!”
队伍是按照身高来排的,周靳原算是在后排,听见有人这么提醒,他往后看了两眼。
本来就不熟,再加上早上出发前藿香正气水的尴尬事件,简念当时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不过肚子不舒服,她懒得挣扎了,就低着头慢步走着。
也不管在哪个班的队伍里了。
她没期望周靳原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几秒后,身侧倏地多出来一个人,身影清瘦,但比她大了一圈。
心脏猛地一跳。
她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周靳原挺不自在地问:“你——生理期?”
简念还是第一次被男生问这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干净清澈,混在了嘈杂的人声中也十分清晰。
“……嗯。”简念回应了他的话。
“那我和老师说一声,请假回去吧。”
他们徒步有跟着的轿车,就是为了学生身体不适及时送去就医。
简念想拒绝的,不过想想后面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她还是选择了打退堂鼓。
“谢谢。”
本来以为这么就算了,但没想到,班主任就这么让周靳原陪她一起去了。
于是下山的路上,车内只有三个人。
司机和他们俩。
简念和周靳原坐在后排。
两个人各玩各的手机,也没说话。
但简念的余光偶尔会扫到他。
瞥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他们学校的校服是黑白配色的,校裤是纯黑的,就反衬得周靳原的手更冷白。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周靳原也抬了下眸。
四目相对。
简念第一次发现这人被评为学校里最帅的不是没理由的,高鼻梁,薄唇,剑眉星目。
在其他男生还都是随便一个寸头的时候,他的发型都像是特意为那张脸生的,有点微卷,发色黑但偏浅,碎发是中分的,更加强化了眉眼的凌厉。
这时候司机突然开口:“对了,刚你们班主任说你们俩是同桌?”
两个人同时回答:“是。”
“同桌可是缘分啊,想想啊,你们现在几乎每天都在上学,除了家里人,见面最多的就是同学了吧,这同学里边呢,关系最好的往往就是同桌了。”
“举个例子吧,我们以前班上的同学,有几对同桌现在都结婚了,孩子都打酱油了。谁能想到啊!那句话怎么说,见证了彼此美好的青春啊,相伴到老。”
司机说着说着就开始唱起了歌,也不管他们俩尴尬到不行。
后来是周靳原先有些耳红地别过脸,扯开话题问她说:“你还没拍照留念吧?你好朋友不是请假了?”
“……对。”简念心想早知道司机叔叔这么爱聊天,徒步忍着也要爬上去。
不过她也察觉到了,周靳原和她是一样的感受。
一样的别扭,不自在。
虽说周靳原平日里看着也挺随心所欲的,行事作风也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到底是十几岁,情窦初开又敏感的年纪,聊到一些感情上的事,还是会容易脸红。
“那我帮你拍一张?”
周靳原当时可能也只是好心,才提出了这么个建议。
谁能想司机听到了这话,突然歌也不唱了,主动插画说:“哎呀,刚刚不都说了嘛,都是同学啊,这就是缘分。等会儿下车了我帮你们俩一起照一张吧。”
简念:“……”
周靳原:“……”
他们俩都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
后来就在山脚下,两个人穿着校服,有了第一张合照。
照片洗出来后,简念摆在了柜子上。
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换下。
第33章
第二天简念拿了花灯去手工店修复。
路上经过林瑚的家, 她想着挺久没去了,便中途转弯走了进去。
林瑚家就在路边,从楼栋之间的巷子里转进去上步梯, 走到六楼便是。
简念去之前先在附近的水果店挑了个果篮和一箱牛奶。
敲了下门, 前来开门的是林母。
女人一头短卷发,体型偏胖, 一身宽松的黑色短袖短裤衬得人个子也不高。
“伯母好。”简念甜甜地喊了一声。
林母原以为是隔壁来蹭吃的小孩,脸上阴沉沉的,下意识地嘀咕几句,不过转眼看到是简念后, 愣了下, 立马就露出了笑容。
