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也不用被人捏着名声当威胁,别人再也不敢给他脸色看,让他处处受气!
以后,只有别人看他脸色的份!
宋平东已经是暴怒的边缘,眼眶隐隐发红,可偏偏宋平文不知收敛,且态度越加嚣张。
“大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不表态,等我以后飞黄腾达,可别怪我不念兄弟情!”
宋平东再也听不下去,当即怒吼一声:“够了!”
“宋平文,你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宋平东神情激动得,太阳穴突突跳,胸膛都快喘破了!
宋平文被这一声怒吼震住,随即脸色一黑,不管从前还是现在,从未有过人对他这般大吼大叫,更何况还骂他是狗?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侮辱!
“宋平东!我叫你一声大哥是尊重你,你别得寸进尺!”既然撕破脸皮,宋平文便没什么好顾及的。
宋平东气得手都在抖,如今更是不想听到宋平文说哪怕一个词,他紧绷着脸色,咬紧后槽牙,目露狠色。
“滚!我没拿宋茂山的臭钱!也瞧不上!不信你自己问宋茂山去!他不会说话,眨眼总会吧?!”
话一说完,宋平东一阵风似的绕开宋平文,头也不会地大步离去。
站在原地的宋平文神色变幻无常,最终只剩下一地阴霾。
至于宋平东不客气地直称宋茂山名字,以及他回来那一天宋平东的异样,宋平文没兴趣探知。
不稍片刻,宋平文站在里屋门外,深深吸一口气后,他推门而入。
几日不见,宋茂山精神更差了些,中、毒对人身体的伤害是长久的。
宋茂山原本半眯着眼,焉头巴脑的,可是当宋平文出现在的眼中,他就跟打了一缸鸡血似的,当即睁大眼睛,一扫刚才没精打采的模样,甚至还张嘴“啊啊啊”欢乐地叫唤着,虽然鬼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面对宋茂山见鬼的语言,宋平文选择视而不见。
“爹,你先别说了,没人能听懂!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问你,肯定你就眨一下眼,否定就眨两下眼,行不行?”
宋茂山对小儿子从来有求必应,十分配合地眨了一下眼。
宋平文站在宋茂山不远不近的地方,略作思索,道:“爹,我前阵子去县里考试交了几个朋友,他们对我考科举有好处,所以我就想跟大哥借些银两用于交际,可谁知大哥突然跟我说家中垮了,没钱了?爹您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大哥把您的钱给抢去了?”
宋茂山眼睛一瞪,气得眼睛红了,不过还是眨了两下眼。
宋平文对这个答案当真是喜出望外,忍不住往前一步,双眼放光:“当真?”
宋茂山眨一下眼,然后脸部和眼睛都突然跟抽风了似的,不自然地抽、动着,看起来着实是丑不忍睹。
不过不管是宋茂山歪掉的嘴巴,颤动的脸部肌肉,还是他眼球的方向,均艰难地落在床尾位置。
“唔唔唔……”宋茂山张嘴叫唤半天,口水又浸湿了半块被子。
宋茂山疯狂暗示半天,宋平文不是蠢人,想了想便有了猜测,再次上前两步,亮着眼睛问:
“爹,你是不是想说床尾的柜子里有银两?让我拿去用?”
宋茂山没等他说完便眨了一下眼,唇角冷不丁抽了一下,宋平文后知后觉,原来他爹是在笑?!
不过求财心切的宋平文哪里顾得上其他,忙不迭跑去床尾翻箱倒柜,没一会儿就在箱底下找到几块碎银,宋平文掂了掂,估摸着有三四两,能撑上一段时间。
将银子放进口袋,宋平文转过身换上笑脸:“爹,银子我拿到了,这阵子我都在跟这几个朋友打交道,不经常在家里,回来还要抓紧时间温书,所以不能经常来看你,爹你不会怪我吧?”
宋茂山抽、出一抹怪异地笑,眨两下眼睛。
宋平文作势松口气,随后笑道:“我就知道爹懂我,那我先回屋温书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宋茂山却没有眨眼,反而再次挣扎起来,像极了一只爬虫在表演什么叫原地抽风,姿态丑陋至极。
宋平文抿了抿唇,收回准备抬起的脚,面露难色:“爹,你还有事?但是我听不懂啊?”
宋茂山深呼几口气,稍微冷静下来,然后他不抽风了,他张开嘴开始疯狂比嘴型。
宋平文静静观察一会儿,眉头拧得死紧。
“年?”
“酿?”
宋茂山眨两下眼。
宋平文突然心中一动,又道:“难道爹你是说我娘?”
宋茂山松口气,飞快眨一次眼。
宋平文摸不着头脑:“娘怎么了?不是说娘跟舅舅回乡探亲去了吗?”
然而下一刻一刻,宋茂山眼中骤然涌出浓浓的恨色,整张脸如罩寒霜,甚至可以结出冰碴。
哪怕是宋平文,他也在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宋茂山那股滔天的恨意,简直称得上可怕。
宋平文一头雾水,他爹从前是不太看得上他娘,但是从没有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恨意,这是为什么呢?
宋平文脑子转的飞快,问:“爹,是不是娘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宋茂山眨一下眼。
“是不是娘回乡探亲,没留在家伺候你,你生气了?”
宋茂山眸色阴沉,眨两下眼。
“娘拿你的银子补贴大哥二哥他们,所以……”
宋茂山疯狂眨眼,没耐心等宋平文说完,他还是抽着脸比嘴型。
宋平文看着猜测:“吴?”
“醋?”
“虎?”
“……”
宋茂山没被毒蘑菇毒死,反而差点翻白眼气死。
宋平文也是一脸汗颜。
宋茂山这人意志力还是挺强的,因为宋平文对他娘钱玉兰的固有印象,很难往下、毒方向联想,他索性白眼一番,舌头吐出来拉得老长,装出一副快死掉的惨样。
宋平文眉头一皱,好像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啊_(:3っ )へ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9156452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7章
宋家院外。
雨势减小, 宋平东一个人静默着矗立在枝繁叶茂的树下,望着院墙上斑驳的痕迹发呆。
墙面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刻痕,那是他们兄弟姐妹儿时留下的身高线, 大多数都是他给弟弟妹妹们画的。
宋平东的思绪逐渐飘远——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调皮捣蛋、叫母亲烦忧的熊孩子,跟村里同龄的孩子三天干一架半天吵一架, 闹腾得不行。
但是从他能记事以来, 他对弟弟妹妹们就从未凶过。
小时候, 娘总说他是大哥, 弟弟妹妹们还小,他要多护着、多照顾弟弟妹妹们,所以从小到大, 他都很照顾平生巧云他们, 可以说,下头四个弟弟妹妹都是在他背上长大的。
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不是么?
