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生作为男人,想法偏理智些,说话也更直接,“你要求不算高,不过在咱们县,别人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你爹娘是什么样的人,继而打退堂鼓也是正常的事情。再者,就算你嫁了,可你嫁得不够远,你爹娘随时可以上门打秋风,不行就天天闹,这样无止境的纠缠,就算你忍得了,你夫家又凭什么忍?”
姚小莲只是年纪小阅历少,并不傻,听宋平生这么一直白的分析,小脸顿时煞白。
姚三春偷偷横宋平生一眼,搂住姚小莲双肩,安慰道:“你姐夫说得话糙理不糙,爹娘就是那样的性子,如果你做不到对爹娘狠下心来,远嫁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你安心过你的日子,逢年过节回来看看爹娘,该孝敬的孝敬,这和别人家嫁出去的女儿不都一样么!”
姚三春这番话算是揣摩姚小莲的心思来说的,姚小莲对父母到底是有感情的,让姚小莲跟姚大志夫妻断绝来往不现实,说是她真将断绝关系的话说出口,姚小莲反而可能更同情父母,继而不愿意远嫁。
月色模糊,姚三春见姚小莲垂着头沉默半天,默了半晌又道:“当然,这只是我跟你姐夫的想法,最后还得由你自己决定,无论是好是歹,自己做决定才不容易后悔。”
说到底,她不是真正的“姚三春”,若她真是姚小莲的亲姐姐,或许会打着“为你好”的由头强迫姚小莲听自己的,远离姚大志夫妻,可她不是,所以她只会提出自己的建议,最后做决定还得姚小莲自己来。
简而言之,她就是普通人,不想背负太多,不想以后反被埋怨。
救出姚小莲,并且给她再次选择未来的机会,她想,她应该已经对得起姚三春原身了。
而宋平生作为和姚小莲实际上没什么关系的人,心中并没什么太大负担,直言道:“这事不急,你自己慢慢想。”他瞅姚三春一眼,接着道:“这样,从明天起,你帮我们磨制农药,每天算你二十文钱,你慢慢攒也能攒不少,你姐跟我提过,成亲时再给你添一点,以后无论你嫁到哪,身上有点钱也能好过些。”
黑夜掩盖掉姚三春眼中惊讶,这些话是她心中所想,可她却未曾明确说出来,这种两人心有灵犀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
姚三春望向宋平生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彼此,可她却莫名肯定他也在看自己。
夫妻俩之间在黑暗中含情脉脉,可惜没持续多久,姚小莲这个电灯泡一把抱住姚三春,眼中泪汪汪,“姐,你们对我太好了!呜呜……”
宋平生:“……”真想立刻、马上、马不停蹄把这个姚小莲给嫁出去!
昨夜夜风凉爽,半夜却风云突变,一番电闪雷鸣之后,又下了半夜的雨,姚三春家的破茅草屋不堪重负,没多久内里又是一片汪洋,半个家都泡在浑黄的泥水中。
对此,姚三春夫妻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而对于姚小莲来说更是习以为常,因为姚家的屋子是同款破烂茅草屋,一下雨就会漏雨的那种。
因为夏日暴雨在这里并不少见,所以姚三春夫妻俩此前做了一些保护措施,最起码不会让农药原材料淋雨受潮,不过若是连绵阴雨,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后半夜家中实在无处下脚,所以宋平生和姚三春姐妹一股气冲到孙吉祥家躲雨。
第二天一大早,姚三春姐妹俩踩着高跷从孙吉祥家往家走,宋平生则赤脚踩着泥水跟在后头,不过才出门没多久,姚三春就从高跷摔下来,摔了一身的泥,好在人没事。
不过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尝试在泥水中打滚,感觉还真是难受又新鲜。
可能是跟泥土打交道久了,她对泥土的接受度被迫稳步提升,甚至还隐隐有些可亲呢。
三人回到老屋,有条不紊开始收拾,拿粪瓢舀水的舀水,晾衣服的晾衣服,擦水的擦水,同时小鸡小鸭也要放出来透透气,不然容易生病。
三人忙前忙后,家中唯一生龙活虎的大概只有发财了,瞪着黑溜溜的眼,狂甩小尾巴跟在主人后头,用自己的萌力为主人增加士气。
没多久,太阳照常升起,烈日之下,地面水汽被蒸腾而上,屋子里简直热得待不住,也就河边大树底下稍微凉快些。
外面太阳大,姚三春便不爱出门,原本打算找罗氏唠唠嗑都不去了,就找个阴凉处磨制农药。
可是姚小莲却没有这样的觉悟,她觉得自己反正这么黑了,也不在乎晒这一会儿,她平日就喜欢家中小鸡小鸭,刚好下雨天后地面会有蚯蚓爬出来,她干脆带着铁锹和破开的毛竹去外头找蚯蚓,没事再去河边摸摸螺蛳,或许还能摸到河蚌,带回来给鸡鸭吃,营养够够的。
昨夜雨大,宋平是吃完饭就去田里看水位去了,姚三春在院外忙活没多久,就陆续有人过来买五加皮杀虫剂,又有村里也有村外的,几乎都是三两半斤的买。
不得不说,宋平生上次免费送农药真的有些效果,村里人用过都觉得效果好,虽然价格贵很肉痛,但到底棉花更重要,总不能因小失大。
姚三春家农药再经由村里人向亲朋好友推荐,自然有源源不断的顾客过来,长此以往,便会有更多人知道姚三春家的农药。
一上午时间,姚三春卖了三斤农药,比起前两日少了不少,全是因为这场雨,大雨能有效减少害虫,很多人家便觉得没必要买农药了。
就在姚三春以为上午可以结束营业的时候,吴二妮又满面笑容地来了,她先对五加皮杀虫剂一顿猛夸,接着又诉说催人给钱有多难,最后张口就说自己这次还要二十斤农药。
姚三春差点气想,想都没想就拒绝,上次拿了五斤还没给钱,竟然还有脸再赊二十斤,她看起来像是冤大头吗?所以她态度很强硬,除非将上次五百文给了,否则没门。
吴二妮见姚三春态度实在强硬,最后没办法,又回家一趟拿了四百五十文,声称自己垫付的,该给她的五十文提成她直接扣下了,而她交钱时的表情,不知道的还当她被割肉了呢。
四百五十文到手,姚三春这才勉强给吴二妮又拿了十斤农药,至于二十斤,她吴二妮还是洗洗睡吧。
吴二妮自然气姚三春小气难缠,但是她跟银子又没仇,最后还是得忍。
憋闷的内心加上炎热的天气,吴二妮真怕自己下一刻就炸了。
白日炎热,半夜却又是一场大雨突至,这让姚三春家本就糟糕不堪的老屋变得更加一塌糊涂,屋内的泥巴地泡在水中,直接成了一团软烂,跟水田也没多大区别了。
姚三春夫妻实在没办法,第二日天一放晴就将农药原材料全部搬到孙吉祥家暂放,以防止后面还有大雨。
上午三人正收拾烂摊子,宋平东一进老屋院子,当即被眼前的一片狼藉给震到了,脸上震惊的表情好一会儿都没收回来。
他知道老屋可能不太结实,但是没想到今年会坏成这样,根本经受不住任何风吹雨打,不过两场雨就成了破败成这样。
宋平东没打扰正在忙碌的三人,在院子一言不发站了一会儿,突然扭身离开,再回来时身旁多了三个人,分别是罗氏、宋婉儿,以及宋平文。
这回没等宋平生他们发现,宋平东卷起袖子裤腿往里走,一边说道:“平生,咱们一起帮忙。”
宋平生跟姚三春正在搬被糊了黄泥巴的长条几,闻言顿住动作,视线扫过宋平文,并未多做停留,不动声色地道:“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家里事情也多,我们自己能搞定。”
宋平东回道:“这两天下雨,家中刚好闲了一点。”他走到宋平生跟前,声音沉下去,“咱们自家兄弟,家中这样咋不跟我说声?我这个做大哥没大本事,出点力气活还是可以的!”
宋婉儿收回四处打量的眼睛,附和道:“就是啊,二哥,你家屋子都破成这样,就是乞丐住的破庙都没这么破啊,你跟二嫂昨晚咋睡得着啊?”
宋平文也道:“二哥,老屋这样子住不了人,不如回家住几天吧?”
从某一方面来说,宋平文的态度就是宋茂山的态度,所以换言之,宋茂山这是突然脑壳坏了?
令宋平生和姚三春没想到的是,宋平东竟然点了点头,甚至表情中还有些许欣慰,倒是不见前阵子对宋平文的冷淡。
这下子姚三春夫妻真是意外了,这阵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不仅是宋茂山对他们夫妻突然转变态度,就连宋平东和宋平文也修复关系了?
宋平生脑中有无数问题,不过宋平文他们在不方便问,便轻描淡写地道:“吉祥不在家,我们这几晚都在他家歇息,不妨事。”说完便示意姚三春继续搬动长条几。
宋平生态度未免太过冷淡,宋平东两兄弟没说什么,宋婉儿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就嘴里小声嘀咕着:“二哥咋还这么讨厌!不识好人心!”
不过有人帮忙总是好的,七个人忙活一会儿,算是将老屋勉强收拾出来,至于其他的,就得看天气如何了。
宋平文见事情办完便跟宋平生打招呼,然后便急匆匆回去温书去了,不得不说,宋平文对读书倒是实打实的上心。
厨房门外,姚三春和罗氏互相倒水给对方净手,临到最后,宋婉儿却跑过来忙不迭扔下两个脏兮兮的抹布。
宋婉儿见自己衣服上没有泥点子才松口气,随后便理所当然地道:“大嫂,二嫂,我跟三哥今天穿的是新衣裳,脏抹布就交给你们啦!大嫂,你先给我舀水洗洗手!哎,你愣着干啥?快点呀!”
