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楼道间,简念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邻居和她解释说:“听说是有个人欠债不还钱,还把债主给打死了,人家现在报警抓他呢。”
看她年纪不大,邻居热心提醒说:“有的人就是人渣来的,为了钱命都可以不要。小姑娘你们这个年纪就很容易被骗,一定要擦亮眼睛,别和这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打交道。”
简念点头应下,很快就拿着包下了楼。
他们住的这栋楼前面有好几栋挡住,因此一楼单元门出口的光线并不好,即便在白天也需要声控灯照明。
简念习惯性地会在下到倒数第二层台阶时,用力地踩一下地板点亮灯。
但是今天。
她还没下楼,下方的声控灯却亮了,而且似乎保持常亮的状态很久了。
简念往下一看,门口和楼道拐角下的空间空无一人。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耳边忽然有风声吹过,简念还没来得及回头,突然一道黑影闪过。
她后脑勺被重重砸了一下-
一辆溅满了泥点、几乎看不出模样的面包车沿着黄泥路,飞速驶向郊外。
孙江月没想到李诀纶出去的这几分钟,回来时又绑了个人推到了她身边。
看清楚是谁的那一刻,她几乎心脏都被吓了出来。
“你疯了吗?逃命路上还要带一个人?你还嫌你自己的命不够长?!”
李诀纶笑了下,无所畏惧:“谁叫她正好让老子碰上了。”
看她被吓得脸色惨白,李诀纶心底里的成就感瞬间上来了。
他哼着小曲,边骂边说:“说你是个娘们,什么都不懂你还真屁都不懂。人质你知道吗?要是警察真追上了,我就杀了她给他们看看。”
又一次听到他亲口说“杀”这个字,孙江月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
早些年认识李诀纶的时候,孙江月只知道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还做过几年牢。
她感恩他在自己没吃没喝时救了一命,再加上当时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对爱情充满了幻想,所以心甘情愿嫁给了他。
孙江月以为可以靠自己改变他,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如果不是今天这些事,她还真的会一直这么以为。
因为李诀纶也隐藏得很好,和她结婚的这几十年,虽然一事无成,但不至于穷凶极恶。
而现在,眼下的这个人,却陌生得让她害怕。
是了。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敢动手。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她应该早一点认清楚现实,看清楚李诀纶是什么样的人的。
一错再错,似乎已经永远无法再回头了。
孙江月趴在车窗边上,哭了起来。
本来不停歇地开车就烦,现在听到她哭,李诀纶更是恼火。
“哭什么哭?跟着老子还委屈你了?你儿子那一脚踹不死的!”
孙江月摇了摇头。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画面,她跟着妈妈在田地里劳作,弄了一身泥巴。爸爸每天从工地上回来了,还会让她骑在肩膀上去够屋门前的桃子树。
她和妹妹几乎每天都会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吵架,但是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是会想着对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离开了,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也破裂了。
似乎在无数个可以选择的时刻,她都恰好走上了那条错误的道路。
早早地辍学进了厂里打工,认识了一群打架斗殴的不良分子,以为找到了爱情实则是走入地狱的开始。
婚礼不过是简单地在家里摆了两桌酒,请的还都是李诀纶的狐朋狗友。婚后生孩子,操持家务,起早贪黑地摆摊赚钱,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如果还可以在孩子和父母家人之间选择,她会选择后者。
比起孩子,她更想要以前的生活。
两个儿子只是她在世界上的留恋罢了。因为现在,除了他们,她似乎再也没有别的活下去的理由了-
后脑勺收到重创,简念在几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然而她被蒙住了眼,什么都看不到。
直到她动了下,才有人上前来,拿开了罩在她脸上的衣服。
简念一眼便认出来了孙江月。
再往旁边一看,发现这儿是一座废弃的屋子,墙上连水泥都没粉刷,从窗口望出去,一片昏暗,没有半点光亮。四周也是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
应该已经不在县城里了。
从小到大,绑架杀人的案子简念只在电视剧和新闻上看过,她从未亲身经历。
要说害怕,那是自然的。在意识到有人站在自己背后的那一刻,她已经浑身冰凉。
即便是现在,她手心里仍旧不停地在出着冷汗。
“你可算是醒了,我还嫌这儿太安静,没人聊天呢。”
李诀纶这时候踹了门进来,在她面前蹲下。
“唉,逃命是不容易啊,这后半辈子都要在深山老林里度过了,真是难啊。”
简念很快反应过来,李诀纶是因为杀人了所以才跑到这儿来。
原来刚才邻居说的那件案子指的是他。那绑她,应该多半就是为了当个人质。
不过他这种人,即便到时候不需要她了,也不会给放过她的,而是会先杀了她再跑。
所以她只能保证自己在对李诀纶有用的这段时间是可以活命的。
简念忍着心头的恐惧,努力去分析问题。
而看她拼命闭着眼咬着牙的模样,李诀纶感受到了莫大的愉悦。
“别这么紧张啊。你暂时不会死的,等我进了山里,肯定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李诀纶笑了起来:“所以先和我聊聊天吧。诶,你说你要是二十几岁就死了,你爸妈、还有你的小男朋友,会不会很伤心啊?”
简念没回话,她怕自己没忍住就会激怒他。
李诀纶也没生气,自言自语地说:“你还是很让我感动的,你爸爸住院花几十万,你都愿意打工去赚。你要是没了,他们肯定会伤心。不过你的男朋友嘛,就不一定了,就算你们早结婚了也没用。可能你今天死,他明天就找别的女人了。男人嘛,都一个样。”
“我虽然没像你一样读高中又读大学的,但道理还是懂得比你多的。”
他在旁边长篇大论,简念找准时机问:“那你呢?你和她都跑了,你们的孩子呢?也可以随便丢下吗?”
“孩子?什么鬼孩子,老子命都快没了,还管他们?想要了以后找个女人随便生呗,女人多的是。”
简念自觉自己也是疯了,居然会想着和一个杀人犯打感情牌。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看重感情。有的人生来便是畜生。
说着,李诀纶又走近了:“不过我还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对你爸妈这么好?你要是早早把他们甩一边了,自己早就赚大钱,过上好日子了吧?”
简念忍不住反驳:“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看重钱。”
“小妹妹还是没步入社会啊。”李诀纶摇了摇头,“你不看重钱,那你为什么要去打工?你的老板不看重钱,他为什么要开公司?”
简念耐着性子和他辩论:“是,钱是很重要,但人生中有远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李诀纶大笑起来,“你不会说什么感情、理想这种你们老师教的大道理吧?”