“哎呀,来找林林的吧?都是朋友,还带什么上门礼啊。”
说是这么说, 简念一递过去, 林母立即稳稳地接住了。
“她在房间里呢,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她吧。”
简念道了谢, 径直走向了屋内。
客厅里林父正在和朋友喝酒, 已经是有些烂醉,姿态上不得台面。林母提醒了句有客人来了,林父这才醉醺醺地对着简念打了声招呼。
林瑚的弟弟林逸这时候也抬起头来,不过没看到简念, 先是奔着林母手中的水果去了。
“妈妈, 你啥时候买的榴莲啊?还藏着不告诉我呢。”
林母拍开了他的手:“是你念念姐姐买的, 见到人还不赶快问好。”
林逸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简念。
“念念姐姐好啊,好久没吃榴莲了, 多亏你来了。我姐在卧室呢,你推门进去就是。”
林逸长得很像爸妈,白白胖胖的,个子也不高。因为从小看电子产品看坏了眼睛,常年戴着厚厚镜片的眼镜。
可能是小时候娇惯出来的毛病,现在进厂打工了,林逸依旧散漫,上班时偷摸玩游戏,做了几天工资都没拿到就隔三岔五就往家里跑,和爸妈诉苦。
林父林母心疼孩子,便由他待在了家里。
简念点点头,更加加快了步子。
身后又是林逸缠着林母要切榴莲的话:“妈,你把中间的那份留给我啊。姐她不爱吃。”
林母低声骂了他一句,还是无可奈何地回答说:“知道了知道了。”-
简念敲门进去时,林瑚正在画设计稿。
她是盘腿坐在椅子上的,扎着丸子头,脖颈上挂着耳机,背薄肩直的,身上的紧身吊带裙刚刚好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林瑚平日在家也会收拾得漂亮,只要起床出了卧室,必定会换衣服,不会像简念穿个睡衣就晃来晃去,还得容秋意念叨好几遍才会懒懒散散地扎个头发。
听见她的脚步声,林瑚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念念你坐着等我一下吧,还差最后几笔的细节了。”
她们俩之间不会在乎那些虚礼,简念坐在一旁等她,下意识地又打量起她的房间。
林瑚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衣服都是折好放在角落的收纳箱里的。
好在林瑚爱整洁干净,一切收拾得妥当,屋内还有一扇窗户,阳光洒进来时看着也舒服温馨。
十几分钟后林瑚画完了设计稿,起身拿了件牛仔短外套披上。
“走吧,出去逛逛。”
她是不太喜欢带朋友来自己家里玩的。
简念也清楚。
于是跟着她一块儿走出去。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门外走,林母突然喊了一声林瑚:“林林,妈妈交代你的事别忘了。”
简念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听到这么一句,林瑚立即停下了脚步。
“我不会给林逸女朋友买礼物的。”
她拒绝得这么果断,林母被噎住了,不过看到简念在,又转眼笑着乐呵呵地说:
“你这孩子,我就说说,又没强求你一定要买。你如果发工资了,每个月省点钱不就可以了?你弟弟好不容易交到女朋友,你这个做姐姐帮帮忙嘛。”
林瑚冷着脸怼回去:“要是他真喜欢别人,就自己想办法。现在女朋友的生日礼物要我买,回头是不是结婚了还要我帮忙买车买房?一个二十几岁的男的,整天就知道呆在家里打游戏,没有一点自立根生的能力。”
“还有你和爸也是,我们家里什么情况尽早和别人说清楚,瞒着人家女生有什么用?迟早会知道的。”
林母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转头看了看儿子的房间,庆幸着房屋是关着的,林逸应该听不到。
她最后只能讪讪道:“行了行了,妈妈知道了——念念你不是来找你玩的?还让人在门口等着呢?”
林瑚瞥了父母一眼,把门关上了。
不过两人还没下楼,里面又传出了林母的声音:“你看你看,你的好女儿。我当年每天在厂里待十几个小时,就为了供她上大学。现在每天待在家里就知道冲我发脾气,还教育起我来了,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孝顺父母也不懂?”
