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合作
事情后续的发展如诺亚预想, 伯莱妮借着骑士团调查的名义揭发了派系斗争的内幕,福利院的事故让真相暴露在群众眼前,谈论的声音很快压过了两位继承人之间的比较。
诺亚在民众间的声望水涨船高, 所有人都满意这个有英雄出面伸张正义的结局。
除了一个人。
埃利斯在定好进宫给国王治疗的日子和诺亚碰了个面。
“陛下的心情不大好,他和我聊到了您的事,”埃利斯颇为无奈, “无论我怎么变着法子夸您, 他都对您的举动不满意。”
“觉得一国皇子亲自下场蹚浑水救人, 显得多管闲事又心软。”
诺亚扮演着一个关心父亲的好儿子, 他守在寝宫外和坦纳先生聊着国王的病情,治疗结束又说亲自送圣子离开。
一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就变了脸:“他不满意能怎么样?除掉我捧诺兰, 还是娶新王后再生个孩子继位?”
“娶新王后?”埃利斯听到这个, 竟然严谨地思考了可能性,“不可能。”
“否定的这么果断?”诺亚只把上一代的事当乐子听,看埃利斯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好奇。
“嗯, 因为国王还留着王后的画……框?”
“啊?”
……
即使对儿子有意见,霍华德陛下也定好了要让诺亚出席和谈会议。
皇子会出席的消息已经通知到了精灵族, 无法撤回。
和谈当天, 病了许久的霍华德陛下终于在坦纳的搀扶下走出寝宫。
他拿起了帝国权杖, 披上暗红色天鹅绒的披肩, 尽量让病中的自己看起来精神。
诺亚提前在会议室门口等候着, 见到父王时, 他行了礼, 和坦纳先生说可以让他来扶父王。
忠心的侍臣感觉不到父子间的隔阂, 自然没有意见。
国王将没有拿着权杖的手放在王子骨骼尚小的手中, 诺亚能明显察觉到他动作里的厌恶意味。
但王子依旧维持着好脸色,问候、推门、服侍父亲落座、禀告自己的学习近况,样样尽心。
等国王板着的脸终于缓和了些,女仆也端着宴客用的糕点盘和茶具进来了。
为首的女仆是莉莲。
诺兰在听说兄长救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后,自告奋勇也想帮忙,今天和唐冬一起出宫探望去了,莉莲得了空,过来帮忙。
霍华德陛下对这个女仆的脸有几分印象,看到她后,问了诺亚一句:“诺兰最近还好吗?”
诺亚很想骂他,写信贬低诺兰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的女儿好不好?
“她很好,学习努力,性格温和,礼仪、乐艺和其他贵族小姐比也是顶尖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诺亚看到莉莲在听到“性格温和”四个字时,摆盘子的手抖了一下。
“是吗。”
霍华德陛下好像在盯着面前的花瓶看,又好像透过花瓶在看更远的地方。
“你们两个都不像艾莉。”
艾莉.霍华德。
诺亚在地狱查到的,王后的名字。
他在心里暗暗嘲讽,当然不像。
自己不是真正的诺亚,而诺兰是被他养大的,和这对夫妻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像他们。
“为什么不出声?”
诺亚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被国王瞪着眼睛怒视。
他小心地回答:“以前没怎么听父王提起过母后,不知道母后是什么样子。”
“这样……”霍华德陛下又熄了火,“也是。”
“不要紧,只是一会儿精灵族也要带着他们的继子来,你别再像这样呆,免得给人类丢脸。”
“是。”
半个小时后,精灵族准时到场,第一次和谈正式开始。
诺亚看见了跟在哈珀长老身后的自家小号,和藏起了海蓝发色的人鱼小姐。
玩游戏的时候,诺亚想象过双方的交涉有多不愉快,才会相互拉扯了五年,最终落得个战争的结局。
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想象力匮乏了。
整间会议室里,和“接待客人”搭得上边的只有桌上的茶点、插花和站在桌边假笑的小王子。
霍华德陛下咄咄逼人的语气仿佛坐在对面的外族人已经和人类开战了,而且还打进了王城。
哈珀长老多次强调要求无果,只能再做最后一次挣扎:“人类的王,我希望您能听清楚我们的意见,只是重新加固沃尔加森林和王都间的分界线,再在法律中明确添上可供人类狩猎的地狱、时间和一年的量!”
他拿出了留影石和两张记录表,放在桌子上。
留影石里面记录下的影像是伪造的猎人过度猎杀非魔化生物的场景,而表格上是沃尔加森林里今年的物种统计。
作为森林之主,精灵族每年都会统计各个森林种族的物种数量,忽略误差不计,可以清楚了解种族的繁衍情况,方便对自然的平衡做出保护。
今年和去年的计数对比,各个种族生物数量都有明显的减少。
摆在桌上的证据充足,国王却视若无睹,甚至冷笑了一声。
他突然站了起来,椅子差点掀倒,诺亚手忙脚乱地扶了一把才没让会议室里响起“哐当”一声巨响。
但诺亚也因低头扶椅子,错过了桌面上的“精彩”一幕。
国王举起权杖,将留影石、记录表、连带着花瓶全甩下了桌面。
倒翻的瓶子里,用来保持花朵新鲜度的水泼了人鱼小姐一裙子,她无暇顾及,抓住了因水变蓝一点的发尖。
哈珀因国王无礼的举动气愤至极,想要站起来和他对峙。
没想到对方抢先开口。
“最后声明一次,我不同意。”
他的眼里是看不到底的傲慢:“精灵族要么接受现状,要么直接打过来,我会迎战。”
答应精灵族的条件,损失的无非是一点利益。
而现在霍华德陛下表现出来的,像是精灵族要他的命。
哈珀恼怒至极,只恨不能在这里杀了他。
精灵族长老有这个能力,可如果他真这么做了,想来也走不出王城。
第一次和谈,双方不欢而散。
国王离场后还嘱咐自己的儿子,绝对不能因外族的几句话就低头示好。
完全不想当国王的小殿下只当自己听了两句废话,敷衍点头。
诺亚往好的方向想,也多亏了便宜爹的态度,这回哈珀长老算是没理由拒绝自己的合作了。
处理完了烂事,他将烦恼抛在身后,决定去找诺兰。
接妹妹回家。
临时接纳孩子和老师们的地点,商量几番,还是定在了圣堂。
传教的问题,诺亚具体问了埃利斯,后者跑去问了主教和修女,得到了答案。
“他们说是因为艾伯特看起来很有潜质,就像当初我能察觉恶魔的气息一样,”埃利斯再三保证其他人来到圣堂不会有问题,“普通人当不了神职人员的啦。”
搭乘马车到了圣堂门口,诺亚遇见了全副武装的艾伯特。
他似乎也怕了圣堂的传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绿眼睛在外面。
他说:“是哈珀长老叫我来找您的,他让我告知您一声,精灵王那边已经了解了计划,授意长老看今天和谈国王的态度决定是否同意合作。”
“现在……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了吧?”