几番谈话,简念大概摸清楚了,李诀纶和一般的男人没什么不同,喜欢展示自以为很老道的一面。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装成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让他夸夸其谈。
掌握了技巧,简念和他聊了个把小时,后来是他去洗手间了,谈话才中断。
屋子里一瞬间只剩下了两人。
简念在这时候望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孙江月。
要想拖延时间,李诀纶那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尽管他现在乐于和她周旋,但一旦到了紧急时刻,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是半点不会留情。
简念明显地看到了,孙江月全程都在游神,只有在提到父母、家这些时候,她才会回过一点神。
可能此时此刻,孩子和李诀纶对他来说,都比不上父母那么重要。
简念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便是她并非自愿的,而被胁迫的这一路,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几十年的痛苦是谁造成的。
“孙江月。”
简念叫了名字,孙江月抬起了头。
“你胆子倒是不小,这种时候还敢直接叫我的名字。有事?”
虽然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泼辣,但孙江月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家住在哪里呀?父母多少岁了?”
提到了家,孙江月眼里有了些许光,不过她很快又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聊天啊。刚刚他和我聊了这么久,我现在闲不下来了。”
“我没那功夫和你聊!”
孙江月直接拿起来刚刚塞她嘴里的布,走了过来,又想堵她的嘴。
然而在她准备动手时,简念先一步凑到了她的耳边。
“你难道真的甘心后半辈子都跟着这样的杀人犯东躲西藏了吗?人如果不是你杀的,和你根本没关系,但你要是真跟他走了,那从此以后和你有关的一切都相当于被抹除了。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你舍得他们吗?”
孙江月愣了下,随即苦笑了道:“我没有家人了。”
她注定是要这样躲藏一生了。要是被抓到了,李诀纶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简念还想和她多说几句。
奈何李诀纶很快回来,孙江月便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李诀纶是拿着一部手机走进来的,他研究着怎么找朋友前不久给他发的一条逃命地址的短信,结果愣是没找到地方,不由得更加烦躁了。
对着孙江月就是一顿吼:“你的妹妹跟你一样是个疯子,平时不见联系,现在倒是又打电话又发消息的,搞得老子想找条短信都找不到,这时候想起你这个姐姐了?想抓我去警局立大功?”
在李诀纶准备摔手机时,孙江月乞求他把手机给自己看看。
“我知道怎么找。”
李诀纶嗤笑了一声:“那你还有点用处。”
他把手机给了孙江月。孙江月点开了短信,一整个屏幕都是她妹妹发过来的消息。
问她在哪、劝告她不要跟着李诀纶、告诉她以后可以住自己家、孩子她们可以一起抚养、让她别害怕……
李诀纶就站在旁边,自然也是看到了。
“不是说你妹妹瞧不起你?还真是这样,现在人都快没了,才来当好心人了,早干嘛去了。”
孙江月只感觉到眼泪立即就要从眼眶里溢出。
她强硬地憋了回去,很快操作好了还给了李诀纶-
没多久,屋子里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简念估摸着入夜了,但她的精神仍旧是紧绷着的。
李诀纶找了个地方躺下,瞥见了睁着眼睛的简念,又使唤孙江月说:“给她盖上衣服,老子睡觉不习惯被人盯着。”
孙江月于是又拿起了那件脏得不行的外套,打算罩在她脸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李诀纶要是醒了,开始躲进山里,那出发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她。
然而眼下李诀纶就在屋子里,她说任何话都会被听见,所以只能假装咳嗽,吸引了孙江月的注意。
在她看过来时,简念直直地望向她。
孙江月看得分明,她眼里想要活下来的愿望那么强烈。
为什么这么想要活下来呢?
她没被绑着,还有生的希望,都已经想离开人世了。
而简念一个可能明天就没命的人,在这种时刻却还不放过任何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孙江月想起这些年和简念一家的纠纷,想起简念和她父母的相处,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无知和无聊了,何必把那些琐碎的事看得那么重要呢?
人到头来都是要死的。这些争执冲突有什么意义?她下辈子还会记得吗?
她又一次看向简念。
看到她的脸,意识到她才二十几岁而已。
充满希望的二十岁。
和她当初一样。
“你还磨磨唧唧啥呢?当是给她盖被子呢?”
身后李诀纶一句话拉回了思绪,孙江月猛地一激灵,扯了外套罩住了她。
她拒绝了。
计划破灭。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帮助她逃跑的工具,她能拖延多少时间?
恐惧彻底覆上简念的心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
原来在即将接近死亡时,人是平静的。
简念想,如果她死了,那她希望上天可以怜惜她,把好运降临在爸爸身上。
不要一下从她妈妈身边带走两个她最爱的人。
她妈妈会承受不住的。
至于周靳原。
她好像既舍不得把他让给别人,又不想让他永远为自己难过。
林瑚和路临呢?
林林只有她这一个好朋友,要是她没了,从此以后在林林心里留下了阴影怎么办啊?
回头想来,她前面二十几年也是幸福的时刻居多,那些经历时很痛苦的回忆此刻似乎已经全然被磨灭,只剩下快乐。
她庆幸自己生在了简家,庆幸自己认识了那么多的人,结交了那么多好朋友。
也庆幸自己。
在十六岁时,遇到了周靳原。
简念闭上了眼睛,想要努力回忆起高中的一些场景。
她最快乐的时光。
只是刚闭上,突然感觉到有人碰了下她的手。
简念瞬间睁开了眼,从衣服底下看到,还是孙江月在她身边。
过了会儿,她再一动手。
发现原本绑着自己的绳子松开了!
孙江月解开的!
情绪剧烈的起伏着,简念不敢吭声。
只听到那边李诀纶又喊了一句:“诶,我那把水果刀呢?你看见没有?”
孙江月用力地把她推到了墙边,看上去像是对她十分不客气,然后站了起来回答:“没有。”
“行吧,先睡一觉得了,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一小时,算了,要是被警车追上来就完蛋了,半小时后叫我。”
半小时。
也就是意味着只有半个小时的逃跑时间。李诀纶一醒就要往山里去了,到时候必定会解决她。
孙江月就在离简念不远的地方躺下了。
简念屏息凝神,片刻不敢分神。现在她逃不了,只能等李诀纶睡着了再跑。
但她要是跑了,孙江月会和她一起吗?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孙江月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帮她,但简念从一开始也没把她当成敌人。
如果可以多活一条命,她片刻都不会犹豫。
正当她仔细地想着,在一片寂静之中,李诀纶突然起身朝她们俩这边走了过来。
简念克制着不去做多余的动作,免得被他发现自己的绳子已经解开。
但是随着他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她不可避免地慌乱了起来。
简念咬紧了嘴唇。
“我们除了水,可没带什么吃的,你和你朋友联系了让他到时候送过来?他不会暴露?”孙江月一句话叫住了他。
李诀纶止住了脚步。
“他有他的法子,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不会饿死你。”
他没再继续往前,而是走到了孙江月那。
在简念松了一口气时,忽地听到李诀纶笑了声。他拍了拍孙江月的脸,语气轻松地问她:“你觉得你在我身边能待多久?”
