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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吉祥两口子方才也是听得起劲,黄玉凤是没出去过,孙吉祥则是跟着宋平生出去跑过,但是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所以一听宋平生说那些见闻,他只感觉热血沸腾,真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出去看看!

黄玉凤等半天,自己男人却还是一副傻不愣登的模样,忍不住用手肘戳他。

孙吉祥如梦初醒,走过去跟宋平生勾肩搭背,嬉皮笑脸地盯着他。

宋平生一脸警惕地拉开距离,偷偷搓了下胳膊,“有话好好说,不要笑得这么恶心行不行?”

孙吉祥“嘿嘿”两声,一屁股坐下去,大大咧咧地道:“老宋,有个事跟你打个商量呗!”

“说!”

孙吉祥凑近他,“是这样的,你兄弟我最近穷着穷着便想到了一个赚小钱的法子,就是明年春从你这拿各种农药,去咱们周围几个县镇兜售,他们距离这边远,说不定还不知道你家卖农药,而且所需农药份量少的话,专门来一趟划不来,所以我出去卖农药,一个月总能挣几个钱吧!我性子你知道,有事憋不住,所以现在就啥都说了!”

孙吉祥本就是个爱折腾的,而且他还跟宋平生出门长了不少见识,现在你让他安安分分做一个村夫,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可不答应。

宋平生与姚三春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刻答应。

黄玉凤呼吸都轻柔不少,紧张地望着他们夫妻二人。

孙吉祥眉头连同疤一起拢起褶来,又倏地松开,搭在宋平生肩头的手拍下去,坦荡荡地道:“咋滴?有啥话直接说,别磨磨唧唧的,就咱们的关系,有啥不能说的?”

宋平生知晓孙吉祥这人真是将他当亲兄弟,虚握拳头在孙吉祥胸口捶一下,笑道:“你这急性子!我又没说不答应,其实我这还有一个计划,只是我跟姚姚还没完全商量好,不过现在也只能说出来。”

孙吉祥好奇得很,神秘兮兮地问:“啥?”

宋平生腰背笔直,眉目舒展开,道:“我跟姚姚计划明年在镇上开一家卖农药的店铺,现在我们家农药种类繁多,可以灭杀很多种害虫,完全可以撑起一家店铺,与此同时,此店铺还可以当做收购农药原材料的站点,想收购什么材料便挂个牌子放消息出去,还能省下不少功夫。”

在镇上开店铺,他们家农药会被更多的人知晓,生意自然也越来越好!而他们老槐树村所在到底偏僻了些,交通不便,对生意都有影响。

孙吉祥听得极为认真,“所以?”

“所以我们夫妻俩想请你们,以及我大哥大嫂一起帮忙,不过我大哥大嫂还要兼顾果园的事,所以以后主要还得依仗你们两口子。”

宋平东跟孙吉祥,他都想拉一把!

孙吉祥越听嘴巴咧得越大,突然笑容顿住,随之眉毛便竖了起来,“不对!你们开农药店铺,还请我们帮什么忙,你们俩口子完全可以自己干,还不用花钱雇人。我说老宋,你没必要这样……”

宋平生打断他,眸光凌厉,“孙吉祥,我开店铺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扶贫,你想多了!再说我们夫妻还准备在明年多招人磨制农药,到时候我也还得兼顾这边,姚姚我不想她太累,所以请人是必须的。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宋平生微微一笑,“最重要的是,我们夫妻有钱,想请人就请人!”

孙吉祥差点一口血喷出去,娘的这人真踏马的欠揍!

宋平生不为所动,反而一本正经地道:“开店铺还是自己挑着卖,你自己选,我不干预。”

从宋平生的角度来说,孙吉祥出去四处兜售更好,方便扩大他家农药的名声,还有机会赚得更多钱,但是这样太辛苦,所以决定权还是在孙吉祥手上。

孙吉祥很快有了计较,脸上笑容更加殷切了,“我看不如这样吧老宋,我呢大男人一个,皮糙肉厚的,就挑农药四处卖,至于我媳妇儿便留下卖农药。咋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孙吉祥抬起下巴,简直快用鼻孔看人,嘚瑟得不行。

宋平生稍加思索便觉得可行,这样于他,于孙吉祥夫妻都有好处—能赚更多!

见宋平生同意了,孙吉祥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跳起来,若不是宋平生即使拉住他,他估计又要在自己媳妇儿面前跌相了。

不过四人协商好了也没用,因为卖农药是明年的事,不过孙吉祥还是兴奋得不行,硬是拉着宋平生说了好一通。

姚三春姐妹跟黄玉凤都不爱谈这些,便三个人凑一起说话去了。

至于宋平生跟孙吉祥兄弟俩不知不觉到了院外,一处距离厨房不远的地方,简易粪缸沼气池便是在这。

孙吉祥围绕沼气池走两圈,突然挤眉弄眼,“老宋,你没事藏这么多大粪到底想干啥?嗯?”