“能猜到,不过长老让你找我就为了通知一下?”诺亚拉着艾伯特到了阴暗处,压低音量。
艾伯特摇头:“不止。”
“他希望我留在王城,多调查人类生活、交易市场的情况,为之后的合作做准备,啊!还有一件事……”
“我是偷了药逃出来的,回去的时候长老搜了我的身,发现药不见了,知道肯定是您拿走了药瓶。”
精灵垂头,似乎是在为自己做了坏事感到不好意思:“哈珀长老说,这份药他不会要回来,就当作合作礼物送给殿下您了,诅咒术式已经刻下,发作时间是五年,可以用外力加快,也可以拖着……”
“要怎么对待人类国王,就看您了。”
诺亚没什么情绪浮动,应下了。
两人一起进入圣堂。
日常的祈祷活动正在进行,诺亚没办法再看一次奥斯本的脸。
他们绕了路,跑到建筑后方供人居住的地方,在二楼找到了诺兰和唐冬。
埃利斯和修女珍妮也在。
福利院的孩子数量不多,宽敞的房间里摆了两排床,一共有十个孩子。
诺兰听说兄长送过了玩具,就自掏腰包给小朋友们买了新衣服。
此时,孩子们正围成一个圈,将诺兰和唐冬围在中间听她们讲故事,一个下午,两人把童话书讲掉了大半。
有个孩子抱怨听得有些无聊了,问诺兰有没有不一样的故事。
诺兰从小到大看的历史书很多,能讲给孩子的故事很少。
唐冬更是没办法,她从母亲那里听过几个东方古人的故事,只说个开头孩子们就不感兴趣了。
诺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王兄。
正当诺亚要无奈地告诉妹妹他也没办法的时候,珍妮突然开口了。
“最伟大的故事,应该是奥斯本创建人类帝国的故事。”
“不过这个肯定所有人都听过了……那第二伟大的,应该是圣堂找到圣子的故事?”
诺亚好奇地看向埃利斯。
有什么游戏没细讲的新背景吗?
没想到埃利斯只听修女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握紧了拳头。
“珍妮,闭嘴。”
第32章 新年名单
圣子不高兴的语气镇住了在场的孩子, 连珍妮也有些懵。
人们对神职人员的普遍印象都是脾气温和好说话,张口闭口离不开“我的神”。
对身为圣子的埃利斯刻板印象更深。
第一次见到埃利斯这么尖锐的态度,小小年纪就吃过苦学会察言观色的孩子们不敢再要故事, 脸上也没了开心的表情。
埃利斯没比他们大几岁,不知道怎么处理尴尬的场面,僵硬地说了声“抱歉”转身离开房间。
最后还是诺亚出来打圆场。
“唐冬姐姐在这里, 光听故事可亏大了哦?小冬唱歌比说故事还好听, 或者这里有没有乐器?她这个也很擅长。”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 唐冬立刻接了诺亚的意思:“平时贵族们请我去奏曲唱歌都要先获得皇宫的批准, 但今天例外,你们想不想听?”
孩子们纷纷大声回答说“想”。
摆平了屋内的状况,诺亚跑出去找埃利斯了。
圣堂里种植最多的是象征着完美和生命的香柏树, 楼边栽着的一棵高度甚至超过了建筑物。
诺亚从二楼往下望, 看到埃利斯正坐在围树而建的简易圈型木椅上。
还好没有走远。
对他来说,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只要动用系统版面的权限,查看角色过去的记忆就行。
可正是因为分出了自己的意识, 诺亚才不忍心将所有和小号间的交涉缩减成不需要言语的操控。
他追到了楼下,站在埃利斯面前。
“愿意和我说说吗?”诺亚指了指自己, “如果是和家庭背景有关, 我想我们是有共同话题的。”
埃利斯抬头, 看向笼罩在自己身上阴影的主人。
他声音里透着和眼神中一样的迷茫:“我没有不开心, 也没有生气, 只是讨厌别人提以前的事。殿下, 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
“也用不着时时刻刻都约束自己, ”诺亚坐到他身边, “但不和我说以前发生了什么肯定是错的。”
埃利斯撑着脸, 笑了。
“那我要做殿下觉得正确的事。”
……
埃利斯关于父母的记忆非常浅淡。
浅淡到了新年时,他跟随其他神官前往广场看圣堂唱诗班表演,威特男爵夫妇站在不远处含泪朝自己挥手,男孩却抬头问身边的修女。
“那两个人是谁?”
珍妮连忙把他带走,是夜,反复叮嘱:“主教说的话您忘了?圣子您的父是奥斯本、母也是奥斯本,身体发肤皆是神授,和普通人无关。”
她的话,埃利斯一向听一半,忘一半。
只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自己被接回圣堂的经历。
“您的父亲捡到了恶魔的画像,具体获得途径他至今也不肯吐露。”
“那幅画上是一个女人,威特夫人在看到丈夫带回一个陌生女人的画后,和他大吵了一架,而尚且年幼的您被父母的声音引下楼,哭闹着说那是恶魔。”
“您连着哭了三天,到最后眼睛都肿得睁不开,男爵夫妇不得不抱着您来圣堂求助,主教到男爵府邸亲自确认了那幅画的真面目,也抱回了被神眷顾的圣子您。”
她说,在眼睛经过圣堂的治疗消肿后,圣子的眼睛就变成了银白色。
埃利斯不得不信珍妮的话。
他除了这段信息外,没有可以拿来填补空白记忆的东西了。
从家里搬出来、当上圣子的第一年,埃利斯就接待了一位身份特别的病人。
波文公爵的妻子,波文夫人。
她突然犯了疯病,对丈夫破口大骂说他抢走了自己的挚友,波文公爵笃定她被恶魔缠身,于是来了圣堂。
年仅三四岁的孩子被神官丢到了空房间,和病患单独相处,他们相信既然是圣子大人,就一定有能力治好波文夫人。
他们是对的,埃利斯用圣光治好了病人。
还听到了些自己从珍妮那里没听过的东西。
“为什么一定要开那没用的宴会?如果没有宴会、小偷,威特男爵那个小偷就不会把她的画像带走……”
“这帮恶人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给我留!”