“什么意思?是你把我拖过来的!”孙江月瞪了他一眼。
“是啊。”李诀纶没觉得自己有错,“因为当时不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质嘛,万一警察已经追到咱们家门口了呢?”
“现在想想,你也是个负担,还比不上她有价值。我和你是一对,警察说不定会猜测我不会杀你。但是这个姓简的,和我有仇,我要威胁说杀她的话……那什么,动机比较大,警察应该会比较怕吧?”
孙江月也被吓出了一身汗。
“和你开个玩笑,瞧你吓成这样。”
李诀纶把自己说开心了,转头就又躺回了原来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觉了。
睡前还不忘再说一句:“早知道你这儿娘们也是个怕死的,老子之前在家里就应该直接拿刀对付了。要不是看你还能赚点钱,真以为我每天不打你呢。”-
感觉到有人拿开头上的衣服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了。
和孙江月对视的那一刻,简念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么快过。
只是就算她没有被绑住手,也不可能就此这样逃出去。
因为李诀纶就睡在门口,如果要打开门出去,就必须会吵醒他,而这间废弃的屋子,并没有其他的出口。
孙江月拿了手机,写字给她看。
她不会打拼音,但认得几个字,所以都是手写的。指尖出汗,孙江月想写快一点,然而没办法。
终于写好,简念看清楚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必须先把他打晕,不然我们俩都跑不出去】
孙江月指了指地上的木棍。
简念轻微地点了点头。
孙江月又继续写:【你别害怕,我会……】
她还没写完,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朝两人扑过来。
“小心!”
李诀纶醒了!
“好你个娘们,还玩背叛这一套呢。老子本来想留你几天命的,让你死得体面点!”
他顺手拿起木棍就往孙江月头上劈,简念飞快地扑了过去,推倒了他。
两个人一起着地,后脑勺本就受过一次重击,现在这一撞,简念一时间眼前都看不清东西了。
只是很快,她感觉到自己被重重踹了一脚,刺痛感瞬间从腹部涌向全身。
她睁眼看到孙江月拿着砖头,砸向了准备用木棍打她的李诀纶。
然而这一下砸歪了,虽然脑袋蹭破了点皮,但对李诀纶说,丝毫没有半点影响。
反而激怒了他,李诀纶直接朝她伸了拳头。
“你他妈的找死!”
一拳打倒她在地。
李诀纶拿了随手携带的小刀,想要扎入她的喉咙。
被绝对压制着,几乎喘不过气来。活命的欲望大过了其他所有,孙江月摸到了旁边被她的包压着的水果刀,先他一步用尽所有力气直接不管不顾刺了过去。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简念再次缓过劲来,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鲜血满地的一幕。
李诀纶倒在了孙江月的身旁,胸口插着刀。
孙江月仍旧躺在地上,她大口地喘着气,被吓得完全失了魂魄。
许久许久,她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置信,更不敢往旁边瞧一眼。
简念也已经脸色惨白,双手发抖,她克制着走向孙江月,告诉她没事,这是正当防卫,她不会有事的。
孙江月已经听不明白她再说什么了,很快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背着一个人,没走多远的路简念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乏力了。
出了那边废弃的地方,简念才知道自己是在郊外荒无人烟的山林里。
至于具体位置,她丝毫不了解。而这里没有信号,她拿到了手机也没用。
要是面包车还有油也行,偏偏李诀纶都计算好了,只把车开到汽油耗尽时就停下了,这下只能靠两条腿。
又往前走了不远的距离,她背上的人终于醒了,艰难地开口说:“你把我放下吧,我不想回去了。”
简念没搭理她,只问:“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孙江月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你要是丢下我,能走得更快一点。”
简念依旧没搭理她。
“我已经不想活了。”
简念忍不住回她:“但是我想活。你要是死了,万一说是我杀的怎么办?”
孙江月笑出了声:“你这嘴巴还挺利索。”
“你还有爸妈,在大人眼里还是个孩子。有家里人的庇护,当然想活。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早点死了到地下,还可以早点见到我的爸妈。”
郊区环境气候干净,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星星。
孙江月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看过这样的满天繁星了,眼眶不由得湿润。
“你知道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小时候都没想到自己长大了会这样。”
“你是不是也谈了男朋友?趁早分了吧,男人没有可靠的。结婚就是给全家人做牛做马的开始,还吃力不讨好,没人记得你。要是生了孩子,你的日子就会更苦了。”
简念也没说和她讲大道理,说是她选错了人等等,只道:“但你的妹妹呢?她很担心你吧?”
孙江月突然不说话了。
简念一边喘着气,一边继续说:“每个人在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都不尽相同,有的人是为了钱财,有的人是为了理想,有的人是因为身边还有他们在乎的人。”
“我很爱我爸妈,也很爱我男朋友,他们也同样在乎我。我要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们会伤心的。你的家人肯定也是这样的。”
“不要因为一个人渣,就否定了你自己这几十年的人生。”
孙江月没想到到头来还被一个曾经她视为眼中钉的小丫头给说服了。
正打算说点什么,简念突然停住了脚步。
“你听到声音了吗?”
孙江月被揍得头昏眼花,耳朵也不听不清了:“什么声音?”
简念把她放了下来。
“警车的声响。”
她没再往前走了,相信警察很快就会搜捕到这里。
而孙江月也告诉了她另一个好消息。
“你的手机好像有信号了?”