宋平生不客气地踹他一脚,心里想的却是三个月时间过去,他们跟铁匠铺订下的沼气灶部件仍是没全部做好,到底有些可惜。

这个时候的冶铁锻造技术尚可,做出一个沼气灶不算特别难,否则他们建造沼气池便毫无意义了,只是这铁匠铺锻造的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天气是越来越见冷了,先是好几日的大雾,后头严霜冰冻,再后头跟着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算起来老槐树村有一阵子没见到太阳,冷风刮在脸上就跟刀子似的,削得人脸颊生疼。

这种天气,每日早上洗衣裳的妇人姑娘最难熬,舍不得用柴禾烧热水,只得去泡冷冰冰的河水,不稍片刻,手便红了,可能衣裳还没洗完,手指头便冻得僵硬,继而弯曲都异常困难,甚至会失去知觉,仿佛别人的手指头长在自己手上一般荒谬。

而就算不用下水洗衣裳,普通人家在外头待一会儿,也会被冻得怀疑人生。

姚三春却属于最惨的那一种,她的手生冻疮,手背高肿,皮上开裂,最严重的那几天拳头都捏不起来,因为怕用劲过度肉会裂开。

她有过这种经验,太他妈疼了!就跟利刃削嫩肉一般,痛感放大,十分可怕!

姚三春爱护手就如同对待自己第二张脸,每日洗完手都要涂抹膏脂,可谁想还是犯了!

姚小莲也是,这是原身跟姚小莲从前大冬天干活造成的,一般每年冬天都会闹一次,如果未曾悉心护养,并没有那么容易好。

宋平生见自己媳妇儿手被冻成这个鬼样,表面上没说什么,私底下却心疼得很,每晚捧着姚三春的手长吁短叹,难受不已,不知道的还当是他生冻疮了呢!

不过可惜,宋平生原主爱躲懒,大冬天就在家窝着,又不用冰水里洗衣裳,一双手不知道多健康,可羡慕死姚三春了!

转眼到冬至这一日,天气转晴后,路上积雪终于化了,发财就如同那脱缰的野狗,尽情地在外头撒野,可把花花草草、鸡鸡鸭鸭都给吓坏了。

路上可行人,宋平生便马不停蹄带姚三春去回春堂,让回春堂的大夫给姚三春姐妹的手治治。

三人从回春堂出来没走多久,却在镇上街道见到一个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医院待了一天,回来想写个两千字吧,结果一写到现在。_(:з」∠)_

虽迟但来~哈哈哈~晚安么么哒

第97章

雪后初霁, 镇上不管是枯残枝头、黑色瓦片,或是青石板上,仍有白雪残留, 在温暖的金光下,白得炫目。

虽是晴朗天气,街头两侧行人并不多, 摊贩更是寥寥无几, 他们无一不是缩着脖子, 双手插袖, 时不时跺脚哈气,哪怕随意刮起的一阵冷风,也会让他们冻得一个瑟缩。

在这样行人稀少、颜色灰暗的街道上, 穿着一身藕荷色袄裙、身姿窈窕的身影便显得格外醒目。

宋平生三人加快脚步靠近一看, 这姑娘不是宋婉儿又是谁?

宋婉儿听到动静回身,刚好跟宋平生冷若寒潭的目光对上,她怔愣一瞬,旋即垂下眼睛, 讷讷喊道:“二哥,二嫂, 小莲, 你们也在镇上啊。”

姚三春姐妹先后应声, 宋平生却只轻点下颚, 旋即移开目, 态度很是冷淡。

于宋平生来说, 他跟宋婉儿既不是真兄妹, 感情也不亲厚, 更何况宋婉儿还数次跟姚三春掐架, 所以便是这个态度。

宋婉儿见怪不怪,自从她二哥分出去后,对她是越来越冷淡了,现在就连大哥都不爱搭理她,她娘也说她,想到此,她的心不免难受。

姚三春视线落在宋婉儿身上,她今日应是打扮了一番,描了眉,涂了鲜艳的口脂,一双杏仁眼清透如水,一张瓜子脸上只有四个字:水灵!漂亮!

再兼之她还穿上一件藕荷色收腰袄裙,不但衬托出纤细的腰身,更能显得她肤色莹白如玉,整个人漂亮得让人赏心悦目。

不得不说,这样的宋婉儿,确实有短暂的骄纵的资本。

姚三春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问:“婉儿,你就一个人?你来镇上干啥来了?”

从前被姚三春两口子混合双怼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宋婉儿现在可不敢轻慢她二嫂,脸上不自然一闪而过,后摇摇手中鼓囊囊的包袱,回道:“一连好几天的雪,三哥有一阵没回去了,爹娘不放心,就让我给三哥送两件衣裳啥的。”

今个儿宋婉儿特别漂亮,来来往往吸引不少的目光,就连同为女人的姚三春都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

不过除了皮囊,她对宋婉儿实在喜欢不起来,但见到人总不能装作没见到,所以才过来打招呼,她随意点头后道:“我跟你二哥约莫一个时辰后回去,你要是赶得上,可以在西门那等我们,跟我们一同坐马车回去。”

见宋婉儿听清了,她便挽着宋平生胳膊离开,多余也没什么好说的。

走了两步,宋平生目光转个弯落在姚三春脸上,懒懒散散地问道:“方才你一直盯着宋婉儿的脸做什么?”

姚三春笑眯眯地道:“做什么?当然是看她漂亮,养眼,所以想多看两眼啊!”

宋平生“啧”一声,一副直男的口吻:“有么?那肯定是化妆的原因。”

姚小莲不赞同道:“不是啊姐夫,婉儿长得真是好看,不化妆也好看。”

姚三春猛点头,“就是!”

宋平生突然侧过头,一挑长眉,朝姚三春粲然一笑,凑在她耳边低语:“再好看,能比得上我?有这时间,你不如多看看你男人我,嗯?”

宋平生故意在她耳旁撩、拨,三言两语,气息温热,姚三春竟然不争气地脸红了!

宋平生看到后哈哈大笑,气得姚三春又偷偷捶他!

姚小莲自觉落在后头,嘴角抽了抽,又来?这老两口可真够不害臊的!