只是他没想到,这份弥足珍贵的亲情, 有些人已经忘了,或是抛在脑后, 这人竟然没一面破墙重感情?真是可笑!
从前村里人议论他们宋家兄弟仨, 都说老大勤快能干, 孝顺懂事, 老三脑瓜子灵光, 会读书, 老二最没用, 游手好闲还吊儿郎当, 以后肯定是三兄弟里最没出息的!
可事实呢, 哪怕平生在最混的时候,对娘,对他这个大哥,对自己兄弟姐妹始终都是关心在乎的,虽然他嘴上不会说什么,可是只要他听到村里人说他们家谁的坏话,他二话不说就要上去跟人家拼命!
平生那时候是人憎狗嫌,但是最起码他对家人是真心的。
可是宋平文呢,从前他觉得自己这个三弟性子是独了点,傲了点,但是心是好的,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个巴掌彻底打醒他!
他这个兄弟,分明就是一个冷血又自私的人啊!
这二十多年来,他对兄弟真心实意,从小到大的照顾不用说,哪怕自己每年要为种二十多亩地累得不成人形,他宋平文从未下过地,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说过一句不满吗?
不,他不仅没有不满,他还打心眼希望兄弟能有出息。不是为了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处,他只是单纯的希望兄弟们过得好!
可如今看来,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傻子,从头到尾人家眼里根本没你这个大哥!
兄弟情是什么?能有银子重要吗?
从前宋平文愿意喊他一声大哥,最主要的是没有利益冲突,次要的是宋平文还得靠家里吃饭,没分家之前他这个大哥两口子是家里主要劳动力,还有用!
看宋平文今天不加掩饰的张狂样子,恐怕是觉得自己如今考了童生,以后前途无量,所以本性/暴/露了!
想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性格各异,但是无论如何对家人都是好的,只有他宋平文,竟是这种凉薄自私之人!
想到这,宋平东蓦地眼睛泛起猩红,平文成了这样,跟宋茂山那个土、匪脱不开干系!都是他把平文养成这样!
宋平东越想,心就跟被人纠住了一般,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雨势突然转大,飞坠而下,冷风不堪其重,裹挟着雨滴铺头盖脸洒了宋平东一脸。
宋平东被淋得一个激灵,方才如梦初醒。
宋平东回自己屋子,一进门便跟气势汹汹的赶来的宋平文碰上。
宋平东正在气头上,冷冷瞥一眼便收回目光,抬脚便要走。
宋平文却仿佛没看到宋平东难看的神色,抬脚挡住宋平东的脚步。
“我有事要问你!”宋平文眉目间藏着冰雪似的,泛着丝丝寒气。
宋平东回望他,倏地冷笑:“既然你看不上大哥,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屑叫,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滚开!”
宋平文没有辩解,而是一把抓住宋平东的胳膊,脸色阴沉得滴水。
宋平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便奋力从他手中挣脱,回首怒目而视。
兄弟俩两两相忘,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两人眼中闪烁的光芒同样阴沉难辨,周身气压极低。
宋平文觉得没什么好顾及的,率先开口,话中有几分气急败坏:“爹中/毒跟娘有关系是不是?”
宋平东身子僵了一瞬,反应过来当即矢口否认:“宋平文,你是不是有病,咱娘是那种人吗?”
宋平文死死盯住宋平东,语气极其不客气:“呵呵……你们不是总是说爹打过娘吗,如果娘真的受了这么多委屈,说不定她心里恨毒了爹呢?”
话音未落,宋平东抬手便在宋平文脸上来了一拳,宋平文被揍得踉跄后退,稳住身形后他捂着半边脸要说话,可他一张嘴,迎面而来的又是一记重拳。
这一拳比第一拳力量更重,宋平东又是常年干活的庄稼汉,宋平文这种从不干活的少年哪里受得住这一拳,当即被揍得摔倒在地,样子好不狼狈。
宋平文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屈辱感铺天盖地涌上来,竟然令他忘记脸上的疼痛,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抬手就要打回去,
可他一个小弱鸡哪里是身材健硕的宋平东的对手,手才碰到宋平东,宋平东随便一甩便将其再次掀翻在地。
再次仰面躺在地上的宋平文:“……”真他娘的好气啊!
宋平文眼见动手打不过,只能动嘴,站起来便大声骂道:“宋平东,你也就这点本事,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亲口问了爹,问是不是娘给他下、毒,他眨了一下眼,就是承认了!你再抵赖也没有用!”
宋平东也是脾气上来了,伸手过去用力一推搡,差点又将宋平文推翻在地。
“整天就是宋茂山,宋茂山!你眼里还有娘吗?宋茂山说什么你信什么?你考虑过娘吗?”
宋平文三番四次被宋平东武力压制,气得半死却没有反抗之力,现下白净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甭提多鲜艳了!
“我知道娘一向善良,但是为啥爹娘都中了毒,最后爹成了残废,娘却一点事没有?而且爹如今成了这样,每日过得痛苦万分,娘应该留在家照顾爹才是,可她反而还跟所谓的舅舅回乡探亲?这事未免太凑巧了吧!”宋平文气势汹汹地道。
听到这,宋平东的血液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不想将父母之间的纠葛告诉宋平文,因为事实太沉重了,可如今宋平文咄咄逼人,句句指摘他们娘的不是,所以宋平东想——
宋平文他配吗?他配得到安稳的人生吗?!