这使唤人的话,还真是张口就来,说话语气也不算客气,偏偏罗氏是个不愿意自己男人难做的,通常也就忍了。
罗氏不想得罪宋婉儿,姚三春却不怕,她把罗氏当朋友,更看不下宋婉儿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不过碍于人家是过来帮忙的,她便先语气平平地道:“婉儿,你对咱们大嫂说话是不是客气点比较好?”
宋婉儿脑子简单,并没意会姚三春的言外之意,大而圆的杏仁眼眨了两下,神情还有些委屈,“二嫂,我哪有对大嫂不客气呀?你是不是在挑唆我跟大嫂的关系呀?”
姚三春无语半晌,而后还是说道:“我就事论事,你不是三岁小孩子,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才是。就拿从前盛饭来说,你作为妹妹,该给大嫂盛才是,怎么反而每次让大嫂给你盛,还有今天的事情,哪怕你对大嫂说一声感谢,大嫂心里也好受些,而不该是一副大嫂理所应当帮你的样子,大嫂又不欠你什么,你说我讲的在不在理?”
罗氏偷偷朝姚三春使眼色,让她少说两句,姚三春偷偷朝她眨眨眼,让她稍安勿躁。
宋婉儿想也不想,嘟着嘴反驳道:“二嫂,大嫂跟你又不一样,她才没你这么小气呢,就盛个饭洗个衣裳补个鞋又咋了?”
姚三春莞尔一笑,“不如这样,这两天你也帮大嫂盛个饭、洗个衣裳啥的,反正这些都是小事,帮大嫂一点忙,想来你也不会介意,对不对?”
宋婉儿骑虎难下,仿佛被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能将目光投向罗氏,盼着她说几句话。
罗氏只是不想自己男人为难,又不是真的没脾气,再说她心领姚三春的好意,所以直接将目光转向别处,不跟宋婉儿对视。
看宋婉儿气得直跺脚的样子,姚三春真的有点想笑,其实这个小姑娘并不算坏,就是被宋茂山养得有些歪,有时的行为真的惹人心生不喜。
她只能猜测,可能是宋茂山觉得自己女儿拥有一张足够漂亮的皮囊,所以有造作的资本吧?
宋婉儿却越来越觉得委屈,最后实在没忍住,便指着姚三春就胡乱叫嚷道:“二嫂,枉我好意过来帮忙,你却这样对我,你,你太坏了!”
“噗!”姚三春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随后语重心长道:“小姑娘,我只是教你做人,又哪里坏了?”
宋婉儿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冷冷的目光不轻不重落在在宋婉儿身上,宋婉儿脸色一僵,瞬间缩起脖子,不复刚才神气的模样。
不过宋平生可不准备这么轻易放过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一瞬不瞬看着宋婉儿,直到将宋婉儿看得头皮发麻,下巴快弯到胸口,这才收回目光。
宋平生走至姚三春身旁,不轻不重地说道:“宋婉儿,再听到你顶撞姚姚,别怪我不顾兄妹情!”
宋平生说话毫不委婉,宋婉儿反而被刺激起逆反心理,猛然抬起头,不服气地道:“我可是你亲妹妹,你竟然这样对我?难道二嫂有错在先,我都不能说吗……”
宋婉儿话音未落,宋平当即呛回去:“是!在我这,欺负姚姚就是不行!无论是谁!”
宋婉儿不敢置信地瞪着宋平生,咬着嘴唇,表情跟吃了苍蝇一般,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奈何宋平生根本无动于衷,甚至眼眸扫过来时,就如同冰刃飞过来,她没忍住打了一个寒噤,刚膨胀起来的胆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最后宋婉儿哆哆嗦嗦的,也不知道怎么跑出院子。
宋平东这时候从外头回来,放下两桶水,而后疑惑道:“我刚才见婉儿揉眼睛跑出去,这是怎么了?”最后将视线落于罗氏。
罗氏面露犹豫,想着这事该怎么说才好。
姚三春见她犹豫,便将这事原原本本说出来,反正都是自己做的,跟罗氏并无没关系,就算宋平东生气,觉得她欺负自己妹妹,他还能打她这个弟媳还是怎么滴?
只是令姚三春意外的是,罗氏竟然站了出来,闭着眼睛往前一站,微抬下巴,鼻翼两侧雀斑动了动,说道:“二狗子他爹,我也不怕你生气,今天就索性说开了,我是婉儿大嫂,所以平日里她让我帮忙我都不会拒绝,但是我也是人,总有不耐烦的时候!三春跟我关系好,所以是心疼我为我出头,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罗氏还是没说宋婉儿一句不是。
可姚三春却看不下去了,忙辩解道:“大哥,你可别怪大嫂,我说话直,婉儿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嘛?以前就爱使唤我跟大嫂,反正我是忍不了她,但是大嫂不想你左右为难,所以对婉儿百般包容!要我说,你们若是真为婉儿好,就该好好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否则等她以后嫁人,夫家可不比在自己家,到时候跌跟头还是她自己。”
宋平生眼神柔软,看着姚三春唠唠叨叨,只觉得自己媳妇儿说话时酒窝时隐时现的样子都那样可爱,抿唇笑了笑,再抬首时脸上却挂着一丝讥诮:“姚姚,你跟大嫂争什么,不是我把她骂哭的么?那个臭丫头,没大没小,敢欺负到我宋平生媳妇儿头上,那就是不把我这个二哥放眼里,我说她几句怎么了?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宋平东见他们三人争先抢锅,哭笑不得,“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随即正色道:“平生说得没错,婉儿年纪不小了,是该多管管,不能放任她为所欲为。”
罗氏眼睛眨巴眨巴,配合鼻翼两侧的小雀斑,莫名有几分呆呆的可爱。
宋平东叹口气,神情有些无奈,声音却很严肃,“孩他娘,以后不用顾及我,你是婉儿大嫂,她敢不尊重你,该说就说,该训就训,她敢有意见,直接让她找我!”
罗氏表情略有些别扭,眼睛却亮晶晶的,虽然她不会将自己男人说的话完全当真,但是他能有这番心意,她已经很满足了。
一旁姚三春心中感慨,都说爱一个人眼神骗不了人,罗氏对宋平东真是爱惨了!
过了一会儿,罗氏说要再拿二十斤农药,姚三春拉着罗氏去拿农药的后,院子里只剩下宋平东兄弟二人。
宋平生两腿交叠,没个正形地跟宋平东说着话:“大哥,你跟平文又好了?”
宋平东弓着腰往木盆倒水,晃动两下再将泥水倒出去,而后直起腰后没回头,顿了顿说道:“之前平文对咱娘漠不关心,我当然生气,但他毕竟是咱们亲兄弟,又年轻不懂事,前几天他主动跟娘和我道过歉,所以……再看看吧。”
宋平生默不作声挑了挑眉梢,倒也不见有多意外,宋平东是个重情义的人,否则宋平生原身混成那样,他还不是照样对二弟多有照顾,不见嫌弃?
宋平东没听到宋平生说话,回首看他,面有纠结:“平生,咱们仨是亲兄弟,以后还要相互扶持!平文读这么多年的书,我相信他不会没有良心。”
宋平生不可置否,站直了身子,道:“或许吧。”
宋平东曾经上不得台面的二流子“二弟”,如今都踏实生活了,那他年轻不懂事的三弟犯个错,怎么能不给机会改正?
所以宋平生还真没立场劝诫宋平东,最后索性闭上嘴,反正宋平文到底是人是鬼,日子久了总会露出真面目。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转眼又过了一天,孙吉祥从绿江镇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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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这日上午, 姚三春和宋平生正在堂屋磨农药,一边有说有笑地聊着天,姚小莲则偶尔插上两句。
就在这时, 院外有马车声由远及近,声音停下没多久,孙吉祥便跟猴子似的跳进院子, 三步两步跨进堂屋。
姚三春顺着宋平生目光看过去, 只见孙吉祥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额头、脖颈间全是汗, 连衣衫都被汗湿,整张脸更是比出去时黑了许多,人也清瘦不少, 可见这段时间没少受苦。
不过孙吉祥根本没注意他们投过来的目光, 而是眼冒绿光四处寻找,直到他看到桌上水壶,而后提起就张大嘴巴往里倒,仿佛只是眨眼之间, 一壶凉白开就全部进了肚子。
孙吉祥放下水壶,长长的一声喟叹, 这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姚三春跟他也熟了, 便笑话他:“吉祥, 你出个门怎么也不知道戴帽子, 晒得这样黑, 就不怕玉凤嫌弃你?”
孙吉祥摆摆手, 斜坐于长凳, 重重吐气,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不说这个。老宋, 这阵子你们恐怕又有得忙了!”
宋平生停下手中动作,“拉到顾客了?”
孙吉祥重重点头,激动不已地道:“不仅是拉到了,而且他还要两千斤!两千斤啊老宋!”
这下子姚三春姐妹都放下碾盘,脸上惊讶不已,因为她们都没想到孙吉祥竟然能一次拉到这么大的生意,甚至比上回刘青山买得还要多得多!
宋平生拿起湿布擦擦手,一边扯唇坏笑,“哟,吉祥你这回是走了啥狗屎运,竟然一口气就要两千斤?快跟咱们说说!”
孙吉祥也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中间其他人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孙吉祥说了好一大通废话,可简而言之,就是他去绿江镇推销农药并不顺利,但他回来的路上躲雨,偶然跟一个商人遇上,这个商人常年走南闯北自有独特的眼光,他对五加皮杀虫剂很感兴趣。
不过这个商人并没有完全听信孙吉祥一面之词,他现在刚好要经过大丰县订茶叶,到时自会打听一番,如果情况属实,三天后他便会来老槐树村一趟,到时候最少订下两千斤!