一路说说笑笑地闲逛,姚三春三人第一便是去买些布,此前存着的鸭绒晾了许久,她又用香料熏过,味道淡了些,现在天气寒冷,用此制成羽绒马甲穿上刚刚好。

买好布料后三人又买了不少猪肉跟排骨,这个天气在外头放一晚便冻上了,很是经得住放,回头煮锅子吃,放一些黄芯菜、豆腐、豆腐果、蘑菇、粉条什么的,看着水汽氤氲,吃一口热乎乎的豆腐果,绝对是冬日里的一大幸福。

最后,姚三春三人进了一家书肆,买下三本闲书,当时姚小莲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姐夫竟然还认识字呐?

事实上宋平生认得并不多,主要是原主小时候上了半年的学,但是对于受过高等教育的宋平生两口子来说,目不识丁实在难以忍受,而且他们夫妻已经扎根在这片土地,总不能就这么得过且过地过一辈子。

他们对这片大地并不了解,当你意识到自己的无知,那是一件让人坐立难安的事情。

不过他们夫妻俩倒也没那么求知若渴,漫长的冬日,闲暇时跟宋平东请教请教,识个几百上千个字不成问题,后面再慢慢来。

也是宋平生原身不爱看书,哪像宋平东,就算只读半年书,曾经的书本还妥帖收藏,没事就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所以现在识得不少字,还写得一手好字。

要买的东西全部买好,姚三春姐妹进入马车新搭的棚子里,宋平生坐在前头赶车,车轮刚转动,一件棉花做的小被子被扔了出来。

宋平生规规矩矩将小棉花被子盖在膝盖上,眼中笑意加深。

快到镇上西门,姚三春远远便见到一抹藕荷色的身影,自然是宋婉儿,而她身旁还站着宋平文,兄妹俩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马车快到跟前,宋平文兄妹俩这才停止交谈。

宋平生对宋婉儿尚且没什么感情,更何况是宋平文,看向他的目光是冷淡的,就像是月夜的一场雪,美丽又冰冷,不沾染一丝的温度。

宋平文轻轻一瞥,那日被宋平生训斥的耻辱与难堪之感再次侵袭全身,一激之下,他后背不由紧绷,连同声音都沉了两分。

“二哥。”

宋平生只懒洋洋地“嗯”一声,竟是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姚三春抬眼瞅宋平生,这人一到冬天就跟要冬眠似的,整日慵慵懒懒的,遇到不喜欢的人就更懒了。

姚三春见宋平文都没正眼看自己,宋婉儿也不知道磨蹭啥,便催促道:“婉儿要走便快点上来吧,我怕冷,可要早些回去了!”

宋平文不着痕迹推了宋婉儿一把,宋婉儿这才如梦初醒,大而圆的杏仁眼闪动别样的光彩,脸颊更像是晕染上两片极浅的红霞。

哪怕马车行驶好一会儿,宋婉儿脸上的温度还是没能降下来,只垂着眼,眼睫轻颤,就连姚小莲跟姚三春用眼神交流都没发觉。

姚三春捏着下巴观察好一会儿,看宋婉儿时而蹙眉,时而抿唇压住笑意,最后下结论,这姑娘春心萌动,该是遇上自己喜欢的男人了吧?

从跟他们分开到最后西门集合,中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际遇,能让眼光高的宋婉儿心神摇曳、心不在焉,最大的可能便是宋婉儿在宋平文的书院遇上某个书生?

姚三春本懒得管宋婉儿看上哪个甲乙丙丁,但是上次吴丰的教训还在眼前,有田氏这层关系在,他们二房想和宋婉儿彻底脱开干系恐怕不现实。

姚三春暗自琢磨好一会儿,然后便跟姚小莲聊起来。

“小莲,今天吃过镇上的芝麻烧饼,感觉咋样,好不好吃?”

姚小莲下意识摸摸肚子,实诚地道:“姐,我感觉不太好吃哎,太干了,又不甜。”

姚三春叹气,“我也觉得不太好吃,跟老许烧饼比差远了,怪不得许成爹娘这一卖就是二十几年。小莲啊,等你嫁到许家,以后想吃什么口味的烧饼都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

姚小莲捧脸,害羞地摇着头,“姐,你瞎说啥大实话呢?”

宋婉儿成功被姐妹俩的谈话吸引,她先是瞅一眼姚三春,然后带审视的目光跟姚小莲对视,惊讶道:“小莲,原来你真的要嫁人啦?他叫许成?那他是哪里人?他家咋样啊?”

她同外人一样,并不知道宋平生两口子出去的一个月时间是为了给姚小莲相看人家的。

姚小莲不好意思说,姚三春便回道:“许成是邻省固马县牛头镇的,不过咱俩家还没正式定亲,以后你就知道了。说起来,婉儿你跟小莲差不多大,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就是不知道婉儿你喜欢啥样的,告诉我,到时候我让你二哥给你多留意些好的!”

宋婉儿结结巴巴:“二,二嫂,不用了,我没想过这事。”

姚三春挤眉弄眼,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拽住宋婉儿揶揄道:“哎呀婉儿,别害羞嘛,我是过来人,我懂!而且我还是你二嫂,你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还是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宋婉儿下意识否认,“没有!怎么可能?”

宋婉儿往后靠了靠,面上有些白:“二嫂,真的不用了!我还小,暂时不想嫁人!”