亲耳所闻,比他人口中的二次加工品更令人印象深刻。
小埃利斯听到了威特男爵的名字,于是把波文夫人说的话偷偷记在本子上,藏着不让任何人发现。
等长大了,能理解本子上记录的句子,就到处暗中打听,波文夫人的挚友是谁?
他问到了一群贵族夫人的名字,却始终不敢确定最后的答案。
直觉说,不是她们。
世界上好像从没出现过那么一个人。
摇摆多年的疑问得不到解答,所有的模糊仿佛在昭示着一个没头没尾就诞生出来的真实——
你无法得知你为什么出现在奥斯本帝国,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圣子,唯一的解释是口口相传、谁都无法逃脱的命运。
埃利斯开始讨厌提起过往、也憎恨提起它的人。
不明不白的事,掐死在过去才好。
……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埃利斯垂下视线:“很抱歉地告诉殿下,就算把事情再说一遍,我也没能感到轻松。”
逐渐将世界染上暗色的夕阳把他拖进了沉重的氛围,不得逃脱。
诺亚捋了一遍故事的头尾。
“啊……你要的答案,我有,画像上的女人确实是恶魔。”
埃利斯逃脱了。
埃利斯:“欸?”
诺亚:“波文夫人没办法宣之于口的挚友,是我和诺兰的母后。”
埃利斯:“欸欸欸???”
*
奥斯本的生日,是帝国的新年。
临近新年的王城,活动总是特别多。
这显然和王宫没什么关系。
习惯了冷清的诺亚却一改主意,开始筹划节日聚会犒劳自己,还拉着诺兰来做计划书。
“宴会太正式,听我的,改叫派对计划。”他和诺兰坐在书房的桌子前,一人拿一支笔写写画画,“看好了……”
“ba”被划掉,改成了“party”。
诺兰鼓起掌:“不愧是王兄。”
“然后是邀请参加的人员名单,我这边有伊桑、埃利斯……穆尔还要多久才回王城?晚点联系一下他,艾伯特也要算上……”
劳埃德也可以来,施个障眼法不让诺兰看见就行。
诺兰在算自己可以邀请谁,听艾伯特的名字,一惊:“哪个艾伯特?是精灵族的继子吗,兄长怎么要邀请他?”
“这就是交际圈的广泛啊。”诺亚一脸高深莫测。
交际圈闭塞的小公主深感震惊。
“我就请唐冬和伯莱妮吧……好像没有人能请了。”诺兰写下两个名字,又拿笔尾戳了戳下巴,“可惜,我和威妮同学才认识不久,也不知道梅雷迪家族是在哪里,不然也想请她。”
诺亚合了合两人的名单,假装看不见小号开会的盛况:“她们家说不定有自己的晚宴呢?”
人鱼族在海里当然有特别的庆典,而且双方定为新年的具体日期不一样,是肯定没办法一起过了。
借她的视野看海底美食饱饱眼福倒是没什么问题。
“名单暂时定这些,两张纸放到兄长这边吧,”诺兰拿了一张新纸铺在桌上,“下一项,吃的!”
她干劲满满地写下几个菜名:“这几道菜是一定要做的,没有就不算过新年啦,啊,点心……”
诺亚想到妹妹挑蛋糕的水平,颤抖着嗓音试着抢夺选择权:“……诺兰,要不今年我来选……”
“我们一起做吧?”
诺亚愣了一下:“什么?”
诺兰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去厨房做,黄油、白糖的量都可以自己加,做完拿出去让朋友们评价,怎么样?”
这个结果再好不过,诺亚松了口气:“没问题。”
“不过是比赛的话,不加点奖品会很无聊……对了!输的人要被在场所有的人往脸上抹一次奶油或者面粉?”
“可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又一张纸被替换,诺兰写上第三点:“然后就是游戏啦。”
“王兄还知道什么民间流传的游戏吗?就像你在班会上给大家玩的那个一样……是叫‘真心话大冒险’对吧?”
诺亚当然不会在新年夜玩这个。
那不就变成了自己对自己说真心话了吗?很无聊的!
在记忆库里搜刮一阵上辈子玩过的游戏,最后他挑出了一个不需要自我脑内博弈的高质量游戏。
诺亚:“飞行棋。”
诺兰:“兄长,那是什么?”
诺亚:“一场四人间的比赛,没人能预测局势的走向、赌上幸运女神的偏爱,真正的勇者游戏。”
诺兰:“哇……”
诺亚凑了凑人头数,发现去掉没办法现身的劳埃德,两桌飞行棋还差一个人。
于是暂时离开房间去和穆尔联系,确认他能不能赶回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诺亚关上门,反锁好,靠在墙边合上双眼。
“喂,在吗。”
“在……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啊。”
对面回答得很快。
诺亚轻笑一声:“好笑……明明这些天你也没主动联系过我。”
“当然记得,你可是向我宣誓效忠的下臣。不废话了,新年赶不赶得回来?我这边飞行棋两桌整还差个人,七缺一等个你。”
“回得来,走前不都跟你说过要给我留新年点心了吗?……咳咳!”
传音的另一头突然响起咳嗽声。
诺亚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怎么了?试炼不顺利,不是信心满满的吗?”
“是信心满满,我到现在还很有自信。”
……
龙谷内,站在石台上的魔法师和飞在半空显露原形的黑龙对视。
“不过,人类和龙对战,受点伤流点血,不算丢脸吧?”