林瑚低着头,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
简念拉着她走了。
在林瑚年纪还不大时,林父林母有尝试过自己做生意,比如开早餐店、去夜市摆摊卖烧烤、回收废品等等,大多是看着别的亲朋好友干这一行赚钱了,于是跟着也借钱到处试一把。
但可惜的是,都没能成功,还赔了不少钱。后来家底没剩多少,老两口又有一儿一女要养,只能放弃了,选择了进电子厂打工。
简念以前对于他们家的这些事倒不是特别了解,只知道林瑚那时候也一直很忙,每次家里需要人手,都会把她叫上。
林逸晚生了几年,躲过了一劫。
这并不是简念第一次听到他们这么说林瑚。
但实际上林瑚并非冲父母发脾气,她知道父母赚钱的不易,也心疼他们几十岁的年纪还要在工厂里劳作,所以她才更厌恶弟弟的游手好闲。
偏偏她妈妈是个十分宝贝儿子的,见不得人说林逸一点不好。
两个人走到楼下。
林瑚仰头看了看绿油油的树叶,稍微平静了点后,才深吸了一口气偏头问简念:“怎么来找我了?”
简念知道她心情不怎么好,故意晃了晃她的手,说:“还能是什么原因,就是想你了啊。”
林瑚做了个起鸡皮疙瘩的动作。
“欸欸欸,我可受不起。这些话留着对周靳原说就行了,保准把他迷得七荤八素,命都给你。”
“林林!”简念红着脸喊了他一句,“我和他还没有什么……”
两个人这么一互相逗乐,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家里的事林瑚不想说,简念也不愿意提起。
她转移话题:“你最近的工作这么忙吗?路临说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
听到路临的名字,林瑚的眼睫颤了颤。
不过很快,她又笑了起来:“他能有什么要紧事?不回也没关系。”
“何况人家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跟我联系得太紧密也不好。”
林瑚掩饰得太好,街上人声嘈杂,简念也没听出她话里异样的情绪。
“也是。”简念笑了笑,“我这段时间都不敢给他发什么日常琐事分享了。”
宁盈顾及的她们也能理解,为了守护发小这一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她们俩也尽量不打扰。
“对了,你手上提着袋子干嘛?”
简念低头一看,差点忘记了自己还要去手工店。
“花灯裂开了,我打算找老板去补补。”
“那走咯,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一起到了手工室。
一回生二回熟,简念带着林瑚径直走向室内教室。
刚靠近,就听到了老板和客人说话的声音。
简念不由得和林瑚推荐:“这老板真的挺不错的,人非常好。”
她以前都从来没有碰到过会主动给顾客换更好材料的老板。
“是吗?为什么这么说?”林瑚有点好奇。
简念边走边和她说:“就是上次——”
“哎呀,我实话和您说了吧。那真不是我们店的材料,是小姑娘的朋友帮忙买的,只是让我转交。”
简念停下了脚步。
这是老板的声音。
简念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但她的的确确就代入了自己。
客人显然不信:“不可能吧。反正我是看着那女生拿着兔子花灯从你们店里出去的,质量可比我们现在用的好多了,老板你可不能看人下菜碟啊。”
“我真没有,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小周,让他和你说行吧?”
老板说着就要往外走去拿手机。
哪能想迎头就看到了在外面站着的简念,顿时哑了声。
好一会儿,老板才找回了话。
“简小姐,你是今天预约了来修花灯的是吧?马上,等着我去给你拿工具。”
老板擦了擦汗,紧张地想往另一边走。
然而简念紧接着就叫住了他。
老板一回头,对上简念干净澄澈且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
她平静地开口:“我想问问您,那天其实周靳原也在场是吗?”