对孙吉祥来说,这事就是板上钉钉跑不了了,那个商人绝对会过来,所以才张口就是两千斤!
宋平生垂眸思索,按照孙吉祥所说,这个叫张顺的商人应该是途径中部,最终去往西南方向,而西南地区还有更大的茶叶产区,如果恰逢秋茶闹茶尺蠖,那他的五加皮杀虫剂绝对大赚特赚。
就算那边今年没有虫灾,茶农们一般也都会买些农药回去备着,以防万一。而西南地区茶叶产区那么大,消化掉两千斤农药也不是什么难事。
无论如何,买回农药最起码不会吃亏,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能赚一笔,商人重利,张顺没理由将赚钱的机会拒之门外!
宋平生认真分析一番,也觉得这两千斤的生意该是十拿九稳了!
孙吉祥半天没等到宋平生答复,有些急不可耐,曲着手肘戳戳宋平生,“老宋?咋不说话啊?”
宋平生甩甩手,随之勾唇一笑,慢条斯理地回道:“我家农药存货也就四五百斤,五加皮远远不够,看来我还得多收购些。”
孙吉祥听他这么一说,自然知道宋平生的意思,随后嘴巴就快咧到耳后根去,双眉一抬,嘚瑟得不行,“这回老子厉害了吧?你大哥还是你大哥!哈哈哈……”
宋平生和姚三春看向他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孙吉祥笑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五加皮不够用,要不要我帮忙?”
姚三春默默道:“吉祥,你还是忙你提亲的事吧,收购五加皮我们自己来。”
宋平生颔首,“这事等你提亲完后再说。”
孙吉祥便没再纠结,而是欢天喜地地回家,为提亲做准备去了。
而到了中午,孙铁柱和吴二妮突然出现在姚三春家的院子里。
姚三春将最后一口蒸南瓜吃掉,拍拍手招呼道:“铁柱哥,吴嫂子,你们咋来了,中饭可吃了?”
孙铁柱瞥向吴二妮,神色略有些尴尬,吴二妮却神情自若,走过去甚是亲、热地拍了下姚三春的胳膊,道:“咱们都吃过啦!咱们进堂屋说,二毛他爹有事要拜托你男人呢,呵呵……”
孙吉祥脸色更加尴尬,但是在外头又不好发作,所以忍耐得很憋屈。
姚三春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转身后朝堂屋里头的宋平生使了个眼神,这个吴二妮一上门就准没好事,说不好又是来占便宜的!
宋平生明白姚三春的意思,他对吴二妮同样没有好感,若不是孙铁柱人还行,他绝对不会搭理吴二妮这种人。
可惜吴二妮对自己讨人嫌的性子并没有深刻的认知,进堂屋后又是一顿天花乱坠的尬吹,从吹宋平生天生不凡,连神仙都眷顾,以后一定发大财,又吹到姚三春越来越白,越来越好看,一看就是有福气的相,就连姚小莲都被顺带夸了,说她勤劳聪慧,长得清秀,谁娶到她也是有福了!
姚小莲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做不到姚三春夫妻岿然不动的气势,羞得脸色泛红。
不得不说,吴二妮这人彩虹屁吹得虽然尬,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最起码姚三春他们一时间还真不好对吴二妮说什么难听的话。
吴二妮夸人的话不要钱地往外涌,说了好一大通,最后还是孙铁柱实在听不下去,眼神严厉地制止吴二妮继续废话。
宋平生倒是没太放在心上,朝孙铁柱笑道:“铁柱哥,你跟嫂子先坐下,有事咱们慢慢说。”
孙铁柱夫妻落座,从头到尾吴二妮一直朝姚三春夫妻笑,脸都快笑裂了,目光还数次扫过姚小莲。
姚三春脸色渐渐冷下来,因为吴二妮对姚小莲打量的目光太放肆,就好像在掂量一件货物价值几何?
孙铁柱跟姚三春相处不多,在他眼里,姚三春还是从前那个爱掐架的泼妇,他见姚三春脸色不对,偷偷在桌底下踢了吴二妮一脚。
吴二妮暗瞪孙铁柱,咬牙切齿地笑着道:“二毛他爹,你不是说要跟平生兄弟商量五加皮的事吗?还不快说,别耽误人家吃饭!”
孙铁柱被噎了一下,奈何话被吴二妮说到这个份上,他笑得有些尴尬,摸着大痣说道:“平生,是这么回事,上午吉祥跟我说你们要大量收购五加皮,所以我就过来问问。吉祥他忙着提亲没时间,要是需要帮忙,你们也可以跟我说!”说着拍拍胸口。
吴二妮笑容僵硬一瞬,来时她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让孙铁柱直接跟宋平生张口要,说他们可以揽过收购五加皮的活,到时宋平生也不好拒绝,谁知这个死、鬼竟然关键时刻掉链子,简直气死个人!
姚三春目光在孙铁柱和吴二妮之间来回,一看看出其中门道,这吴二妮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她家就从没有空手而归过!
宋平生和姚三春对视片刻,见她轻耸下肩表示无所谓,回头对孙铁柱道:“铁柱哥,你跟嫂子愿意帮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反正他们夫妻的确忙不过来,收购五加皮这事最终还得请人帮忙,而孙吉祥不得空,宋平东也没时间,目前来看,也只能找孙铁柱了。
吴二妮顿时大喜过望,激动不已,孙吉祥说宋平生这回想多收些五加皮备着,恐怕至少也要两三千斤,那得要多少钱啊!
宋平生不着痕迹扫吴二妮一眼,不疾不徐地道:“这样吧铁柱哥,待会我给你拿二两银子,到时候你给我送来一千斤五加皮就行,其他我们不管。”
五加皮这东西打秤,一斤并不要两文钱,多出来的就当是给孙铁柱的辛苦费,至于挣多挣少,那就靠孙铁柱夫妻自己操作了。
当然,他对五加皮的实际需求要多得多,但他还是谨慎些好,若是孙铁柱夫妇这回办得好,下回他再多说一些也无妨。
吴二妮一听只有一千斤,笑意淡了些,还想说什么,却被孙铁柱抢了先。
他特豪气干云地保证道:“兄弟你就等着看吧!我保证都给你办妥咯!呵呵呵……”
吴二妮暗自恼怒,不过她脑子赚得飞快,算着后面至少能挣个两百文,甚至可以更多,心中那股怨气便淡了些许!
拿到二两银子,孙铁柱夫妇开开心心地离开姚三春家,姚三春三人这才重拾筷子吃饭。
孙吉祥回家,宋平生便不想再住他家,宁愿住回自家冒着霉味的屋子,因为自己心上人就在这里。
不过说实在的,姚三春也不太想住家里,屋里地面未干,味道又难闻,住着太难受了,但是姚小莲毕竟是小姑娘,住进孙吉祥家于名声不好。
姚三春夫妻俩正商量这事,结果出人意料的事情又发生了,宋平东和宋平文一同过来一趟,让宋平生三人去宋家住几天,姚小莲可以跟宋婉儿挤一挤。
姚三春本以为宋平生会拒绝,没想他却同意了,原因无它,他怕家中潮湿影响姚三春的身体。
在宋平生眼中,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不可怕,他唯一挂心的只有姚三春一人而已。
由此看来,宋平生还真是贤夫本夫了!
这日晚上,宋平生和姚三春姐妹出现在宋家饭桌上,算来竟是分家后二房第一次回父母家吃饭,简直难得!
不过饭桌上的气氛那就相当诡异了,宋茂山对宋平生夫妻视若无睹,对宋平东也是不冷不热,自顾自吃着饭,没正眼看他们,可也不像往日那般凶相毕露、恶言相向。
不过姚三春却宁愿宋茂山继续保持沉默,可比平日里目光阴鸷,动辄打骂别人的暴躁样好得多。
宋平生吃饭时掩去嘴角的讥诮,暗骂宋茂山假惺惺,示意宋平文和自己修复关系的是他,现在对他冷眼以对的也是他,他又何必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如果是原主,或许还会对亲爹宋茂山变相的“妥协”有所触动,可他不是,所谓旁观者清,他作为外人更能看清宋茂山的虚伪嘴脸!
宋茂山的态度看起来似乎有所软化,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他看来,宋茂山恐怕是觉得上回宋家争吵中他行为失控,恢复理智后还是觉得宋平文的未来更重要,跟儿子们硬碰硬实属下下之策。
可是他话已经放出去,且自己两个儿子还对他心存偏见,数次顶撞,恐怕不会再轻易相信他,他自己也拉不下老脸服软。
事已至此,他索性改变策略,曲线救国,徐徐图之,让宋平文跟老大老二改善关系,培养兄弟感情!只要感情深,宋平东兄弟俩以后便再也狠不下心来心以宋平文的未来作威胁。
宋茂山敢肯定他们下不了手,毕竟是三人是亲生手足,并且老大还是重感情的!
感情这东西,利用好了就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剑!
不得不说,宋茂山这人确实颇有心计,反正从目前看来,宋平东已经差不多被宋平文的表现心软了,而最难搞的,当然是他宋平生了!
而事态的发展和宋平生事先预料的差不离,不管是饭桌吃饭,还是饭后收拾屋子等事,宋平文都表现得很积极勤快,一直在帮忙,且事后还拉着宋平生和宋平东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可谓十分亲近。
三兄弟说了一会儿话,宋平文便回屋温书去了,而宋平东也被二狗子缠着回屋给他说鬼故事。
宋家宽敞的院子里,宋平生背靠廊檐下的柱子,眼眸在隐隐绰绰的昏黄灯光里欲明欲灭。
这个宋平文还当真不是普通货色,相当会作戏,嘴巴又会说,也不怪宋平东这么快就原谅了他!
