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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虫子就要落到他的眼睛上,一道耀眼的橙光突然出现,将月语包裹住。

“叽叽叽叽叽!!!!”

虫子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声,扭动挣扎着在空中爆裂开,只留下一地粘稠的汁液。

第356章

刹那间, 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光芒照得晃了下眼睛。

月语更是因此愣了下神。

这道光散发出来的气息好熟悉……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幻影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直以来都模糊的脸部逐渐清晰,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脸。

五官立体分明、轮廓硬朗,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西方人。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温和中透露出些许宠溺, 似乎本来就认识月语。

季宁和墨滦对视了一眼后悄悄走近了些。

虽说他从月辰那里知道两人之间的事情, 但有些东西还是得亲眼看看。

月语看着男人愣愣地张开嘴巴轻喊了声:

“烛……”

幻影动了动, 对着月语伸出了手。

“月语……”

声音醇厚而温柔,听到的人都莫名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这就是耀日神的能力吗?

季宁的眼里透出探究并在心底问道:“墨滦, 他真的是耀日神吗?”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见过耀日神, 耀日派也没有关于耀日神的画像。

照他们的说法来说就是, 留画像是对神明的侮辱和不尊重,他们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季宁并没有一个好的手段去验证对方身份的真假。

只能通过墨滦的身份去感知。

墨滦悄悄运转了□□内的能量,“大概率是的,我能感受到我身上的能量和他同源, 甚至受限于他,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耀日神。”

毕竟耀日派的圣子需要靠神明指定。

“可是……我一直都想不通一件事。”季宁皱着眉说道。

“什么?”

“如果耀日派的神明很早就被吃了,那么你又是从何而来?”

“当然是神明……”

指定二字还没出口墨滦就顿了一下。

神明指定?

神明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哪怕没消失, 也不过是月语脑海中那一抹残存的幻影罢了。

哪有什么神明?

那他又是如何获得耀日神之力的?

奇怪……

季宁对他的这个反应并不意外,他抿抿唇道:“当下,有几种可能性。”

“一、耀日神并没有死。”

“二、你是在他死之前成为圣子的。”

“三、让你成为圣子的另有其人。”

“四、你的身份特殊。”

其实这几种情况说出口时墨滦和季宁就能拍出两个了。

第二点, 墨滦成为圣子的时间艾琳诺曾经透露过,是在巨狗食日之后。

耀日神显然已经没了。

而第三点也不可能。

因为墨滦身上的确实是耀日之神的神力,要不然也不会被耀日派如此供奉了。

所以思来想去只剩下第一点和第四点。

要么耀日神没死, 要么就是墨滦这具身体还有着其他的身份。

无论是哪一点, 验证起来都有些麻烦。

不过要是月语能透露些什么的话,或许会轻松一些?

这般想着,两人将视线放在了月语的身上。

看清楚那张脸的月语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不认识这个人。

应该说是,他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但心底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直觉告诉他, 他和面前这个人很熟悉。

最起码不是陌生人的关系。

但是他失去了和这人所有的记忆,就连名字也是刚才茫然之间随意叫出来的。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烛。

这个名字他似乎叫过很多遍,每次叫的时候心跳还会跟着颤动下。

“你到底是谁?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月语对着烛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也不知道那期间发生了什么。

“……”

面前的人影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温柔地看着月语。

里面还透着些怀念与不舍。

没得到回答的男人又连连问了几遍,他想知道关于对方的一切事情。

只可惜,烛没有出声,幻影也变得越来越虚幻。

“你怎么变模糊了?”

发现这一点的月语没忍住伸手上前,手却直直穿了过去,他碰不到幻影。

幻影还在继续虚幻,男人的心底酸胀得厉害,红着眼睛喊道:

“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

“我不问那么多了好不好?求求你告诉我,你是谁好吗?”

“我求你了啊!求求你了!”

说到后面的时候月语已经哽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但他知道,如果不问出来的话,他会后悔一生。

在神明漫长的生命中,他会悔恨终生。

今天必须问出来。

可是旁观的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道幻影,只是为了保护月语才出现的,并不是什么真人。

“唉……”

季宁想到先前月辰说的那个结局,又看了眼几近魔怔的月语便长叹了口气。

就算是神明也不是万能的。

就在他叹息之际,月语突然扭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烛……你是烛?!”

他的眼里露出惊喜的光芒,瞬间移动到了墨滦的面前,紧紧握住对方的肩膀。

“你快告诉我,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快说!”

墨滦皱眉想要挥开月语的手,却无法撼动半分。

月语的力量尤其大。

怎么回事?

季宁也皱起了眉头,上前劝道:“月神,你看错了吧?这是耀日派现在的圣子,并不是耀日之神。”

“胡说!他就是烛,他们俩长的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青年几乎是瞬间就出口反驳了,墨滦什么样他是记在心里的,烛的模样他刚才也看了几眼。

两个人长的完全不一样。

但月语根本不听,一个劲儿地晃着墨滦的肩膀,“说啊!你快告诉我啊!”

季宁想要拦下他,江离和程然也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程然开口问道。

“月神把墨滦认成了耀日之神,两人的长相明明不同,他却像是魔怔了一样,非要认为墨滦就是烛。”

季宁眉心微蹙,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办法,怎么样才能让月语清醒过来。

江离和程然却沉默了片刻。

最后江离开口说道:“季宁,墨滦和你,似乎都出了些状况。”

季宁的手指微抬:“什么意思?”

