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很快到了比赛当天。
沈何落早早就起了,吃掉昨晚用电饭煲煮好的半根玉米当早餐,匆匆收拾打扮一番便出门了。
车来车往的日落大道边,高大的棕榈树身披金色阳光立的笔直,沈何落站在一处路口的树下等人。
里奥和他约了九点在这里集合,开车来接他。
可眼看着要九点十分了,也不见来往的车辆里有要靠边停下来的——除了刚才几个本土teenagers.
一车坐着四五个半大小子,看起来毛都没长齐还敢来要他的电话号码,邀请他有空一起出来玩,请他抽叶子。
结果当然是被沈何落的一句“叫你们父母来问我吧,没爸没妈的可以不用。”给说没了声儿,灰溜溜的开车走了。
又过了五分钟,背包里手机震动。
“落,很抱歉,我可能去不了了。”那头的里奥声音里满是歉意和无奈,“我养的小狗早上出门玩,不知道被什么动物给咬伤了,我现在人在社区宠物医院,等着医生给他做手术。”
“伤哪里了?问题大不大?”沈何落关切地问。
“后腿。幸好不是肚子,没碰到内脏。”里奥语气懊恼,“我一开始还没发现,只觉得他回来就趴着不动,一直舔后腿,很反常。你知道的,咬伤的伤口藏在毛里很难发现,看着只有一个小口子其实里面伤的很深很严重。”
“估计是流浪的野狗或者郊狼。”沈何落说。
“医生也这么说。”里奥叹了口气。
沈何落是前一周去听了动保协会办的公益讲座,才了解到城市野生动物对家养宠物的危害。
“别担心,你先忙你的。等下一次我再帮你搞张橄榄球比赛的门票。”他安慰道。
“谢谢你,落。”里奥说,“本来约好一起去的,没想到会突发这种事情。那你现在怎么过去?你没有车,要不叫个uber来医院吧,我把我的车钥匙给你。”
“没事。”沈何落有了别的想法,“你不用担心我,先照顾好你的小狗。”
挂掉电话之后,沈何落从通讯里寥寥几条中找到一个号码,“嗨,你今天有空吗?”
一张门票160刀呢,不能浪费。
在街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等了半个小时,直到一辆熟悉的敞篷奔驰在路边停了下来。
“落!”埃文笑容灿烂,挥手朝他打招呼。
“没想到你这么快,等下我。”沈何落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现金,压在杯子下,多余的是小费,走过去时埃文已经俯身过去把他那侧的车门给推开了。
“上车。”埃文棕色的卷毛被一路上的风吹乱了,趴在脑袋两边像狗耳朵似的。
沈何落看着忍不住笑。
“你在笑什么?”埃文看着对方,有点不好意思了。
沈何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睫毛纤纤密密地扑下来,狭长的眼尾翘着勾,眼下一小片薄薄的皮肤总是透着粉,漂亮的不太真实。
“是、是我脸上有东西吗?”埃文问道。
“没,快开车吧。”坐在副驾驶的沈何落催促道,“再晚点的话进场就该人多了,不好找座位。”
埃文开车很稳,遇到不礼貌的加塞也不生气,甚至主动避让。
不像neil,开悍马越野也能开出百万超跑的感觉,根本没有车敢加塞,都是他在加塞别人。
这很bad,很恶劣。
最后还是到的有点儿晚了,哪里都是人,车已经开不进去了,只能停在距离场馆几百米之外的路边。
沈何落下车,拿起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小瓶矿泉水和零食,还有一台相机。
“埃文,还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两人边走边说,沈何落把相机从包里掏出来递给对方,“帮我拍些现场照片,后续协会宣传需要用。”
“没问题。”埃文接过直接挂在脖子上,熟练地打开相机保护套查看型号,调试镜头,“这相机不错啊,捕捉比赛镜头也合适。”
“是么?”沈何落完全不懂这些。
“什么时候买的?”埃文问。
“是租的。”
里奥没能来,所以沈何落跑了两条街找店铺,老板看他年纪小又是莫尔利斯的学生,答应让他抵押学校id卡,把相机租给他。
当然也因为老板那三岁的小女儿一眼看到沈何落,就小蘑菇似的站在原地,呆呆地盯着瞧,谁来跟她说话都不理,抱也不让抱,沈何落走到哪儿,她就跟着转到哪儿。
最后还是沈何落在经过老板同意后,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可抱在怀里了也一样痴痴地看着沈何落,把老板都整无奈了,店里的人都在围观,逗着笑,说你家小公主遇见白马王子了。
——其实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公主。
越走人流越多,许多人都穿着所支持那队的队服,或者头戴有徽章的鸭舌帽,还有举着旗子的。
莫尔利斯黑狼队的标志是蓝底黑色狼头,另一支队伍图标是只黄蜂,黄色为底,两只队伍颜色对比特别明显,行人身上的穿着支持哪队一目了然。
但沈何落不一样,他的拉链帽衫里面穿了件浅灰绿色的短袖,上面印着动保协会的图案标志,是三只萌萌的q版猫头鹰。
埃文则戴了黑狼队的帽子,拯救吹飞的发型,“今天要不是没按原计划去阿瓦隆玩潜水,我还真就错过了。”
“错过什么?”沈何落心不在焉地搭话,人多的地方总是会让他神经紧张,而且好多人都带着相机,甚至自拍杆。
“错过你,来找我。”
“什么?〞沈何落压低帽檐,周围嘈杂,他没听清。
“当然是错过比赛。”埃文提高声音,笑着说。
“哦哦,比赛。”沈何落抬手指问远处体育场馆的标志,“这里拍一张吧,怎么样?”