第33章 这条龙
坎贝尔家族, 大陆有名的魔法世家,出过数不清的魔法大师。
他们有的选择效忠皇室、有的选择投身教育、也有的游历四方,看遍各族风景。
前人种树的品种丰富让这个家族与外族结下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联系, 比如——
“要不是族里的某条老龙承了你祖先的情,我才不会待在这里陪你试炼,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格兰特的四爪落在同一根石柱的顶端, 张开翅膀。
如果不是穆尔记着时间, 他可能要误以为一瞬天黑了。
“龙鳞是很坚硬, 但我也不是完全没伤到你吧?”
穆尔捡起一片带着金色的黑龙鳞观察:“龙血还真是金色啊……”
“我也要看, ”诺亚切了个视野,看到穆尔特意把龙鳞举到眼前,“听说龙鳞龙血药用价值都很高, 能不能多捡点回来?”
穆尔:“你说的对。”
格兰特:“喂……人类, 你在偷偷摸摸说些什么呢?”
“我明明是在光明正大地……自言自语,”算了算,今天的训练时间差不多了,穆尔举起手, “下来吧,去吃晚饭吗?”
“要!”
一眨眼, 黑色巨龙就变成了玩偶大小, 停在了魔法师的手上:“你今天还做烤肉吗?”
穆尔笑道:“你口味也太单一了, 今天做个炖肉?”
一人一龙离开石林。
所谓试炼, 就是来访者在龙谷中住一阵, 可以选择每日游手好闲浪费时间, 也可以选择和巨龙对战训练。
等试炼时间结束, 要在所有龙中选择一条, 打败它就能从藏宝洞里带走一样宝物, 而失败者此生不能再踏足龙谷。
大部分试炼者都会选择自己训练时的龙作为最终考核的对手,因为已经熟悉了战斗习惯。
格兰特也是这么想的。
你看,这个人类不是每天都给自己做饭吗?
肯定是为了讨好他,让他在最终试炼的时候防水吧?
不同种族,思维之间也存在着偏差。
穆尔和格兰特之前的偏差大小,大概是一条鸿沟。
他到龙洞边,问格兰特化为人形正在挑拣果子的母亲要了一把香叶、一把蘑菇和两块肉,善良的红龙还多给了客人一卷绷带和自制的药膏。
将东西装进篮子里拎在手上,穆尔在回房间取锅的路上和诺亚继续保持着意识上的通讯。
“这条傻龙就是你的最后一个小号了对吧,要不要我顺便给你带回来?”
他已经不是当年在花园里隐瞒角色可连接的小孩子了,他是会主动帮本体抓小号的穆尔.坎贝尔。
“是,你有办法?”站着太累,诺亚坐到了床边。
他今天的晚饭还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肯定都是些把食材堆叠在菜名上的大厨艺术品。
“有,傻龙一条,勾勾手指就凑上来了,给你喂胖点再带回来,多拔点鳞片。”他喂格兰特的真实想法不过如此。
诺亚:“不行,不能再和你说话了……饿了,想吃龙。”
穆尔:“?”
龙族都喜欢住在悬崖峭壁上的洞窟里,平时饿了就飞出去狩猎,吃的都是生肉,生活水平不高,提供给穆尔休息勉强能称之为“房间”的小洞里只有石床和石桌,连凳子都没有。
这让穆尔不得不怀疑试炼最难的部分其实是在这里搞定生活起居和一日三餐,关于这些父母在信里一个字都没提过!
好在他魔法学得杂,清洁魔法、编制魔法都会,找找材料,凳子、枕头、锅……这些他自己都能做。
甚至还成功喂饱了一条不请自来的龙。
穆尔从一开始挑选训练对象就是刻意奔着格兰特去的,其他龙也没发觉什么,格兰特是幼龙,打起来最简单,选他无可厚非。
但之后的发展,所有龙都始料未及,包括起初还在吃饭问题上目的单纯、只是想喝口热汤的穆尔。
第一天训练结束的晚上,他在自己小房间门口,辛辛苦苦用魔法削出了个像样的石锅生起火,结果汤还没完全煮熟,锅底的小火就被风扇灭了。
煮饭人抬头一看,头上有只扑棱着翅膀的黑龙。
龙完全没有为这件事道歉的意思,还催他赶紧把火重新生上,做完分他一口。
考虑到这条龙得活着跟他回王城,穆尔压下火气,煮好汤分了格兰特一半。
从小到大只被其他龙投喂过生肉和果子的黑龙一下子就爱上了熟食的味道。
自此,格兰特黏上了穆尔。
早上飞过来叫他起床训练,顺便蹭个早饭;中午一起休息,顺便蹭个午饭;晚上训练结束,不管有没有理由,蹭个晚饭。
龙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今天晚上,格兰特也抛弃了厚重的龙脸皮来蹭饭。
穆尔多做了两个石碗和餐具,把两块炖好的肉和汤汁分好,多盛给了格兰特一点。
缩小体型的黑龙扒着碗边伸舌头的样子总让他想起王都贵妇们的宠物犬。
不过黑龙当宠物肯定厉害多了。
吃完饭,穆尔不着急洗碗,冬天的龙谷晚上冷风刺人,他想多在火旁边待一会儿,想到诺亚殿下到了冬季都会手冷,又有些出神。
他看到了,新的小号,是叫艾伯特。
是个性格温和的精灵,会是殿下的好工具。
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天……
“发什么呆呢?人类。”黑龙扒着穆尔的袍子爬上了他的膝盖,少见的粉色眼睛眨动两下,“是想家人了吗,来龙谷太久了?”
“这点时间不算久,但确实是想……家人了。”穆尔没经过龙的同意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呢,你会和家人分开后会想他们吗?”
格兰特自信道:“当然不会,我和心理已经和翅膀一样成熟了,可以乱飞一个月不回来。”
“但时间再久的话,就不清楚了。”
格兰特从出生起就没有经历过和家人的长时间分离,他还是蛋的时候,母亲就为他取好了名字,孵出小龙后也寸步不离。
最久的出门经历就是他前阵子和精灵朋友艾伯特一起去沃尔加大森林执行任务,虽然那段回忆不太美好就是了。
“试着想象一下吧,格兰特,比如最终考核我打败你后把你从龙谷带走?”
穆尔直呼了格兰特的名字:“你会觉得讨厌吗?”
小龙大笑起来,他飞起来,趴到了穆尔的头顶,还用爪子抓散了穆尔编起的银发以示报复:“不要说把我从龙谷带走,就打败我这条,完全不可能!”