有时候爱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突然间,宋平东松开一只紧皱的眉头,眼中是嘲弄,脸上挂着莫名的冷笑。
不知为何,在这样诡异的笑容下,宋平文心跳突然加快,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后退半步。
宋平东却步步逼近宋平文,眼中闪烁着宋平文看不懂的光芒。
“宋平文,你非要事实是吧?那我这个做大哥的就如你所愿!对,宋茂山中毒是娘下的!不仅如此,我跟平生赶过来时甚至都不想救宋茂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活该!他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宋平东的眼神就仿佛毒蛇似的攫住宋平文的:
“你知道宋茂山以前是干吗的么?你知道宋茂山那么多钱财哪里来的么?我告诉你吧,他是土/匪,他身上的钱财全都是做土/匪时杀人越货得来的!每一文钱都沾了死人的血!这些钱,你敢用吗?!”
“你又知道咱们娘是怎么嫁给宋茂山的吗?因为宋茂山废了外公的腿,弄瞎外公的眼睛,砍了外公的手,还切了小姨的手指头,最后还用外公他们的性命和一张卖身契威胁娘,所以娘她被逼着嫁给宋茂山,替他生儿育女,做牛做马!”
“可就算娘这般妥协,这般忍辱负重,宋茂山还是对娘动辄打骂,一打就是二十多年!”
“……这种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东西,他配活在世上吗?嗯?”
听到这,宋平文脸上已经是一片煞白,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惊惧之意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后背。
分明是已经接近初夏的暖和天气,宋平文却如坠冰窟,整个人被嵌在地面般,脚都抬不起来,甚至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宋平文万般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当他对上宋平东冰冷如刀的眼神,他的理智告诉他,宋平东说的都是真的!
纵是宋平东天资不烦,但他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人生缺少经历,缺少坎坷,这一个打击于他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劈得他头晕目眩、浑浑噩噩。
宋平东见宋平文露出这副失魂落魄、大受打击的样子,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报复的快/感,方才那股情绪就像漏了气的羊皮筏子,瘪下去了。
得知父母间这段阴暗的往事,做子女的哪个能不难受?
宋平东进屋摔上大门,徒留一个宋平文在原地。
宋平东不知道的是,此刻宋平文的内心就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烤一样,万般的煎熬。
最后,他脸上蓦地升起狰狞至骇人的神色——
他爹宋茂山的身份若是暴/露了,他的科举之路,他的未来,岂不是都要毁于一旦!
宋平东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大半上午,好不容易缓过神,他突然又有些忧虑。
情绪上来时,他可以不顾一切,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时是痛快至极,可现在回想起来,他真的应该告诉宋平文吗?
宋平东情绪再次乱了起来,最后没办法,他只能来到姚三春家找兄弟商量。
第148章
宋平东第二次来姚三春家已经是天黑, 宋平生从镇上回来没多久,晚饭才吃到一半。
宋平东搬来小凳子在姚三春家堂屋门口坐下,宋平生三人吃饭的时候, 他背着身子望向院中浓稠的黑,一言不发,显得心事重重。
宋平生和姚三春对视, 飞快解决晚饭后便同样搬一个小凳子, 就在宋平东身边坐下。
姚三春和姚小莲识趣地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不打扰兄弟俩说话。
“大哥, 姚姚说你上午过来找过我,是有事?”
宋平东抓头发的那只手无力地滑下,回过头时一双眼睛泛着血丝, 哑着嗓子将上午发生的一切都告知宋平生。
宋平生静静地听他说完, 一手搭在宋平东肩头,声音平淡无波。
“……说了便说了,我赞同大哥你的做法。”
宋平东肩膀无力地垮着,幽幽叹口气:“可是平生, 经过今天这事,我算是看清平文是个什么人, 我再也不想管他, 他以后过得是好是歹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担心这个没良心东西偏心宋茂山, 等娘回来他跟娘闹怎么办?难道我们眼睁睁看着娘被亲儿子戳心窝子?娘这一辈子够苦了!”
宋平生眼中划过讥诮, 好笑道:“大哥, 你是不是太高估宋平文了?”
宋平东愕然:“什么?”
宋平生长腿一收, 手随意地搭在膝头, 几分漫不经心地道:“大哥, 就宋平文那种自私凉薄的货色, 你以为宋茂山对他好,他就会为宋茂山出头?大哥啊大哥,你还是不够了解人性……”
“宋茂山早就将他宠坏,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谁妨碍他的利益,他就会翻脸不认人!哪怕是对亲生父母!”
宋平东拧紧眉头静默片刻,蓦地自嘲一笑:“可能吧……”
他眼中的苦涩简直浓得化不开。
宋平生在他肩头拍了拍:“大哥,咱们就等着瞧吧,他宋平文绝对不可能站出来替宋茂山出头,所以娘不会有事!至于宋平文……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没错,但是他早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大哥你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
宋平东神情微震,遂又垂下眸子:“可娘看他成了这样,绝对会难受死!”
宋平生眸光淡淡:“大哥,就算你不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宋平文。可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宋平文就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等他摔几跤得了教训,说不定还能拗过性子来?否则,他这辈子只会让娘越来越伤心,让你越来越失望!”
“大哥,你别狠不下心,就他现在这个性子,你绝对不能惯着他!等娘回来,我也是这句话,宋平文,必须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宋平生这一番话给宋平东重新注入了力量,他心里顿时稳定不少。
实话有些难以说出口,但是他可能真的是当大哥当习惯了,上午那时他被宋平文气得失去理智,忍不住出手教训他,可是等他冷静过后,他又见鬼的有一丝后悔。
他不是后悔教训宋平文,而是觉得谁没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他作为大哥,是不是不该这么轻易地放弃兄弟?
但是平生说的没错,他不可能照顾宋平文一辈子,既然闹到这一步,他索性狠下心来,让平文出去碰壁去,把性子好好磨一磨!
这方兄弟俩聊了许久,另一方宋平文一个人在无屋里暴躁了一整天,甚至到晚上都没出来。
第二天天气放晴,宋平东家养的大公鸡几声高昂的鸣叫声,彻底将宋平文从梦中惊醒。
宋平文昨天等一天都没等到罗氏叫他吃饭,现在饿得头晕眼花,不得不穿上衣裳出去补充食物,可谁知他出了屋子,结果却看到宋平东家的门紧紧的闭着!