不过在宋平生看来,宋平文现在对两个兄长表现得有多亲昵,就证明他有多虚伪,毕竟他曾经冷漠无情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前后反差太大,也就宋平东这个亲大哥对他还抱有幻想,相信他是真的有良心!
不过也不能怪宋平东,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有几十几百笔算不清的糊涂账!亲人之间想维持关系,装糊涂、不翻旧账、主动让步,这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如果亲人之间总是斤斤计较,丝毫不让,那亲情迟早被消磨殆尽!
对于重视亲情的人,亲情有时就是桎梏。
在宋家休息一夜,第二日姚三春夫妻又回自己家忙去了。
姚三春姐妹继续将被子衣裳拿出来暴晒,而后磨制农药,而宋平生先去田地里看看稻子,回头又去旱地锄草,忙得脚不沾地。
快到中午,宋平生终于扛着锄头回到家,放下草帽后在堂屋里坐下,两条长腿随意放着,配上他被汗水打湿的脸庞,眼神不若平时那般锋利,可却别有一番慵懒的味道。
没过多久,姚三春端来一大碗绿豆汤放在方桌,和宋平生眼神对视,酒窝含笑地绕到宋平生身后,给他擦汗捏肩。
其实宋平生不甚需要绿豆汤,因为心上人一心关怀他,他只觉得浑身舒畅,心脏像泡在温暖的春水中,连身上的燥、热都被抛在脑后。
姚三春手中忙活,见宋平生歪着脑袋一瞬不瞬望着自己,唇角的笑就没消失过,一副略傻气的样子,她手痒痒,突然出手掐住宋平生的下巴,送过来飞快亲了一下。
宋平生瞪着清润的眼失神片刻,回过神却见罪魁祸首面不改色,端是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甚至当宋平生朝她促狭挑眉,姚三春还瞪回去,凶巴巴地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占便宜的啊?”
宋平生高仰下巴,好一阵朗声大笑,甚至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好不容易止住笑,回道:“确实没见过占便宜占得这么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舌、尖在牙间绕一圈,突然沉下嗓子,探过头一字一句道:“不过,我是你的,你想如何,我悉听尊便,并全力配合……”
宋平生眼神炽、热直白,配上他的俊颜杀伤力翻倍,直看得姚三春脸颊发烫,眼神都无处安放,最后姚三春毛了,食指戳了下宋平生额头,“喝你的绿豆汤去!”
宋平生忍俊不禁,决定不再逗她,回头端起绿豆汤喝起来,中间还喂姚三春两口,夫妻俩你一口我一口,硬是把喝绿豆汤这事变得不那么正经。
而此时姚小莲正在厨房里小口抿着绿豆汤,都不舍得喝多了。
要知道,这边白糖一斤就将近六十多文钱,不是乡下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而姚小莲这辈子更是从没有尝过这种甜,因此格外珍惜。
姚三春夫妻俩说笑一通,喝完绿豆汤,宋平生便进屋准备装米做饭。
宋平生掀开米缸木盖,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巴掌长的老鼠一下子从米缸窜出来,“吱吱吱”地叫唤着,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老鼠它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可对宋平生却被当场吓到了,猛的蹿出里屋,见到姚三春便一把抱过去,脸埋在姚三春颈、窝,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俊脸都白了几分。
姚三春放下手中的碗,帮宋平生顺了顺后背,一边戏谑道:“怎么了这是?见鬼了?”
宋平生从姚三春颈、窝抬起脸,清润的眼眸夹杂些许委屈,指向里屋道:“姚姚,屋里头有老鼠。”
姚三春鲜少见到宋平生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间觉得既新鲜又好笑,笑了好半天才道:“别怕,有姐姐在!不过家中早就有老鼠,我上次就在存放农药的屋发现两只被毒、死的老鼠,老鼠一生就是一窝,家中恐怕还有不少,你以后多注意点。”
宋平生面色苍白,连唇角的笑都透出一抹虚弱劲,“不,不会吧……”
姚三春漾着酒窝,抿唇直笑。
自家这个男人,有时候还怪可爱的嘞!
午饭过后,外头热得风都刮不动了,整个就跟火烤的一样。
堂屋里,姚三春姐妹躺在竹床午睡,宋平生则悲惨得再度沦落到睡板凳的境地,至于里屋,又热又不通气,着实睡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姚三春手中的蒲扇也停下了,堂屋里甚至还有宋平生轻微的鼾声,就在姚小莲也快睡着的时候,宋婉儿却突然来了。
原来昨晚姚小莲和宋婉儿睡一起,两人倒意外地玩到一块去了,倒也不是兴趣相投,只是两人刚好一个脾气娇、喜欢被人捧着,而另一个心大不爱计较,还真心实意夸赞宋婉儿好看,所以宋婉儿才愿意跟姚小莲玩一块!
姚三春在半个时辰后醒来,醒来就发现姚小莲和宋婉儿蹲在地上玩石子,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对此姚三春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姚小莲在老槐树村这个新的环境,能交朋友当然好,而且宋婉儿也不算坏,只是人有点傻而已。
姚小莲看到姚三春醒来,当即放下石子,因为姚三春事先和她说过,她们三个下午要去山上挖五加。
宋婉儿还没玩尽兴,当即就拉长了脸很不高兴,姚三春真懒得搭理她,真当别人都跟她一样,整天没什么事情干呢?还动不动甩人脸子?
宋婉儿气呼呼地离开后,姚三春三人便带上工具往山上去。
与被太阳直射的老槐树村相比,绿树成荫的山上可就凉快多,高大浓密的树木遮住阳光,投下片片荫凉,好不舒爽。
山中唯一的缺点就是草木太盛,容易有蛇虫鼠蚁出没,这一路上,三人就数次看到有小蛇出没,这种小蛇很短很小,呈灰色,它若是不动弹,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但是因为三人在山里待得久了,自然看到好几条。
于是姚小莲眼见平常淡定沉稳的姐夫,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对此她真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待三人投入挖砍五加的事情之后,他们便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了,只全神贯注忙着干活。
然而宋平生今日份的噩梦注定不会轻易结束,就在他小心翼翼掀开灌木丛寻找五加的时候,一条孩童手腕粗的蛇突然窜了出来,动作迅猛,甚至还朝宋平生吐出长长的蛇信子。
宋平生当场被吓得俊颜失色,拿着锄头都不敢有所动作。
这真不是他胆子小、不够男人,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死穴,而他的死穴就是蛇虫鼠蚁这些,他看到便会失去思考能力。
就在这时,一把镰刀突然被抡了过来,准确无误的插破蛇的颈部,将其定在地上,这条蛇疼得疯狂扭动,力气之大竟然硬生生将镰刀拽离地面。
就在这蛇即将脱离桎梏的千钧一发之际,姚小莲先伸手握住蛇的头部,而后才松开另一只握镰刀的手迅速捉住蛇的颈部,让蛇没办法扭头伤人。
别看姚小莲长得瘦,手上力气却不小,谁不是为了生存倾尽全力呢?
宋平生从短暂的怔愣中回过神,抬眼一看,就连姚小莲抓着半人高的蛇,笑得直眯眼,喜滋滋地道:“姐夫,咱们运气真好,这蛇我吃过,可好吃了!”
宋平生:“……”我信你个鬼!
话虽如此,晚上姚三春家桌上到底多了一大盆蛇羹,不过蛇羹不是宋平生做的,而是姚小莲做的。
从剥皮破肚,到切断灼水,到最后入锅煲汤,姚小莲全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还真是一点不怕蛇。
对此,宋平生和姚三春只能默默夸一句“牛批”,非此词语不能完全表达夫妻俩的敬佩之情。
不过姚三春并不意外,在原主的记忆中,姚家条件太差,家中有啥能吃的大部分都落入姚大志夫妻以及儿子姚宏的嘴里,她们姐妹俩为了活命,硬生生把日子过得跟《荒野生存》一般,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有啥没吃过?甚至有一年实在太饿,就差点去别人家逮耗子吃了!
所以姚小莲才有这一手捕蛇的手艺,她看到蛇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分泌唾液,也是没谁了!
说来这条蛇挺大的,做成的蛇羹更是满满一大锅,这东西也过不了夜,于是姚三春夫妻便开始四处送蛇羹,宋家、孙吉祥、孙铁柱家、宋茂水家……一个都没漏。
最后只剩下三碗的时候,宋平生突然微微一笑,缓声道:“姚姚,小莲,我突然想起蛇肉和绿豆不能一起吃,吃了会中毒,咱们中午才喝的绿豆汤,为了安全,这些蛇羹还是送出去吧。”
姚小莲手中筷子一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人是魔鬼吗?
然而姚三春却忽然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虽说他们是中午喝的绿豆汤,现在恐怕都消化掉了,可是为安全起见,还是别吃得好。
所以三人出油又出力,最后却一块蛇肉都没吃到,全都便宜了别人,也是很惨了,不过其他吃到蛇羹的人还是挺开心的。
转眼间就到了孙吉祥提亲这日。
一大早,宋平生夫妻和孙铁柱都放下手中的活儿,来孙吉祥家帮忙,虽然其实也没什么活儿,也就是帮忙搬搬东西,剩下的便是跟孙吉祥插科打诨,侃天侃地。
到了后来,姚三春只能一脸无语地站在那,看他们仨一路瞎扯淡,后面甚至学起孙本强跛着腿走路的样子,引来好一阵无情哄笑。
姚三春知道宋平生他们只是设法让孙吉祥放松下来,因为此前她就听说,孙吉祥已经连续两三晚没睡好,导致黑眼圈比熊猫还要严重,可见是真紧张了。
也是经过这事,姚三春对孙吉祥有了另一番认识,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看起来不着调的人,也有紧张无措的时候。
上午宋平生赶马车,孙吉祥和媒婆他们坐在后头,车上还装了不少东西,一木板车上都满满当当的,甚至姚三春他们每个人都得搂着东西,否则一个马车还真装不下!
