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囍丧(无限) 岁于朝夕 10996 字 2个月前

第201章 长成森林

用林祈岁做人质, 只是为了逼迫谢长兮放人,而不是真的要将他扔下去!

姜旋双目赤红,一拳砸向汪镰的面门。

“你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把他扔下去!”

汪镰被这一拳砸的鼻血喷涌, 可他紧咬着牙, 一言不发。

“……你!”

姜旋又要砸下第二拳, 但理智让她生生收回了手。

她盯着地上的汪镰,冷声道:“还有没有绳子,给我!”

汪镰被打得发懵,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一旁的周霁问道:“姜姑娘这是想下去救人?”

“不然呢?”姜旋冷冷瞪着他。

而后,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放心,我自己去,不会连累你们!”

这时, 汪镰掏出一卷绳子递给了她。

姜旋迅速将绳子绑在自己身上,目光在船上的人中扫视一圈,最后递到了楚游手里。

“拉住,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楚游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他神色僵硬的接过姜旋手里的绳子, 握在手中。

姜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吼道:“发什么呆, 清醒些!”

“唔……”楚游猛地回过神来, 抓牢了绳子。

见此,姜旋没再犹豫,转身面向冥河,纵身一跃。

——哒!

一道空灵的声音自这片死寂的河面上响起。

姜旋的动作突然停住,水面上的波纹亦停止了波动。

船上的所有人,包括谢长兮在内, 全部止住动作,呼吸停止,心脏骤停。

是时间停滞了。

——哒!

又是一道空灵的声响。

水波恢复荡漾,所有人的动作急速倒退。

平静的河面突然溅起水花,被捆绑的少年瞬间从冥河里脱出,回到船上。

林祈岁身上干松,没有沾染一滴水渍,被汪镰按着立在船边,站在他身后的周霁正朝他伸出手来。

电光火石之间,楚游已飞身而至,在周霁推向林祈岁的瞬间,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

但周霁还是出手了,林祈岁只觉得自己身体猛地一倾,然后又被楚游咬牙拉了回去。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楚游抓着林祈岁的手丝毫不敢松开,他深吸了口气,将自己还在发抖的手稳住。

“汪镰!”

姜旋一声怒喝,一脚将汪镰踹翻在地。

“你发什么疯?!”

汪镰倒在地上,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姜姑娘,你这是何意?”周霁挡在汪镰身前,开口质问道。

“不……不是汪镰,”楚游粗喘着打断两人,“是周霁……干的。”

姜旋一愣,随即冷眼看向周霁:“一个谢长兮还不够,你又想干什么?”

“姜姑娘误会,”周霁挤出一个干笑,“我刚刚只是抬手想拍一下汪镰,没别的意思。”

他看了楚游一眼:“可能让楚兄误会了。”

林祈岁看着争执不休的三人,只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有些晕,脑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一样。

刚刚,他确实被人推了一把,但好在被楚游拉了回来。

可是,仅仅只是这样吗?

“小师弟,你没事吧?”

耳边,楚游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祈岁回过神,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楚游。

却发现,楚游的脸色异常苍白。

“楚师兄?”他的视线落在楚游手上,顿时心下一沉,“你的手怎么了?”

此时,楚游抓着他胳膊的手,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啊……”楚游慌忙松开。

“我刚刚,不小心划破的,没事。”

他将手藏进袖中,又追问林祈岁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祈岁回答。

楚游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船头的位置走了过去。

林祈岁盯着他的背景,心里的异样感,却愈发强烈。

他正要追上去询问清楚,一团黑雾突然从对面的船上袭来,猛地击向了汪镰和周霁。

姜旋反应迅速,向后退了几步。

船身剧烈摇晃两下,周霁和汪镰被重重击倒在地,又被牢牢捆了起来。

姜旋适才平复的情绪,顿时又被激了起来。

“放开他们!”她怒视着谢长兮,“你不是不管我船上的事吗?”