这于宋平文来说,就是一道明晃晃的禁令,禁止他宋平文踏入他家!
宋平文在宋平东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后磨着牙笑了,两大步跨上前大力敲门。
“大哥大嫂,你们在不在,快给我开门啊!我昨天一天没吃饭,饿得肚子不太舒服,想喝点粥?”
宋平文一边敲,一边恶意地想着,他瞧不上人家归瞧不上,但是宋平东是他大哥,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凭什么拒绝自己?
宋平文敲了一会儿门里头还是没动静,他想到自己大哥那个烂好心的性子,干脆卖起惨。
“大哥,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但是昨天我是一时冲动,才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你就原谅我吧!娘不是总告诉我们,咱们兄弟姐妹要相互照顾,相互包容吗?大哥?”
“大哥,现在娘不在家,要是娘回来看我们兄弟闹矛盾,娘肯定难过。大哥,你也不想看到娘难受吧?”
宋平文话音一落,宋平东家大门打开一条缝,却是露出罗氏的一张脸。
只见罗氏挤出假笑,道:“是三弟啊,你找你大哥?不过真不凑巧,二狗子他爹一早就出去下地去了,不在家!”
宋平文不好进门,只得捂着肚子道:“大嫂,我饿得慌,不知道大嫂你家还有没有吃的?”
罗氏笑眯眯地道:“对不住了三弟,我家吃的早,剩下的都喂猪了。我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啊?”
说完便毫不犹豫摔上门,发出不小的声响。
被拒之门外的宋平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愈加幽沉难辨。
约莫一刻钟后,宋平文再次出现在宋茂山房中。
不过宋平文一扫刚才一身的阴沉,顶着青肿的脸,腮帮咬得紧绷,脸色隐忍又痛心。
宋茂山看过去的时候宋平文便是这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耷拉着的眼皮子一跳,心里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宋平文进门口便不愿再前进半步,高瘦的影子就这样干巴巴地矗立在门口,没有出声的意思。
宋茂山耐不住性子,一个劲地“啊啊啊”,吵闹得很。
宋平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纠结而艰涩的声音幽幽飘了出来:
“爹,昨天我跟大哥打架了,大哥跟我说,你以前是土/匪,还说娘是你伤了许多人,最终抢的回来的?!”宋平文猛地抬头,眼中泛着血丝,痛苦万分地道:“爹,大哥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
宋茂山倏地垂下眼皮子,遮去眼中心虚的光芒,嘴上却做着夸张地嘴型,毫无心理负担地否认。
宋平文却面上一喜,大步跨到宋茂山床头,隐隐有些激动,更是眼中含泪追问他:“爹,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没做过这种事?你可别骗我,你知道我昨天听大哥说完之后,一夜没合眼,我心里跟刀割一样!毕竟爹你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在我心里,爹你才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
宋茂山眼含热泪,无声地做出否认的嘴型,甚至激动得鼻涕泡都吹出来,似乎是老怀安慰的样子。
听到这,宋平文脱力般跪在床下,弯下头额头点在床缘,激动得肩膀都在耸/动,声音里有似有若无的哭腔。
“爹,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您从小到大对我这么好,我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于我而言,您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父亲!再说村里人,有谁说过您的不是?我相信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宋茂山眼尾发红,眼神委屈得不行。
宋平文缓缓抬头,眼中似有水光流过,哽咽一声,继而咬牙恶狠狠地道:
“我就知道!大哥他定是不满爹你对我这么好,这些年无怨无悔供我读书,又觉得分家的时候分得太少,所以他才会对爹怀恨在心!甚至还在我面前恶意抹黑爹你!”
“至于娘,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嫁给爹你,当然是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就算爹你从前做得有些过分,可是娘跟你这么多年,过的日子可比村里其他人家好得多,这些都是爹您的功劳,娘她咋就不知道感激爹您呢?”
“爹您好不容易把我们咱们兄弟姐妹都拉扯大,就算娘对你有再大的怨,她也不该对您下毒!她这是要你的命啊!娘她怎么不想想,不管怎么说,您是咱们的爹啊!”
如果此刻宋茂山能说话,他大概会大赞一声:知音啊!英雄所见略同啊!
可惜宋茂山不能说话,所以他只能冒出两个鼻涕泡表示他内心的激动愤慨,以及对小儿子的赞同。
宋平文重重掐一把手心,硬是把嫌弃之情掩盖过去,再抬眼时只剩下满眼的悲痛和愤慨。
宋茂山心中更满意了,他对于小儿子更相信自己并没有太大意外,毕竟小儿子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照顾得无微不至,尽心尽力,更从来没让小儿子受过委屈。
他给予小儿子的,比钱玉兰付出的要多的多,甚至他做的还比其他当爹的都要好,所以小儿子对他偏心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过当宋茂山再次想到钱玉兰母子时,脸色不免还是阴沉下来,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还带着一股阴森森的郁气。
宋平文很了解他老子,一看就知道他他爹又气上了,他眼睛转了转,说道:
“爹,儿子知道你肯定很恨娘跟大哥他们,但是院试在即,当前我首要的事是好好温书,考个秀才让爹您高兴!而且这事闹开了肯定影响我的名声,于科举有碍。所以爹,这事咱们暂且忍耐,等到我考中秀才后再说好不好?”
“等我考中秀才,我就请省城最厉害的大夫帮您治病,如果能将你的病治好,到时候我都听爹您的!反正谁让您不痛快,咱们就让他不痛快!”
宋茂山眼神虚晃了一下,胸中的愤怒怨恨还在翻腾,但是一想到自己之前一直隐忍不发,为的不就是平文能顺顺利利参加科举吗?如今到了这个关头,他怎么能功亏一篑?
再者说,如今他妻子儿女都恨他,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小儿子一人了。只有小儿子出人头地,他才可能有神医给他治病,他才有治愈的可能,自己的大仇才能得报!
他余生的命运都牵于小儿子一人,哪怕他再恨,还是得为了小儿子暂且忍耐,只能日后报仇!