马车晃晃悠悠抵达大狗村。
到了黄家,接下来便是孙黄两家以及媒婆的舞台,姚三春不用使什么力气,她和宋平生的存在几乎就是来撑场子的。
两家议亲,男方家总不能没人吧,那传出去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姚三春眼见孙黄两家人聊得火热,黄勇和董氏对着孙吉祥更是笑出一朵花来,不管他们心里到底怎么想,反正表面从看起来,简直就是将孙吉祥看作半个儿子了!
热热闹闹地聊了半天,最终两家决定在两个月后成亲,一来黄勇夫妻不舍得女儿,还想留一阵子,二来孙吉祥也不想太匆忙成亲,他想利用这段时间多攒钱买田,以后黄玉凤嫁过来也就不用担心了!
黄家人见孙吉祥稳重又不失人情味,这下更满意了!
说实在的,为人父母者哪个不希望儿女能过得幸福?自家女儿生得水灵,又勤快懂事,他们夫妻自认配镇上人家也是使得的,只可惜被硬生生耽误到现在!
不过黄勇夫妻也不是得陇望蜀的人,他们对孙吉祥已经挺满意,如果孙吉祥表现得更好,他们自然更开心了!
到了中午,黄家准备了一顿极其丰盛的饭菜招待客人,甚至还备了酒水,而后因为黄家族人太多,孙吉祥需要先敬他们一圈,黄家人再回敬他一圈,你来我往,最后就醉趴在桌面上了。
孙铁柱平日哪能喝得这么畅快?今日黄家酒水足够,喝到最后也话都说不利索,也就宋平生喝得少,不过也是微醺了。
不得不说,黄家族人战斗力太强,他们这些小年轻根本不是对手,也怪不得上桌前黄小六朝他们“嘿嘿嘿”地笑,现在看开,完全就是幸灾乐祸啊!
宋平生三人醉了,姚三春只能等他们酒醒再回去,董氏怕她觉得无聊,便让黄玉凤领着她在大狗村转转。
黄家在东头有一小片梨子园,这时候刚好梨子开始熟了,于是黄玉凤便拿着竹竿和花篮,带姚三春去梨子园摘梨吃。
黄家种的梨树是果皮黄色的沙梨,虽然还没到全熟期,但是仔细找找也能找到不少能吃的。
这片梨子园是黄玉凤家的,她自然知道怎么摘梨比较好,她带来的摘梨工具是一根竹竿,顶端是用竹篾编制的竹篓,竹篓被挖了一个洞,洞口的竹篾非常锋利,这样方便将梨子勾下来,被勾下的梨子也不会掉,而是全部滚进竹篓。
这样一来,便能避免梨子摔到地上被砸破碎的结果。
黄玉凤摘梨子有一手,动作又快又利索,姚三春看之连连惊叹,她认识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都好能干。
黄玉凤负责摘梨子,姚三春便负责装梨子,机械般地重复着,她的思维开始发散,话说好像还可以用竹篓逮泥鳅黄鳝,回头可以试一试。
到时候让自己男人做一道辣子泥鳅,再做一道红烧鳝鱼,岂不美哉?
黄玉凤一口气就摘了满满一筐的沙梨,不过姚三春并未客气,因为里头有一半都是孙吉祥的,这也是黄玉凤对孙吉祥一番心意,她怎么能阻止呢?
两人摘得差不多准备往回走,就在这时候,一个体型略圆润的男人突然冒出来,只见对方二十出头的年纪,下颚留一撮短须,长得倒是周正,就是人有些肿。
黄玉凤一看到这人,当即变了脸色,僵着脖子转头扫姚三春一眼,眼中飞快闪过类似害怕和担忧的神色。
姚三春本来摸不着头脑,被黄玉凤这么一看,脑中灵光一闪,这男人该不是黄玉凤的前未婚夫吧?
下一刻姚三春的猜想便得到证实,这位体型圆润的男人一瞬不瞬凝视着黄玉凤,目露伤心:“玉凤,我听说今天有人去你家提亲,黄叔还同意了?这怎么可以,我才是你未婚夫!”
说完还一拳砸在梨树上,可能力气使用大了,疼得脸色扭曲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黄玉凤被这番无耻之极的话恶心到了,当下也顾不到姚三春有没有误会她,冷下脸,磨着后槽牙上前一步:“陈斌,从你另外娶她人开始,我们就已经彻底没关系了!你少在这里恶心人!真当我黄玉凤是软柿子吗!”
陈斌拉耸着嘴角,一副可怜相,苦笑道:“玉凤,我也是逼不得已啊,那时我们远隔两地,我爹又病重难愈,神、婆说我必须尽快成亲冲喜,否则我爹性命不保啊!我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爹没命吗?玉凤,你怎么就不能体谅我的难处呢?”
黄玉凤冷冰冰地看着他,语气不复方才的激动,“我体谅你的难处,所以我解除婚约放你自由,从此你我嫁娶各不相干,如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斌神色激动,胡乱挥舞着手,“这怎么可以,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跟小翠根本没感情,只要你点头,我立刻上门娶你!”
黄玉凤眸色毫无温度,“那你的小翠呢?”
陈斌听到“你的小翠”有些不满,不过还是先哄好人重要,便腆着脸:“小翠毕竟给我生了一个孩子,爹娘喜欢她,所以我不能休了她,但是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在我眼里,她就跟陌生人没两样!”
小翠虽然温柔懂事,但是到底生了孩子,哪里有黄玉风长得水灵?
陈斌话音刚落,黄玉凤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她干惯农活所以力气不小,而陈斌又是虚胖,这一巴掌下去,陈斌甚至被打得后退,懵了半天没反应,似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然而黄玉凤尤嫌不够,在陈斌抬起头时一口唾沫“啐”过去,丝毫不留情面。
“陌生人?陌生人会跟你睡一张床,会给你生孩子?陈斌,我今天才发现,你不只是无耻,你是恶心!我看到你就想吐!你竟然还有脸过来找我?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在世上!”黄玉凤越说越激动,要不是极力克制,她恐怕快提刀过去砍人了!
陈斌是个强势又好面子的,刚才好言好语不过是为哄黄玉凤回头,现在竟然被一个女人打了巴掌,并且旁边还有人看着,他当时就觉得下不来台,气得脸色铁青,眼神就像要吃人一般。
他不仅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他突然出手紧紧箍住黄玉凤的手腕,作势就要一巴掌反扇回去,并且力气比黄玉凤的只大不小。
反正先动手的是黄玉凤,他才是占理的一方,无论如何,这口气必须要出!
然而就在陈斌巴掌快要扇到黄玉凤脸上时,斜后方突然伸出一只脚,狠狠踹在他腰侧。
陈斌当即捂住腰,疼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
姚三春趁机拉着黄玉凤后退,看向陈斌的目光全是鄙夷和怒火,就这种恶心又垃圾男人,她真恨不得一脚废了他!
姚三春实在忍不住,骂道:“真是恶心他娘哭恶心,恶心死了!就你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竟然还想坐享齐人之福?做梦呢!”
陈斌不认识姚三春,但是他见姚三春穿着普通便没放在眼里,狰狞着脸威胁道:“哪里来的臭娘们儿!竟然敢动手打我?回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姚三春冷哼,“你能不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不知道,但是我绝对能让你爬着走!”
陈斌尚未明白其意,却见姚三春突然死死拽住陈斌不放,同时扯着嗓子叫嚷:“救命!快来人啊!这里有流氓啊!快来人啊……呜呜……”
黄玉凤就这样目瞪口呆看着姚三春表演,最后实在叹为观止,回过神来却发现姚三春在朝她疯狂使眼色,顿时意会,跑过去又拽住陈斌另一只胳膊。
陈斌不似普通村夫有一把子力气,这下子还真被捉住了,一时间挣脱不开。
不稍一会儿,梨子园不远处便有吵吵闹闹的人声由远及近。
黄玉凤专心致志看向来人处,却突然脸上一痛,待她回过头,却见姚三春飞快在自己脸上也掐了两下,转眼间就红了。
姚三春迎着她狐疑的目光挑挑眉,随后便不怀好意地朝陈斌坏笑,“我最近跟我男人学了一招,你今天完蛋了!”
等梨子园附近几人握着农具赶来,便对上姚三春和黄玉凤泪眼汪汪的样子。
“玉凤,怎么了这是?”
姚三春率先回答:“各位大叔大婶,你们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今天玉凤定亲,本该是大喜的日子,谁知这个陈斌竟然过来骂玉凤不守妇道!不仅如此,他还动手打了玉凤,我们忍不了还手,他又将我给打了!他到底不是人啊?”
来的几位大狗村村民和黄玉凤是同族亲戚,而陈斌是隔壁村的,并且陈斌悔婚之事全村人都知道,人品可见一斑,因为而他们当然站在黄玉凤这边。
再加上黄玉凤两人脸上一片红,显然被人打过,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这下子更是深信不疑。
【作者有话要说】
嗯~没什么存稿了~明天更新会迟~
第55章
这下子陈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恶声恶气地解释两遍,大狗村村民却鄙夷不已表示不信。
人家玉凤都定亲了,你还不要脸缠上来, 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再说还有两个人作证呢,你还狡辩个什么劲啊?真当别人是傻子啊?
陈斌越描越黑, 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什么恶心人的话都往外骂, 成功地将仇恨值拉满!