对面船上,谢长兮神色平静,但是丝毫没有开口回答姜旋的意思。

艳鬼一双温润的桃花眸,此时像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被黑雾捆住的两人。

下一瞬……

周霁和汪镰直接被丢进了冥河。

平静的河面溅起数米高的水花,转瞬又恢复平静。

“谢长兮!”

姜旋怒瞪着对面一身白衣的男人。

“你要为那两个人渣抱不平?”谢长兮声音淡漠。

姜旋咬牙:“他们纵使有错,也不该就这样被你丢下去牺牲掉!”

“那好吧。”谢长兮道。

他突然松口,让姜旋一愣。

可还不等她多想,眼前两道黑影闪过,叶黎和她船上那个受伤的许砚书,也被黑雾卷着,一起被丢入了前面的漩涡里。

姜旋瞳孔骤缩,怒目圆睁。

她扫了一眼光秃秃的甲板,足尖一挑,将一只船桨高高踢起,一把抓在手里,以桨代剑,纵身一跃,跳上了对面的船。

船桨在她手中被舞的虎虎生风,将向她袭来的黑雾拍散,姜旋生生杀出一条通路来,直逼谢长兮而去。

“你根本就不是想自保!”姜旋冷声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何目的?”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谢长兮将弥散的黑雾收拢,立在船头上。

“姜旋,就到这了。”

话落,他身后盘成蛇状的黑雾突然朝姜旋发起攻击。

姜旋反应迅速,手中船桨挥舞,朝张口吐信的黑蛇头上猛地一击。

眼看黑蛇被击中,却是直接原地散开,又在她的身后的盲区重新聚起,猛地朝她后心咬去。

电光火石之间,林祈岁的吟霜陡然出鞘,白光一闪,剑锋刺入蛇口,附着在剑刃上的冰霜瞬间向四下蔓延开来,将黑蛇牢牢冻住,无法化雾消散。

在这空当,原本被黑雾死死缠绕的秦听闲,也已经脱身,长风划破黑暗,直朝谢长兮的胸口刺去。

秦听闲动作很快,长风瞬间便刺穿了谢长兮的胸口。

这一刻,纵然知道谢长兮不会被这一剑所伤,林祈岁还是控制不住的看了过去。

也就是这片刻的分心,黑蛇脱壳,化为一团雾气,将姜旋手里的船桨击飞,又将她牢牢捆绑了起来。

和之前的裴老一样,她被黑雾抛出,嘴巴堵死,倒吊着悬在浪涛翻滚的冥河之上。

林祈岁手腕翻转,吟霜锋利的剑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谢长兮的眉心。

立在船头上的艳鬼,一袭白衣被冥河上的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垂眸看着剑指自己的少年。

一开口,声音冰冷喑哑,带着一股来自冥界的将死之气:“连你也要站在我的对面?”

“是你先放弃的。”林祈岁握剑的手在隐隐发抖,“不是与你无关吗?”

“对。”

谢长兮负手而立,突然笑了:“我改主意了。”

“什么?”林祈岁一怔。

“后面的路,就不需要你们了。”谢长兮道,“你们走到这里,已经可以了。”

“什么叫不需要我们?”

他的话,令林祈岁心中闪过一丝难以压制的不安。

“谢长兮,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长兮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朝波涛翻滚的冥河,打了个响指。

霎时,漆黑的巨浪冲天而起,自数十米高空重重拍下,被悬吊的姜旋瞬间被吞没。

这一切快到林祈岁和秦听闲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待到河面的巨浪平息,另一艘小船已经消失在河面之上。

一望无际的黑色冥河,只余一艘渺小的孤舟,停泊在两个漩涡附近。

小船之上,楚游被黑雾绑着,坐在距离谢长兮不远的船板上。

林祈岁和秦听闲并肩而立,执剑与谢长兮对峙。

“所以,纵是将我们都丢进冥河,你也决意要一个人去?”秦听闲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然,带着你们三个累赘一起吗?”

谢长兮的神色阴郁下来:“还是说,你们想再失败一次,死一个,还是死两个?又或者,死个干净?”