姚三春用食指点点宋婉儿额头,亲昵道:“我也从小姑娘走过来的,小姑娘家就是口是心非,哪个少女不怀春呢?这样吧,明天我们两口子跟娘还有大哥大嫂商量,给你多找几个人家!”

宋婉儿抖着嗓子,“啥人家?”

姚三春两只酒窝绽放,“傻姑娘,当然是相看的人家啊!你不知道自己喜欢啥样的,我们便广撒网,总能遇上的!”

“二嫂,我真的没想过嫁人的事。”

“那你现在开始想。”

“二嫂,你这么忙,你不用管。”

“我是你二嫂,我忙不忙你别管。”

宋婉儿头一次尝到什么叫头痛,她捉住姚三春手,咽了咽口水,“二嫂,我觉得……”

姚三春反握住她的,笑呵呵地道:“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听我的!”

宋婉儿身子一抖,眼泪都快掉下来,这叫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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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很快回到新屋门口, 宋婉儿一刻也不想多待,急匆匆跳下马车,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姚小莲开门的功夫, 宋平生贴近姚三春耳旁,小声笑话她:“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都吓成什么样了?”

姚三春面不改色拉马车进院子, 一边无辜道:“我就随便开个玩笑罢了, 你当我真想给她介绍男人啊?”

她还没到某些老大妈的程度, 就爱催小辈找男女朋友、结婚、生娃, 活像自己是普天之下所有年轻人的娘一样。

夫妻俩在偌大的院子里走着,带着几分懒散,宋平生目视远处屋檐下的冰溜子, 悠悠然道:“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 不用管她,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我们没这个义务。”

说实话,宋平生对这个脑子不太好使, 脾气大,还欺负过姚姚的宋婉儿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姚三春挽住宋平生的胳膊, 笑着道:“我知道哦, 我也懒得管, 就是怕又出什么事, 最后还得我们收拾烂摊子, 糟心!你回头跟大哥他们说说, 让他们把把关, 最起码要给宋婉儿找个像样的, 可别找个爱折腾的, 否则我们又要被祸害了!”

有田氏这一层在,他们怎么可能彻底放着宋婉儿不管呢?

下午,宋平生两口子便去宋平东家串门。

冬天是一年最闲的时候,村中男人很多都进镇上找事情做去了,今年宋平东还要看顾果园,所以便没去镇上。

核桃发芽还要等到明年开春,现在并不是太忙,闲来无事,他便将西屋从屋后另开一扇门,又跟罗氏在外头围了一圈篱笆,只不过原来的门也没堵上,主要是他放心不下老屋那边。

姚三春夫妻俩站在西边篱笆外,便见宋平生和罗氏在太阳下围着花篮剥花生,一边说着话,而二狗子便跟个小陀螺似的,围着父母一个劲地转圈圈。

而且这个小陀螺还是个胖陀螺,穿一身的厚棉袄子,两只胳膊还有两条腿都合不上了,辛辛苦苦走路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企鹅。

这头罗氏给姚三春夫妻搬来两个小凳子,那头二狗子看到真狗子发财,一个劲地你追我赶,一人一狗都玩得忘乎所以,实在让人看不懂。

宋平生跟宋平东说事的时候,姚三春也在罗氏身旁坐下。

还没开口,这时一阵寒风刮过,姚三春冻得一个瑟缩,脸皮都有些紫,还真是冷风灌顶,叫人难受。

她这个身体底子到底差了点,一到冬天便手脚冰冷,所以分外畏寒,平日里她根本懒得出来。

罗氏当即往一旁挪屁股,朝姚三春招手,“来,坐近点,咱们一起烘火桶!”

被冻成狗的姚三春利索地脱掉鞋子,果断将脚塞进火桶之上,再加上罗氏膝盖上还有小被子阻拦热量散发,火桶里头热乎得很。

片刻后,姚三春被冻木的脚逐渐恢复知觉,舒坦到她想高歌一曲,大唱十遍《好日子》!

罗氏见她这副美得不行的样子,心中好笑,突然想起什么,忙用火钳从火桶底部炭堆里扒拉出三个瘦长的小地瓜,以及一堆的带壳花生。

大概在火桶烤了不短的时间,小地瓜外皮纯黑,甚至开始炭化,而花生壳也是如此,闻着味儿有焦有香,不过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一切有温度的东西都容易让人心生欢喜。

罗氏挥舞火钳指指地上的烤地瓜和花生,大方道:“自己剥着吃哈!”

姚三春嘴角抽了抽,一想这东西方才还在脚下烤着,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罗氏见她没动,干脆拿起一个地瓜吹了吹,然后不容商量似的塞进姚三春手中。

“吃呀!你跟你大嫂还客气啥?要是吃晚了,二狗子肯定抢你的!你可别给那小子占便宜!”罗氏说完便干脆利落地剥地瓜,三两口便解决一个,好似生怕被二狗子抢了一样。

姚三春嘴角再次抽了抽,这真是亲娘吗?

不过烤地瓜都在手上,已经滚了一手的黑灰,她认命似的剥炭化的地瓜壳。

斯条慢理吃着,一边同罗氏说着话。

“……什么,三春你是说婉儿是有心上人了?”罗氏眨眨眼,表情还挺意外的,她跟宋婉儿还在一个院里,可是此前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啊。

“大嫂,我觉得没跑了。”就宋婉儿上午那个反应,寒风刺骨都吹不消她面上的火热,不是春心萌动才见了鬼!

罗氏停下剥花生的手,蹙眉思索,道:“不该啊!娘有事都会跟我和二狗子他爹商量,这回咋一点消息没听到?”

姚三春学宋平生扯唇,“说不定娘也不知情呢?”