最后, 陈斌只落得被几人抡着扁担打走的下场,简直就像被痛打的落水狗。
与此同时,几位大狗村村民纷纷安慰黄玉凤, 他们都是跟黄勇同一辈分, 严格来说就是黄玉凤的堂叔堂婶,平日里关系都挺亲近。
姚三春在一旁站了半晌,听他们的意思就是让黄玉凤放心,他们不会出去胡说, 姑娘家名声要紧,还让她以后离陈斌远远的, 千万别搭理人家。
片刻后, 黄玉凤堂叔堂婶全部下地干活去了, 黄玉凤面对身旁唯一的人影, 欲言又止。
姚三春如何不懂她的意思, 漾起酒窝, 笑吟吟地道:“严格来说, 我跟吉祥是朋友, 今天这事一点不提好像也说不过去。”
黄玉凤面色未变, 倒是意外的镇定,一字一句道:“我相信你并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刚才姚三春出手相救,足以证明她的为人。
姚三春顿时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有眼光!不过放心吧,吉祥不是那种是非不分、心胸狭隘的男人。”说着突然凑到黄玉凤耳边,嘀嘀咕咕:“上次回去,吉祥可把你夸到天上去了。而且啊,吉祥最近为提亲这事还闹了不少笑话,可把我们都笑死了!”
黄玉凤脸色微红,却还是睁大眼睛好奇道:“什么笑话?”
姚三春掰着手指头一一数过来:“第一件,提亲前这几晚吉祥夜夜睡不着觉,有一天早上被平生在牛棚里发现,平生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说我家的马和羊静静听他唠叨一宿,现在感情深厚,甚至隐隐想跟马和羊结拜……”
“噗嗤……”黄玉凤实在没忍住,捂着嘴偷笑。
“第二件是早上媒婆上门,孙吉祥信誓旦旦说道……”姚三春模仿孙吉祥的语气,道:“……我孙吉祥嫁给黄玉凤后,保证好好过日子,一辈子对她好!”
严格来说,姚三春说的第二件事并不是很好笑,但是偏偏让黄玉凤脸都红了,垂下头眼神飘忽,就是不和姚三春对视。
姚三春看她这个反应,觉得她对孙吉祥当真是很有好感的,这下便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经由半天的相处,姚三春对黄玉凤有不小的改观,此前只觉得她长得水灵,看起来脾气很好,现在看来,人家是外柔内刚,很有自己的主见,所以姚三春还真挺喜欢这个姑娘。不过孙吉祥以后恐怕就有人管着他咯!
两人回到黄家,宋平生酒醒得差不多,加之家中还有事,便同黄小六将孙吉祥他们扶上马车,和黄家人招呼声后便往回赶。
将近一个时辰左右,一群人回到老槐树村。
到了孙吉祥家,孙铁柱脚步虚浮,便回家继续睡觉去了,待宋平生将马拉进牛棚后,姚三春便将下午陈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吉祥,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陈斌死缠烂打,简直无耻之尤,玉凤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误会人家。作为朋友,这事我也不能瞒着你,反正就希望你能擦亮眼睛,好好对人家玉凤。”
孙吉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朝地上狠狠吐一口唾沫:“呸!这个王八龟孙子,竟然还敢缠着玉凤不放,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不行,我忍不了,我现在就收拾他去!”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在自己定亲当日出现这种事,孙吉祥的心情可想而知,简直比吃了屎还恶心!
姚三春没想到孙吉祥竟然这般情绪激动,不免开始后悔,早知道等两天再说就好了,她也是担心万一孙吉祥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事,到时候就变了味。
宋平生看在眼里,及时抓住孙吉祥,两句话打消孙吉祥揍人的念头。
“你去打人,可以!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黄玉凤的立场?姚姚她们不敢闹开,是因为闹开对黄玉凤的名声有影响,这种事最后受伤害的总是女人。你总不希望黄玉凤因为这事被人指责吧?”
“我当然不愿意!”孙吉祥脱口而出,说完脑子终于逐渐冷静下来。
是啊,玉凤和陈斌毕竟有过婚约,他们俩人最好永远不要有交集,否则人心叵测,口水也淹死人,外头还不知道怎么传呢!
孙吉祥一拳捶在门板,眸色沉沉如罩雾霭,愤愤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老子忍不下这口气!”今天可是他跟玉凤定亲的日子!
宋平生冷嗤一声,随即抬起眉梢,朝孙吉祥露出别有意味又不太正经的坏笑,“等过了这阵子,咱们按老规矩来。”
孙吉祥瞬间了悟,咧唇坏笑,食指指着宋平生,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只有姚三春从头懵逼到尾,这两人到底在说啥子?
孙吉祥定亲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下一步几人重心都得投入到五加皮的生意上来。
第二天,和宋平生料想的一样,那位叫张顺的商人来到了老槐树村,并且一口气就要订三千斤农药,竟然比此前说的还要多一千斤。
姚三春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叫张顺的商人去到大丰县那边,和他接洽的刚好就是刘青山,刘青山和张顺合作多年,听张顺打听农药的事情,便事无巨细地交代了,顺便还夸了他家农药多好用。
茶山老板只夸农药两句,效果却比孙吉祥说一万句话都顶用,这个张顺发家靠的就是毒辣的眼光和过人的胆识,所以他当下就明白了,买这农药稳赚不赔!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张顺才一口气要三千斤。
不过三千斤于他而言也算不上大手笔,也就三百两银子罢了。
相比于张顺的淡定,姚三春夫妻还是相当激动的,他们相信在这个时空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东西迟早会被世人所发现,不过他们真是没想到张顺张口就是三千斤,除此之外,张顺还要求他们十天内就要交货。
这于姚三春他们来说,不管是材料还是时间,都有些太紧张了。
不过有钱不赚是傻子,十天内交三千斤农药虽然不容易,但也绝对不是不能完成的事情,于是姚三春夫妻点头答应了。
因为涉及农药太多,所需要的材料费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所以宋平生还要求和张顺订立合同,并且预付三十两定金,张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在宋茂水的见证下,宋平生和张顺订立好合同后,接下里就是解决原材料的事情,此前他们让孙铁柱收购一千斤晾干的五加皮,目前也才收到一百斤。
因为此前很多人家根本不认识这东西,现在听说五加皮卖了能挣钱,这才有人开始挖这东西,但是五加皮挖回来还得处理晾干,少说也得三四天,这也得幸亏天气炎热,否则还真不知道要晒到猴年马月。
好在收购五加皮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老槐树村以及周围几个村子里都知道了,村民们只要一得闲便会去山上挖五加,甚至连小孩子都帮着忙活。
所以越往后收购五加皮就应该更容易了。
也是经过这事,姚三春夫妻更加明白存货的重要性,所以夫妻俩商量后决定,将此次收购五加皮的重量由两千斤提到六千斤,其他原料也要相应增加。
因为需求的增加,收购材料的范围自然也要随之扩大,于是姚三春夫妻准备再找个人去稍远的地方收购五加皮,而孙铁柱收购重量也要增加到三千斤。
宋平东抽不开身,这事最终还是落到了孙吉祥头上。
转头宋平生将四两银子送到吴二妮手中,吴二妮自然是喜不自胜,又是一番天花乱坠的马屁。
可是当她得知孙吉祥也要开始收购五加皮,虽然他会去稍远的地方,可她心里到底不舒坦,要是没有孙吉祥的参与,她家岂不是能赚得更多。
宋平生自然注意到吴二妮笑容淡定下去,甚至还有些不高兴,他暗中摇头,这个吴二妮贪财小心眼就罢了,竟然还是个不知满足、不知感恩的东西。
若不是看在孙铁柱的面上,他绝对不会和吴二妮这种人打交道,而现在他的心思也是越来越淡了。
不过宋平生目前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他转头又将六两银子拿给孙吉祥,孙吉祥胸口拍得“哐哐”响,保证早日完成!
办完这些,姚三春便又急急忙忙去镇上购买其他材料,石膏、石灰、信石、碾盘之类工具、净手的……真是装了满满一马车,甚至马车都有些不堪重负。
这夜姚三春夫妻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外头静悄悄的,姚家三人却都起来各自忙活去了。
姚小莲负责煮早饭,姚三春在村子里逛了两圈,将自家磨制农药需要招人的消息散布出去,其实不用她多说,昨天张顺过来,很多人都猜测姚三春家又有生意上门了。
宋平生也没闲着,村里人忙着双抢的最后阶段,肯定招不到足够的人手,所以他还得去隔壁几个村跑一趟。
反正招人磨制农药这事,宁多不宁少,磨制多了刚好当存货,可以为秋茶做准备。
从这日下午开始,姚三春家放下手中一切事务,正式进入忙碌状态,姚三春家三人和招来的十三个人全心全意投入到磨制农药中去。
不过这次招来的十三人中,有一半都是年纪偏大的老年人,效率到底比年轻人低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是极其忙碌的,姚三春家三人加上请来的十三人忙着磨制农药,每天天一亮就要开始,中午就在姚三春家吃口饭,完了继续上工,直到天快黑才各自回家。
不过姚三春夫妻要更劳累一些,因为除了磨制农药,他们还要多费心注意人员的卫生安全,还要防止别人浑水摸鱼,顺手牵羊之类,毕竟人多了什么鸟都有。
不仅如此,待其他人回家休息,姚三春夫妻却还点着油灯磨制农药,因为他们还想多磨制些为叔秋茶做准备。
五加皮暂时还没收购到位,姚三春他们便决定先将其他原材料率先磨制,这样才不耽误进程。
三四天之后,孙吉祥和孙铁柱收购的五加皮陆续送到姚三春家,姚三春夫妻终于能松口气。
一连忙碌八天后,加上此前的四五百斤存货,三千斤的农药终于准备出来了,在磨制农药期间,不仅是他们请的十三人,宋平东夫妻和宋茂水等人都多有帮忙,甚至宋平文都象征性地磨了几斤。
所以姚三春夫妻决定,这单生意完成后,他们要请宋平东和孙吉祥等人吃顿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顺便放松一下心情,毕竟这段时间是真是累到虚脱,人的精气神都差点磨光。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下午,宋平生让其他人回去休息,下午不用过来干活。
外头热风起,蝉鸣声不绝于耳,姚三春家的小鸡小鸭全都躲在鸡圈阴影处不敢出来,发财更是摊开四肢肚皮紧贴着地面,张嘴舌头吐得老长。
宋平生顶着一头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碗,里头装着蒸熟的沙梨,这沙梨蒸熟后梨子皮皱巴巴的,看着不好看,但是却冒着甜气,让人看着就想吃上一口。
米饭还没好,所以宋平生端了两个沙梨给姚三春垫垫肚子,而当他进入到堂屋,见到的却是姚三春姐妹趴在方桌上睡得香甜。
他放轻脚步走近,目光不由柔和下来,并伸手将姚三春额间碎发别在她耳后,然而当他目光落在姚三春乌青的眼下,以及略显惫态的面容后,他当即自责起来。
这阵子忙着磨制农药,他满心满眼都是赚钱,竟然对姚姚忽视许久,姚姚身体本就不算好,他应该让姚姚少劳累才对!