周家和老板是住在一条街上的,邻里之间相互认识。那天周靳原特意拜托了他别告诉简念实情。
虽说不明白这么做的缘由,但保守秘密是需要的。
但眼下。
老板有点结巴起来:“这个……”
简念:“您不用骗我,我刚刚听到了。”
老板只好承认了:“小周是在。”
听到这里,简念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事情的来龙去脉。
根本不是老板主动的。
而是周靳原让他这么做的。
他那时候也在场。
心脏像是突然被攥紧了一般。
周靳原早就看到了她和李耀赫一家的争执,看到了她蹲在地上捡起被踩烂了的花灯。
简念忽地想起昨天
——周靳原明明也早就知道了她和秦卓之间的矛盾。
他这么聪明,肯定早就了解实情所有的来龙去脉。
但是周靳原都没告诉她。
他知道了她家里发生的事,知道了她爸爸受了伤、她们家变得落魄了,还有她也生活得不尽人意。
所以他是怀着什么心情看待这一切的?
是怎么看待自己努力在他面前佯装出和以前一样的状态的?
怜悯?关心?
还是心疼?后悔?
哪一种都不是简念想要的。
老板还在打着圆场:“我看小周找这些材料还挺辛苦的,他也是下了功夫的……”
简念已经听不进去了-
在家里待了一上午,周靳原一半的时间都在逗圈圈玩。
周昕宜看到他这样,便笑着说了句:“要不把小猫带你那边去养一段时间?”
“不了。”周靳原拒绝了,“还是先放姐你这儿吧,我下周开始要去公司了,没那么多时间。”
“她太黏人了。”
周靳原说的是实话,圈圈兴许是之前在猫舍的玻璃柜里养太久了,觉得孤单,现在一有人过去和她玩,她就高兴得不行。
最简单的逗猫棒和毛线球就可以让她玩得很高兴。
“那你今晚上回去?开车还是坐高铁?”周昕宜又问他。
“开车吧。”
刘姨这时候走过来打趣:“靳原来的时候是和简小姐一起的吧?这次回去,也叫上人家?”
被亲姐和从小带大的阿姨看着,周靳原少见地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咳了下,道:“还没确定,我先问问她。”
周靳原最后摸了一把圈圈的脑袋,就起身去了阳台给简念发消息。
Z:【你买回去的票了么?】
消息发出去时,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这几天和简念的关系有所好转。
周靳原能感觉出来,简念没那么抗拒他了。
所以。
她会不会也在等他?
但周靳原没想到的是。
他很晚才收到了简念的答复。
near:【买了,我已经回来了。】
第34章
从手工室回家时, 路上下起了小雨。
简念把花灯揣在怀里,慢慢走了回去。
她没撑伞,雨点就这么落在了身上, 进屋时肩膀处已经湿了一大块儿。
容秋意看到了, 赶紧去拿了毛巾给她擦脸。
“下雨了怎么不在路上买把伞?待会儿感冒了怎么办?”
一路上的恍惚在这时候有了点振作,简念边仰着脸让妈妈擦脸, 边笑着说:“我以为是小雨,就懒得买了。没想到走到一半,雨就变大了。”
“不过爸爸的花灯没有淋湿。”
简念把花灯拿出来递给了简怀东。
简怀东倒是生气了:“你下次再这样,我可不要你的东西了。”
“爸爸你还敢生气, 我今天可是为了它奔波了一天呢!”
