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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入怀 你也是蘑菇么 22853 字 1个月前

酒吧喧闹,纪轻竹发给她的卡座位置靠近里面小舞台,她穿过不少正在闹闹哄哄拼酒的男男女女,皱着眉走到座位边。

“这么多人?”温棠靠着纪轻竹坐下,一眼扫视过去,桌上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和酒杯,有些已经被喝掉了大半。

纪轻竹穿了件很张扬的亮粉色外套,笔直优越的小腿露出来,脚上是双带着铆钉的小短靴,她伸手搂住温棠的肩膀,“是啊,人多才闹哄,你都多久没来了,是不是还要适应适应。”

她豪气的点着桌上的酒杯,“有想喝的吗,没有我再点。”

温棠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随便拿起了一杯龙舌兰。

酒里大概兑了一些果汁,舌尖能品出橙汁和红石榴的香气,甜甜的,倒不算难喝。

酒吧的音乐声不大,乐队还没上来,旁边几个大概是纪轻竹叫来的小男生亲亲热热的围上来,“温姐姐,我敬你一杯吧。”

温棠在外很少喝陌生人敬的酒,今日也许是心情不好,很例外的接过了男生手中的另一个酒杯,轻抿了一口,“你是被纪轻竹叫来的?”

男生羞涩的点头,却又大胆的坐到她身边,紧挨着她,“我和轻竹姐一个公司,她说让我来跟着热闹热闹。”

娱乐圈就是这样现实,踩高捧低,有接触大前辈的机会,多少人想抢都抢不上,若不是他平日里跟纪轻竹关系不错,只怕也不会叫上他。

不过,这次没白来,竟然还有温棠。

林跃梧刻意将自己更好看的左脸露出来,眼尾压低了一些,讨好的按上了温棠的肩膀,“温姐姐一天工作也累了吧,我给你按按吧,我从前学过。”

温棠扶开他的动作慢了半拍,林跃梧眉眼低垂时的样子,竟有那么几分像周宴安。

“不用了。”她又朝纪轻竹靠拢了一些,“我不累。”

她心累。

纪轻竹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她,从躺靠的姿势坐起来,“你转性了啊,温棠!”

她啧啧了几声,上下打量了几遍,“拍个话剧竟然拍的都清心寡欲起来。”

“还是说,”纪轻竹笑眯眯的凑近,“身边有人了啊。”

“瞎说。”温棠立刻否定了她的猜测。

纪轻竹顿觉没意思的靠回去,“还以为你有新的感情了呢。”

“这一年都没谈恋爱,不像你啊。”

“把我说的那么饥渴。”温棠作势封住她的嘴,“我哪有那么缺男人。”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从前总像缺了点什么一样需要人陪着,现在倒再没有那样的感觉。

“快看!快看!”纪轻竹扳过温棠的肩膀,摆手示意林跃梧不要挡视线,“就是那个吉他手!是不是很帅!”

小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温棠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吉他手的长相,浓重的黑色眼线将上挑的凤眼勾勒的更加凌厉,眼周还有些暗色的眼影,她有些怀疑的转头看向纪轻竹。

“你现在喜欢这样的?”

“你等他一会下来,真的很帅!”纪轻竹一副你吃不了细糠不想多言的样子,迅速投入到音乐中,甚至还下单了几束鲜花要送上台前。

温棠在这最热闹喧嚣的场合中,却有些无聊。纪轻竹也说她变了很多,那她大概是真的变了很多。

去年七月,她曾经短暂的背着李姐飞了趟国外,拿着度假做借口,却找到了周宴安所在的医院。

她一边唾弃自己当断不断,一边站在了周宴安所在的康复医院病房门口。

七月的明尼苏达,湖水湛蓝得刺眼,阳光透过枫叶洒下斑驳光影。康复医院白墙红顶,像童话小镇。

周宴安挂在平行杠上,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治疗师架着他腋下,喊着一二三,试图让他迈步。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咬得发白,膝盖却像断线般弯折着无法使力。

汗水浸透病号服,勾勒出嶙峋的脊骨。他抬头喘气时,她隔着玻璃窗甚至看到他眼底的些微血丝。

她终究没有推门,甚至连逗留都没有,直接飞回了国内。

温棠想,她终究还是自私的。

酒后不能开车,林跃梧自告奋勇的站起来要送温棠回家。

温棠喝的不多,整个人也还算清醒,挥挥手就准备找个代驾把自己和车一起运回家。

“别呀。”纪轻竹扶着吉他手的肩膀站起来,眼神有些迷蒙,“你自己回去多不安全,让小梧送你。”

温棠皱着眉上前几步,握住了她挥舞的手臂,“你还不走?”