宋茂山身体动弹不得,可是一想到钱玉兰,他甚至有种恨到身体都在颤抖的错觉。
但是最终,他胸口的怨气像是被人一拳砸进心脏,他只能无力地闭了闭眼。
宋平文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但是面上仍有忧色。
“对了爹,昨天我为了你跟大哥闹翻了,从昨天到现在,大哥大嫂竟然都不给我准备饭了!”
其实宋茂山还有一个灶,但是饭菜太差,宋平文看都不想看一眼,当然不会主动说出来。
宋平文说完颓丧地垮下肩膀,话中带着委屈:“总之爹,这个家我暂时是待不下去了,每天一口热饭都吃不到,哪里还有力气温书?再者说,大哥大嫂对我恨不得眼不见为净,二哥二嫂还瞧不上我,我看他们也烦!”
“所以爹,我想多拿点银子去镇上租赁一间屋子一个人住,这样我也能安心看书,等我院试考完就回来,您说呢?”
宋平文的科举路就是宋茂山的死穴,只要宋平文一开口,宋茂山就从来不会拒绝,这次依然不例外。
最终,宋茂山没精打采地眨一下眼,眼睛使了个方向,示意宋平文去那边拿银子。
宋平文矜持地点点头,转过身去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一次他的收获还真不小,竟然有十两银子之多,宋平文非常满意。
和宋茂山拜别出门后,宋平文方才尚算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做土/匪的果然有钱,就是不知道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银子?
倒也不急,反正迟早都是他的!
与之相反,宋平文一离开,屋子里再次恢复死寂,宋茂山的精神却很亢奋,且内心如有暖流。
他这个小儿子果然没白养,不像那些狼心狗肺的小畜生,亲爹瘫了,他们没一个过来看过他,果然是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早知如此,这四个小畜生生下来他就该把他们掐死,就像那个生下来就被他掐死的小怪物一样!
当天上午宋平文便收拾东西去往镇上,在田里忙活的宋平东见到了,但是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兄弟俩就如同是陌生人。
宋平文搬离宋家后,宋平东两家的生活再次平静下来。
宋平东在把自家的地忙完后,还要忙活核桃果林的事情,同时有空还帮宋平生家收农药的原材料。
都说人一忙活起来就会忘掉许多烦恼事,事实确实如此,宋平东忙得没空再去理会宋平文的近况。
另一边,随着天气慢慢转热,地里的庄稼一天一个样,对农药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多,所以姚姚农药铺最近生意好得很。
不仅有本地来买农药的,还有大丰县等外地顾客,甚至还有有头脑的商人看出这农药真的有市场,所以从钱兴旺所在的府城远道而来,购入大量农药带回去卖。
除此之外,去年孙吉祥找来的行商特地经过此地,一出手便是六千斤农药,可把姚三春家的工人忙得够呛!
虽说这阵子所有人忙得要死要活,但是姚三春两口子给的奖金也是丰厚得让他们开心得要死要活。
不止是工人们,这个顾客是孙吉祥拉来的,所以宋平生照样得给孙吉祥算提成,单这一笔生意就是六十两的提成!
孙吉祥跟黄玉凤拿到六十两时,孙吉祥那嘴巴就快咧到耳后根,黄玉凤也是满脸的喜气,夫妻俩连晚上睡觉都抱着银子睡,甭提多开心了。
孙吉祥两口子人逢喜事精神爽,转头就又买了十来亩地,家中添置家具农具,而且他家还捉了一头小水牛,只等大了既能耕田又能方便将农药材料从镇上拉回村,总之用处多多。
孙吉祥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那些在姚三春家上工的工人家日子也越过越好,这些老槐树村的人都看在眼里,羡慕有之,嫉妒亦有之……
反正这阵子姚三春跟宋平生的名字在村民嘴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可不论他们怎么说,姚三春两口子名声还是越变越好了。
这时候不免就有人酸吴二妮了,你说你家男人原本跟宋平生关系多好啊,就是因为娶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婆娘,孙铁柱才跟宋平生疏远了!
你瞧瞧人家孙吉祥,现在日子过得多红火啊!你吴二妮恐怕肠子都悔青了吧!
事实上吴二妮真没心情管她姚三春家怎么发财,日子过得多红火,因为她娘家出事了——
她唯一的弟弟吴丰在外省犯了事,人被打得半残不说,还被关进了大牢!
事情的起因是吴丰在外不改陋习,还喜欢到处勾/搭人,只是这回载了跟头,因为他竟然勾/搭上当地一位县令家外甥的未婚妻,人家姑娘连名声都不要,就死心塌地要跟他吴丰私奔!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个鸟气,媳妇儿没了可以再找,但是伤了他男性自尊的人绝对不能放过!
所以县令外甥二话没说,转头就找县令舅舅告状,这位县令听完比自己戴了绿帽还要生气,一天之内就把吴丰抓起来,打了个皮开肉绽,半条命都快去了!
吴家人一听自家宝贝疙瘩被打得半死,人还在大牢待着,吴家父母当场就流了两大缸的泪,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可惜吴家这边愁云惨淡无人同情,所有苦都只能自己咽下。
姚三春家的日子照样过着,和往常一样,这日宋平生带上孙吉祥一起在农药铺忙活,但是孙吉祥出去的时候,宋平生却遇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我橘汉三又回来了!!!
第149章
来人正是宋平生原身喜欢过的孙月娘。
孙月娘出嫁好几年, 前两个月又生了一个闺女,婆家人心里不快活,所以便说了她几句。
不过孙月娘也是个脾气大的, 月子一过,转身就把她夫家上至公婆哥嫂,下至丈夫小姑小叔全都骂了个遍, 然后回了娘家, 甚至两个女儿都没带回来。
孙月娘回老槐树村已经有几天, 回来后总听村里人议论宋平生如何如何有能耐, 宋平生赚了多少多少钱,孙月娘作为“宋平生”求而不得的人,对于自己曾经的爱慕者不免充满了好奇。
这日, 孙月娘在姚姚农药铺门口外站了片刻, 目光一路划过她看不懂的牌匾、干净敞亮的大堂、排列整齐的农药、进进出出的顾客……
孙月娘着实没想到,宋平生开的农药铺子竟然这般有排面,生意竟然这般红火!