宋平生暗自恼怒,不过他又担心姚三春趴着睡太累,于是他放下竹床,然后一手穿过姚三春的膝盖,一手搂住她的腰,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到竹床上。
姚小莲睡久脚很麻,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却见她姐不知何时睡到竹床上,而她姐夫正坐在小凳子上给她姐摇蒲扇,那黏稠到化不开的目光,让她这个外人看着都有些脸红。
不过发麻的腿拉回姚小莲的思绪,她用乡下土方子,食指沾一些口水在额头揉几下,用了好一会儿腿脚才过了那个麻劲。
时间久了,姚小莲也没有当初那么怕宋平生,她抻了抻腿后朝宋平生小声抱怨:“姐夫,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知道我们趴着睡吃亏,你怎么只管我姐,不行你叫我一声也行啊,我这腿现在可麻、可难受了!嘶……”
宋平生扭头,面无表情地道:“年轻人,快点找个男人,你想要什么,就都有了!”
姚小莲一噎:“……”她难道不知道吗?你们已成亲一族,怎么会懂她们找对象的难?单身的苦?
姚三春这一睡竟然直接睡到半下午过去,醒来时睁眼是陈旧发黑的的房梁顶,脑子还是昏沉沉的、空荡荡的,甚至记不起今夕何夕。
“姚姚,你醒了,饿不饿?”宋平生揉一下眼睛,声音是初醒时特有的喑哑低沉。
姚三春循声望去,一下子对上宋平生放大的俊颜,脑子在美、色的巨大冲击下终于开始运转。
姚三春慢慢坐起来,软软地打了一个哈欠,而后靠在宋平生肩头闭眼假寐,“现在什么时候,我是不是睡过头了?”说着还无精打采地摸了摸肚子。
宋平生指腹轻轻按揉在姚三春脸上被竹床压出来的红印,眼神和声音同样温柔,“嗯,锅里饭还热着。姚姚,明天交完货,我们好好休息两天,或者去镇上和四周逛一逛,玩一玩?你说好不好?”
姚三春想也不想就点头,谁也不是铁打的身子,这阵子太累,是该好好放松两天,而且即将立秋,赵山石他们要来盖新屋,他们自己又要抓紧时间为秋茶做准备,恐怕又得忙碌很长时间。
宋平生见姚三春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知道她定是想出去玩了,搂着姚三春在她额头亲了又亲,缓声道:“听说邻县凤凰县有温泉,还有带骨鲍螺、松子糖、山楂糕这些糕点都很有名,等天气冷了,咱们也能闲下来,到时去那边玩一玩?”
“好哦!”姚三春欢呼一声,随后环住宋平生脖颈不撒手,夫妻俩又是一番嬉闹。
第二日早上,姚三春家还在吃早饭,张顺便带着两辆马车赶到老槐树村,来得不可谓不急,不过也可以理解,西南地区路途遥远,路上若是耽搁久了,他买的农药赶不上秋茶,那可就糟糕了!
张顺是个守时且很重视时间的人,他来时已经做好姚三春一家还在赶工,拖延半天才交货的准备,所以当他看到姚三春家不仅按时交货,而且农药全都包装好,当即对姚三春夫妻俩好感度猛增,所以掏钱的时候也是很爽快!
姚三春夫妻知道,第一次合作至关重要,只有顾客满意,下次合作才会更顺利,张顺满意,他们自然开心。
不过姚三春夫妻最开心的还是尾款二百七十两到手,他们家终于脱离贫困线,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生活只会越过越红火。
姚三春夫妻不是那种巴着钱不放的人,货款一到手,宋平生便将该属于孙吉祥的三十两提成给送过去。
三锭白银摆在孙吉祥眼前,孙吉祥一把搂在怀里,忍不住亲了又亲,那股亲、热劲,不知道的还当他抱着自己亲生孩子呢!
没办法,谁让人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除此之外,姚三春夫妻还给姚小莲拿了五百文,无论是谁,还是手里有钱更有安全感。
至于宋平东和罗氏他们,帮忙纯属自家人相互照应,拿钱反而显得生分,还是回头请他们吃饭更能维系感情。
姚三春家出售农药的事情告一段落,可是村子里的话题却刚刚开始。
姚三春家的农药众所周知不便宜,这回姚三春家请这么多人忙活这么多天,买农药的商人甚至用两辆车来拉农药,可想而知该卖了多少啊?
这下子村里人全都知道,宋家老二两口子这回真是发财了啊!
传言越传越广,甚至一天时间不到,老槐树村周围的几个村子便全都传开了,并且还有越传越光广的势头。
对于这个态势,姚三春夫妻喜忧参半,喜的是借着这阵东风,自家农药的名头得以传开,忧的是万事只要跟钱挂上钩,眼红的人便多了,以后恐怕少不了遇上什么幺蛾子。
但是他们知道这种事是没法避免的,他们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抛却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夫妻俩心情十分美好,当天上午收拾好便准备去隔壁五莲镇。
五莲镇最出名的是脆甜爽口的莲藕,这时候莲藕没上市,但还可以乘木舟,赏荷花,钓肥鱼……
不过姚小莲没有跟着一起去,她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她姐和姐夫两人少了独处时间,所以这回她放聪明了,索性不去打扰他们夫妻俩,而且在家还可以照料家中小鸡小鸭,以及狗子发财。
于是最终出门的只有姚三春和宋平生两人。
姚三春怕晒,但是从穿越以来他们就一直忙着劳作,忙着赚钱,对于她这种以前就喜欢到处跑的人,长久宅在家里还是挺难受的,所以她也不管天气炎热,还是烈日高悬,戴上草帽就是干!
宋平生赶车,姚三春撑着新买的油纸伞将两人罩住,马车在晒得发白的小路上一路疾行,溅起一阵灰尘。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两人终于进入五莲镇界内,不是他们认得地方,而是小路两旁已经有成片的圆圆莲叶,还有淡粉色的莲花傲然绽放。
微风拂过,莲叶莲花在风中轻轻摇摆,激起一层又一层绿色波浪,让人看之便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姚三春突然就想起一段诗词: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但因为近两日没有下雨,所以诗词中的景色未能一见,于是姚三春干脆弯膝蹲下,双手捧水随意洒下,水珠如同琼珠颗颗滚落,在绿色莲叶中来回滚动,最后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夏日炎热,既然已经进了五莲镇,姚三春夫妻也不急了,干脆将马拴在树上,夫妻俩在一片阴凉处的荷塘边上歇脚。
两人放眼望去,蔚蓝天空,白云朵朵,入眼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纯绿色,间或有莲花点缀,或是蜻蜓驻足,如此景色,实在醉人。
夫妻俩也没在意太多,找一块干净草地席地而坐,脱下鞋子,赤脚放入清粼粼的河水中。
两人依偎着,静悄悄看着眼前的景色,脚丫子时不时拨动两下,涟漪一圈一圈散开,惹得想啃他们脚丫子的小鱼儿一哄而散,没一会儿却又黏了上来。
小鱼儿们没有丝毫杀伤力,只会让人觉得脚痒痒,直至痒到心底。
到了晚上,姚三春夫妻在一户渔家借住,渔家很热情,还烤了两条鱼让他们当做晚饭。
夫妻俩背靠背,望着明月清辉,星河璀璨,萤火微光,听着江水荡漾,莲风阵阵,蝉鸣蛙叫,闻着莲叶清新,荷味淡雅,烤鱼焦香……
水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或许,这才是夏天的味道。
五莲镇湖泊河流多,尤其有一个湖泊里种得全是莲藕,夏天时节望过去,当真是美景如画。
目之所及,全是碧绿色的莲叶,浅粉色的莲花,清粼粼的水……一眼望不到头。
在这样的景色下,夫妻俩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趁暑气稍减,迎着金灿灿的朝阳在莲池泛舟。
水中莲叶拥挤,水汽蒸腾氤氲,坐在小舟上丝毫不见热,反而凉爽怡人,不过姚三春还是顺手摘一片大如斗的莲叶,握着杆茎撑在头上,盛起头顶的大片金光。
船夫知道来他们夫妻就是来看看风景散散心,所以划船速度并不快,小舟晃晃悠悠前进,不紧不慢地在莲叶丛中穿梭,荡开层层涟漪,小舟尾巴后甚至还有成群结队的鱼儿追赶嬉戏,好生热闹。
宋平生干脆躺在小舟上,双手抱头,一条长腿曲起,嘴里哼着不知名的俚曲,面向澄澈蔚蓝的天空,闲适随意的流云,任由两侧景色悠悠然划落于身后。
到达彼岸后,太阳逐渐火、热起来,夫妻俩便找个荫凉处坐下,手持鱼竿钓肥鱼,不过一上午过去,夫妻俩并没有钓多少鱼,因为夫妻俩主要精力都用在闲聊玩乐上了,不过夫妻俩在一起消磨时间,无论做什么都是开心满足的。
到了傍晚,莲池边又有一堆小屁孩,一个个光、着屁股跳进水里凫水,嬉戏打闹,你来我往,热闹非常。
在这样的地方,似乎时间都缓了下来,烦恼全被抛在脑后,会让人打从心底安静下来。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姚三春夫妻甚至流连忘返,想长久留在这个地方。
不过他们终究要回归现实,第三天清晨,姚三春夫妻便赶着马车回家。
夫妻俩路上速度不慢,顶着越来越热的天气回到老槐树村,不过经过老槐树时,树下一群人喊住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话。
“平生,平生媳妇儿,你们可回来了!你们家摊上事了!”