简念也佯装出不理他的模样, 让简怀东好一阵哄才作罢。
直到晚上容秋意帮她收拾好了东西,简念坐上了高铁,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时, 她的笑容才跟随着渐行渐远的距离, 慢慢散去。
抵达A市时已经是晚上,身心疲惫, 简念先进了卧室睡了一会儿。
她是在醒来后看到周靳原的消息的。
没着急回复, 一个人下楼打算买点吃的。
路过了那条夜宵街,闻到了炒粉炒面摊上飘过来诱人的香味,简念却选择了和许久之前一样,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包泡面。
到家了烧水煮上时, 听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她才给周靳原回了消息。
near:【买了, 我已经回来了。】
周靳原几乎是秒回:【行,知道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中间会经过一家湘菜馆, 我把菜单发给你,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打包回去】
他没生气自己这么久才回消息,反而还要给她带吃的。
周靳原越是这样,简念越是想要远离。
简念出神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直到那边把菜单发了过来,她才想起自己还在和周靳原对话。
near:【不用了,我吃过了。】
简念面无表情地打下了这段话:【还有今天有点累,我想早点休息,所以你发的消息可能不会及时看,抱歉。】
丢下这句,简念便关了手机,端着泡面去了阳台。
她关了屋子里的灯,只静悄悄地坐在阳台,边吹风边吃。
可能是被辣到了,吃了没几口,眼泪流了出来,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简念不得不先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周靳原从她发过来的那句“吃过了”就隐约觉得不太对。
这时候他突然又收到手工店老板发过来的消息,解释了下午的状况。
心里一沉。
周靳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手机上说再多也是无用,他没再回复,加速开车赶了回去。
一下车,周靳原立即跑上了楼。
只是他回到门口时,简念屋子里的灯已经熄灭了。
她明天还要上班,周靳原不能打扰她睡觉,只得熬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整夜未眠,次日简念一出门,周靳原听到声响,立即跟了出来。
简念也猜到了这样的情况,她没说话,疏离且淡漠地说了句早上好,就摁了电梯。
两个人第一次这么沉默地坐了电梯下楼。
到了楼下,周靳原找话题说:“昨晚上我在小区楼下看到了好几只金渐层,可能是附近的居民养的吧,几个月大的样子,就蹲在树下玩抽纸,挺可爱的。”
他不想把情绪表露得太明显,所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些。
简念却只淡淡回了句:“嗯。”
周靳原垂了垂眼眸,继续温声说:“还有今天好像天气预报也会下雨,我看你在阳台上晾了衣服,记得收了,免得淋湿。”
简念:“好。”
中途两个人除了在早餐店买包子和老板交流的那两句,简念其余时候都只有这两个字回复他。
到了公司楼下,简念头也没回,直接上去了。
周靳原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他和纪樾又请了一天的假,说是要去医院复查一下,其实哪也没去,就在简念公司楼下等着。
但简念中午也没出来,她点了外卖,直接送到了楼上。
周靳原只好继续等。
说是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其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一直在想着怎么开口和简念解释这些事情。
心里想着东西,时间过得快还是慢就丝毫没有印象了。
简念没和往常一样加班到深夜,因为部门要团建,她不得不下楼。
本想着推辞,但下楼去拿外卖的同事突然议论说起门口有个大帅哥,在楼下徘徊一天了,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回想起早上周靳原的表现,简念有了猜测。
她下意识地走到落地窗旁,往下看了两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心情更加五味杂陈。
“念念你去团建不?”有女同事见她在窗边张望,多问了一句。
简念还没开口,任丘已经帮她先回了话:“人家怎么可能会去,大老板又不在,她表现出和同事友好相处也没人看啊。”
饶是平日,简念定会怼回去,然而这一刻,她居然都忘记了这些冷嘲热讽,只回了女同事一句:“去。”
挤在人群之中下了楼,简念忽然又有些后悔自己的举动。
既然想要断干净,那么就彻底一点。
但她还是克制不住地远远看了一眼周靳原。
眼眶又开始发酸。
好在也就那么几秒,在周靳原看过来时,简念立即选择走了侧门的小路。
走这条路的只有两三个同事。
稀稀拉拉的谈话声半点都没逃过简念的耳朵。
“我怎么看刚才那帅哥一直盯着我们这儿啊?该不会是我们公司员工的男朋友吧?”
“谁啊?找了个这么帅的,我怎么就碰不到啊。”
“但看样子也不像啊,人家挺着急的,像是找人没找到。我今天在窗边摸鱼好几次了,都看见他在等。”
“我靠,不会是女朋友提分手吧?”
“这不能吧?长成这样也会被甩?”