“你今天还没上药吧?用不用我帮你,看你遍体鳞伤嘴角流血的样子,怎么可能打败我。”
穆尔想把他从自己头顶拽下来:“万一这些天我留手了,其实你才是根本打不过我呢?”
格兰特斩钉截铁:“不可能。”
“行,那我们两个走着瞧。”
……
穆尔找到了曾受过坎贝尔家先祖恩惠的龙,问他能不能将考核日期提前。
这条红龙算是格兰特母亲的长辈,对考核的事情颇为关注,好奇地问了穆尔想提前的原因。
过去从来只有想将最终考核延后的人,提前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穆尔没有透露具体理由,只说:“我的考核对手想选格兰特,我已经能打败他了。”
红龙同意了穆尔的请求。
这个男孩说的是否为真,一试便知。
第二天,格兰特早起去找穆尔想蹭早饭的时候,被母亲拦住带去了祭坛。
在祭坛看到穆尔的格兰特惊讶至极,粉色的眼睛都瞪圆了:“你要提前考核?!为什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不想让他再蹭饭不可以直说吗?
穆尔平时不喜欢用法杖,以他的魔素天赋,那点增幅可有可无,今天却把父母为他准备的蓝宝石法杖握在了手里。
他必须要打败格兰特,早日把龙带到殿下身边。
“出其不意,算一种策略吧?”
祭坛曾经是龙族用来寻求和龙神沟通的地方。
但后来镶嵌在柱子上的晶石不再亮起,祭坛成了废坛,这个地方就用来给人类当考核场地了。
人间的传闻说,是一位叫奥斯本的神明为了让弱小的人类也能在大陆上生存,斩杀了龙神,但没有一条龙会相信这种话。
即使祭坛失效是事实。
母亲推搡着格兰特、叫他赶紧站到穆尔对面去的时候,他恍惚间有一种感觉,前几天他和穆尔的和谐相处都是假的。
人类和龙永远站在对立面,他们能好好说上几句话全靠坎贝尔家族和龙族间微弱的联系。
格兰特的黑鳞炸了起来,片片锋利。
他很生气。
这个人类就这么着急被他打败?真无趣!
身体庞大黑龙张开双翼,从供族人观战的简陋席位上飞到祭坛的一端,落爪时扬起一片尘土,阻隔了矮小人类和他之前的视线联系。
“你想要什么时候开始决斗,五分钟后?”鼻腔里喷出愤怒的鼻息,尾巴拍在石板上的重响表达着黑龙的不满,“赶紧开始,你也好赶紧灰溜溜地滚回你心心念念的王城对吧?”
“是要赶紧开始。”
法杖在穆尔手里转了一圈,指向巨龙的胸口。
“五分钟太久,立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贴士:
1格兰特是在孵蛋时候取好的名字,所以无论是公的还是母的都叫格兰特,诺老师没选性别就是薛定谔
2在评论区回过一次怕有人没看到QAQ,幼年期提到过,穆尔看得到诺亚的板面,他是特别的马甲只有他看得到,大部分疑问在成年后会揭干净的
第34章 自信切号
穆尔确实留了一手。
只不过这一手, 不是一般的狠。
他平时和格兰特的相处间装得足够和善,又是喂菜又是喂肉的,有自信即使是大打出手黑龙对他的戒心也不会太高。
这点穆尔还是和伊桑学的。
起初伊桑和伯莱妮单挑, 伯莱妮就对伊桑不设防,被阴了几次才算学精。
格兰特被穆尔的话激怒,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我绝不手下留情”, 扑腾翅膀升到半空, 找准了角度, 向穆尔冲过去。
他很清楚, 穆尔的魔法水平不低,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人类魔法师都强。
平时自己也是嘴硬,不肯认嘴仗上的输, 晚上还要偷偷去石林捡掉了的鳞片, 其实穆尔的实力通过最终考核是没问题的。
双方都较真起来的结果,就是考核难度成倍升级。
靠着溢出魔素形成的护甲冲撞穆尔根本不可能用普通的防御术式挡下,只好用瞬移躲开攻击,反手造出几枚尖锐的金属棱锥, 朝着黑龙少有鳞片覆盖的肚腹砸过去。
格兰特反应很快,折下翅膀, 挡开棱锥, 但不可避免地被划出几道长长的血口子。
这点小伤对龙族来说不值一提, 一天就能恢复。
围观的龙们都没放在心上, 加大声音为格兰特打气, 赶快击败眼前的人类。
鼓舞声让黑龙急躁了起来。
它试着扬沙干扰穆尔的行动。
这招在他们训练时格兰特就用过, 穆尔早就找到了破解方法。
他挥动法杖, 脚下的祭坛凝成了冰场, 还飘在半空中的沙粒也变成了冰碎砸下。
几个交手间, 格兰特意识到自己的攻击路数被穆尔尽数看破,喉咙间溢出不高兴的低吼。
他不想再和穆尔这么拖下去了。
黑龙决定改变思路,让穆尔避无可避、防无可防。
尖刺竖起的尾巴上凝起了一个巨大的魔素团,同时,紧抓冰面稳定身形的爪子抠出道道深痕,有准备挪动之势。
连续发动魔法的穆尔来不及喘口气,就看到了格兰特要发动下一次进攻了。
他脑子转得快,立刻想明白了格兰特的意图。
这家伙是想仗着人类的身体素质不如龙族,同时发动魔法和物理攻击,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倒是给了他下手的好机会……
在所有龙的注目下,穆尔在短时间内又发动了一次瞬移。
组成术式的符文在魔法师脚下短短亮起一瞬,就把他带到了黑龙身边。
有不少龙都惊讶地扒到了观战席的栏杆边,年纪这么小的魔法师连着使用了两次瞬移,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才能做到这一步?
格兰特也很震惊。
他没见过穆尔训练时这么拼命过。
两种类型的攻击同时发动需要蓄力时间,人类魔法师趁着这个间隙缩短了和黑龙之间的距离。
手里还捧着一个小小的魔素球。
单看体积,这样的魔素球对龙造不成什么威胁。
格兰特不明白穆尔要做什么,用不友善的声音警告他:“人类,就算你挑这个时间进攻也没用的,我身上的龙鳞硬度足够抵挡近距离的魔法。”
“是吗?”