现在她终于知道她爹为什么不让她上街买农药了,因为知道她看到宋平生如今越发能耐, 肯定心里不舒坦,因为她婆家条件也就镇上有几间破屋子, 其余屁都没有!
孙月娘带上打量的目光, 一脚踏进农药铺一里头。
农药铺毕竟不是卖猪肉, 卖杂货的铺子, 里头有客人, 但每日的客流量并不是特别多, 也是一阵一阵地, 今日孙月娘就刚好赶上上午忙碌的时候。
铺子里人不少, 但孙月娘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宋平生, 因为宋平生实在太招眼了。
孙月娘记得她与宋平生的最后一次见面约莫在一年前,那时候宋平生为了她跟姚三春打架,差点把命都搭上,后来他被他爹宋茂山扫地出门,日子很不好过,所以给她的印象就是灰头土脸、高瘦无力,根本不值得她多瞧一眼。
可时隔一年再碰面,他宋平生当真是改头换面,不知是不是有了金钱的滋润,如今一眼望去,当真是丰神俊朗!
孙月娘从前也觉得宋平生太男生女相,竟然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到底是鄙夷的。
可是今天再遇宋平生,她方才知道什么叫人靠衣装马靠鞍,只见宋平生今天穿着收腰窄袖的衣裳,那衣裳不知道是啥料子的,看起来挺括又滑溜,反正孙月娘看一眼就知道绝对不便宜!
这衣裳穿在宋平生身上,恰好能展现宋平生挺拔的背脊和劲瘦的腰线,远处望去,宋平生就如同傲然矗立在峰顶的雪松,让人看之心折。
宋平生还是那个宋平生,不过脸庞白净了些,眼神明亮了些,腰背挺得更直了些,衣裳贵了些,怎么如今孙月娘竟有种不认识宋平生了的感觉?
孙月娘哪里知道,一个人的气质可以扭转别人的看法?
换一句话说,就是宋平生如今有钱了,金钱的滤镜有扁担厚,孙月娘又是个势利眼,所以才会觉得宋平生变好看了!
事实上,他宋平生不是从出生就俊美到现在么?
孙月娘站在几个人中间,一瞬不瞬地盯着宋平生看了片刻,在如此灼/热的眼神下,宋平生想注意不到都难!
不过宋平生只是转动清润的眸子瞥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面上仍然是标准的营业笑容。
孙月娘却仿佛被什么烫到一般,心脏骤然一缩,胸口有些憋闷感。
曾几何时,宋平生何曾总这般冷漠的眼神看她?
从她十三岁开始,“宋平生”就跟一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不管她怎么骂他挖苦他讽刺他,甚至是打他,他宋平生从来都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
她犹记得,就在宋平生确定跟姚三春的婚期后,他还特地大老远跑到她婆家所在的镇上,告诉她,姚三春不是他想娶的媳妇儿,他宋平生这一辈子只稀罕她孙月娘一人!绝对!
想到这,孙月娘胸口的憋闷感顿时消散不少——
宋平生眼神这般冷漠,肯定还气她去年让她爹还他簪子,顺带教训他一顿,让他跌了面子这事呢!
不过没关系,从前更过分的事情她都做过,最后还不是只要她说两句软话,宋平生又屁颠屁颠地缠过来了?
孙月娘心中稍定,一扭腰去货架上寻找农药去了。
宋平生家的农药铺子还是费了些心思,因为庄稼人大都不识字,为了方便顾客,宋平生便在每种农药罐子上头挂了木牌,上头画了许多鲜艳的图画,内容对应的便是该农药能处理的庄稼种类。
不过具体能灭杀哪种害虫或者病害,那宋平生也没那个本事,谁能知道害虫具体长得是美是丑?
孙月娘自顾挑了一会儿农药,突然间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待她回头望去,却与宋平生的目光不期而遇。
宋平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局促,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
毫无预兆的,孙月娘突然脸颊微微发烫,相比于从前宋平生直白热烈的喜欢,她觉得宋平生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做着偷偷关注她的事更让人心悸。
同时孙月娘心中更加肯定,宋平生对她仍余情未了。
想到这,孙月娘不免心中得意,于是她便眼含笑意向宋平生望过去。
令她没想到的是,当自己抬眼望去,宋平生竟然再次望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温柔如水,孙月娘单方面觉得宋平生必定是克制得很辛苦吧!
孙月娘正胡思乱想着,谁知他宋平生突然不躲不避了,而且还抬脚向她的方向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这一瞬间,孙月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她甚至隐隐有些头痛,如果宋平生真的当众对自己表现得太热切,会不会让旁人产生误会?
孙月娘发着愁,眼睛却不离宋平生,随着宋平生越走越近,她心跳越来越快。
宋平生阔步走近,二话不说就伸手探向她,一张俊脸无比严肃,眼神锐利难当,孙月娘只觉得自己的心简直快跳出嗓子眼了……
就在孙月娘心绪恍惚那一刻,宋平生的手却错过孙月娘,一把抓住孙月娘身后人探出的手。
“……在我铺子里,你竟然还敢偷我客人东西?看来你是想被我送进官府,嗯?!”
孙月娘的心重重往下一坠,惊疑不定地回过头,结果就看到一位眼神慌乱的大胡子中年人,对方的手探入的方向正是她不小心露出的钱袋子。
宋平生没有看孙月娘一眼,而是强势地制住小偷,不顾对方苦苦哀求,或是狂躁的怒骂,强硬地将对方手脚绑住,然后就捆在铺子外头的木头柱子上。
转头便朝铺子里的客人说道:“各位,赶紧看看自己有没有丢了东西?这个小偷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偷东西,绝对是老手。待会我便把他送去衙门,不能让他继续害人!”
铺子里几位客人如梦初醒,纷纷查看起自己有没有丢东西,只有孙月娘心不在焉。
他为什么连看自己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呢?难道他心里有这么恨自己么?
一时间,孙月娘忧愁得肠子都打结了。
下午申时末,这个时间几乎没客人,宋平生将马车拉到铺子外头,等他锁上门,扭头却见马车上多了一个人。
孙月娘笑吟吟地道:“平生,刚好我也要回村,不介意捎我一段吧?说起来成亲后我们仨也好久没见面了,刚好一路还能说说话?”