简念一看,果然是。
打完了报警电话,发了定位,简念看到早上她给池衡发的消息,有了回复。
一行字清晰地闯入了眼帘,触目惊心,不亚于她当时被砸晕时的心跳骤停。
池衡:【周靳原家里发生的事?我和他不熟,也就知道三年前他爸妈去世了还有他们家破产了,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他们家早就破产了。
周靳原的父母去世了。
为什么他会答应分手,为什么他会和以前的同学都断了联系,为什么会一直躲着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别轻易结婚,别这么傻的相信男人。你男朋友看着是挺靓的,但长得好看没用啊,得会赚钱,得人品好,还要一直对你好……”
孙江月还在絮絮叨叨,结果一转头,突然看见简念哭了,泪珠断线似的扑簌扑簌往下掉。
刚刚被绑了几个小时,可能下一秒就没命了,孙江月没见她哭。
明明自己也没力气了,却背着她走了几个小时,孙江月也没见她哭。
这时候看了一条消息却哭了起来。
孙江月凑过去看,只看到了满屏的红点消息,没看出什么异样。
她又往简念身上瞥了眼,立即惊呼起来:“等等,你受伤了?!”
她不说简念自己都没注意到。
在和李诀纶争执的过程中,原来男人不止是给她踹了一脚,还在她腹部插了一刀。
只不过因为是小刀,她穿的又是黑色的衣服,所以没怎么看出来。
现在缓过劲来了,才觉得疼。
不过比起伤,她更多地是感觉到心上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似乎要掐碎撕裂一般的痛。
“在这里!在这里!”
警车抵达了他们这儿,孙江月一边扶着简念,一边招手。
很快,简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她跑来。
情绪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赶过来的路上周靳原依旧精神紧绷。
这时候他迅速检查简念的全身,手都不停地在颤抖。看到她身上的伤和惨白的脸色,眼眶瞬间就红了。
“没事,有医生在车上,别害怕。”周靳原打横抱起她。
简念始终没说过一句话,只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无比眷念依赖地靠在他的怀里。
直到被送上了救护车时,周靳原听到她在耳边抽噎呢喃,才听清楚了极为虚弱的一句。
“我知道了。”
“周靳原,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有多爱我。
第87章
简念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她梦见高中入学第一天时的场景。
燥热的九月, 从初中升上来、彼此熟识的同学三五成群地在教室里聚着聊天,直到班主任进来,所有人才找了位置坐下。
简念本是想和林瑚坐同桌的, 然而当天她帮忙占了位置, 林瑚却因为去了洗手间错过了。
再一回过神,一个男生坐在了她旁边。
班主任让同学一一上去自我介绍, 简念这才知道了她同桌的名字。
周靳原。
因为不熟,白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晚自习课间,简念翻看新书整理学习计划时, 突然有人拿笔敲了下她的桌子。
“诶, 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简念扭头望过去,就见周靳原半撑着下巴,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一副懒散悠闲的模样,似乎学校是他家。
在她诧异的视线中, 周靳原稍微解释了下:“抱歉,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去搬书了,没听到。”
秉持着要在开学第一天立住文静乖巧好学生形象的理念,简念很认真地和他说了自己的名字。
听清楚后,周靳原点了点头, 没再搭话。
她想着也是, 大家都是新生, 对陌生的环境和人总是抱有客气又和善的态度,慢慢试探。
然而在简念继续在计划本上写写画画时,周靳原又凑了过来。
不过这次不是敲桌子了, 而是直接拿了一盒象棋出来。
他依旧语气坦荡:“听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喜欢下象棋,要一起玩么?刚从朋友那借的。”
简念:“???”
她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就写着一句话:你不是说你去搬书了没听到?!
周靳原咳了下,道:“刚好进门的时候听见了这一句,没骗你。”
简念:“……”
她信个鬼。
不过说实话,她还真有点想玩。
在初中班级上,简念其实算不上文静乖巧的学生,毕业后还有好几个同学在写给她的同学录上提到:念念,希望你到高中之后,还有很多朋友陪你一起“疯”啊!
她本身也是活泼好玩的,以前和一个每天刻苦努力的标杆好学生坐在一起,为了竞争成绩,还是会稍微克制一点。
现在碰上了周靳原这样的同桌,不可避免也被勾起了心底躁动的想法。
再加上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几乎都在办公室开会,晚自习没人看着
——他们俩连着下了两节课。
于是当天晚上回家,容秋意和简怀东问起她开学第一天体验如何。
简念差点顺口就说了出来:“啊?挺好玩的,象棋——像其他有的同学,都很优秀,还有很多特长。”
听到她这么说,容秋意和简怀东瞬间就放心了。
“我们念念肯定没问题的,考进一中的时候都是前五十名呢。”
被这么一夸,转眼简念一进房间,愧疚感上来,立即就在手机上给周靳原发了消息。
【抱歉,我觉得以后还是不这么玩了,我们还是好好学习吧】
周靳原回了她几个字:【行,都听你的】
然后不久后,学校组织徒步,两个人因为一起坐车下山一事又熟了起来。
……
画面很快切换到了高二。
高二开始,简念偶尔晚上放学会和周靳原一起走。
两个人其实并不顺路,但有时候林瑚因为家里有事,会去帮忙,没办法和简念一起。而简念又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所以最方便的当然是直接问同桌。
印象中,周靳原似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后来某次班级聚餐玩游戏,随机提问轮到了周靳原。
他的几个好哥们十分不解地问出了口:“靳原,你现在每天都我们放鸽子,说好一起走的,结果转眼又跟着简念去了。我十分怀疑,你以后谈了女朋友,肯定会把我们这群兄弟忘得一干二净。”
周靳原难得地有些不自在,顿了下,道:“有吗?”
他和简念没坐在一起,隔着桌子相望,对视上了。
简念没听清他们前面在聊什么,但听到了他后面的那句话。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淡定,但是耳朵微红:“不过谈了的话,谁都会陪着对象多一点吧?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嘛整天和朋友待在一起?”
他说着,然后又下意识地往简念这儿看了看,不过很快就错开了视线,正经道:
“只是现在还是多想想学习的事吧,马上理综合卷了,别到时候放学了又不准我走,拉着我讲题。我很忙的。”
朋友震怒:“不是,周靳原,我就叫你给我讲过一次吧?那你给简念讲题怎么就愿意在学校待到熄灯再走??”
……
后来高考毕业,他们俩在一起了,只是两个人读的大学都不在一个省份。
每次简念看到过节日别的情侣一起出去约会,也会很羡慕,毕竟她只能靠着打视频电话和周靳原聊天。
刚谈恋爱时的少女心思大多都是这样,敏感期一上来了,就容易多愁善感。
有次林瑚看到通电话完之后简念哭了,忍无可忍,直接发消息过去把周靳原骂了一通。
隔天周靳原就过来找她了。
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只是担心简念觉得自己跟得太过紧密,所以她没说,周靳原也不会经常过来。
当天晚上,简念哭了许久。
周靳原边哄人边告诉她:“以后想我了可以直接说,别一个人躲着哭。”
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些事情做得没那么到位,也需要磨合。
以为这么说简念会满意,但是没想到女朋友直接捶了他好几拳。
简念哭得更厉害了,眼睛水盈盈的,抽抽嗒嗒道:“那你难道就不会想我吗?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来说,搞得好像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乎这段感情。你如果觉得没必要的话,那就分手啊!”