“不对。”秦听闲突然皱起眉,“谢长兮,你当初在我师父面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在师父面前说什么了?”林祈岁诧异的看向身旁的师兄。

“他说会协助你走到最后,还天下苍生一个干净安宁的人界。他说待到一切结束,会将你全须全尾的送到师父面前。”

秦听闲高声喝道:“所以,你现在是要反悔吗?”

“对。”谢长兮点了点头,“我当时确实说过。因为除了这条路,别无他法。”

“景宴的执念之源是褚怀川,后来因为种种没能解开的心结和误会,他将自己的恨和嫉妒转嫁到了林祈岁的身上。”

“褚怀川不肯露面,一是阴阳界碑需要他的力量,他确实难以脱身。但更关键的,他知道林祈岁和景宴之间,还有恩怨未解。”

“景宴抹杀了和林祈岁有关的所有人,私自篡改了他的命数。本来三年前,这笔账你们就应该算清楚。奈何他召来了凶兽穷奇,致使我们死伤惨重。”

手中的吟霜与主人通感,剧烈的震颤着,林祈岁稳住手,将剑握紧。

“所以,这就是你打算抛下我们,一个人去面对他的理由吗?”

“谢长兮!”

少年墨色的双眸愤怒的瞪着面前的白衣艳鬼。

“你说过我不是一个人!你说不管失败多少次,只要还能回到这里,一切就都不算结束!”

“你怎么可以!你不能……!”

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谢长兮看着他情绪激动的样子,却将视线移开了。

他看向旁边的秦听闲,开口道:“你是他师兄,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当年你师父将解决景宴的事交给林祈岁,是存了让他亲自报仇的私心。但既然当年失败了,这件事,就该交由我来做。”

“这是景宴和褚怀川之间的恩怨,即便褚怀川不愿出面,不得脱身,也不该落在你们小辈身上。”

他的话,让在场的三人均是一愣。

谢长兮面色平静的继续道:“这场浩劫,起始于褚怀川凡人时期的未能斩断的因缘,但当景宴打碎人界的所有界碑,将冥界与人界打通的那一刻,这场浩劫不管因何而起,都已经变成了人界既定的劫数。”

“哪怕没有景宴,也可能是张宴、王宴、李宴。人界的劫数不会更改,更不会消失。”

“眼下,怀川和寻渊、临舟镇守着凌州城的阴阳界碑。而玄境派、明潭谷、天疏门的所有长老,也都在镇守各自地界内的界碑,无一例外。”

“知道为何我不在其中吗?”

谢长兮垂眸,微卷的细密眼睫,轻轻抖了抖。

“因为新长出来的嫩芽,在面对狂风暴雨之时,还需要一棵用来避险的大树,护住他们的根本。直到他们长出挺拔的枝干和茂密的叶子。”

“到那时,狂风止息,暴雨骤停,枝叶衰败的老树随之倒下,而当初脆弱不堪的新苗,已然成长为一片苍翠茂盛的森林。”

“如此,这片土地才不会荒芜。”

第202章 冥河之底

黑沉的冥河上, 阴风习习。

三人全都愣住了。

片刻之后……

“呸!”

楚游咬着牙一口淬了出来。

“之前我敬你是明潭谷五长老,叫你一声前辈!你还真拿自己当长辈了!”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大堆,还不是想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然后自己一个人抢功劳吗?!”

“反正我不听你这些大道理!听闲和祈岁也不是你们明潭谷的人, 这里唯一的明潭谷弟子也被你扔下去了。你要是想说教, 就去把叶黎从冥河里捞出来好了!我们三个是不会听你胡扯的!”

“要去大家一起去!都是自己人,现在这算什么?内讧吗?!”

谢长兮:……

眼见谢长兮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秦听闲一张禁言符飞出去,封住了楚游的嘴。

“呵, ”谢长兮嗤笑一声,“左右是说不通了,那就来吧,看看你们三个能不能打得过我。”

林祈岁眼神一暗, 视线落在拼命挣扎的楚游身上:“那你要先将他放开。”

“我可以让你们十招,但这个不行。”谢长兮双眸眯起,却是直接拒绝了。

“为何?楚游身上没有武器, 修为又不高,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秦听闲。

谢长兮瞥了他一眼, 微讶:“你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秦听闲皱起眉。

谢长兮没有回答, 而是一扬手, 将楚游直接倒吊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他!”