宋平生目光落在孙月娘身上好一会儿,又落在孙月娘已经坐上的马车,最后转身坐上马车,应该算是默认了。
最早坐在马车上的孙吉祥一脸古怪之色。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马车“骨碌碌”驶向老槐树村方向,路途中宋平生只跟孙吉祥说话,从头到尾都没给孙月娘一个眼神,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坐在最后的孙月娘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不知不觉挪到孙吉祥身旁,也就是宋平生身后。
“平生,吉祥啊,这回我回来可听我爹说了许多你们制造农药的事情,如今你们可是咱们村的名人啊!”
孙月娘又挪近半分,“平生,你跟我说说呗,你咋突然这么厉害,连农药都会制了?我看制作农药好像很难的样子?你应该赚了不少银子吧?”
孙吉祥面色更古怪,确切的说,有点像吃到苍蝇。
宋平生没回头,只懒懒散散地抽了马一鞭子,答非所问地应了一声。
这两人都不太搭理孙月娘,她一时间有些难堪,但是她又觉得宋平生肯定是碍于孙吉祥在场,所以才对她冷淡。
她可是听说了,这一年来宋平生跟姚三春发了誓,说会一心一意跟人家过日子,要是他现在表现得太过分,被孙吉祥看到了多不好。
孙月娘自我安慰一番,摸了摸抹过头油的发髻,继续柔柔地道:“哎呀,吉祥,平生,咱们仨可是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你们对我怎么这么冷淡啊?我就是好奇农药的事情,想问一问,你们跟我说说又怎么了?”
宋平生扭头看孙月娘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不仅如此,宋平生说话更不客气:“话说,我们很熟么?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孙月娘直接愣在当场,心里一万个不相信宋平生竟然凶她?
后面的路程,孙月娘终于安静下来,马车将将驶入村口,孙月娘便从马车跳下去,从她离去时急促的脚步来看,她的心情应该挺火的。
马车上只剩下两人,孙吉祥终于能顺畅地吸口新鲜空气,神情也自然许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老宋……你还跟孙月娘说话,不太好吧?”
宋平生惊得回过头:“谁?”
第150章
孙吉祥“嘿”了一声:“老宋, 你还跟我装啥装呢?孙月娘都搭上咱们的马车了,你说呢?”
宋平生一拉缰绳,回头露出恍然状:“我说呢, 这人怎么看着眼熟,我只当是咱们村谁家媳妇儿,人家硬挤上马车, 我又不能把她轰下去, 原来是孙月娘……”
孙吉祥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不是吧?孙月娘你都认不出来了?从前为人家疯为人家狂, 为人家哐哐撞大墙的是哪位?”
学他媳妇儿说的一句话,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宋平生脑子迅速过了一遍原主跟孙月娘的种种,默了默后道:“孙月娘是不是胖了很多?这也怪不着我是不?”
孙吉祥看他的眼神仿佛已经从看一个男人,变成看一个渣男。
“孙月娘两个月前才生了娃, 当然胖了!”
“对!就是因为她胖太多, 所以我才没认出她!”宋平生斩钉截铁地说完,不等孙吉祥回答,扭头就一拍马肚子赶车。
实际上,宋平生的心还是有点虚的, 虽说原主对孙月娘爱得要死要活,但是他时刻记着自己是陆平生, 近来几乎不触碰原主的记忆, 所以原主很多记忆他都有意地淡忘了。
至于孙月娘, 一来他穿过来后只见过她一面, 连对方的脸都没记住, 二来孙月娘胖了不少, 外貌自然有变化, 三来他有意封锁原主的部分记忆, 所以才导致他没认出孙月娘。
不过他并不以为意, 因为如今他就是宋平生,孙月娘算哪棵葱?
晚上睡觉时宋平生将这事当笑话讲了,姚三春被逗的哈哈大笑,并最终给孙月娘定下一个评价——
她像极了一杯奶茶,还是绿茶口味的。
不说这个还好,提到绿茶口味,姚三春突然想喝奶茶了,下半夜做的梦里全是奶茶,飘在空中的是奶茶云,湖泊里汪着奶茶水,大树上结出的是奶茶果,她吃着奶茶泡饭,留下奶茶味的眼泪……
后来她为了不浪费,把自己奶茶味的泪水都喝了……
这个梦跟她这一年来做的泡面梦、火锅梦、烧烤梦、辣条梦、冰阔落梦、当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至于手机梦、空调梦,那又是另一个套路了。
无论如何,这一夜对于姚三春来说都是煎熬。
第二日清晨。
老槐树村的大公鸡陆陆续续打起鸣,宋平生迷迷糊糊醒来,清润的眼眸半睁开,就见怀里的人睁着漂亮的秋水眸子望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委屈。
宋平生伸出手指头在她的鼻尖勾了两下,眼角眉梢俱是朦朦胧胧的温柔笑意,一开口,声音沙沙哑哑,就如同冬日踩在碎雪的声音。
“怎么了,一大早就委屈上了?跟我说说,你男人替你做主!”
姚三春握住宋平生一片衣襟,顶着柔软的黑发在宋平生下巴蹭了又蹭,寻到舒适的位置后,她才道:
“都怪孙月娘,好好的非要当一杯绿茶,害得我昨晚做了一晚的奶茶梦,没睡好就算了,我现在好想好想喝奶茶,馋得都快哭了!”
宋平生抱紧孙月娘,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安慰她:“好了好了,都怪孙月娘!上回你不是想吃烧烤么,今天我不去铺子,咱们去镇上买材料配料,你想的烧烤、奶茶都会有!”
姚三春眼睛蓦地睁大,眸光流光溢彩的,人顿时就有精神了。
她亲亲/热热地环住宋平生的脖颈,两朵酒窝快开出花来。
“真的吗?我就知道我的平生最好了!”
宋平生垂下温柔的眸光,放轻动作抚/摸着姚三春发丝,来来回回,好想怎么都摸不够一样。
“你就是我心里最靓的那个崽,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姚三春仿佛化身一只猫,被主人撸得浑身毛孔都舒畅了,安逸得直眯眼。
宋平生面上不显,心中却知,想念奶茶这些不过是外在,其实是姚姚她又想家了。
宋平生为了哄媳妇儿,说不去铺子就不去铺子,所以孙吉祥只得自己一个人去农药铺。
孙吉祥在得知前因后果后,心里瞎嘀咕——
娘呀!老宋宠媳妇儿的样子老子看着都怕,万一玉凤也让他跟着学咋办?!