周靳原这才自己忽略的地方在哪。
自那以后,他便和简念约好了每周都会过来找她,节假日也是必须的。
不过后来两个人还是很认真地聊了下未来的话题。
简念也十分理智地和他说:“如果我们以后分手了,那我应该没办法和你做朋友,而且可能会拉黑你,因为我也不想看到你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周靳原直接回了她:“我不会和你提分手。除非你一定要推开我,不然我不会离开你。”
简念才不信:“你现在很喜欢我当然会这么说啊,以后要是变心了呢?或者出了什么事,我们不得不分开呢?又或者是我看上了其他人呢?”
周靳原倒是没想过她喜欢上其他人这一可能性,愣了下,然后看着她轻声说:“那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你。”
简念骂了他一句笨蛋,然而没多久又红着眼眶去亲了周靳原一口。
……
那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去看你。
那我还是会……
忍不住去看你……
画面从高中入学第一天开始一直不断切换,直至他们分手那天。
这句话也随着梦境,不断在简念耳边重复。
直到她惊醒过来-
又是整洁的病房,简念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发现腹部隐隐作痛。
这时候才想起昨天她经历了什么。
房间里没有人,但她听到了门外有周靳原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说话。
许多场景从脑海中闪过,简念第一时间就坐了起来,从床头拿过了手机。
她翻开了以前出去兼职摆摊去卖三明治时拍的视频,当时是想着做成vlog素材,开一个新的账号发布到网上。
只不过每次一到准备创建账号的时候,简念下意识地就会想起她和周靳原拍过的那些,所以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她从视频里一个一个去找,专门放大去看各种角落。
终于,在某个视频里,一个丝毫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靳原就这么混在人群之中,一言不发,定定地看了她许久。
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但他几乎从来没有动过。直到简念的视频录制完毕,那道身影还在。
明明这么显眼,但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一滴眼泪滴在了手机上,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水涌出。
简念揉了下眼睛,顺藤摸瓜,又去找了自己做其他兼职时的一些记录,无一例外,都发现了可能是周靳原的痕迹。
病房的门在这时候“咔哒”一下响了,门被推开。
周靳原一走进来,看到她醒了,正高兴着,转眼却瞥到了简念脸上的眼泪。
“很疼?”他迅速把简念搂进了怀里,安抚性地亲了亲她,“刚上了药,可能有点感觉,一会儿就好。”
周靳原帮她被泪水打湿的碎发别到了耳后,用纸擦了擦她的脸。
简念还是一言不发,只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眶里泪水汪汪。
周靳原以为她是实在疼得厉害了,不由得着急起来,迅速起身。
“算了,我去和医生说,看看能不能再开点别的止痛药。”
原本医生建议说最好不要吃止痛药,周靳原才没让他开。现在看来,他还是舍不得简念疼。
只是刚走,简念就拉住了他的手。
“为什么不和我说?”
周靳原愣了下。
“说什么?”
简念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
毕竟是自己做过的事,周靳原一看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这些不重要。”他垂下了眼睫。
的确不重要。
之前的一切,都比不过现在。
然而简念很看重。
她握紧了手机,再一次直勾勾地看着他,语气极为认真地问:“那你就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了吗?”
心里一颤,周靳原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简念知道了他家里的事。
不过不会的。
重逢后他几乎每天都和简念在一起,刘哲和他姐姐也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简念应该是不知道的。
周靳原笑了下,道:“还能有什么?这些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还在骗她。
简念直接掀了被子下了床,站在了他面前。
她还受着伤,脸上没什么气血,身上宽松的病号服更是衬得身形瘦小。
周靳原要去扶她,却被简念躲开了。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她坚决地说出了口。
周靳原没说话。
她又重复了一遍:“周靳原,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依旧是沉默。
下一秒,简念直接拽过了他的衣领,踮脚吻了上去。
她不是在亲他,而是在撕咬。
嘴唇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周靳原没管,只担心她不小心又扯到伤口,所以不得不伸手护住了简念,轻搂住她的腰。
简念依旧不管不顾地扑向他,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撕咬直至口腔弥漫了鲜血味,她才停下。
眼泪扑簌扑簌地流下,她边哭边将近崩溃地说:“我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但你却一直瞒着我,什么都瞒着我。”
“你以为我知道了你这些年经历的之后,我会心疼吗?我才不会!”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会和我分手的,还说就算我闹脾气,就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也会一辈子哄着我的!你这个骗子!”
“早知道我就不喜欢你了!你一直让我哭,从高中到现在,还说会永远逗我开心,其实每次都是让我哭的时候更多!是我脾气好,才一直原谅你的。”
……
她一遍一遍控诉着,周靳原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没办法回应,他只能低头回吻。
两个人的泪水混合滴下,已经分不清是谁的。
一切似乎都在喧闹中变得平静。
周靳原想和简念说:并非是因为躲着她,他是怕一旦和她碰面了,他就再也没办法狠下心了。
她一直都是他的软肋。
是他唯一喜欢、深爱的女孩。
从十八岁到现在,一直都是。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元旦快乐!应该快要正文完结了,已经开始思考番外该写点什么了[抱抱]
第88章
“念念你醒了?!你——”
路临推门进病房时, 看到的就是简念把周靳原压在墙上强吻。
话说到一半,他很快又关了门出去。
林瑚正好也要进去,看到他出来, 疑惑着问:“怎么了?”
“他们俩在……”半响, 路临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于是只含糊地说:“还是等一下再进去好了。”
林瑚:“?”
最近一段时间, 简念已经逐渐颠覆了路临以往对她的认知。
尤其是在她和周靳原的关系上。
他刚开始听到他们发小中简念最先脱单的消息时,就已经十分诧异。
而两人重逢之后,所有的事他都看在眼里。一直以为简念是恋爱中比较被动的一方,但实际上有时候简念比他和林瑚还要大胆得多。
“什么意思?”