两方体型悬殊,穆尔只能尽全力举起魔素球,让它靠近格兰特。
黑龙尾尖上魔素凝聚带起的冷风吹得魔法师衣袍翻飞。
人类唇边因身体无法承受过度使用魔法的负荷溢出鲜血,蓝色眼睛里却依旧一片清明:“那试试看?”
格兰特看到穆尔吐血,吓了一跳。
他仔细去看魔素球,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小球里,是浓缩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魔素。
仅这点对面板数值是三个问号的穆尔来说小菜一碟,如果直接引爆,效果可能比转换成魔法更恐怖。
坎贝尔少爷不愧为奥斯本帝国新一代的魔法天才,研究精神令人钦佩。
这样近的距离,他,还有格兰特,谁都逃不掉。
……
“切号成功,时限五分钟”
紫色在瞳孔中浮出,魔法师“艰难”地撑起身体,看了眼倒在身边、已经缩成了玩偶大小的黑龙。
“你……这么快就醒了?”
上来扶人的是格拉特的母亲,她的人形是个长相温柔的妇女。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类灵活的手部在很多事情上比龙爪好用。
红龙难以相信这个人类的恢复能力这么好,在发动过魔素爆炸、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快速清醒。
男孩借着她的手站了起来:“谢谢……”
真正的穆尔当然晕过去了。
现在上号的人是诺亚。
他一大早就被小号生命值持续下降的声音惊醒,以为自己是梦到了捡回伊桑的那天。
没想到是真的系统提示音,扣血的人还是穆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小王子顾不上自己一身冷汗,赶忙切号过来,就看到了惨烈的场面。
诺亚搜了穆尔的记忆,清楚他做了些什么和其中目的后,迅速赶跑脑袋里的瞌睡虫,调整了状态。
时间只有五分钟,他要在这五分钟内帮穆尔处理好带走格兰特的事宜。
与坎贝尔家族定下试炼约定的红龙化为老者,走上了祭坛。
伤对龙来说是小伤,这次失败拿来挫挫格兰特的锐气也好。
他更好奇,坎贝尔家的孩子为什么拼命成这样也要赢下考核。
为了通过龙谷试炼的名声?还是藏宝洞里的稀世珍宝?
“你赢了,孩子,”他的眉眼和蔼,让人感觉不出话语里的旁敲侧击,“但你伤得很重,要不要在龙谷里多住两天,养好了伤再去藏宝洞挑选奖励带回王城?”
不出他所料,男孩摇了摇头。
“我要的奖励……咳咳,不在藏宝洞里……”
“……我不需要养伤,可以立刻离开,只希望、您能答应……咳咳,我的请求。”
无论是咳嗽还是表情,所有的痛苦都是诺亚演出来的。
他的演技足够好,糊弄过了面前的两条龙。
老者抬手帮他顺了顺气:“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诺亚深吸了口气,身受重伤的男孩眼中蓄起了泪光,一副即使自己再难受也想把话说完整的样子。
“我、我想把格兰特带回王城。”
“三天,三天就好……咳咳,到时候格兰特可以自己选择、还要不要留在外面。”
没人能料到穆尔赌上性命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格兰特的母亲当即就激动得要回绝穆尔,却遭到了老龙的阻拦。
他问:“为什么想带格兰特走?”
男孩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似乎快维持不住清醒的状态。
“我自私地以为、这些天相处后,我和格兰特已经是朋友了……”
他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咳咳,我想带他出去看看没看过的景色,就像当年我的祖先来到龙谷……”
假的。
随手打出感情牌,诺亚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只要格兰特到自己身边完成了绑定,就是他的龙了,还有跑的机会?
想都不要想。
老红龙很明显是被“穆尔”说动了,在犹豫着。
龙族的消息一向是几个种族中最闭塞的,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听说了最近人类和精灵闹不和的事情。
哈珀那个老东西,已经把继子扔到王城锻炼去了。
人类和人鱼更不要说,听说这一届的继承者都很努力。
再看看他们家小辈,给块肉就滴着口水跟人走了。
穆尔这孩子恳求得真诚不像在撒谎,如果格兰特试着待几天不高兴还能回来,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送到人类的地界去……
诺亚及时加上了一块筹码:“……咳咳,如果您答应,藏宝洞的宝藏,我绝对……不多肖想半分。”
“可以。”老者答应了下来,“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格兰特有半点不愿意,立刻把他放回龙……孩子!孩子你没事吧!”
不等他把话说完,“穆尔”就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五分钟的时限到了。
目的达成,之后的混乱,都与穆尔无关。
……
王城。
诺亚的视线切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看了眼窗外,阳光不刺眼,时间还早。
来得及再睡个回笼觉。
*
早上没睡好的人不止诺亚。
诺兰又一次在这么早的时间点醒过来,平静的心情甚至称得上“熟练”。
可她睡不了回笼觉。
没打理过的睡裙和金发都乱糟糟的,直接用梳子梳会打结。
这个时间点女仆不会敲门进来服侍她,她只能自己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钻进巨大的衣柜里找出自己今天想穿的裙子,再踮脚把掉下来的衣服挂回去。
茶壶里有冷茶,倒进杯子后她站到镜子前漱口,看到了眼底的乌青。
帝国的公主做着同一个梦,一遍又一遍。
梦里事物一点点延展,前因后果变得清晰,仿佛是真实,让她害怕。
没能成功的和谈、胡乱发泄的情绪、被冠以暴君之名的自己和死去的王兄……
这一次,她认出了杀死兄长的黑影和用魔法盾保护她的魔法师是谁。
是戴着人鱼族徽章的伊桑和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穆尔少爷。
诺兰想握碎手里的水杯,却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只好放下杯子,对着梳妆镜装点好笑容,迎接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免费章有人投诉举报sq被敲了,让人误会的地方我试着修文(但修文好难……我会尽量看着办的)
之后也会减少描写,但穆尔和埃利斯对本体的占有欲是一个必须要有的设定,我会尽快把提过的伏笔再捡出来一遍,砍纲、尝试加更(这个有点困难QAQ因为我没办法在空调间久坐)尽快到成年把误会解开捏,给大家带来不好的阅读体验很抱歉(鞠躬),给大家抽个奖
第35章 过年期间
诺兰这两天最重要的任务, 是陪王兄实践好新年计划书。
他们花了半天的时间挑选衣服和配菜,又接到消息,国王的病情不乐观, 王宫的新年布置也需要两位殿下操心。
大到整个宫宴、小到走廊里要新换什么花,他们都要过目。
第二天,唐冬早早地过来帮忙, 说可以领任务。
诺亚对着自己还有好几项没完成的计划书, 把画飞行棋图纸的艰巨任务交给了唐冬。
对所有类型艺术都有着超长天赋的“艺者”小姐头一次犯了难。
唐冬:“画四架……飞机?抱歉, 我画不出来……”
诺亚直接用意识操控了唐冬, 凭着记忆借用她的职业才能轻松画出了样板。
小号的技能真好用。
下午接近晚饭的时间,莉莲来禀报有人进宫拜访的消息。
穆尔少爷带着一身伤从龙谷回来后,第一个前往的地点不是坎贝尔府邸, 而是王宫。
他仗着守卫侍从都知道自己是诺亚手底下的人, 拎着包了块白布的格兰特直奔王子的书房。
魔法师推门而入时,诺亚正在诺兰的陪伴下检查近期皇宫的开销报表,桌上累了厚厚一沓,头晕眼花, 看到穆尔手中的白布直接吓懵了,急急忙忙地让妹妹离开房间。
一关上门, 他就问:“你怎么给我带了条死龙回来?!死了怎么绑定啊?”