……
简念掐紧了手腕,才不让自己又往那边看。
团建的地方离公司挺远,周靳原对这边不熟悉,也不认识简念的同事,他没找到这里来。
简念毫无知觉地吃完了一顿饭。
桌上同事都热热闹闹地有说有笑,只有她分隔在自己的世界里。
期间有人谈起最近的项目——简念负责的IP盲盒营销推广策划。
“为什么盲盒会突然火起来啊?”
“看看,你肯定没听简念在上次的汇报。不是做了总结吗?大多数年轻人选择买盲盒追求的就是未知和不确定的乐趣,这种刺激和咱们游戏里对于关卡难度设置的底层逻辑是有一定的重合性的。”
“就好比《阿甘正传》里的那句话吧——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
……
简念想了想。
她这几年来的生活也和开盲盒无异。
只不过运气不佳,拆出来的刚好都是最不受欢迎的那款-
团建结束,开车的同事主动礼貌地提出送人回去。
有和简念顺路的,邀请她上车。
简念走到了车门前,已经准备弯着腰进去了,却终究还是站直了身。
“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回公司一趟,就不麻烦你了。”
在同事一片惊讶的神色之中,简念跑了回去,到了公司楼下。
和她猜想的一样,周靳原还在。
简念深呼吸了几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周靳原正看着公司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他想直接给简念打个电话过去。
不过还没动手,他抬眸,看到了正对面的简念。
一整天的所有焦急情绪瞬间都被抚平。
她没出什么事。
这是他最关心的。
周靳原比简念更快跑到了她面前。
刚准备问,简念已经开了口:“先回家吧。”
语气是超乎寻常的冷淡。
和早上一样。
周靳原心里有了底。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小区。
一直到了家门口,简念突然止住了脚步,叫住了他的名字:
“周靳原。”
周靳原也停了下来。
明明已经猜到了她会说什么,但周靳原没想到自己还是会提前一步开始难受。
“嗯?”他抱有最后一丝期待,笑着问:“怎么了吗?”
可能简念只是要和他说晚安吧?毕竟都到家门口了,她也要进去了。
或者是想和他说下次别在公司楼下等了,被人看到了不太好。
不过他最后一点期望很快也落空了。
简念看着他说:
“以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她的语气让周靳原似乎立即回到了提分手的那天。
分手后,一连串的祸事发生,他们三年都没再见面。
周靳原好像忽地被人掐住了心脏,疼得无法说话。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回想起来有些喘不过气,细细密密像是针扎紧每一个毛孔里的刺痛。
简念丢下这句,抬腿就走。
周靳原拉住了她的手腕,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如果是花灯还有秦卓的事,我可以解释。是我不对,没有提前告诉你。”
明明清楚最无用的就是问这句,但他此刻什么其他的话都想不到。
他平日里在别人面前能言善辩的功夫像是在这一刹那都消失了。
周靳原看着她,眼尾有些红。
“我一直在找机会和你说,只是……”
“不用了。”
简念打断了他的话,别过脸去。
并不是他有没有提前告知这些事,只是这些让简念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生活有多么的糟糕。
和周靳原印象中的她差距有多大。
她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么勇敢了。
她也害怕周靳原越了解她,会越失望。
简念没看他的眼睛,只道:
“你不是说我觉得烦了就可以告诉你吗?”
简念压抑着心上的最后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地说出口。
“现在我觉得有点烦了。”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太久的,就周靳原的性子,他是完全接受不了之前分开了三年,现在再次因为一些事情就和念念分开的,他会想办法和念念解释清楚^^
PS:“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引用自电影《阿甘正传》
第35章
对周靳原说完那些话后, 简念也没去看他的反应,很快就推门进了屋。
一整天都纠结着的事情终于有了决断,她不必要再因为周靳原的任何举动而胡思乱想了。
简念靠在门背后, 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心里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是不是说的有点太过分了?