秦听闲顿时怒了, 长风猛地朝捆着楚游的黑雾劈去。

林祈岁手中的吟霜也肃然腾起了一阵杀意。

然而,那团黑雾瞬间即散,却是反朝着他们扑了过来,将两人一鬼笼罩其中。

同一时刻,悬吊着楚游的黑雾陡然松开,楚游立刻朝着下面翻滚的黑色冥河坠落下去。

秦听闲骇的双目圆睁, 林祈岁亦是浑身紧绷。

然而,就在楚游要跌入冥河的一刹那,周围的一切却突然静止了。

水面的波纹不在涌动,楚游就停在半空,保持着之前惊恐挣扎的姿势。

抬头看向前面,就连不远处那两个漩涡,都止住了转动。

“时间停滞?”秦听闲一愣。

“不止哦。”谢长兮勾了勾唇。

忽听一声空灵的“哒”声。

黑雾笼罩之外的区域,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倒退,楚游再次被黑雾捆绑,悬吊在半空之中。

而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楚游还在奋力挣扎,黑沉的河水湍湍流淌,水下的黑影来回游移,蠢蠢欲动。

阴恻恻的风,又吹了过来。

唯一的变化,就是楚游的手,鲜红的血在往下滴着,之前凝固的伤口又裂开了。

林祈岁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沾染的血迹,眼下已经干涸了,呈现出黑褐色。

所以,不是他多想。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被周霁推下了冥河。

是楚游用时间回溯,将他救回来的。

谢长兮抬了抬手,黑雾便即刻将楚游带回了船上。

与此同时,秦听闲解了楚游的禁言符。

“呼……咳咳!”楚游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

林祈岁收起吟霜,朝他跑过去。

谢长兮只淡淡瞥了一眼,没有阻止。

楚游还被绑着,林祈岁伸手抓住他身上一圈圈缠绕的黑雾,那些黑雾握在掌中冰冰的,还在缓缓流动着。

“松开他!”

少年用力扯着黑雾化成的绳子,仰头看着一袭白衫的谢长兮,眼神冰冷,凶巴巴的。

谢长兮对上那双墨色的眼瞳,僵持片刻,还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黑雾瞬间被收回,楚游恢复了自由。

但他此时已经很虚弱了,有些无力的靠在船上。

林祈岁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他淌血的右手。

这才发现,在他的掌心上,被锋利的刀子刻画了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

血,就是自刻画这图案的伤口处淌出的,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里面的掌骨。

“溯时,天疏门的禁术。”谢长兮瞥了一眼,突然道。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停滞、甚至回溯时间。”

“用的时候,需要在自己的身上刻下八卦阵,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削减生命为代价,催动阵法,停滞、或回溯当前的时间。”

“使用时间越长,折损的寿命越多。”

他的话,令林祈岁和秦听闲的脸色全都凝重起来。

林祈岁皱起眉,在掌心运起一团淡绿色的光团,然后附着在了楚游的伤口处。

很快,楚游伤口处的血止住了,露骨的一道道伤开始愈合。

这是木系灵力,是谢长兮的灵力。

直到楚游掌心的伤口彻底长好,林祈岁才停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木系灵力的疗愈之术,好用,也实用。

如今,他的体内有两股不同的灵力。

一个是谢长兮给他的木系灵力,还有一个,是用万命长生之术,重新催生出的,属于他自己的,水系灵力。

将楚游从地上扶起,林祈岁带着他回到秦听闲身边。

秦听闲的脸色很冷,他拉过楚游的胳膊,想要将他的袖子挽上去,却被楚游一把按住了。

“别!”楚游挤出一丝心虚的笑容,“之后再说,我的伤不是已经被你师弟治好了。先对付谢前辈吧。”

“没关系,”谢长兮似笑非笑的开口,“你们想做什么随便,我等着。”

楚游:……

这是报复,谢前辈绝对是在报复自己刚刚骂了他!