满身疲惫的穆尔当即恼了, 松开白布:“什么死龙, 你好好看看!活蹦乱跳的蜥蜴啊!”
房间里总共有三个脑子, 都不太清醒。
身上还粘着草药的格兰特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依旧睡得安稳。
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不知怎么得出了结论。
诺亚:“死了也可以试着连连看嘛。”
穆尔:“你说得对, 所以你想给宠物选个什么性别?”
诺亚拿出给飞行棋准备的骰子往地上扔, 单数, 选了公龙。
最后一张海报终于亮了。
【10、角色名:格兰特】
【生命值:14812】
【魔力值:7500】
【职业:黑龙】
诺亚:“啊,五位数的生命值,好帅。”
穆尔:“我魔力值都三个问号了你怎么没夸过我帅?”
诺亚:“稀有度不一样啊,劳埃德还两个数值都三问呢,在这个高攻击角色遍地走的游戏,高防很难得的。”
诺亚说着说着,愣住了。
他是第一次在小号面前展示数值面板,虽然分出去的意识归属于自己,但到底在另一具身体里,而且小号是没有权限窥探本体掌握的信息的。
为什么穆尔表现得这么自然?
“怎么了,”穆尔扶着额头,晃了晃脑袋,“我快撑不住了……能不能今晚就住这里?现在出宫回家我非得累死在马车上不可。”
诺亚回过神:“当然,留给你的房间我一直有叫人打扫,随时可以住。”
仔细想想后,他暂时放下了疑心。
大概今天是自己报表看多了产生的错觉,穆尔的所有权限都在他这里,随时都能控制和切号,不可能有问题。
……
诺亚今天要把全部报表看完,没有久留穆尔。
坎贝尔少爷抱着黑龙出房间时,遇到了还守在门外的诺兰公主。
他以为公主在等他们说完话重新进去,于是道:“我要和诺亚殿下交代的事依旧讲完了,您可以……”
没想到,诺兰站在外面,等的就是自己。
她神色沉重,完全没有在兄长面前时的开心:“坎贝尔少爷,我想问问,您有做过噩梦吗?”
穆尔略作回忆:“学习太累的时候会做被书压垮的梦,别的就没有了。”
“这样啊……是我打扰了,还请你不要把我问过你噩梦的事告诉王兄。”
“对了,”诺兰的语气突然警惕,“你手里抱的是……”
他和殿下早就商量好的关于格兰特的说辞,直接把格兰特抱到了诺兰面前:“这个啊,是这次出门前诺亚殿下拜托我给您带的新年礼物,经过驯化的魔蜥,可以当宠物养。”
“王兄让你带的?”每次触发和诺亚相关的关键词,诺兰的态度就会软和下来,她摸了摸格兰特的脑袋,“那也当我不知道吧,我等着新年派对收到这份惊喜。”
*
如果现在的世界是一个服务器。
诺亚认为,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全服第一玩家。
当事人的观点如下。
“这和全服只剩下我一个玩家无关,我觉得自己是真的很能肝。”
所有角色都走在他规划的轨道上,甚至有超过游戏中原本最好结局的趋势。
“所以,犒劳一下自己也没什么不好,你说对吧?劳埃德。”
诺亚站在长桌前切水果,身边跟了主人后一年勤奋到头的恶魔正隐着身给水果装盘,在外人看来,水果一个接一个自己飘进了托盘:“您说得对。”
今天是诺亚在计划书上写好,举办“派对”的日子。
最近王城下了雪,到哪入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达到冰点的气温和风雪敲窗声让燃起火炉的室内显得更加温暖。
房间中央的圆边矮脚桌上摆了一整圈甜品和酒杯,劳埃德把几盘水果分别放在可以轻松拿到的地方,留出了中间区域。
桌边没有椅子,只有软软的坐垫。
“都准备好了吗?好饿。”
伯莱妮披着一身还未消的雪屑进屋,跟在她身后的是伊桑。
两人许久未见,难得休假放松的日子碰面第一件事竟然是出去打架,比比谁进步的多。
诺亚瞥了眼门口,没等骑士的半只靴子跨进屋就大声把人往外赶:“不准进来!饿了也不准,去把湿掉的衣服换了别弄脏地毯。”
“后面那个,不要以为我没看见你,你也去。”
伊桑:“……”
门被第二次推开的时候,诺亚以为是伯莱妮和伊桑换好衣服回来了,想问问刚刚谁赢了,结果是唐冬抢先一步。
她不仅照着模板画好了图纸,还刻好了木制棋子、涂上四色颜料:“哦?我是第一名吗,那我要去挑座位了。”
“恭喜唐冬小姐荣获第一名,在你之前有两个人,但被我支走了。”
诺亚放下手上在削的苹果给她鼓掌。
落座前,唐冬把棋盒放到一边,屈膝单脚点地,向殿下行了个标准的礼:“谢谢啦。”
“不客气。”
不知道自己痛失第一的伯莱妮和伊桑回来时,还在拌嘴。
“最后一招我挑掉了你手里的匕首!”