林瑚没明白他为什么一脸不自在, 说着就握上了门把手。
路临急急忙忙, 一时间口不择言,本想说接吻,但却直言道:“念念把周靳原摁在墙上亲。”
林瑚:“……”
林瑚看了他两三秒, 然后点了点头:“哦。”
好像现在进去的话, 是有那么一点尴尬。
作为闺蜜,她并非没有无意间撞到他们俩接吻的时候, 毕竟周靳原实在太黏简念了, 亲亲抱抱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些举动周靳原还能做得十分自然,像是他们俩上辈子就在一起过似的。
大多情况下,林瑚会直接选择视而不见,不过之后肯定会调侃简念两句。
两个人在走廊上站着, 一时沉默不语。
直到路临问起:“对了, 林林, 你和你前男友为什么分手来着?”
心脏猛地一跳,林瑚淡淡回答说:“不记得了。”
路临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喜欢的人吗?”
林瑚皱眉看了过去:“在你眼里, 我就非得不间断地谈恋爱吗?”
“不是!我没这么想!”
路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抽了就问出了这样的话,不过他隐约地感觉到自己这么问,是希望得到她否定的回答。
为什么他会不想听见林瑚说有喜欢的人?
被自己绕了进去,路临一时间又忘了和林瑚进一步解释。
等他回过神来,林瑚已经进了病房。
简念看到林瑚的第一眼就上前抱住了她。
她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林林。”
林瑚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自己当时接到她被李诀纶带走的消息时,差点喘不上气来,只笑了下,安慰道:“这不是没事了吗?”
反而开玩笑似的说:“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你都快要吓死我了。”
紧随其后跟着进来的路临自然听到了林瑚的区别对待,对他说话的语气和对简念的完全不同。
他脸上带着诧异的神色,一旁的周靳原也看懂了他的意思,心说自己也没这待遇。
刚哄了简念半天,她还是不肯理人,但林瑚一进来她就抱上去了。
等两个女生说完话,路临这才插嘴道:“念念你要是感觉清醒了的话,还需要去警局一趟。”
这个简念自然清楚,她是受害人也是证人,必须要去做笔录。
于是吃了点东西之后,简念就和周靳原一块儿去了警局。
只是她没想到,出来后碰上了李耀赫和孙江月。
从警察那知道,李耀赫提供了那群不良分子恐吓刺激简怀东的证据,这才有充分的理由抓了他们。
至于其他给李诀纶通风报信的,还有一些同伙,也在搜查之后,一并抓获了。
本来是敌对的双方,这时候碰到了,四个人同时愣住。
还是孙江月先开的口,她问简念说:“你的伤还好吗?”
简念点了点头:“嗯,没事了。”
以前彪悍强势的妇人此刻脸上难得多了份局促,想不起其他的话来,只能重复了好几遍:“那就好,那就好。”
当时在废弃的屋子里,她们是互帮互助的同类,所以亲近些也不为过。
然而现在回到了正常生活,加之以前的种种,再那样毫无芥蒂,多少有些奇怪。
几个人无声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简念要离开时,孙江月才再次抓住了她的手:“你爸爸的医药费,我们家也会付的。”
简念很快反应过来。
“那是李诀纶和那几个人犯的错,和你没关系,需要赔偿的是他们。我不会对他们心软的。”
孙江月过意不去:“但再怎么说,也是和我还有我儿子……”
“李诀纶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你还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吗?”
简念看着她,语气平静,眼眸澄澈。
孙江月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便也没再多说。
这次事情也让她明白了身边究竟哪些人才是可靠的,才是能算得上亲人的。
只是对于简念,她始终心中有愧。
没再看她,简念垂下了眼睫,轻呼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而且我最担心的也不是这些。”-
在丛俞县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简念立即赶回了A市。
她爸妈都在那边。
容秋意本来早就要过来看她的,女儿经历了这么大的事,她哪还有什么心思做别的,但被简念劝住了,让她陪着简怀东。
简念无比感谢陪在自己身边的朋友发小,都没有在她出意外时告诉容秋意,而是等她醒了,一切都处理好了,才透露了消息。
A市医院的门口。
容秋意早就等在人行道上,一见简念从车上下来,立即跑了过去,绕着她看了几圈。
大体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她猜也猜到了简念肯定经受了不少苦。
在简念没来之前,容秋意原来也是有许多话要问的,这时候看见了她瘦尖了的下巴,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容秋意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简念上前一步抱了抱她。
“妈妈,你别伤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越是笑着说出口,容秋意就越是心疼。
这些年简念究竟为家里付出了多少,她这个做母亲的哪能不知道。如今还遭受了这样的事,容秋意都不敢想她当时会有多害怕。
简念从小就害怕血腥暴力的东西,无意间看了相关的新闻,晚上就会害怕,要躲到他们大人的房间里来睡觉。
出去工作的第一个月,简念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打电话。
虽然说是想他们,但容秋意也知道,她是害怕那些被媒体报道出来的恐怖事件,所以两口子每次接到电话,都会和她聊很久才挂断。
饶是她,面对杀人犯都会心惊胆战。简念这么一个从小就怕这些的人,容秋意实在无法想象她是忍受着多大的恐惧逃出来的。
看到妈妈沉默不语的模样,简念也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了。于是她只牵着容秋意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
进了住院部,正好赶上了医生查房。
简怀东其实已经醒了,也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情况还算稳定。
然而医生还是说:“我看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后续可能需要其他科室的医生来协助治疗。他三年前是受过一次脑部重创,那在第二次受伤之前,恢复到了什么程度?还有……”
容秋意一一回答了医生的问话。
而简念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简怀东,又开始变得恍惚。
好像一切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回到了从前。
所有的治疗努力都白费了。
曾经爸爸的每一次恢复都让她和妈妈高兴得不行,现如今都得从头来过。
她低头想着,突然又有人搂住了她的肩膀。
安稳可靠的力量从肩头传来,周靳原对她说:“慢慢来,会变好的。”
简念揉了下眼睛,点了点头-
医院有专门的护工看着,不需要家属陪床,因此容秋意这些日子都是在简念的出租屋里睡的。
现在女儿回来了,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多少不太舒服。
何况简念身上还有伤。
“阿姨你和念念去我那边睡吧。”到了门口时,周靳原给了建议。
他那边即便是客卧,床也是一米八尺寸的,两个女生睡完全没问题。
晚上了要出去找住宿的地方也是麻烦,容秋意正要感谢,抬头见女儿已经开了周靳原那边的密码锁。
周靳原也没觉得意外,仿佛习以为常,直接跟在她后面进去了。
两个人商量着铺哪一套新的四件套。
容秋意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不知不觉中想起了自己刚结婚时的模样。
“浴室的热水器加热需要点时间,我现在打开了,阿姨你过十分钟应该就可以用了。”
“吹风机还有烘干机都在这里。噢,对了,还有空调……”
周靳原事无巨细地和容秋意讲了一遍所有她可能会用到的,最后道:“不过您没记住也没关系,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好。”
容秋意温柔地对他笑了笑,便去准备洗漱了。
安顿好长辈,周靳原才开始找简念。看到她在阳台旁,立即迈开腿过去。
而其实简念也是一直看着他的,看他忙东忙西,那么耐心地和自己妈妈说话,心里不由得触动,就出了会儿神。
直到周靳原过来,站在了她旁边。
冬日夜晚的风是有些冰凉的,周靳原下意识地就挡在了风口处。
他抬手捏了捏简念的后脖颈,温声问:“还在担心叔叔?”