罗氏倒抽一口凉气,“难道是爹……”

说一半便闭上嘴,毕竟是公爹,她作为媳妇儿不好多说。

姚三春扔一颗花生进嘴里,道:“爹知不知道我不知道,要我猜测,婉儿可能是在平文书院里遇到哪个书生了吧,那个啥,你看婉儿平日里对村里小年轻都不爱搭理,恐怕是看不上,哪里像书院里的书生,会读书有才华,家世大多也不错。”

姚三春跟罗氏是妯娌亦是朋友,没那么多顾及,说话也随意。

这下罗氏更愁了,“可是娘从前说过,她也不盼着婉儿嫁到多富裕的人家,婉儿长得好,但是脾气娇,心思单纯,啥事都摆在脸上,也不太擅长跟别人处关系,若是嫁到普通人家,可能还好些,就怕嫁到那些规矩多的人家,不自在,还容易吃亏!”

罗氏原本不太喜欢这个小姑子,但是跟宋婉儿处了这么久,总有了些感情,而且怎么说也是自己男人的妹妹,她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呢?

姚三春没想到田氏是这样想的,不过倒也不意外,田氏对五个子女是掏心掏肺的,最在乎的是孩子过得幸福,而不是嫁给什么富裕或是有声望的人家。

不过可惜的是,宋茂水却现实得很,子女在他心中的价值全都得看能替他挣多少好处或者面子,没有一点的慈父心,所以他们夫妻二人会不会为此发生争执呢?

这恐怕真不好说,从前田氏最是委曲求全的时候,前头三个子女的亲事她完全插不上手,现在宋茂山还会让她管?

大房二房一边晒太阳剥花生,一边聊着天,囫囵混了半天时间,等宋平生两口子离开后,宋平东立刻离开凳子,阔步去往宋家大院。

宋平东自然是去找田氏,他没那么傻,姑娘家脸皮又薄,直接问婉儿可能还适得其反,再说他有一段时间没跟婉儿说话,近来兄妹俩关系很尴尬。

他也十分不想理会宋婉儿,只是他是当大哥的,这时候还是得问上一句才好。

田氏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很惊讶,不过她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等宋平东离开,她立刻喊宋婉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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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厨房里, 田氏坐在灶底下烧锅,因为外头化雪湿气重,半干的稻草燃烧引起的白烟格外重, 甚至是呛人,可是田氏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目光定定落在灶洞里跳跃的火光。

这般寒冷的天气, 靠近温暖的火光, 熏得人有些懒懒的, 容易出神。

进来的宋婉儿见厨房白烟跟水蒸汽混做一团, 屋子里烟雾缭绕的,只有灶底下的火光格外明亮,她杏仁眼眨巴眨巴, 当机立断搬个矮脚小凳子坐过去, 十指张开在灶洞口烤火,没一会儿手心的冷意便被驱散,面向灶洞的这一面全都暖烘烘的。

田氏移开眼望向宋婉儿,左侧脸庞被镀上一层橘黄色的火光, 温暖安静。

“婉儿,中午忘了问你, 上午我不在家, 你爹咋让你一个人去镇上给平文送衣裳了?你一个姑娘家, 长得又出挑, 一个人出门我可不放心, 下次千万别一个人出门了, 知道么?”

宋婉儿眼中带着笑, 微抬下巴, 神情高傲, “我才不怕呢!咱们村到镇上又不远,而且咱们镇上一直很安宁,不会有事的!”

自从出了吴丰那事之后,田氏已经很久没见到小女儿露出这般开心又神气的样子,怔忡间,她脸庞的线条不由柔和许多。

“你最近也没啥事干,咋不去你二哥家逛逛,跟小莲说说话?小莲最迟明年中就要嫁人,再不多处处,以后想见面都难。”

宋婉儿紧抿唇瓣,顿了顿抱怨道:“人家恐怕都不想理我,我干嘛要去找她,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啊?我才不干呢!哼!”

灶洞中火苗小了,田氏往里头塞了一大把稻草,听到这扭头好笑道:“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说起来小莲只比你大两个月,一转眼,你都是个大姑娘,该成亲嫁人了!”

宋婉儿今日心情真的很不错,听到这还没生气,只是撇嘴,不满道:“娘,你怎么跟二嫂说一样的话啊,小莲是小莲,我是我,干嘛老是把我跟她连在一起?”

田氏眼神温柔,声音很轻柔,“傻姑娘,重点不是小莲,而是你们都大了,我这个做娘的要开始为你物色人家了,不然出色的后生被别人先挑走,轮到你尽是些歪瓜裂枣,看你怎么办?”

宋婉儿不知道想到什么,咬着唇突然展露笑容,随后立即敛去表情,道:“不会的娘,歪瓜裂枣谁爱谁要去,反正我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不然我宁愿不嫁人!”

田氏自然没错过她傻子一般的笑,却不动声色地道:“傻姑娘尽说傻话,不过娘真的要开始张罗你的人生大事了。说起来,咱们村里有不少出色的年轻后生,都是知根知底的,又是一个村,嫁过去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话音刚落,宋婉儿忙不迭拒绝,“不行!”

“为啥?咱们不同姓,不是一个老祖宗,怎么就不行了?”

宋婉儿缩回目光,眼珠乱转,“因为,因为咱们村里人家过得还没咱家好呢!难道我嫁过去,过的日子还不如我在家吗?这我可不愿意!”