“你等等。”程然翻了翻空间,手里出现了个柄公主的梳妆镜。

“要在商城里找个镜子太难了,幸好我之前的任务中获得过。”

“这个镜子五秒后会照出照镜之人的原型,但是前五秒内什么都不会出现,所以你们就当个普通镜子用就好了。”

“要是照出原型后移开三秒就没了。”

“这样你们就能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季宁见两人态度坚决,没有犹豫地接过了镜子立在自己面前。

他握着镜子的手紧了紧。

怎么回事?!

这张脸不是他的。

看着青年紧皱的眉头,江离摊摊手:“这下你能明白我俩的意思了吗?”

“你们的容貌似乎发生了改变。”

季宁垂下眼眸,他现在的容貌不是别人,正是陷入魔怔的月语。

怎么会这样?

难道墨滦也?

他转过头去看向墨滦,果不其然,墨滦的容貌也发生了改变。

他们俩现在的面孔都不是自己的。

说不震惊是假的,但季宁心中又多了个猜想。

会不会墨滦和他还有其他的特殊身份?

比如他们所在的躯壳正是月神和耀日之神原本的身体什么的。

他把猜想告诉了三人,程然愣愣出声:“不可能吧?月神不是就在眼前吗?”

“你用他的躯壳,那他又是什么?”

“这一点有待查证,但直觉告诉我,结果可能八九不离十。”

季宁的话在几人心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他胡乱猜测,是真的有可能这样。

不过也多亏了程然的镜子,要不然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容貌变了。

季宁想要把镜子还给程然,却不小心超过了五秒,镜子上的面孔突然开始变换。

先是变成了人类模样的季宁,而后整个人都在镜子里消失了。

什么情况?

青年眯了眯眼睛,继续看镜子里的变化,空白一片的镜子扭曲了下,然后出现了一个戴着王冠的男人。

还是季宁的那张脸,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脸上戴着一半面具,上面刻满了符文,露出的纯黑色眼睛里带着轻蔑和不屑。

整个人都多了一层嗜血的气息。

身上披着一件紫色的长袍,细看上去还能发现其中的纹路。

这是我?

季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还是先隐瞒住比较好。

青年将镜子挪开三秒后对准了墨滦。

前五秒都是烛的模样,等到第六秒的时候,镜子的画面也产生了变化。

结果再次出人意料。

季宁原以为会照出一个触手怪什么的小东西,没想到却照出来一个和墨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墨滦本来就是人类?

程然的镜子会不会出问题了?

季宁心中的疑惑数不胜数,但他并没有急着去解决这些事情,因为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挪开三秒,确保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后才还给了程然,并说了句:“镜子不错,后面再借我用用。”

“好,都不需要借,我直接送你!”

对于程然来说,只要能帮到季宁,让他干啥都行。

不就是个小小的道具嘛,给!

“嗯,谢了。”季宁也不推辞,接过了这面镜子,想着出去后给程然补偿。

另外一边,月语还在质问墨滦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的墨滦只能一直保持沉默,等着季宁想办法。

就在几人都在一处想事情时,无人在意的小角落里,红色符文频频闪烁。

它飞舞旋转着落到了某处残缺的地方。

而后,整个阵法亮起来一阵红色的光芒。

众人这才意识到,阵法并没有结束!

第357章

没有结束的阵法缓缓升空, 变大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将整个月城都笼罩进去。

外面的人们还没从巨狗的折磨中摆脱,就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恐惧当中。

巨大的血红阵法在空中遮盖住了月亮的光芒,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人们点燃烛火能够看到的只不过一缕缕从上方垂落下来的红色丝线。

而月语作为阵法的核心, 自然也被那垂落下来的红色丝线束缚住。

他想挣扎却无能为力。

红色丝线缠绕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季宁前去营救却发现夜决也无法斩断那些丝线。

它们落在了自然之域每一个生物的身上, 与其紧紧缠绕在一起。

“这是什么阵法?”季宁对着月语问出声来。

现在这里最懂阵法的就是月语了。

男人艰难地摇摇头:“这个阵法就是原来的阵法,只是不知为何被放大了数倍。”

“放大?”

“对, 现在的阵法威力可以吸取范围内所有生物的能量!”

此话一出,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他们的身上也被红丝缠绕住了。

这是阵法锁定他们的征兆。

“怎么会这样?”月语看着当下的场景面露疑惑。

“我的能力根本不够绘制这么大的法阵, 而且仅凭我自己也无法吸收这些能量。”

“如果无法中断的话,那么我将爆体而亡,这个世界的生物也会尽数消散。”

“到时候自然之域就会变成和离魂之岛一样的死域。”

死域……

几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能从中听出事情的严重性。

程然提了下面前的石头, “该死的系统, 对手阵营的都死完了,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一般玩家互为对手的世界有两种通关方法。