简念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片刻后,她抬头,对上周靳原深邃澄澈的眼眸。
他的眼里似乎总有细碎的光亮,那么璀璨漂亮。
简念忽然想起了今天的那个梦。
梦境从他们认识一直穿梭了现在。
“周靳原。”简念叫了他一声。
阳台上寂静无声,她的这一句正中周靳原的心间。
“嗯?”他趴在栏杆上,侧过头看向简念,像是高中某个课间,他们俩在聊天。
简念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怎么了?”周靳原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简念上前搂住了他的腰,凑近了他的怀里。
“就是感觉我们认识好久了。”
周靳原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
“能不久吗?高中都过去七八年了。”
真好啊。
能够认识你。
第89章
之后的一个月里, 简念开始了在公司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的生活。
在几个科室的医生协助治疗下,简怀东的情况有慢慢好转,但进展十分缓慢。
他开口说话的次数都很少。
只有在简念和容秋意在的时候, 才愿意和人沟通。
一次治疗结束后, 医生直接和简念道:“你说过你爸爸在第二次受伤的时候,有人恐吓刺激了他。那他的那名学生, 你可以请来和我聊一聊吗?或许对他的治疗会有帮助。”
简念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爸爸的心结在哪。
简怀东教书育人十几年,一直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相处,从未想过有天会造成学生的不幸。
因此从第一次辞职散心开始, 这道伤就已经在他心里成了一根刺。
这几年简念和容秋意虽然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李耀赫的事, 他也不记得了,但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过。
直至这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学生的名字, 听到他过得不好——在混乱的记忆中中得知了错误的消息, 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了。
如果不解释清楚,那简怀东的情况无法彻底好转。
“好。”简念点头答应了医生。
不过转眼间就开始为难该怎么和李耀赫提及。
他会愿意过来吗?
就算他过来, 又要怎么去解开她爸爸的心结呢?
不管他的意愿, 只要是对简怀东的治疗还有一线希望的,简念都会去尝试。
于是在某次周末,简念回了丛俞,去了李耀赫家里。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但一进门, 孙江月就热情地招呼了她。
简念看到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和孙江月容貌相似的女人在陪她的小儿子做手工。
应该是她的妹妹。
孙江月给简念和李耀赫留了间安静的屋子谈话。
房间不大,但午后的阳关从窗台照进来时,氛围格外温馨。桌上还放了许多点心和茶水, 点心都是些有名气的品牌的,是普通人家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
没等简念开口,李耀赫先问了她:“找我是因为简老师的事吗?”
他眼里闪着光亮,语气也跟着急切了不少。
但在简念静默地看了他两秒之后,李耀赫又很快地低下了头。
“抱歉,这次又是因为我才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如果我当时早一点阻止我爸……阻止李诀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简念其实是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态度和他开口。
之前刚得知爸爸受伤的消息时,她疯狂冲动过一阵,恨不得找他们全家报仇,但好在被周靳原拦了下来。
时至今日,简念也明白了错究竟在谁身上。
“已经过去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耀赫点了点头,也不敢反驳她的话。
措辞了许久,简念还是说了出来:“我爸爸的主治医生说想和你聊一聊,或许能够找到治疗的突破口。”
她担心李耀赫拒绝,又立即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爸爸是什么样的看法,但希望你看在他曾经教过你的份上——”
“我当然可以!”李耀赫丝毫没有犹豫。
他的果断让简念都愣了下。
“我很感谢简老师,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永远都会困在成绩的魔咒里。我很后悔自己当时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澄清。”
旁人之前还以为是简怀东害了他,但李耀赫一直清楚,是自己“伤”了老师。
他以前的怯懦、不敢反抗父母,都间接造成了对简怀东的伤害。
躺在病房里的应该是他。
被人骂、被指责的也应该是他。
而不应该是简老师。
和简念商量好了去医院的日期后,李耀赫翻出了高中时的数学考卷,还打印下来了他的高考成绩。
去医院的那天,他把这些全部放进了包里。
李耀赫先和医生见的面,商谈一番话后,就推开门进了病房。
这是时隔几年,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简怀东。
曾经在讲台上风度翩翩的人此刻安静无声地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失去了生机。
直到听见了他的声音。
“老师。”
简怀东眨了眨眼,缓慢地转过头来,看清楚是谁后呼吸立即变得急促。
简念和护士很快扶着他坐了起来。
李耀赫就站在床尾,红着眼眶和他说话:“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您的学生,五班的李耀赫,总是不及格的那个。”
简念都没想到他说着说着,会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叠卷子和成绩单。
“但是您看,我高考数学考得还行,您之前教过的知识点我一道题都没做错!”