宋婉儿是田氏一手带大的,田氏脾气又好,还惯着女儿,所以宋婉儿在田氏跟前向来随性惯了,什么话都说。

田氏眉尖蹙了一瞬,脸上的笑淡了些,作思索状,“同村的你不乐意,那还有谁呢?对了,你三哥在书院有不少朋友,你没怎么去过肯定不认识人,其中有一个叫王腾云的年轻人,浓眉大眼,性子好得很!”

宋婉儿撇嘴,“可是三哥说他念书差了点,脑子不够灵光!”

田氏皱眉,不知宋平文跟宋婉儿说这些干什么,接着道:“还有一个叫祝庭的,高高瘦瘦,会读书,听说还练得一手好字!”

“三哥说他瘦是因为身体不好!”

田氏一连又说了四五个读书人,全被宋婉儿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掉了,田氏心中渐有闷气起,这些后生都是跟宋家门户相当的,家中条件不高也不低,嫁过去最起码不用看人脸色。

可惜宋婉儿所追求的并不是这些。

最后田氏语气都有些硬邦邦的,“这个不行那个看不上,那还有谁?难不成你是想嫁给郭夫子家儿子吗?”

宋婉儿的脸“腾”地就红了,哪怕厨房里视线昏暗,她那抹转瞬即逝的羞涩还是落入田氏的眼中。

田氏的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太好了。

郭夫子名叫郭闻才,是宋平文的夫子,是个秀才出身,相当有学问的一个人,他跟夫人育有三子一女,二儿子郭浩然便跟宋平文是同窗好友,所以田氏也见过他不少回。

郭浩然条件很不错,身高腿长,五官俊秀,尤其一双丹凤眼潋滟生辉,再加上一身书卷气,真让人见之难忘。

虽说他比宋平文还小半岁,可是读书却比宋平文厉害,且为人沉稳识礼,这般出色的少年郎,哪个少女能不动心呢?

可是田氏却很不想宋婉儿跟这样的人家搭上关系,一来郭家家世比宋家高得多,郭闻才有一位堂哥在某县上做县丞,大小也是官,甚至在平头百姓眼里已经是大官了!如此一来,他郭家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想嫁给郭浩然的更不知凡几,人家凭什么看上宋婉儿?

退一万步说,就算郭浩然愿意娶宋婉儿当媳妇儿,就宋婉儿这个情商智商,还不是只有被虐的份?两家地位悬差过大,郭家人可不会捧着你,让着你!

二来呢,郭闻才的妇人邓氏是镇上一位富商家的女儿,她个性强势,对人要求严苛,听闻曾经有一位姑娘打她大儿子的主意,后来人家连心上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邓氏骂得没脸见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

这样厉害的婆婆,宋婉儿嫁过去不就是送人头找虐的么!

不是田氏对宋婉儿没自信,而是自己生的,她太了解宋婉儿的个性了!

不过田氏不舍得说太重的话,只得耐心地劝说宋婉儿一番,将其中隐患都一一分析给宋婉儿替听,最后道:“如果是你爹逼你嫁到郭家,你不用理会他!当初你大哥二哥跟二姐的亲事我管不到,现在我不会再让步!”

宋婉儿摆手,“娘,这跟爹没关系,是我……”垂下头,两手揪住衣摆揉搓,“是我喜欢人家……”

最后几个字细弱蚊蚋。

田氏愣住,眉头皱得更紧,声音更冷了一分,“婉儿?你跟他才见过几次面,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性子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喜欢人家?”

宋婉儿昂起头,紧抿着嘴跟田氏对视,目光闪烁却又坚定,道:“娘,我知道……经过上回的事以,你们都觉得我傻,觉得我识人不清,觉得我任性不懂事,但是我已经知道错了!娘,现在我说我心悦郭浩然,并不是一时冲动!”

“婉儿,你……”

“娘!我了解郭浩然,比你以为的了解的多得多!”宋婉儿猛然拔高声音,像是为自己打气,虽然她的手在抖,嗓子也抖。

“两个月前我跟小翠去镇上买针线,遇到不讲理的大叔,是郭浩然挺身而出,最后把我们的钱要了回来!还有上个月三哥跟同窗参加诗会,我也在场,他还指正我写字的姿势!还有上个月我给三哥送银钱,三哥带我去吃饭,郭浩然他们都在,我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我还知道他家有兄弟姐妹的名字,知道他字子安,知道他最擅长颜体,知道他喜欢字画……”宋婉儿深吸一口气,“总之娘,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不是因为他家世好,是因为他这个人很好!”

田氏消化了好一会儿,干巴巴地道:“婉儿,郭浩然是好的,可是他家太复杂,不适合你,听娘的,娘是为你好啊!”

宋婉儿猛地从小凳子上坐起来,垂眼与田氏对视,默了默,才道:“娘,你不喜欢爹吧?”

田氏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宋婉儿却底气更足了,“娘,你没有喜欢的人,所以你不懂我,我心中有了人,又怎么能再心安理得嫁给别人?”

田氏叹气,对这个小女儿实在没有办法,“那你可知郭浩然又是什么个想法?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

宋婉儿噎住,最后咬牙道:“娘,他现在看不到我的好,以后总会看到!除非他有了心上人,否则我不会放弃的!娘,你别再说了,现在除了他,我谁也不看!”