要么完成任务, 要么在最后阶段把对方给杀了,只剩下一方阵营的时候就能直接离开世界。

只是奖励基本上没有。

之前吴光等人也想过第二种方式,但宋和远并不打算掺合进去。

他们的队伍本就少人, 又没有队长的半神之力,要把季宁整队都杀了就得依靠这里的怪物们。

偏偏季宁他们走了狗屎运,分到的都是好角色, 他们就更难下手了。

所以最后思来想去也只有帮助长老们, 借他们完成任务这一条路了。

可是……

他们直到死都没想到,队长会抛下他们跑了。

宋和远站在空间里静静等待世界结束。

季宁他们也得到了当前无法通关的系统解释。

【敌对阵营剩余人数:1,故当前不可直接通关。】

“还剩一个?”程然疑惑地挠挠头,他和江离刚才找了好几圈, 没看见有敌对阵营的人在这附近啊。

季宁看了眼墨滦,墨滦立刻探查了下周围。

一分钟后他摇摇头:“这里没有多余的能量。”

也就是说这里不存在什么怪猎小队的人。

难道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种问题倒不如直接问系统。

季宁抱着手看了看虚空,他对着系统问道:“系统,敌方阵营在世界内的人数是多少?”

【回宿主,敌方阵营在世界内的人数为零。】

零吗?

看来他们果然有直接离开这里的手段。

不过应该没有彻底离开。

怕是要等他们都死了,系统才会进入结算。

啧……

道具多就是难死。

季宁眼眸微垂,这次出去的应该是宋和远,不知道怪猎小队中知道回档之戒的人死了没。

还是说,这个人就是宋和远?

究竟是谁掌握了他的秘密?

青年心底思绪不断,阵法也愈发显眼。

月语站在中心仰头望天,阵法要失控了。

下面的残垣断壁中到处都是哀嚎和哭泣声。

失去家园和亲人的人们还没从悲痛走出来就要面对现在这令人绝望的阵法。

“呜呜呜,谁来救救我们啊?”

“啊啊啊啊,妹妹,你别死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神呢?我们的神呢?不是说神明一直在我们身边吗?”

“为什么我们信奉了那么久也没有获得神的庇佑?为什么啊?!!!”

这一刻,无论是耀日派还是净月派,都绝望了。

他们的世界黑了,看不到希望了。

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也有的人早就疯了,大笑大叫着在街上跑来跑去,神色愈发疯狂和狰狞。

他们的信仰一次又一次地崩塌,神明在他们眼里早都没了信誉。

“这片区域的生物都要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哈!”

“都要死了!”

“呜呜呜呜……”

绝望的气息渐渐传播开,月语作为他们的神明,自然是能感受到这些沉重的情绪。

可是……

他能怎么办?

这个月神也不是他想做的啊。

被信仰就要提供庇佑吗?

哪有那么蠢的神?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讽刺,如今他也要因为这该死的阵法爆体而亡,早知道还不如让巨狗吞噬了。

那样起码没有痛感。

呵……

男人神色轻蔑,嘴角微勾却没有半点开心。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提线傀儡罢了。

那群人只会躲在后面大喊公平,可是真正的公平从未降临到他们的身上!

“真的没办法阻止这场献祭了吗?”季宁不打算就这么认命,他的仇还没报,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

阵法失控,他们没办法处理,月语也几近崩溃。

必须得找一个能解决这个件事情的存在。

可是,什么存在会愿意听他们的话?抑或同意他们的请求?

季宁皱着眉想了想,最后视线落在前方,眼神笃定,或许系统可以。

系统是最讲公平的存在,既然它能连接现实与迷雾世界,那么在这里肯定也不弱。

系统绝对不会留一条死路给他们。

他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好好想想他们的任务。

从一开始他的任务就是群众反抗度不能到90%,经过他们一番努力,反抗值只有30%了。

再加上现在的阵法失控,群众们哪还有反抗的心思?

所以应该还会降低。

他打开任务面板看了看,3%。

反抗值只剩下百分之三了,只要彻底降完,他们就通关了。

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撑到数值掉光就行了。

可是……

季宁无法确保最后的数值是否真的会掉,但除了回溯,这是他目前唯一的路了。

无论系统留下来的路是不是这一条,他们都得赌赌看。

他们是现实的人类,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这里如何与他们都关系不大。

现在只需要撑到结束就行了。

前提是系统在这个世界还能维持公平。

季宁将心底的猜测告知了其他人,让他们在这场抽取能量的仪式中尽量活下去,哪怕只剩一丝,他们都能出去!

程然闻言立刻拿出各类防御道具给自己装上,就怕到时候来不及使用。

江离也自己找办法去了。

至于墨滦,只要系统能带季宁出去,他就能跟着一起走。

现在的世界已经崩坏了,已经不是他们人类玩家能干预的世界。

要如何,都是这个世界自己的事情了。

至于在幕后搞出这一切事情的人,就应该被献祭。

季宁的脸色已经坏到极点,他并不觉得这些生物的生命可以被白白牺牲,但自身又没有任何的办法。

寻找时间节点回溯吗?

那他要回溯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阻止这场祸端?

符文?

阵法最后是因为符文飞过去才补全的,那他可不可以在此之前将符文毁了?

刚好其他的事情都差不多结束了,要实在不行,他也和他们一起撑到结束。

能回去几个只能看造化了。

说干就干,季宁偷偷使用了回档之戒,墨滦和他一起回到了法阵启动之前。

两人回来之后立刻开始寻找法阵残缺的地方。

最后,还是季宁眼尖看到了一抹散发着暗红色光彩的符文。

他立刻跑过去将符文一脚踩下。

“叽!!!”