“还有,我大学修的是数学专业。虽然大学里的高数更难一些了,不过每次想起您和我说的话,就总觉得还挺有趣的,所以我也一直没转专业。”
“哦,对了,我上次还碰到了和我一起吊车尾的那个,他现在在母校当化学老师,他还老和学生说您有多厉害……”
李耀赫一点一点讲述关于自己,关于之前简怀东教过的班级上的事情。
一开始他还有些哽咽,后来回忆起那些温暖的过往,语调竟然也变得轻快起来。
简怀东始终一句话没说,但眼神却慢慢有了变化。
后来李耀赫离开,他给简怀东留了一束花,花上面放了贺卡。
没让简念把贺卡上的字读出来,他自己看清楚了。
“老师是崇高的职业,但也是普通人,我曾经没希望任何人能救赎自己,但没想到您出现在了我的人生中,告诉我什么是值得追求的,什么才是珍贵的。我想不止是我,其他被您教导过的学生,也会感谢自己的高中生涯,遇到了您这样的好老师。”
“希望您早日康复——您的学生,李耀赫。”
他只字没提之前那些混乱不堪的往事,只拎出了最美好的回忆,展示在了简怀东面前。
简念不知道这对她爸爸解开心结有没有作用,但不久后,她从医生那得到消息,可以开始减药了。
一切开始好转-
简怀东出院之后,简念就计划着在A市再租一套房子,让父母住。
不过容秋意拒绝了,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你爸爸还是想回去住。”
“为什么?”简念抿了下唇,“你们难道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容秋意笑了笑,回她说:“那里有其他地方没有的东西。”
比如,回忆。
还有许多熟悉的人和物。
“而且你爸爸这还没回去,就有一堆学生联系我说,要过来拜访呢。”
不用想简念也知道,这大概是李耀赫通知组织的。
她拦不住爸妈,便只好送他们到了高铁站,拥抱过后,才舍得让他们走。
送走了父母,下午简念来了公司,正巧就在楼下碰到买了咖啡准备回去的章库。
还没打招呼,章库倒是先淡定地问候了她:“你最近请假的次数比某些老员工的年假都长了。”
简念:“……”
她没解释,章库瞥了眼她,又道:“开玩笑的,别放在心上。”
简念:“…………”
并不好笑。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章库问起她对年前最后的活动想法。
公司是打算布置复刻游戏里经典场景的实景,弄一个类似于实景剧本杀的活动,顺便邀请一些老玩家前来参观体验。
这种类似的活动之前公司也举办过。
既然问起了自己,那必定是希望她给出一点创新。
简念想了想,回他说:“我觉得可以多增加一些角色吧,之前不是只请了扮演主角的老师吗?现在可以多请一些扮演NPC,以及增加主角和配角之间的互动。上次的活动,就有玩家反馈说太过于单调单一了,体验感不好。”
“其实我们游戏最突出的不就是宏大的世界观吗?既然要在线下复刻,那就要把支线人物和NPC也加进来,也不要限制他们的台词发挥。每个角色的形象都是通过和周围人的互动体现出来的。游戏虽说是建立了一个虚拟世界,但玩家所感受到的感情,是和现实世界共通的,亲情、友请、爱情、师生情等等,这些是我们需要着重去展示和丰富的。”
现实世界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感情,才变得有意义。
听完她的话,章库低头思索了一时片刻。
等到电梯门开,他才突然问简念:“记得待会儿要开会吧?”
上次周五的例会,她还没开就跑了。现在被组长这么一提醒,简念以为是有意在点她呢。
她连忙点头,扯出笑容:“记得,当然记得。”
两小时后,简念特意提前进了会议室,连先去茶水间接水的习惯都忍住了。
章库照例总结了这周的工作情况,然后盘问了他们各个组员的工作进展。
都是进公司两三年的员工了,这些环节自然不会卡壳。
直到末尾,章库放完了pp,他却依旧没说结束,而是突然提到:“再过一个月,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所以会离开公司。提交的离职申请已经通过,之后需要有人来担任组长的职位。感兴趣的可以和公司提出申请,或者直接和赵总监自荐。”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会议室里原本在走神、摸鱼的、打瞌睡的,瞬间都清醒了。
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更加是让简念瞪大了眼睛。
“而我这边推荐的人选是简念。”
章库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从她的进公司之后的学习成长速度,实际工作成果,对公司发展做出的贡献,领导统筹能力等多个方面评判的。不过她最近经常请假这件事,的确让我对她的想法产生了点摇摆。”
他后面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突然有位同事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只有简念一个人感觉到脸颊发热。
“当然,我走之后,前期还是主要由赵总监带着你们,她会协助新组长。”
“还有一个月的竞争机会,大家可以积极自荐。不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当初进公司的初心,一起奋斗。”
……
会议开完,简念还有点飘飘然。虽说不可相信职场上任何画大饼的行为,但是被肯定夸赞,没人能不高兴。
叶涵倒是积极得很,一出来就拉着简念说:“念念你赶紧当组长吧,我抱你大腿!”
姜静也跟着添乱:“唉,如果你明天开始当就好了,这样给我的试用期走个后门没关系吧?”
简念感觉到任务艰巨。
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其实是想摸鱼放松一会儿的。
不过据说组长的薪资会翻倍,她又立即有了动力。
她摸了摸鼻尖,谦虚地说:“我尽量。”-
然而当天下了班之后,周靳原来接她时,简念却丝毫不掩饰了。
“我们组长要辞职了,职位空了出来,他和总监推荐了我。”
周靳原看她眼睛亮晶晶,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薪资会提很多?”
简念点了点头:“不止,还有年终奖。而且组长可以出差学习,还有和一些合作商对接,我超级感兴趣!还有……”
周靳原一边开车一边听她坐在副驾驶上说话,时不时回应两句,脸上不自觉地就扬起了笑。
车外熙熙攘攘,寒风刺骨,但他们俩之间却温暖如常。
到了家之后,周靳原照常去下厨,简念则跟在他旁边打下手,同时还拨通了和爸妈的视频电话。
容秋意絮絮叨叨地提醒她一些琐事,简怀东不忘见缝插针地指点一下周靳原做的菜。
让原本安静的厨房都变得吵吵闹闹的。
不过这些还都好办。
麻烦的是睡觉的问题。
现在容秋意回去了,简念必定是要和周靳原睡一起的。
不然某人每天都会在她耳边装作不经意地提这件事。
偏偏周靳原睡觉的时候又特别喜欢很紧地抱着她,埋在她的颈窝里,偶尔还会蹭到别的地方,让简念心猿意马了好几次。
今天这人直接演都不演了,和她接吻的时候手伸进了衣服里,解开了扣子。
不过她也很有感觉。
于是在吻得天昏地暗时,简念直接扯住了他的衣角,软声问:“要做吗?”
周靳原这时候才明白了,他就是纯属嘴强王者,他女朋友才是真正的行动派。
尽管心跳加速,但他还是稍微保持一点矜持:“……不是说周内不那什么?”
不过明天就周末了。
只是没买安全用品。
啧。
早知道备一点放家里了。
简念:“不是这个,别的也可以啊。”
她都说了自己定力没那么好,周靳原还穿着v领睡衣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简念回想起之前帮他的事,尽管只做过一次,但她相信自己:“我应该还记得一点。”
她兴致勃勃地想要动手,好在周靳原眼疾手快制止住了。
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我帮你就行。”
比起自己爽,周靳原更喜欢服务她。
他服务的次数多,动作自然也熟练多了。
而简念没想到他的头发看起来挺柔顺的,但实际上还是有点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