或许只要告诉他别再靠近自己就好。
周靳原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天之骄子,从未没缺过人喜欢, 更不会有人这么对他。
他平日里的话并不比简念少,尤其喜欢有事没事就晃到简念面前来,找她说点什么,最好逗得她生气炸毛了, 让他笑着去哄。
高中时简念只把他的这种行为当作欠揍, 后来才明白周靳原就是这样的性子,他喜欢谁,就爱去靠近谁, 去对谁无限制地表达感情。
他的感情太充沛了, 和他本人的性格自信又坦荡的性格完全符合,有时候让简念都招架不住。
但周靳原今天少见地变得沉默。
尤其在简念说完那番话之后, 他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忘记了该怎么开口。
简念以为自己这么做之后, 心里会慢慢平静下来,但实际上她一晚上都没睡好,脑海里反反复复地重播周靳原眼眶红了的画面。
次日她难得地起晚了,匆匆忙忙洗漱完, 拿上包出门去坐电梯。
头发都没扎, 只来得及在电梯门口随便用抓夹夹了下。
和她一起等电梯的还有房东, 看她火急火燎,房东打趣了一句:“哎呦,这么着急啊。下次可得早点起床了。”
正说着,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起往里走。
还没关上,外面突然又出现了个人影。
这一楼也就一座电梯,碰到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兴许是今天开始要去公司了,周靳原换了偏正式的衬衫,衣摆扎进了西裤里,单肩背了个黑色的电脑包,更加显得肩宽腰窄。
饶是这样成熟的打扮,他依旧穿得清爽有少年气。
简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地有些感慨,看着现在的周靳原,会想起他以前穿着校服的模样。
之前分手了她还感觉挺遗憾的,觉得不会知道周靳原工作之后是什么样的了。
现在,她都见过了。
四目相对。
这次是周靳原先往后退了一步。
房东问起他:“小周坐不坐电梯呀?”
简念听到周靳原轻声回答说:“不坐了,突然想起还有东西没拿,你摁关门吧。”
房东回了个好,很快关了电梯门。
他的确能够说到做到。
简念说了觉得烦了,他便不会再来打扰。
低着头的,简念也没看他了,一言不发地继续把刚才没有挽上去的头发整理好。
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她心想其实也挺好的。
只是又回到了和以前一样的生活,没什么不习惯的。
走向地铁口,简念缓缓地来回呼气吸气了好几次来平复心情-
是叶涵先发现简念情绪不对的。
她上班摸鱼最爱找简念聊天。
一是因为离得近——地理位置大多数时候能决定公司内同事的友好关系程度,二是她喜欢简念的性格,不强势且有主见,又善于倾听别人和给出意见。
而且简念也很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日常给身边人提供情绪价值非常足。
没人会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往常叶涵和简念说起点八卦娱乐,简念都会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或者至少也会搭腔应和两句。
然而今天,简念虽也是笑着回话的,但语气却格外虚弱和平淡。
“念念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这是叶涵能够想到的唯一理由。
简念的情绪比她稳定太多,日常的琐碎杂事根本不可能会影响到她。
本来还在盯着电脑屏幕的,突然听到她这么问,简念一愣,转过头来回了句:“没有啊。”
她扯出笑容:“为什么这么问?”
“哦哦,那就好。”叶涵从包里拿出了零食分给她,“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所以才这么问的。”
简念笑了笑:“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吧。”
她的确没睡好,准确地说,应该只入眠了个把小时,其余时刻精神都是紧绷着的。
“你昨晚上几点睡的?”叶涵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两点?”
“那确实有点晚了。”
两个人又像平常一样聊了一会儿。
在叶涵眼里,简念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她就默认为的确是休息不好导致的。
于是到了晚上下班点,她劝说着简念早点回家。
简念摇头拒绝了。
只要回去,就有一半的概率会碰上周靳原。多在公司待一会儿,碰到的机会就越少。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回家了也没事做,有点无聊。”
叶涵啧了好几声:“你这样让我也有点打鸡血了。”
说到做到,叶涵本来想拖着一个任务明天做的,看到简念的举动后,她也留了下来。
两个人中途还点了个烧烤外卖吃。
一直到公司平时卷王都走干净了,对面办公区域全部熄了灯。
叶涵这时候猛地抬头:“糟糕,忘记给我的小电驴充电了。”
简念看了眼时间,没想到已经十一点了。
她要赶最后一班地铁。
她边收拾着东西边对叶涵道:“那要不坐地铁?走吧,我也准备回去了。”
“我地铁通勤一小时,出了地铁还得走二十分钟路。”
简念:“……”
简念问她:“你之前怎么选这么远的地方租房?”