符文下方传出惨叫,直到流出紫色汁液时季宁才发现,原来符文不是主动飞过去的,而是一只虫子带过去的。

难怪月语之前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样一来,阵法就无法启动了。

他们只需要等月语出面维持好社会稳定就能圆满完成任务了。

可是当季宁告知月语这一切结束的时候,月语的眼中突然滑落两行泪水。

他茫然无措地看向天空,眼底满是悲伤,“烛,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为我做的吗?”

“原来是这样……”

男人呢喃出声,整个人周围都散发出神性的光芒。

而后,他抬手启动了这阵法。

当一条又一条红色丝线出现的时候,季宁眉头紧皱。

到底又怎么了?

哪里又出问题了?

他对着月语问道:“月神,你怎么了?”

月语轻蔑一笑:“神?我这样的可算不上神。好了,话不多说,让我终结这个以神为天的时代吧。”

终结?

季宁想也不想就要回溯,却被墨滦拉住了手。

“等等,这红线似乎和刚才不一样。”

“嗯?”

男人的话语成功让季宁停了下来,他低头看向红线,说是红线,更像是一片片拴着红线的羽毛。

它们缓缓飘落在众人的身上,带来了不少温暖。

还在嚎哭的人们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这羽毛,竟然在修复他们的伤口和倒塌的房屋。

这个世界在被治愈。

月语在红线的缠绕下缓缓升空,他银白色的头发开始变得枯槁,白皙的皮肤变得又老又皱。

“我能感受到,他的能量在被阵法吸收。”墨滦说道。

已经猜到月语要做什么的季宁抿了抿唇,“他为什么会记起和耀日神有关的事?”

“他这样下去会死吗?”

第358章

墨滦面对季宁的问题沉默了片刻, 而后留下了两个字。

“会死。”

“但是,这片区域的所有生物都会活下来。”

男人的话语落在季宁耳中是那么的沉重。

他抬头看向那立在天空中的红色巨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本以为这一次回溯时间只是阻止了阵法启动, 却意外让月语找回了失去的记忆。

他的眼里带着探究, 月语全都记起来了吗?

都看见了什么?

红色的丝线缠绕成茧将月语一点点包裹住, 到了最后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其中。

“妈妈,那是什么?”

小男孩指着天上的巨大椭圆好奇地问道, 人们这才注意到, 那些连接他们的红色丝线全都来自巨茧。

不少人吓得脸色骤变, 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的灾难和祸害,好不容易天降奇迹能让他们喘口气,又出现了新的东西。

这个世界就不能放过他们吗?

要是人类玩家们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的话,怕早都嘲讽出声了。

“这个世界濒临崩溃却依然有神在守护。”

“现实有什么?”

“守护我们的永远都是人类自己。这些活下去的路, 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具又一具尸体淌出来的。”

“谁来放过我们?”

是啊,迷雾世界的悲剧在上演, 人类世界的悲剧何尝停止过?

季宁暗自握紧了拳头,这场降临中,没有一边是受益者, 他一定要把第三者给揪出来!

另外一边,月语的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红色丝茧给关在里面。

巨茧密不透风,隔音极好, 进入了这里就好像丧失了五感一般。

他感受不到风的流动、听不到世界的声音也看不到半分光彩。

若是有人能看到里面的景象的话, 一眼就能看到男人那变成枯草的头发和黯淡无光的眼眸。

里面没有星星在闪烁了,有的只是无穷尽的悲伤。

丝线缠绕在他身上 一点一点抽取着他的力量。

这样的感受很不舒服,甚至可以用疼痛来形容,但月语一声不吭。

因为这样的感受他早都体验了不下百遍。

这么多年来, 那些个长老们几乎也是这般抽取他的能量的,甚至比这还要粗鲁。

如今这般,已经很好了。

最起码在他死之前,没有那么痛苦。

力量流失和血液流失的感觉差不多。

四肢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麻木,还会变得冰冷无比。

到了最后,就连他的睫毛和皮肤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好冷……

我好冷……

月语在巨茧中颤抖着蜷缩起来,试图从身体内部汲取点温度,但无论他将手缩在哪里,都是刺骨的冷。

能量还在流失,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呼吸也变得阻塞起来。

很快,窒息感传来。

月语痛苦地弓起背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窒息的感觉却怎么也没有缓解。

此刻的男人就像是个溺水的人一样,手不停地向上滑动,双脚乱蹬,就想找个能供他浮出水面的东西。

只可惜,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浮不起来了。

恍惚间,月语似乎看到了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他朝着虚空抓了抓。

空了。

什么都没有抓到。

“你果然还没原谅我……”

月语失落地垂下眼眸,“没关系,我很快就来找你了,在我兑现承诺后,我就来找你。”

他说完后那些红色的丝线光芒大盛,这是他彻底放开对能量的控制导致的。

阵法飞速运转,将吸取到的半神之力尽数还给了这个世界。

季宁等人也受到了恩惠,身上的疲惫感和伤口相继消失。

那些红色羽毛飘落的瞬间就像是一场盛大的神明赐福。

神明见不得世间疾苦,所以降下祝福拯救了所有人。

可是,月语为此付出了生命。

当他的力量被抽干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那么一会儿。

随后便是呼啸而过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空中,乌云将月亮遮了个彻底。

众人的耳边又响起了那道歌谣。

“月儿月儿你快出来~

别躲在云儿后面看~

云儿云儿你快散开~

别遮着月儿弯弯照~”

这次的哼唱和以往都不一样,更像是世界的悲鸣,让人莫名感到悲伤。

月语是半神,死后不会留下尸体和灵魂,也就意味着他即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自然之域里的净月之神,就这么消散了,那这个世界还有神明吗?