“她朱桂花被你家捕兽夹夹到小腿,腿都被夹断了!”
“孙本强那两口子可不好对付,你们这回恐怕要吃亏咯!”
姚三春和宋平生听了一会儿,却出人意料的冷静,脸上不见有任何急惶之色,仿佛并不害怕一样,这让几个村民着实摸不着头脑。
不过宋平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低头在姚三春耳边低语几句,姚三春点点头跳下马车,而后宋平生突然调转马头,再次往镇上方向疾驰而去。
姚三春独自往回走,到了自家门前却发现大门紧闭,敲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头打开,然后姚小莲探出头来,露出一张无精打采的脸,且眼下发黑,显然是没睡好。
姚小莲见姚三春终于回来,眼睛亮了一下,一把抓住姚三春的胳膊,紧张地道:“姐,你们不在的这两天,村里有人进来偷东西,结果进库房的时候被捕兽夹夹到腿,都闹到里正那去了!这回我可被吓死了,你说这可咋办啊?”
姚三春轻声安慰几句:“不用担心,这事我跟你姐夫心里有数。”
回来之前姚三春已经理清事件经过,不过是朱桂花得知他们夫妻出门,家中只有一个小姑娘,所以半夜过来偷东西,谁知东西没偷到,反而先被捕兽夹给夹到腿,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此看来,上一次来他家偷东西的很有可能也是朱桂花!
姚三春心中大概有了章程,所以并不是很焦虑,她转而跟姚小莲说其他的事。
“我跟你姐夫不在这俩天,除了小偷这事,其他还好吧?婉儿说过来陪你,想来晚上应该不是很怕?”
姚小莲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姐,你可别说了……”说着降低声音,小声嘀咕道:“她第一晚过来,待了一会儿嫌屋里霉味重,又说蚊子多,所以她就回去了!”
姚三春也是一阵无语,前几天信誓旦旦要陪姚小莲过夜的又是谁?不过她向来这样,说风就是雨,姚三春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姐妹俩没说多久,田氏、宋平东夫妻、宋平文、孙吉祥、孙铁柱夫妻全都来了,他们见宋平生不在家都很奇怪,不过姚三春并未透露他的行踪。
又过了一会儿,里正孙长贵也来到姚三春家,自然是为了朱桂花断腿的事情,不过他态度倒是还好,并没有为难她,但还是要求她现在就去孙本强家看一眼,因为孙本强夫妇已经找他闹了好几次,让他简直烦不胜烦。
姚三春一群人很快到了孙本强家院子,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站在那翘首以盼等吵架的。
孙本强腿才好全,慢吞吞从里屋出来,一见姚三春还带这么多人过来,不屑地冷哼:“姚三春,别以为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我就会怕你?我媳妇儿腿都断了,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跛着腿走路,你们家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否则我咒你们夫妻俩不得好死,子子孙孙都是短命鬼!”
孙本强说话时,狗蛋跟金桃就站在一旁攥着孙本强的衣摆,嘟嘴愤愤瞪向姚三春。
周围村民有人暗自摇头,这孙本强还真是横惯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明明是他家占理的事情,他非要污言秽语先将别人痛骂一顿,要压人家一头,可是外人听到只会觉得他嘴巴臭,然后便不想帮他说话。
姚三春面不改色,全当没听见,“凡事有先有后,有因有果,我家捕兽夹在家放着好好的,它没腿又不会自己跑出来,怎么就夹到朱桂花腿上?”
孙本强脸色难看,磨了磨牙,伸着食指激动道:“少说屁话!管它什么原因不原因的,老子只知道,我媳妇儿在你家被捕兽夹夹到,腿都废了!在你家出的事,你家就得负责到底!懂了吗臭娘们?不懂就把你家男人叫过来,我懒得跟一个娘儿们废话!”
宋平东浓眉皱起,不悦道:“孙本强,你给我放客气点!”
孙本强恶声恶气,“我媳妇儿腿都断了,你还让我对她客气?宋平东,你他娘的也说得出口,果然是蛇鼠一窝!”
眼见两个男人快要打起来,罗氏赶忙拉住宋平东,别最重要的事情没解决,又添新的事端!
姚三春朝宋平东夫妻使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转而冷冷瞥向孙本强,冷笑道:“咱们没必要拐弯抹角,朱桂花做贼偷到我家去,结果被放在仓库里的捕兽夹夹住脚,这叫什么?这就叫活该啊!我们还没找你麻烦,你们竟然还有脸找我们?呵……”
孙本强有恃无恐,鼻孔朝天,完全一副无赖嘴脸,“我媳妇儿偷你家啥了,你家又丢了啥东西了!啊?我媳妇儿根本没拿你家一分一毫,反而受了伤,你在这瞎嚷嚷啥?该嚷嚷的是我才对!”
孙本强这话简直无耻至极,言外之意,虽然他媳妇儿想偷东西,但是她还没偷到啊,偷窃事实不成立,那你们就没立场怪他媳妇儿!
姚三春简直被气笑了,抱着胳膊讽刺道:“既然你这么不讲理,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你不是说捕兽夹伤到朱桂花吗?那你找捕兽夹去啊,又不是我们夫妻动的手。你放心,捕兽夹归你们,要杀要剐,熬汤红烧都悉听尊便,我们夫妻绝对不会干涉!”
孙本强眼睛简直快冒出火来,“你这个臭娘们儿,牙尖嘴利,就是欠抽!”说着竟然抬起手,作势要打姚三春。
孙吉祥先宋平东一步伸手控制住孙本强,满含威胁意味地瞪着孙本强,“动手打女人,你是不是男人?给我放客气点!”
宋平东夫妻和孙铁柱全都站上前来,目光不善地盯着孙本强。
不过孙本强这番猛如虎的操作,成功地将本来还有些同情朱桂花的人劝退,觉得就这对夫妻的品行,断腿断胳膊简直就是活该!根本不值得同情!
孙本强用力推开孙吉祥,脸上的暴戾之气简直让人看之生畏,索性不管不顾地道:“姚三春,你别躲在后偷当缩头乌龟,我告诉你,我媳妇儿腿断了,你必须赔钱,否则我就去告官!不把你们名声搞臭,我不姓孙!”抱臂冷睨,眼中狠气四溢。
孙长贵目光投向姚三春,为难道:“平生媳妇儿,你看这事闹的?不管咋样,咱们村几百年的名声不能被毁了!要不,你就赔点钱得了,我看到朱桂花那腿,确实被夹得不轻!”
姚三春不悦地瞥孙长贵一眼,这个里正怎么本事一点没有,就知道和稀泥来息事宁人。
孙本强仍不满意,沉声强调:“不是伤得不轻,是断了!我媳妇儿一辈子都毁了,你们以为一点钱就能将我们打发了?我告诉你们,没有一百两,这事没完!”
这下包括宋平东他们,周围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一百两?这是多少人家攒半辈子都攒不到的钱,孙本强胃口可真不小啊!
若真是跛一条腿就能换来一百两,恐怕有很多人抢着被捕兽夹夹吧!
姚三春轻扯唇角,笑得有些莫名,“说来说去,你还不是想要银子罢了,又何必假惺惺地装作关心媳妇儿?”
“你!”
姚三春却不理他,兀自往孙本强家木墩上一坐,语气平静地道:“等我男人从镇上回来,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孙本强还欲再说,可是姚三春却直接扭过头,根本懒得理会他,又把他气个半死。
众人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宋平生终于赶着马车回到村子,并且马车上还坐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头子,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夫。
宋平生领着大夫往孙本强家院子一站,虽然孙本强极力掩饰,可还是流露出几丝心虚气短来。
不过其他人却没太明白,宋平东上前问道:“平生,你咋叫个大夫来了?”
宋平生笑着道:“刚回村子就听乡亲们说朱桂花被我家的捕兽夹夹断了腿,以后恐怕就是个跛子,可是我家的捕兽夹是特制的,且经过多次实验,是绝对夹不断人的腿,所以为了证明我们夫妻的清白,我特意去镇上回春堂请来盛大夫,让他为朱桂花诊治一番!”
宋平生这番话包含太多,周围村民忍不住往深处想,原来姚三春家的捕兽夹根本没那么大的杀伤力,那她朱桂花叫得那么惨,夫妻俩口口声声腿都夹断了又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朱桂花去姚三春家偷东西,没想到东西没偷到,反而被捕兽夹夹到腿,他们眼看要被人抓包,干脆将计就计,装作受了重伤的样子,到时候姚三春夫妻不仅怪不了他们,而且还要赔钱,简直一举两得!
无论如何,结果都不会比做贼现场被抓包更惨不是么?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有孙本强一人手心冒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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