叶涵叹了一口气:“为了少一点班味。没想到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简念:“…………”
她倒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简念当初为了找一个离公司又近租金又便宜的公寓,可是费了老大劲了。
叶涵无可奈何:“我还是打车回去好了。”
她往窗外看了看,又有些担忧:“不过这个点我妈都睡了,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吵醒她。”
叶涵是单亲家庭,前不久在公司体检出来有点营养不良和贫血,她妈妈得知后,便立即赶了过来,和她住在了一起的,就为了每天给她做菜带公司里来吃。
每次听叶涵提起她妈妈,简念也总会想起容秋意。容秋意也是这么对她的,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陪在她身边。
“要不你今天去我家住?”
简念第一次对同事提出这样的邀请。
“可以吗?”听到简念的话,叶涵的眼睛登时一亮。
这对她来说也同样新鲜。
“当然可以。”简念点了点头,“不过我租的房子不是很大,床也是一米二的,我们俩可能得挤挤。”
“没关系呀。我还没睡过一米二的床呢。”
简念:“……”
叶涵说这话也并没有恶意,她家境好,租房租的也是高档小区,一个月房租就快抵简念半个月工资了。
听到一米二的床,只是单纯地感觉到新鲜。
话说出口了,叶涵才意识到不太礼貌:“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念念你……”
简念笑了下:“理解的。走吧,大小姐。”
“那我就不客气啦。”
叶涵兴冲冲地跟着她坐地铁去了她家。
这次回家的路上多了个人聊天,简念总算暂时放下了对周靳原想法。
两个人热热闹闹地上了楼。
听到隔壁时不时传来综艺的爆笑声,叶涵问了句:“住这里的是不是打工人比较多啊?这么晚了没睡,应该不会是有孩子的家庭?”
她分析得没错,简念点了点头:“对。”
“那你的周围是什么样的人你都见过吗?感觉你隔壁的这个还蛮有趣的。”
“对面是一家三口,隔壁好像是一对情侣,左边——”
简念看向了周靳原住的地方,一时间卡了壳。
叶涵好奇地看了过来,简念垂了垂眼睫。
“左边住的人还没有见过,不太清楚。”
“哦哦,这样啊。”叶涵点点头,跟着她身后等她拿钥匙开门。
叶涵四处张望着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时候楼道传来声响,有人走楼梯上来了。
走廊上原本也就她和简念两人,她们不说话,这里格外安静。因此这点脚步声也就十分突出。
叶涵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
几秒后,她先是看到了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衬衫西裤也能穿得这么好看。
凭借多年阅人的经验,叶涵一眼笃定这绝对是个帅的。
“念念、念念……”
她扯了扯简念的衣袖,正打算分享。
对面的人忽地收起了手机,抬了下头。
叶涵:“!”
她摒住了几秒呼吸,随后下意识地惊呼:“这不是——”
还没说完,简念已经开了门,迅速把她拉了进去。
门一关,简念松了口气。
看到她的举动,叶涵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冷静一点,立即捂住了嘴,小声问:“这不是你前男友吗?”
简念:“……是。”
叶涵:“他住你隔壁??!念念你刚刚不是说不知道隔壁是谁吗?哼哼,还骗我!”
简念:“……”
她想不出理由来了。
好在叶涵也没追问。
只不过自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叶涵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个话题。
一直到两人盖着被子躺在了床上,叶涵还在感慨:“我真的磕到了。话说你们两个会复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