季宁无言地看着那化成粉末的巨茧,为这样的事情感到惋惜。

突然,一缕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头顶,似是在安慰他一般。

而后,季宁和其他玩家的耳边响起了声音。

【恭喜玩家成功将群众的反抗值下降为零,稳定住了当前的朝局,现为您结算奖励,请稍等。】

这一次,他们不再像之前那般变成光球离开,而是身体一软就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而他们的身体全都软塌塌地趴在地上逐渐虚化。

“怎么回事?”季宁疑惑出声。

【回宿主,由于本世界的特殊,导致你们只能以灵魂的形式进入这个世界。】

“那些身体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身体都是该世界原住民的身体。】

“我们进入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呢?”

【请放心,为你们挑选的身体都是没有灵魂的。】

没有灵魂?

季宁皱起了眉头,他回头看了眼地面,原本奢靡华丽的月宫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破败又不堪。

难道说,他们经历的是之前的时间段发生的事情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年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疑点没有揭开,搞得他现在也是一知半解。

但是系统允许他滞留的时间已经到了,即使他想再留下来看看也没有办法了。

这时,墨滦在心底同季宁道:“季宁,这个世界的波动不正常,你先离开,我调查清楚就来找你。”

“好。”

墨滦不跟着他一起回去,让他的心莫名紧了一下。

但要说担心墨滦又骗他什么的倒也没有。

他信任对方,所以会让出足够的空间给对方,更何况,墨滦已经答应给他要坦白一切。

如果这一次再逃跑的话,那他不介意换一个伴侣。

季宁面上带笑,眼底却带着冷意,让墨滦看了不由得身躯一震。

他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嘀嘀咕咕道:“这次得早点回去解释清楚。要不然季宁该和别人跑了。”

到时候他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季宁是他守了两辈子的人,也是他想要一直守下去的人,哪能拱手让人?

他变成人身在这片残垣断壁中走了会儿。

等到了路口才停下脚步。

现在是晚上,残垣断壁一片寂静和冷清,但路口之外确实一片繁荣华丽。

橙红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街道,街道两旁全是对着往来人群吆喝的商贩。

墨滦有些愣神并把这些画面通过系统传给了季宁。

自从安帝科之后,他也有了个简单功能的系统。

他无法购买道具但能使用别人赠送的道具。

也能在非任务时间段和季宁取得联系。

这些画面自然而然地就能发送到季宁的系统那去。

画面还在持续传送,墨滦也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当他彻底进入街巷时,清风拂面,到处都透露着一片祥和安宁的气息。

“卖鱼,卖鱼咯!谁要刚捞起的新鲜鱼?”

熟悉的声音传来,男人扭头看去,是派蒙,在暗港就已经死了的派蒙。

他的眼睛眯了眯,走过去要了几条鱼,顺便问道:“你是一直都在这里生活吗?”

派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我是几年前被人在岸边发现的,这里的人救了我。”

“你好,我叫派蒙。”

果然是派蒙,但又不是派蒙。

最起码和他们认识的那个阴沉、想要复仇的小男孩不一样。

这个男孩神色温和,看上去对世界充满了希望。

他继续走了一段路,什么人都有,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

但他们都像是第一次见到墨滦一般,陌生中透露出和善。

当他看到净月派的人和耀日派的人勾肩搭背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男人借买东西和两人搭上话,“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啊。”

两人相视一笑,“可不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能不好吗?”

一起长大……

这和他知道的相差甚远啊。

墨滦忍不住问了句:“那你们听说过净月派和耀日派吗?”

那两人顿了顿然后说道:“听说过啊,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据说我们出生以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最后是月神和日神牺牲自己拯救了我们。”

“那现在呢?你们还信奉他们吗?”墨滦好奇出声。

谁知那两人摇摇头:“不啊,这个世界就算没有神明我们也能过的很好。”

“只不过该有的敬畏之心还是有的。”

原来如此……

季宁看着墨滦传过来的信息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这才是月语真正的目的。

他用能量修补了这个世界,也带走了神明对这个世界留下的伤痛。

没了神明,就没了所谓的圣子,那些人自然不会受到压迫。

青年坐在椅子上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一抹朝阳划破黑夜,给人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那两人说的确实没错,就算没有神明,他们依旧能过的很好。

神明不是万能的,一直都不是。

只有自己,才是最大的依靠。

人类很早很早之前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一直是这么认为并付出努力的。

第359章

月语能量被抽取完的那一刻眼前突然一花。

一个带着日光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烛。

烛来接他了。

男人嘴唇微张, 手指微微抬起,无声地说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幻影没说话,而是朝着他走近了些。

面对对方的沉默, 月语不出意料地笑了笑。

他在想什么呢?

烛早就不在了, 怎么可能会来接他?