好在,秦听闲收了手。

林祈岁试着将自己的灵力,分了一部分给秦听闲和楚游。

而后,他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长衫脱了下来,丢到地上。

手腕一翻,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谢长兮的眉心。

谢长兮的目光自地上堆成一团的衣衫上扫过,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眸有一瞬间的冰冷。

“用我给你灵力来对付我,小祈岁,你想好了?”

“废话少说!”

林祈岁一声低吓,吟霜的剑锋顿时淬满冰凌,直朝谢长兮刺去。

谢长兮定定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

眼见吟霜就要刺入他胸口的瞬间,那道白影突然消失,而后,又重新出现在林祈岁身后。

艳鬼一手按住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便捏住了他拿剑的手腕。

他扼制林祈岁的虎口,想迫使他松手,吟霜突然光芒大盛,剑锋上附着的冰霜迅速蔓延,顺着剑柄将两人交握的手牢牢冻结在一起。

“抓住你了!”

林祈岁唇角微扬,趁机抓住了谢长兮的另一只手。

而后,他握剑的手腕一抖,厚厚的冰层融化,杀意凛凛的吟霜,直刺入了谢长兮的腹部。

可这一下,却像是刺入了一片毫无实物的虚空,剑身穿过谢长兮的身体,像是穿透了一团轻薄的雾。

林祈岁神色一凛,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却只看到一团黑雾。

再抬头,谢长兮又消失了。

秦听闲将楚游安置在角落休息,扭头就看到林祈岁身后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黑蛇。

大蛇吐着信子,正试图将面前的少年死死缠住。

“小心!”

秦听闲低吓一声,手中的长风劈出,剑风横扫,将那条黑雾聚成的大蛇劈散了。

他是风系灵力,长风也能御风,对付虚无缥缈的雾气,更得心应手一些。

大蛇退去,秦听闲赶到了林祈岁身边。

黑雾散去之后,小船上不见了谢长兮的身影,微波荡漾的水面却突然翻腾起来。

两人顿时警惕。

下一瞬,一道白影自水中脱出。

谢长兮脚踩着水浪,立在半空,俯视着站在小船上的两人。

“还要再打吗?”

“我本就是鬼,冥河之上,是我的主场,你们没有胜算。”

“那又如何?”林祈岁咬紧牙,“不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赢的是你!”

话落,他突然朝谢长兮猛冲了过去。

吟霜如一条凶狠的小龙,咆哮嘶吼,紧追不放。

谢长兮被这股猛烈的攻势逼的节节后退,却依旧不出手还击。

林祈岁狠咬了一下嘴唇,剑锋擦着他颈侧的发丝切下。

谢长兮看着自己被削掉的发丝落入冥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混蛋!”

林祈岁咬紧牙关,一剑刺向他的面门。

吟霜顿时散发出凛冽的寒意,原本微波荡漾的水面,被突然降下的冰霜覆盖,冻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谢长兮也被这些冰霜阻挡了动作,雪白的冰凌落在他身上,凝固成一层轻盈的冰层。

但也只是一瞬。

冰霜雷电,这些攻击,对于本就没有实体的鬼来说,太难造成伤害了。

艳鬼轻而易举的脱了身,再次闪到林祈岁身后。

霎时,黑雾四起,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与此同时,秦听闲一剑挥出,平静的河面上顿时狂风大作,将两人卷入了风暴中心。

巨大的风力劈开了冥河的黑水,将飓风中心的两人送入河底。

“你……!”

谢长兮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惊诧。

林祈岁却只是定定的看着他,道:“我已经在景宴的心脏里种下了一颗净化的种子,你放心,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岁岁?”

谢长兮瞳孔骤缩。

“我知道你和师父的用意,但是,我和景宴还有恩怨未了,我必须自己面对他。”

话落,洁白如雪的荒龙骨剑,突然出现在他手上。

林祈岁握紧剑柄,在谢长兮惊讶的目光中,朝他的胸口刺了下去。

“龙封!”