“说得像你剑最后还在手上一样。”
这次诺亚成功问出口了:“谁赢了?”
伊桑:“我。”
伯莱妮:“是我!!!”
和冠亚季军都无缘、第三批到达的是穆尔、埃利斯和艾伯特。
埃利斯是为了去接住在旅店的艾伯特才晚到一步,而坎贝尔少爷早起被父亲逮住听了许久新年训诫,急着赶过来,这会儿防寒披风都歪了。
两位未曾谋面的竞争对手在门口遇到,心照不宣地一齐停下。
对视了半天,艾伯特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在门口站着干什么,有病吧。”
穆尔:“有事晚点说?”
埃利斯:“同意。”
结果两人同时去握门把手,门没推开,手撞在了一起,僵持半天还是让艾伯特开的门。
邀请的客人都到齐了,最后进门的是一手抱龙,一手端着盘子的诺兰。
传给龙族格兰特愿意待在人类帝国的消息早早放出,诺亚今早就抱着“新年礼物”送给了妹妹。
妹妹看上去很喜欢这只绑了礼品丝带的黑蜥蜴,甚至带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诺兰把托盘放在了劳埃德特意空出来的圆桌中心。
这是她和诺亚一大早起床,亲手做的点心。
小公主挤到了伯莱妮和唐冬的中间坐下,一手牵一个:“所以,我和王兄的点心制作鉴赏比赛现在开始吗?”
“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环节。”
诺亚顶着穆尔和埃利斯的目光,选择了伊桑身边的位子,举起高脚酒杯:“那就由我先说吧。”
“新年快乐。”
酒杯里装的不是酒,只是适合十二岁小朋友、也适合精灵和龙的果汁。
今天是或不是奥斯本的生日他都不在意,即使只是个象征意义上的新年,也可以拥有暖起手心的温度。
到了点心鉴赏环节,托盘里的分别用蓝莓和草莓点缀的蛋糕被一个个拿走,兄妹两人都气定神闲,仿佛这些蛋糕不是他们做的。
诺兰很自信,输的一定是她。
年岁渐长,她一点点明白了自己的口味太甜,别人都不会喜欢,只是兄长太溺爱她,每次都会顺着她。
难得一次热闹的新年,她约王兄比赛,就是想输给他。
诺亚也很自信,觉得输的一定会是自己。
他顺着妹妹太多次,这次也不例外。
为了让自己万无一失地输掉比赛,他特地多加了几把盐。
比赛结果,评委们一致认为他们尊敬爱戴的诺亚殿下是活该输掉这场比赛的,吃了一嘴咸味的孩子们恨不得抄起面粉袋子往小王子头上套。
碍于诺亚的眼神压迫,他们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一人往他脸上摸了一手指面粉。
除了诺兰。
她尝了口蛋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在她凑近哥哥佯装要抹面粉的时候,收回手,对着已经闭上眼睛的诺亚说:“你看,还是我对你最好了吧。”
诺亚微怔,睁开眼,顶着花猫一样滑稽的脸骄傲地说:“对,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诺兰。”
在场没有人出声反驳这点。
新年派对继续进行。
玩飞行棋要分成两组,诺兰、伯莱妮和唐冬自然抱团要一组,还差一个人,诺亚思索片刻,决定把艾伯特丢过去。
精灵也是个好欺负的,加上种族天生的美貌,坐在女生中间毫无违和感。
四人在圆桌边摇骰子,偶尔聊两句,格兰特很自觉地去长桌处叼来茶壶,为他们填上茶水。
反观男生组,则是另一个画风。
诺亚把桌子让给了诺兰,自己直接把图纸铺在了地上:“快,席地而坐,这样才有氛围。”
穆尔小声叨叨:“你让妹妹坐垫子我们坐地毯,你清高你了不起……”
听得一清二楚的诺亚给他后脑勺来了一记。
埃利斯在旁边煽风点火:“殿下让坐地上怎么了,就算现在毯子上有针我也敢直接坐下去,是吧殿下?”
明明茶杯还留在桌子上,穆尔却闻到了茶香。
伊桑:“……”
他是不是太边缘了,但怎么想自己都插不进去一脚啊。
飞行棋最艰难的部分不在于棋子途中的彼此追赶,而在于最开始的出棋。
谁第一个色到数字六,谁就已经赢得了这盘游戏的一半。
游戏开始的十分钟后,诺亚开始怀疑自己被神讨厌的debuff是不是开始奏效了。
他们这一桌到现在竟然一个出棋的都没有!
他偷偷瞟了一眼另一桌,发现那边进展得如火如荼,只好收回目光,再者说,奥斯本的生日神也该放假,没道理委屈自己这会儿上班。
最后,诺亚决定用自己的力量打破玄学。
“拜托拜托……啊,四,给你殿下。”
摇过一轮,骰子又回到了诺亚手里,他一改前几轮丧气的表情,用势在必得的气势抬起手……
“等等!”
穆尔突然拦住了他的动作。
诺亚眯起眼:“你要干什么?”
穆尔咬牙切齿,拽着诺亚的手:“我猜,你现在背后趴着个恶魔?”
劳埃德讪讪地收回搭在诺亚肩上的爪子。
埃利斯听到这个也坐不住了:“殿下,耍赖可不行啊,要倒霉我们一起倒霉吧——”
“不要!”诺亚挣扎起来,“谁要和你们一起倒霉,我要当第一!”
穆尔:“诺亚.霍华德!”
伊桑:“……”
远处的诺兰闻声回头:“他们在吵什么?”
伯莱妮在捂嘴笑,唐冬善意地替殿下打掩护:“大概是吃了棋子?还好我们这边还没有棋子撞到同一个格子上。”
她把骰子塞到诺兰手里。
“来吧殿下,到您了。”
……
派对在欢声笑语中散场。
诺兰睡眠质量差,一直休息不好,早早地退场去睡觉了,把房间留给其他人收拾。
穆尔今天也跟诺亚要了留宿王宫的申请,被埃利斯听到,硬是央求了跟着一起留下来。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闹了笑话,出门又撞上。
“你……”
穆尔合上门,想就在这里和埃利斯把话说清楚了,没想到埃利斯主动抓住了他都手臂,把他带去了更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