说完不待田氏说话,她便小跑着离开厨房,徒留田氏在原地叹气。

第二日田氏将这事跟宋平东兄弟俩说了,不过宋平东跟田氏一样,拿这个妹妹没什么办法,只能劝着来,尽量不给宋婉儿见到郭浩然的机会。

至于宋平生,他真心懒得管,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抱着老婆睡大觉去。

不过晴朗几日,新雪尚未尽数融化,这日半夜突然刮起大风,鬼哭狼嚎似的吹了一晚,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惨烈。

第二日天色熹微,冬风止,屋外异样的安静,甚至连熟悉的公鸡打鸣声都没有响起。

在冬日里,这里没有炕这种东西御寒,屋里屋外的温差没大到那个份上,甚至屋内也很冷。

姚三春跟宋平生躺在被窝中,身上盖着两床厚厚的棉花被,暖和倒是暖和,就是两床被子份量不轻,夫妻俩想翻个身都难。

身上暖和,可是头却暴露在空气里,所以两人的脸是冷的,耳朵是冷冰冰的,真可谓冰火两重天。

宋平生穿上衣裳准备做早饭,打开门一阵冷气袭来,夹杂着冷冰冰的雪花拍在脸上,宋平生经不住打一个寒噤,那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又下雪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v●

第100章

屋外雪簌簌地下, 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厚度已经到达小腿。

放眼望去,茅屋村舍屋顶被覆上白雪, 腊梅枝头被雪压弯了腰,菜园子一片雪白,只有几棵被稻草绑住的大白菜在风雪里被欺凌, 几座远山一夜间白头……

整个老槐树村如同被批上一层雪衣, 当真是白雪皑皑, 银装素裹的一片世界, 干净得让人心生欢喜。

新屋门口,宋平生伸手接住几片雪花,唇角挂着笑意, 用略沙哑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又下雪了”, 稍后扭头看向床上的隆起。

姚三春跟只小乌龟似的,脖子一个劲往被窝里缩,抱住被子的力道更紧了一分。

弱小、无助、又怕冷的自己,是经不住风雪的摧残的, 还是再睡个三天两夜吧!

宋平生眼中笑意更深两分,转身出门, 紧紧带上门, 不让冷气吹到屋里。

宋平生出去没有立刻洗漱, 而是先去鸡圈鸭圈那边, 弯腰看一眼, 便见鸡/鸡鸭鸭全都收腿缩脖子, 紧紧窝在一起取暖, 连眼皮子都懒得睁开, 可见家畜们也是怕冷的。

宋平生摇摇头, 笑着将鸡鸭赶进一间小屋里,这间小屋本就是用来养家畜的,只是平日里不怎么用,因为鸡鸭待久了味道太大,谁也不爱收拾这东西。

赶鸡鸭的时间,再去厨房,姚小莲已经打着哈欠在灶底下烧锅。

她本就是寄住在姐姐姐夫家,虽说她姐不会说她,可是有眼色的人肯定不会做太过分,难道还要等姐夫做好饭喊她吃饭吗?

见此,宋平生没说什么,洗漱好便带上瓦楞帽,拿上花篮跟镰刀直奔老屋后头的菜园子。

令他着实没想到的是,一夜过去,老屋库房那间屋子竟然被雪压塌了一角,剩下的破瓦茅草在北风中摇摇欲坠,几根木头被刮得“吱吱”响,俨然是大写的危房。

宋平生看了一会儿,最后扯了扯唇,还是去菜园子割那最后的三颗大白菜去了。

早晨的时光便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宋平生在院子里扫出一条小道来,姚小莲也熬好一锅皮蛋瘦肉粥,可是姚三春还是没有起来。

眼见时间不早,宋平生放下铁锹,呼着白气搓着手进入里屋,因为身上还有雪,他便弯下腰,两手插在姚三春两侧。

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似乎还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气,“姚姚,起床了!”

姚三春脸庞似是感受到冷气,默默往被窝里头更深入一分,眼睛是紧闭着的,可是却偷偷用被子捂住耳朵。

这点动静如何能逃脱宋平生眼睛,他颇为无奈地笑着摇头,声音更贴近一分,温热的吐息尽数喷洒在姚三春发顶。

“姚姚,刷牙洗脸,吃完早饭再继续睡觉?嗯?”

姚三春面上完全无动于衷,呼吸和缓如常,除了睫毛轻轻抖了两下,一切都跟真睡着了一样,甚至表情还有几分无辜的味道。

宋平生磨了磨牙,转眼间嘴唇快贴在姚三春耳朵上,声音猛地低沉许多。

“姚姚,再不理我,待会可别哭?”“哭”字咬得特云淡风轻,却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坏坏的意味。

装睡的姚三春心中猛地一跳,眼珠子不受控制地转了转,难道自己男人要霸道总裁附体一回,一言不合扒衣裳,来一场说爱就爱的运动?

我豁!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姚三春正殷殷期盼着呢,谁知下一刻,她温暖柔软的腰侧突然被一只大手贴上,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气从腰部爬上背脊,一路向上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姚三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叫,惨烈程度堪比一觉醒来,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变身西门大妈。

“宋平生!!!你完蛋了!!!”姚三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顶着稍显凌乱的头发,眼刀子“咻咻咻”射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观她神色,怕不是恨不得抽、出自己的四十米大刀,一刀砍了他。

宋平生秒怂,行云流水地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清润的眼眸无辜地眨两下。

“姚姚,我错了,今晚能不能不跪搓衣板?”

姚三春脸色微红,咬牙切齿指着他,“想得美!”

“或者我身体力行跟你道歉?”宋平生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灼灼望着她。

姚三春愣一瞬,旋即一头黑线。

这屋外再寒冷,也挡不住姚三春被气得血液沸腾,真是好想打人啊!