这一切不过是幻想罢了。

男人垂下手指, 看着自己缓缓消散的身体,或许这才是他最后的归宿吧。

要守护自己的子民, 是烛教他的。

因为时空倒流的影响, 月语一直被封存的记忆松动了。

再加上回溯时间对封印的干扰, 导致月语找回了他迷失的那一部分记忆。

获得记忆的那一刻,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再需要小月主告诉他以前的事情,也不再需要其他人来帮他回忆。

男人唇瓣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 这些记忆, 全都在他的脑海中。

原来他和烛早就认识,不仅认识, 他们还是邻居,从小一起在海边暗港长大的邻居。

小时候的月语身体弱,别人都不和他玩只有烛愿意和他玩。

烛是这一批孩子中的孩子王。

因为他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材, 还有一身被太阳晒黑的古铜色皮肤。

看上去健康又富有光泽。

大人们都说,这是耀日神的恩赐,烛以后一定会成为圣子。

那个时候月语不知道圣子是什么, 他趴在窗边疑惑地问道:“烛, 圣子是什么?好吃吗?”

外面的男孩听了后愣了下,然后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月语,你也太可爱了吧, 圣子是个称号,相当于神明的继承人这样。”

“哇!那你以后岂不是可以成为神明?!”

月语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烛,心里对男孩的佩服又多了一些。

而烛在月语炙热的眼神中羞红了脸,月语也太直白了吧,搞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别说了,这只是大人们胡乱说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玩!”

“嗯!”

月语同烛挥了挥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烛是耀日神的圣子,那我也能成为圣子吗?

“咳咳咳!”

胸腔带来的痒意让他呼吸有些不畅,喉咙好难受,倒点水喝吧。

他从窗边的椅子上跳下来,想去厨房倒水。

却看到了父母的房门半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流了出来。

“爸爸妈妈?”男孩呢喃了句。

这么晚了他们怎么还没睡?

房门也忘了关,会不会是出门了。

月语走上前想要帮他们把门关上,谁知刚走近便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怎么办?他们又来招圣子了,我们该怎么办?”

女人的哭声下他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妈妈在说什么?

招圣子?

那是什么?

紧接着,里面传来悲痛的男声:“要不我们逃吧,带小语逃离这里,这样他就不会受罪了。”

“对!逃走,我们要赶快逃走!”

两人敲定主意后立刻收拾了起来。

月语走了进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小语,你爸爸他被调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所以我们可能需要搬家,你去你的房间收拾你的东西好吗?”

男孩沉默了片刻,爸爸妈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那么慌乱?

成为圣子不是好事吗?

烛会不会有危险?

月语的脑海中浮现出许许多多的疑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回了句,“好的。”

母亲欣慰地笑了笑:“嗯,嗯,乖孩子,快去吧。时间有点赶,收完东西我们就出发。”

男孩的嘴巴动了动,“可是……”

我还没有和烛告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父母打断了,“没有可是,以后妈妈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的。”

两人继续收拾东西,月语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其实没什么好带走的,也就几本书和烛送他的礼物要好好打包一下。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月语没管,因为他的爸爸妈妈去开门了。

可是两人许久都没有回来,月语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他走出来喊了声:“爸爸妈妈?”

家中的大门敞着,却没有半点回应。

怎么回事?

难道爸爸妈妈们突然有急事出去了吗?

可是……

他们从来不会忘记关门。

男孩的心底生出些不安来,他靠着墙小心地朝着门口挪动。

“咚!”

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月语顺着声音看去,顿时僵在那里。

他的爸爸妈妈双目瞪大地倒在地上,凌乱的头发散落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在地板上缓缓流淌。

男人和女人也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嘴唇颤抖地张开,用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的嗓子喊道:“走……快走啊!!!”

月语读得懂了唇语,立刻转身回房。门口已经被堵住,要离开这里只能从他房间的窗户跑。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有人杀害了他的爸爸妈妈,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他是烛就好了,或许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男孩的双眼被仇恨侵占,可是幸运女神似乎没有站在他这边。

那些人最后在花园里找到了他,并把他带了回去。

“啧,这次的小崽子怎么那么弱?”

月折不满地扫了眼被拖在地上的男孩。

“无所谓,胜者为王,他弱他就得死。”月辰冷冷出声。

反正到最后也是个献祭品,何必那么在意。

男人根本没把他们当作人看,更不用说生死了。

月语的身体本来就弱,他挣脱不开束缚,只能任由他们将他带走。

小小的男孩趴在地上死死地看着说话的两人。

他们是杀害他爸爸妈妈的凶手,他以后一定要报仇。

他不能死,一定要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

月语抱着这样的信念,成了最冷血的人。

他为了获得能力,为了变成圣子,把和他关在一个房间里的人都杀了。

最后他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圣子。

那时他才发现,原来净月派的圣子也有很多个。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许多,整个人变得冷血又麻木。

还有那么一丝绝望。

因为他发现,他想要报仇的对象太强了,强到他看不到任何一丝希望。

这么多年的坚持在此刻变得可笑至极。

偏偏他又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道声音,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月语?你是月语吧?”

月语顿时就僵住了。

这道声音他太熟悉了,是烛的声音。

他没想到他们还能有再见的一天。

青年微微转身抬头看向对方,面上毫无表情,指尖却抬了抬。

烛……

真的是你。

此刻的烛已经成为了耀日神的圣子,整个人身上都带着纯粹的圣光。

连落在他身上的手都滚烫无比。

“放肆!”

“这是我们净月派的圣子大人!”