霎时,荒龙白光大盛,骨剑化为一条长长的脊骨鞭,将谢长兮牢牢缚住。

荒龙曾经是谢长兮的武器。

在他做鬼之前,曾是他无往不利的神器,而做鬼之后,也是唯一能将他封印的牢笼。

“哈,哈哈哈……”

艳鬼大笑起来,突然阴力暴涨。

巨大的威压,将冥河搅动的掀起滔天巨浪。

水中的鬼影亦躁动起来,阴惨的吼叫此起彼伏,震得人头痛欲裂。

林祈岁咬紧牙关,死死握着剑柄,但还是被翻腾的河水冲的几乎脱手。

“谢愿……!”

他低吼着:“我不会让新苗枯萎,这片地也不会荒芜,我一定会回来!”

“所以,相信我……”

谢长兮的周身已经完全被黑雾包裹,冲击着骨鞭咔咔作响。

他冷冷看着林祈岁,硬生生从束缚中挣脱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一节脊骨。

冷白的手指覆上,猛地用力,骨鞭竟然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痕。

林祈岁心下一惊,一把抓住了他的腕子。

“放开。”谢长兮一字一顿道。

林祈岁死死咬着嘴唇,丝毫不肯松手。

下一刻,黑雾猛地向骨鞭撞去。

——咔!

又一节脊骨裂了。

林祈岁咬紧牙:“封!”

白光刺目,脊骨上突然生出了骨状的龙爪,牢牢锁住了谢长兮脱出的手。

谢长兮猛地一挣,剧烈的动作撞得林祈岁差点脱手,挂在颈间的那只透明的小瓶,也被带的掉了出来。

又是一阵剧烈晃动,红绳勾住龙爪,突然崩断。

小瓶顿时失去挂碍,直直朝着河底坠去。

林祈岁怔住。

暴走的艳鬼也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着他做决定。

少年的心揪成了一团,他将嘴唇咬出了血,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抓着谢长兮的腕子。

没有松开。

装着骨灰的小瓶,摇晃着,随着水流一起,坠入了不见天日的冥河之底。

谢长兮笑了,他突然松了手。

暴涨的阴力瞬间被收拢,骨鞭重新将他捆缚,龙爪锁扣,龙封完成。

林祈岁怔怔地看着他。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瞬间,荒龙金光大盛,随着缓缓闭上双眼的艳鬼,一起坠入河底。

第203章 她想活吗

冥河之上, 巨浪翻卷。

阴风呼号,黑水之下,鬼影狂舞。

水面之上的小船, 却稳稳的泊着, 丝毫没有被波及。

不知过了多久, 林祈岁醒了过来。

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头发也是湿的,吟霜就在身旁。

他缓了片刻,坐起身。

河面已经平息, 前方的那两个漩涡,也只剩下了一点点轻微的水波纹。

秦听闲站在船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楚游却已经走了过来,询问道:“醒了?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林祈岁摇摇头, 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朝秦听闲看过去。

“师兄!”

秦听闲走了过来。

“放心,谢长兮已经被你封印了, 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

林祈岁猛地松了口气:“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先赶路吧。”

“好。”秦听闲点点头, “你先休息, 我和楚游撑船。”

说罢, 和楚游一起走到前面, 拿起船桨划了起来。

小船终于开始前行,平稳的穿过了两个小小的漩涡。

就在这时,漆黑的河面突然起了一层浓浓的白雾。

一股浓烈的鬼气混杂在雾气之中,自四面八方袭来。

漆黑的河水之下,无数黑影涌动,哀鸣嘶吼, 伸出白骨森森的手。

它们撞击推搡着小船,搅动漆黑的水浪,甚至抢夺秦听闲和楚游手里的船桨,试图将船推翻。

楚游用船桨戳下去两只想要爬上来小鬼,纳闷道:“这些鬼怎么突然这么凶?阴气好像也更重了。”

“的确。”林祈岁释放灵力,击退追随在船后的一波鬼影。

“把桨丢掉吧。”秦听闲突然道,“前面的鬼怪会更多,剩下的路我来就行,得赶快了。”