一大碗热乎乎的皮蛋瘦肉粥下肚,姚三春胃中熨帖极了,再望着院中雪花飞舞,洋洋洒洒姿态恣意,第二次见到雪的发财在院中蹦来窜去,一个劲地撒欢,欢乐极了。

这么安宁而美丽的天气,她又怎么舍得在被窝里虚度时光呢?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手机。

这方吃完早饭没多久,孙吉祥跟捧着金子似的搀扶着黄玉凤来到姚三春家,小心翼翼的,眼睛一刻不离地面,生怕黄玉凤不小心摔着。

黄玉凤一脸的生无可恋,“吉祥,这才几步路,哪用得着这样?还扶着我?”

孙吉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哎呀不行!媳妇儿啊,你肚子里还有一个,这下雪天的,你非要过来,万一滑倒咋办?”

说完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吉利,忙不迭连“呸”五六声,这才作罢。

黄玉凤无语,“那我的针线篮子呢,咋还不让我一起拿过来?”

“哎哟,媳妇儿哎!那东西不轻,你过来先坐下,我马上回去给你拿,好不好?”才到堂屋,孙吉祥一刻不敢耽误,马上给黄玉凤找个凳子,左右环顾的样子活像一只钻进了米仓的老鼠。

姚三春他们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看他孙吉祥忙来忙去。

宋平生望着姚三春,挑了下眉头,“姚姚,从前我好像听谁说过,以后成亲了他就是家中的一家之主,绝对不会惯着媳妇儿,媳妇儿都得听他的,难道是我记错了?”

姚三春一对酒窝逐渐加深,忍着笑回道:“你没记错,这话就是吉祥说的!他还说了,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能整天围着女人孩子转,不符合他伟岸的形象!”

宋平生扭头看向孙吉祥,一脸的震惊,“吉祥,这些都是你说的?”

黄玉凤仰头看孙吉祥,目光犀利。

孙吉祥看他们夫妻一唱一和揶揄他,不见生气,反而厚着脸皮嘚瑟道:“是我说的又怎么了?以前我没媳妇儿,所以嫉妒别人,而且我还年轻不懂事,就爱随便胡咧咧两句。现在我年纪大了,又好不容易娶到玉凤,当然一切听媳妇儿的!”

孙吉祥把胸口拍得哐哐响,信誓旦旦道:“是男人,就要听媳妇儿的!”

宋平生两口子:“……”这求生欲,简直强破天际啊!

黄玉凤捂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孙吉祥余光看到自己媳妇儿并不在意,顿时胆子起,朝宋平生扬扬下巴,挑衅道:“倒是老宋,你可比我厉害,曾经说过兄弟如手足,媳妇儿靠边站,咋还有脸说我了?”

心中暗暗骂宋平生太不讲义气,竟然在他媳妇儿面前揭他老底?那他也就不客气了!她姚三春比自己媳妇儿脾气大,听到这话,还不知道怎么收拾老宋呢!

想到这,孙吉祥心中窃笑不已。

然而,姚三春不怒反笑,笑眯眯地柔声道:“没事,我家素来是平生做主,我都听他的。”

宋平生含笑回望姚三春,眼底有光。

孙吉祥顿时梗住。

见鬼的平生做主,这对夫妻简直太不要脸了!为了对付他,这种昧着良心的话都说得出口!

孙吉祥家跟姚三春家就前后屋的距离,孙吉祥很快从家中拿来针线笸箩,黄玉凤拿到手便开始缝制小孩儿衣裳,一边跟姚三春闲聊。

黄玉凤嫁过来才两个月多的时间,在老槐树村也就跟姚三春姐妹最为熟悉,也说得来,所以爱来这边串门。

屋外雪花飘飘,屋里五个人聊着天,一派欢声笑语。

冬日漫长,村子里又没什么消遣活动,所以在输过几亿欢乐豆的姚三春的强烈要求下,宋平生在镇上定制了两副扑克牌,刚好可以在雪天消遣时间。

宋平东扫完自家门前雪,扛着铁锹过来准备帮忙铲雪,谁知雪没碰到,反而被宋平生拉上方桌,开始了斗地主之旅。

方桌上,姚三春、宋平生、孙吉祥、宋平东四人玩牌,以蚕豆作筹码,输得最多的人便要帮另外三家铲雪,黄玉凤跟姚小莲便坐在一旁观战,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起初宋平东跟孙吉祥打得磕磕绊绊,三四把之后,两个人基本熟悉规则,开始得心应手起来,倒是越打越有劲,一旁观战的黄玉凤跟姚小莲也都目不转睛地观战,心情跟着局势起伏不定。

中间还出过不少笑话,有一局是宋平东当地主,获得牌权后,他手中还有三个十三个J,以及一对二和一对大王,他当时脑子没转过来,就舍不得那对老王,最后只出掉飞机,而留下对二和对鬼在手里,最后自然输得惨烈。

孙吉祥看到宋平东最后的牌之后,捂着肚子大笑,半天没停下,其他人跟着好一阵无情哄笑,可把宋平东给臊得脸都红了。

罗氏过来刚好看到自己男人被众人笑话,叉着腰往那一站,目光冷冷地一扫,王八之气展露无疑,姚三春等人瞬间怂了,哪里还有勇气笑话宋平东?

第二回还是宋平东惹的笑话,他作为农民,一顿猛如虎的操作扔掉所有牌,手中只剩下唯一一张,当场的地主姚三春还好一顿紧张,宋平生作为上家拆开四个三喂他牌,当时的宋平东一张英俊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便秘似的表情——

原来他手中的单牌竟是个三!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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