一侧的护卫挡在身前阻隔了两人交谈的机会。

月语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握着拳头转过身去。

对,他是净月派的圣子,不是什么月语。

殊不知烛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夜晚,月亮高高挂起,月语习惯性地站在窗边发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一侧响起。

“月语!”

青年微微扭头,和烛的那双金色眼眸对上了。

“果然!我没看错,你就是月语!”

男人惊喜不已,他立刻抱了上去,双臂紧紧勒着月语不放。

他的眼底闪过庆幸和欢喜,月语,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认错人了!”

月语没想到对方会那么直接,他在的位置可是三楼!

烛似乎察觉到月语的想法,挠挠头退开了些,让他看个真切。

“我是神明指定的圣子,拥有祂的部分力量,所以我是悬空的。”

长大后的青年看着浮在半空的烛,忍不住说了句:“真好。”

耀日神的圣子原来真的是是圣子。

还能拥有神明的力量。

要是他是耀日神指定的圣子就好了,那样他就有能力替爸爸妈妈报仇了。

可惜……

他的手上已经染上了无数人的鲜血。

他是罪人,只配下地狱。

至于净月派的圣子。

呵……

月语嘲讽一笑,像这样选拔出来的圣子,这个教派哪有半分的纯洁干净?

净月派哪有什么神明。

操纵一切的不过是那五个老头。

月语连带着净月神也恨上了,神明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像是聋了、瞎了一样,作壁上观。

世间如何都与祂无关。

可是凭什么?!

明明这一切的灾祸都因神明而起啊!

青年的气息有些不稳,眼底的青黑愈发严重。

惨白的脸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倒似的。

烛的神色变了又变,神经也瞬间绷了起来。

他问:“月语,你还好吗?”

“我没事。”月语摇摇头,然后沉下脸冷声道:“请你离开这里,不然我要叫护卫了 ”

“月语,你……”男人见对方不是开玩笑的,只好落了下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白发青年。

“月语,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话落,烛已然落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独留下身形单薄的月语站在窗边。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窗沿,直到边缘割破了手指才回过神来,啊,烛已经走了啊。

青年对着烛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他怎么可能忘记。

毕竟,烛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了。

“烛……”

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千万别活成我这样。

净月神,如果你真的存在,我祈求你,保佑他一生平安顺遂。

第360章

不知是不是净月神真的存在, 当天晚上月语真的做了个美梦。

他自从父母出事后便再也没有睡过一夜的安稳觉。

身体总是冰凉麻木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让他难以入睡。

但是今晚不一样。

他梦见烛了, 这个他儿时唯一的玩伴在梦里陪他做了许多他一直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

他从未这般开心过, 开心到不愿意清醒。

可是清醒后月语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身体居然不冷!

暖和得就像在太阳下被炙烤了一般。

他有多久没被太阳照耀过了?

往日里出门必须穿着袍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在月亮出现时他才能喘口气。

所以今天烛能认出他让他很惊讶,也很开心。

明明他穿着罩袍, 却还是被认了出来, 是不是说明对方一直都在找他?

不……

月语嘲讽地笑了笑后摇摇头, 或许就是一个意外,他和烛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交集。

青年是这么想的,整个人又龟缩回壳子里变得沉默寡言。

这时, 窗子边传来道叹息声。

“嗨呀, 好不容易脸上有了点表情,怎么又变回去了?”

月语听到声音后身子僵硬了下, 烛?!他怎么在这?

当他转过身体的时候,笑得开朗大方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他的窗子边。

两人视线相对时,对方扬扬头, “好巧啊,你也在这呢?”

“你……”

月语的表情有些空白,头顶的白发有些凌乱地翘着,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噗嗤!你这个样子怎么比小时候还可爱?哈哈哈!”

烛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 整个人坐在窗边笑得人仰马翻。

“你别笑了!”青年又羞又恼,生怕把看守他的守卫招来。

看守他的守卫都是一群高能力者,烛虽然是圣子,但也没有那么多能力去对付这些人, 到时候再想走就难了。

烛看着月语担忧的面庞笑弯了眼睛,“别担心,他们全都被我打晕了。”

“你说什么?!”

月语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对方已经把人都给打晕了,原来耀日派的圣子那么厉害吗?

烛很享受青年惊讶的目光,骄傲地点点头,“你没听错,我已经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好了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男人的话语让月语愣了一下,而后他什么也没说,翻出窗子跟着烛走了。

两人一路避开了无数护卫,直直朝着宫殿外走,等到真的离了宫殿月语回头看眼。

他居然,这么容易就离开这里了。

“跟上我!”

烛在前面带路,带着月语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人声鼎沸的街巷。

这里全是商贩,他们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有数不清的表演。

月语在街口愣了会儿,“这里是……”

“这里不是你一直好奇的地方吗?现在你也长大了,我带你来这里逛逛!”

烛说完后便拉着白发青年走到了第一个商贩那买了两个面具。

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再加上两人的身姿挺拔,气质超然,很快就成为了众人关注和议论的对象。

“我去,他们好帅啊!”

“拉倒吧,戴着面具你还能看出来帅不帅?”

“光看身材和气质就能知道,他们绝对是一等一的帅哥啊!”