宋平生对于孙吉祥怪异不已的表情熟视无睹,两句话就打发他,然后气宇轩昂地踏进厨房,不知道怎么可能猜到他是去烧锅的?
大院子忙忙碌碌,宋平生做早饭,姚三春洗衣裳,姚小莲扫地喂鸡喂鸭,完了三人去堂屋吃早饭。
正所谓熟能生巧,宋平生做了这么久的饭,不但厨艺水平上涨,就连会做的花样都多了。
不过如果有人问宋平生为什么这么能干,温柔些的答案是:如果你有真心喜欢的人,给她/他做饭会让你感觉到幸福。
如果回答得更简单粗/暴些,那就是:因为姚姚她厨艺天分好像被某汪吃了。
这个时候真是蚕豆豌豆成熟的时节,所以早上宋平生便挑拣了些嫩些的放小锅煮了。
除了豆类,宋平生还煮了一锅肉汤米面,快好的时候放两把绿莹莹的小青菜,再窝三个鸡蛋,看着就喜人。
初夏正是草木丰美鲜嫩的季节,姚三春家的羊又开始产奶,爱美人士姚三春自然不能错过,每日雷打不动一碗奶,感觉自己可以白成一道光!
最后,宋平生还拍了一根水灵灵的黄瓜。
早餐一端上桌,嫩绿色的豌豆蚕豆,绿莹莹的小青菜,飘着肉香的米面,口感酸脆的拍黄瓜,奶白的羊奶……
姚三春姐妹想没胃口都难。
姚小莲才来时每次见早饭这般丰富,还经常变换种类,所以每天早上她都有种自己在浪费食物的感觉,而且一般人早晨胃口都一般,谁早饭就吃这么多?
后来还是姚三春告诉她,一天之中早餐最重要,然后她们吃着吃着,后来也就习惯了。
姚小莲每天吃早饭都是痛并快乐着,最让她痛的是,自己的脸上的肉与日俱增,实在戳心。
但是当她看到方桌上的早饭,她当即放下扫帚,屁颠屁颠跑过来,吃的时候比谁都欢。
吃完早饭,宋平生在屋里撑着下巴作一尊美人相,一瞬不瞬望着姚三春涂面描眉,等姚三春打扮得美美得后,夫妻二人便赶马车不紧不慢去往镇上。
夫妻俩去镇上不是去铺子里,而是去买食材,姚三春想吃的东西太多,宋平生决定从简单的入手,先从烧烤和奶茶开始做起。
烧烤最重要的便是配料,孜然粉、辣椒粉、黑胡椒粉、花椒粉、白芝麻、蜂蜜等等,夫妻俩一个不落全部买下。
说到食材,夫妻俩一口气买了羊肉、猪肉、鸡肉、鸡杂、菌菇这些,至于蔬菜自家菜园子里都有。
买好烧烤用的食材后,姚三春夫妻俩又费了好些功夫在镇上找做简易奶茶的原材料,无非就是白糖、牛奶、茶叶,可谁知就这么三样材料,夫妻俩跑遍镇上硬是没找到,真是气煞了姚三春两口子。
夫妻俩在镇上逛了半天,甚至在姚姚农药铺门前都逛了两趟,把孙吉祥给气得眼睛都快翻坏了。
直到下午,姚三春和宋平生带上孙吉祥回到村里,两口子直接让工厂里的人提前回家,而后叫上罗氏和黄玉凤两口子,一群人在院子里弄烧烤。
罗氏以及孙吉祥夫妻从未这样吃过东西,不免惊奇非常,一群人便这样围坐在烤架炉和操作台旁,削竹签、切肉片、洗蔬菜、串食材……同时闲散地聊着天,安逸得很!
众人好一顿忙活,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拿起食材上烤架,撒上配料,阵阵香味随风四散开,整个院子都飘散着能勾出人肚子馋虫的香味。
不仅姚小莲,宋平东两口子和孙吉祥两口子都从未闻到如此让人流口水的香味,一时间院子里安静下来,众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吧,他/她肯定都是在流口水吧!
其实不仅他们人在偷偷咽口水,傻狗发财更是急得尾巴都快甩断了,大张嘴巴口水快流了一地。
众人内心整齐划一地盼望着烤肉快点好,直到姚三春说一句“可以了”,其他人一点不客气,纷纷将饥饿的爪子伸向烤肉。
众人吃烤肉的表情比烤肉上的佐料还要丰富,宋平东是两眼放光,默默加快吃肉的速度,罗氏是细嚼慢咽,存着品尝味道的心思,二狗子眼睛从头到尾没离开肉串,生怕肉串飞了似的。
黄玉凤因为是孕妇,所以只敢吃一些没放多少调料的蔬菜菌菇豌豆,失落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甚至都有些想哭了。
其中吃得最欢乐的莫过于孙吉祥了,拿到烤肉之前,孙吉祥眼冒绿光,吃下第一口后,他满足地直眯眼,嘴角勾起夸张的蜜汁微笑,解决完一串之后,他龇起一排大白牙,并竖起两只油乎乎的大拇指。
“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人间绝味啊老宋!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咋现在才拿出来啊?”
宋平生目光从院角一篮子的菜叶竹屑,扫到一片狼藉的小木桌操作台,再落在油乎乎的烤架……
最终他默默移开视线,自我打气了几十句,展露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这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是姚姚啊!”
众人哈哈大笑。
孙吉祥:“……”太难了,想忍住不对兄弟出手实在太难了!
宋平生今日还打了一瓶烧酒,宋平生等人撸着烧烤,品着小酒,惬意的不行,院子里的气氛无比的好。
就在这时,孙月娘手中端着一个碗踏进院子,见院子里这么多人还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挤出笑容。
“哟,院子里这么热闹呐?我原本还想送些鸡蛋饼过来给平生和三春尝尝,用来感谢平生上午帮了我,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