“啊,好。”楚游应了一声,用手里的船桨将趴在船上的黑色鬼影横扫下去,然后顺势将船桨也丢了下去。

秦听闲也丢了自己手里的船桨,而后释放自己的灵力,用风推动小船,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趴在船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影顿时被甩了下去。

小船轻快向前跑去,距离遥远的光点似乎近了一些。

片刻后,船的速度突然缓了下来。

秦听闲眉头微皱,又催动了一波灵力,船的速度却更慢了,甚至直接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水下的黑色鬼影顿时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

无数只白骨森森的手从水中伸出,扒上船舷,船顿时被拉的向一侧沉了一下。

林祈岁催动灵力,数道冰凌瞬间射出,将白骨手齐齐切断,但另一侧的船舷已经趴满了白森森的手。

“这是又得往下扔东西了吧。”楚游撇了撇嘴,“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地方不把咱们掏干净,都不会放咱们过去的。”

“该不会是那个面具男故意的吧,非逼着咱们把武器都扔干净,才能通关,到时候咱们也没有武器对付他了,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拆船吧,”秦听闲道,“留一块够我们站立的船板就行。”

“嗯。”林祈岁点点头,释放灵力冻结了船周围的水面,然后就和楚游一起动起手来。

三人很快将船拆的只剩下一块面积最大的船板,秦听闲再次动用灵力,船板终于向前行驶起来。

刺骨的阴风自两侧吹过,船板行驶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潜伏在水底的黑影啸叫着追击,但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

四周的雾气也更浓了,腥咸的风隐藏着恶鬼的低吼,逐渐向小船逼近。

林祈岁拔剑出鞘,吟霜划破黑暗,将船板两侧的竖起透明的冰墙。

黑压压的鬼影随即压了上来,前赴后继的扑在冰墙之上,嘶吼几乎将冰墙震碎。

秦听闲沉下脸色,催动灵力,船板跑的更快了。

片刻后,三人终于冲出了浓雾,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平静宽广的河面。

黑色的高台耸立,数不清的台阶铺设下来,没入漆黑的水面。

男人立在高台顶端,脸上的面具闪着耀眼的银光,像是在嘲笑漂浮在冥河之上的渺小蝼蚁。

“总算是到了啊。”楚游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男人,长舒了口气。

林祈岁:“还不能松懈。”

果然,话音还没落,前方的水域突然掀起滔天巨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关键时刻,秦听闲一道掌风打出,前方顿时出现一道透明的风系屏障,挡住了倾轧下来的浪潮。

林祈岁则迅速释放冰凌,将船板两侧的水面冻结,拦住了试图爬上船板的鬼影大军。

楚游盯着那不断翻起的巨浪,突然惊叫:“我去!我没看错吧?”

“那上面好像有个人,是——周霁?!”

他这一声喊,将林祈岁和秦听闲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两人朝巨浪顶端望去,只见周霁立在浪尖上,正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他不是掉下冥河了?”楚游惊诧。

林祈岁突然皱起眉:“他不对劲。”

秦听闲和楚游看向周霁,发现他身后附着一个白色的鬼影。

那鬼影趴在他的背上,从他的左肩膀上探出头来,五官竟然是卫泱泱的模样。

“不是泱泱。”秦听闲斩钉截铁道,“只是变化的和泱泱有些像罢了。”

林祈岁点点头。

卫泱泱已经不在了,是他亲眼所见。

“秦听闲!我说话算话。”

站在巨浪之上的周霁,突然道。

“看!泱泱,我带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回哪?”秦听闲皱起眉。

“回玄境派。”周霁道,“别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人界会不会灭,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泱泱、我、你、还有林祈岁,我们一起回玄境派,好不好?”

“不是,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他看不见吗?怎么光叫你们俩,不叫我啊?”楚游不爽。

林祈岁看着周霁脸上浮现出的诡异笑容,心道不好:“师兄,周霁好像疯了。”

秦听闲点头:“而且,疯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