“而且,光看他俩握在一起的手,我就敢断定,这两人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两人是圣子,听力超群,自然也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声,月语藏在面具下的脸已经红的像个苹果了,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咬上那么一口。

真可爱。

烛看向月语的目光暗了暗,握着对方的手也紧了紧。

说白了,他并不是偶遇月语,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找月语。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天是月语的生日。当他拿着礼物按响门铃的那一刻,院子里飞出了许多乌鸦。

“怎么那么多乌鸦?”

男孩看着这些乌鸦嘀咕了句,心底的不安也跟着扩大了些。

房门内没有回应,他疑惑地挠挠头,“奇怪,怎么没人开门?”

那就从秘密通道去吧!

这般想着,烛从他和月语的秘密通道进入了月语的家里。

腐臭的味道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中,把他眼泪水都呛出来了。

“我去,什么味道啊?好难闻。”

烛心底的不安感愈发强烈,月语家是整个暗港最干净整洁的了,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香。

如今却是臭气熏天,也没有人应答,几乎是瞬间,烛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月语家出事了!

他连忙跑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月语的父母。

尸体高度腐烂,有大半都被院子里的乌鸦给吃了。

“走开!走开!”

“你们都给我走开!”

他拿起旁边的扫帚对着那群乌鸦挥动,让它们不要再啄食地上的尸体。

他先找了两块布将尸体暂时遮挡住,然后又在屋子里翻找了一圈。

没有找到月语的身影。

或许月语还没死。

如此想着,他又重新找了一遍,最后在月语屋外的地面上发现了拖拽的痕迹。

月语被人带走了。

知道事情严重性的男孩立刻跑回家通知了自己的大人。

听闻此事的大人们赶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后纷纷掩面哭泣。

也有人怒吼出声:“该死的净月派!竟然来我们耀日派杀人!”

净月派?

就是他们把月语带走了吗?

站在人群中的烛默默将这三个字记在了心里。

他握紧了拳头,发誓自己一定要去净月派把月语带回家。

之后,烛一边训练自己一边搜寻关于净月派和月语的消息。

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耀日神的圣子,拥有了部分神的能力。

获得能力的那一刻他便立刻朝着月语可能出现过的地方动身。

好巧不巧,在其中一个地址中,他看到了那缕熟悉的白色发丝。

是月语。

烛想也没想就喊出了声来,手还落在了人家的肩膀上。

面前的人顿了顿,烛更加确信对方的身份。

月语没有承认,扭头走开了。

站在原地的烛回忆了下刚才的感觉后眉心微蹙,“好瘦。”

以前的月语虽然身体虚弱,但他被父母养得很好,小脸蛋上还有点婴儿肥。

现如今,别说脸了,就连肩膀摸起来也全是骨头。

一看就知道,这些年来月语过得很糟糕。

所以他晚上又找上了青年,第二天甚至带他离开了月宫。

两人在街巷中走了一天,烛带月语吃了近乎全部的小吃,有几样他觉得不好吃便没有再让月语尝试。

时间流逝得很快,眨眼间就到了晚上。

月语愣愣地看向黑下来的天空,以往的他觉得时间过的好慢,慢到他觉得呼吸都是漫长的。

现在的他又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天黑了。

夜色下,月亮当空,月语突然出声道:

“烛,要不我们……”

话刚出口他就停住了。

他在做什么?

是想要拉着烛一起跳进火坑吗?

青年咬唇低下头去,手臂微微颤抖,算了,就当今天是在做梦吧。

烛见月语没有继续往下说,便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月语摇摇头:“没什么,我是说我该回去了,不然会引起骚乱的。”

烛的眼底划过一抹暗光,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好吧,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男人将月语送了回去,而后站在窗外看了好久。

今天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带月语离开,但是他的身份不允许。

他是耀日派的圣子,不能只为了月语一个人而不顾其他人。

今天他带月语逃了之后肯定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昨晚他检查过,月语的身上被下了他无法解开的符文。

要是贸然带月语走,没准会出意外。

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可是……

男人的目光落在窗边那抹瘦弱的身影上。

现在是他亲自将月语送到了囚牢之中。

往后的日子里,烛一有时间就会来找月语,也在暗中寻找解开符文的办法。

这期间,月语也曾因为向往自由而提出过让烛带他离开的话语。

但那之后,是无法回应的沉默。

烛想把一切都告诉对方,但他不想给了希望又让月语失望。

所以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月语,你知道的,我的身份不允许我这么做。你再等等,再等等好吗?”

等我找到解开符文的办法,等我成神,我就带你离开。

月语看着拼命解释的男人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我知道的。”

是他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了。

他不能这么自私。

之后,月语再也没有提出过那样的要求,两人还是会经常偷溜出去又偷偷溜回来。

只是月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麻木僵硬。

烛心里着急,也在暗中加快了速度。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后,真让他找到了办法。

当他兴高采烈地去到窗户前想要告诉月语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发现,青年消失了。

那个总是倚靠在窗边看向外面的青年消失了。

他脸色一变就跳进了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显然是发生了争斗。

房门半敞着,外面有脚步声,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行,我要赶快找到月语。

男人将自己隐藏起来,朝着宫殿里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下人议论:“听说了吗?这一批的圣子都被聚集到一起了,怕不是神明要选出新的传承人了吧?”

“说起这个,我听到过一个小道消息。据说这些圣子都是长老们献给月神的献祭品,并不是什么神明的继承人。”

此话一出,烛的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