埃文点头应了声好。
登上场馆台阶,入口处醒目地挂着超大幅的公益海报。
上面是一只羽毛艳丽的蓝黄金刚鹦鹉,旁边却是鹦鹉患上精神疾病把自己全身的毛都拔光的灰白剪影,在张着鸟喙大叫。
这张大海报两边还有两组面积稍小点的,是猫咪和小狗。
全都写着标语:你能听见我的眼泪吗?一一让治疗代替遗弃,关爱家养宠物心理健康。
“cool.”埃文感叹,走上前,将裤兜里的纸钞都塞进了募捐箱里,零零散散有几百刀。
“感谢您的捐赠!”一旁的工作人员正忙着发捐赠纪念品,箱子前的人陆陆续续的很多,见埃文捐的钱不少,就递上一个猫头鹰外形的精致毛绒公仔——这是其中最好的纪念品了。
“埃文?”工作人员抬了抬帽檐,“落?”
“马克,原来你被安排在这儿。”沈何落也走上前,将准备好的两张百元美刀塞进箱子。
马克就是那天找他帮忙想法子的协会联络员。
“是啊,还能蹭个比赛看。”马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长得很不错,但整个人总有点一板一眼的。
他拿出一只白颜色的猫头鹰玩偶递给沈何落,“这是最后一只雪鸮了,快被前面的人挑完了,你运气真不错。”
这只q萌q萌的白色猫头鹰确实在三小只里颜值最高,大眼睛圆溜溜的,翅膀还点缀着少许黑色斑纹。
“原来你们俩认识吗?”马克问道。
“我和落在校舍住隔壁。”埃文说,“这次公益活动的布置看起来很不错啊,尤其是海报,那句标语很震撼。”
“那标语是shen写的。”马克指了指沈何落,“从项目一开始就定下来了,所有人全票通过,也是唯一一次没有异议的投票。”
“you’reawesome(你太厉害了),落!”埃文由衷地夸赞道,可下意识伸出的胳膊半路又收了回来,他知道落和他那些哥们好友不一样,可能接受不了这样的身体接触。
沈何落却没完全察觉旁边人的动作,一直微微低着脑袋,试图把整张小脸躲在帽檐下。
“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埃文关切地问。
沈何落摇摇头,无法说出自己害怕的原因——此刻距离他们一米开外,几个人正在举着自拍杆拍合影,方向正对着他们这儿。
“需要口罩吗?我这里有。”马克像是神兵天降,把一个没拆封的黑色口罩递到沈何落面前。
“谢、谢谢。”沈何落双手接过,连忙把自己的下半张脸遮了起来。
“人多的地方气味杂,病菌、过敏源多,体质不太好的人会需要。”马克说,“我妹妹也是这样。要不是今天她来看比赛,我也不会帮她多带这个备用口罩。”
原来是这样,不过自己体质不好也是真的。
“你还有妹妹?”埃文惊讶。
“当然,我们是双胞胎。”马克说,“但我们长得并不像,所以你应该猜不到她是谁。”
“我认识?”埃文更惊讶了。
“认不认识不一定,但你一定听说过她,我们也从不对外主动说。”马克神秘一笑,看来是不准备揭秘了,“对了,这个猫头鹰玩偶可以站在肩膀上,像这样。”
说着马克从桌台后走出来,很自然地拿过沈何落手里的萌萌雪鸮,反转过来揭掉底部雪鸮肚子上的胶条,让它站到了沈何落的肩膀上。
“缺点是久了容易掉,注意点就好,可以换新的胶条。”马克说。
“帮我也戴上。”埃文举起自己手里的,“我这个猫头鹰叫什么?”
马克接过,同样帮忙贴上,“角鸮。你看它眼睛上长着两撮立起来的毛,像小耳朵一样。”
“你的角鸮也可爱。”沈何落说。
要是能集齐三只就好了,还有一只猫头鹰玩偶比这两个都要小一圈,短胖短胖的,显得脑袋更大更蠢萌。
“这只小鸮也送你们吧。”马克像是能读心似的,从箱子里又摸出一个来递给沈何落,“反正你俩捐了那么多钱。”
“谢谢。”沈何落眼睛一亮——这只正好可以送给neil。
“那边的海报也是你们的吗?”埃文指着不远处另一个入口,那边也有个捐款箱,和领取纪念品的桌台。
“那是对家。”马克扶了扶眼镜,“黄蜂队所属学校的lgbt社团,他们想给学校的每层楼都设立个跨性别人群专用厕所。”
“加个单独的小隔间不就好了么,为什么每层楼都要新建个厕所?”沈何落提出疑问,反正跨性别者也是少数群体,应该用不了那么多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