她余光中能看到吉他手冷淡的表情,从被叫过来到现在,这个男生脸上就没有一丝笑意。

不像是做乐队的,倒是想被迫卖身的良家妇男,板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在给谁看,白瞎纪轻竹送好几束花。

“我不走。”纪轻竹挣脱了温棠的手,向左一步,左脚拌右脚倒在了吉他手的身上。

“你先回家吧。”她又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半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指了指,“他送我回去。”

温棠不太放心,努力的回想起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个吉他手好像叫张什么月,她朝对方点点头,“那拜托你了,轻竹有些没轻没重,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张姓吉他手还是一张冷淡的厌世脸,敷衍的搂住纪轻竹的腰,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知道了。”

站在酒吧门口吹了会风,温棠裹紧了外衣把手缩到袖子里,惆怅的看着手机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代驾。

林跃梧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两秒,果断的追了上去。

“已是深夜,我送你吧。”

年轻俊朗的少年站在温棠面前笑意盈盈,讨好之情溢于言表。

报了个地址,将车钥匙递过去,温棠闭目靠在副驾,车里开着暖风,即使在冬季也一点不冷。

林跃梧简单了摸索几下就很快上手,一边开车一边试图和她搭话,“温姐姐近期有进组计划吗?”

“还没确定。”

“那…有兴趣接综艺吗?”他手指攥紧了方向盘,“《心动旅行》第三季在找嘉宾,我觉得您很适合。”

温棠睁眼瞥他。这节目以恋爱冒险为主题,主打明星假想情侣,热度高但争议更大。

“你倒是会推荐。”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跃梧耳根微红:“节目组托我牵线…当然,您要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温棠默然,重新闭上眼,“再说吧。”

夜深人静,小区门口只有值班的保安还站的笔直,温棠没让林跃梧继续往前,而是随便找了个路边的空位停下。

“谢谢你了。”下车时,她有些庆幸穿的是三厘米的坡跟鞋,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温棠扶着车门站稳,“就送到这里吧。”

“深夜不好打车,”林跃梧不好意思的笑笑,“温姐姐,您看…”

“那我的车就先借你了。”温棠没有接茬,她显然不愿意为了发发善心沾上奇怪的绯闻。

林跃梧克制了一下自己略带失望的表情,“那我会尽快送回来的。”

温棠摆摆手,并不在意他的感谢,朝着平层的方向走去。

深夜散步很难让人心情愉快,温棠觉得是半夜温度骤降的原因。即使她越走越慢,但因为路程实在短暂,不到半分钟她就站在了电梯口。

搓了搓手,温棠走进电梯,凭着直觉和习惯按下电梯键,靠在一旁的厢壁上闭目养神。

富人区的电梯间没什么广告,她当初买下这处平层的时候,刚刚红起来没多久,几乎用了全部的身家。

位置好,附近商业医院都健全,物业也是出了名的不错,只是天南地北的拍戏,住的次数算不上太多,全当改善性房产。

电梯开了,温棠睁开眼大踏步走过去,手指按上了门锁。?没开

她又按了一下,门锁发出报警的声音。

滴滴滴滴——

走错了?不能啊。

她后退一步,睁大眼睛看着门牌:

1901。

温棠尴尬地捂住脸,只想立刻逃回电梯。可惜不巧——大概楼下有人按梯,电梯已离开九层。

电梯门旁是消防通道。她一边祈祷1901千万别开门,一边拉开沉重的钢门。

“温棠?”

“周宴安。”她略带僵硬的转身,嘴角勉强向上两下,“我按错电梯了。”

她沮丧的半弯着腰,拄着自己的膝盖,“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深夜将人吵醒,就算是温棠也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更何况两人不久前才不欢而散。

“这次,也不准备进来坐坐吗?”周宴安穿着睡衣,腿上盖了条毛绒的毯子,邀请的意思很明显。

“屋里热水还烧着,不洗个澡吗?”

温棠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踏进了这个自己本不打算进入的屋子。大抵是刚搬家的缘故,屋子里没什么摆设,空荡荡的,但很干净。

“你刚回来?”他其实看到了她进大门,从她走后,他一直心神不定,跟陈东升的交谈也很不愉快。

楼上楼下隔音一般,她开门离开的声音很清晰。刚被她嫌弃过,周宴安怕追着询问会惹她厌烦,就一直在窗边坐到了现在。

温棠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低下头像在思考什么,一言不发。

周宴安抿着唇,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他平日里作息规律,早睡早起,今日早就超过了他正常的入睡时间,他却一点都不困。

毯子被拿了下来,周宴安转着轮椅靠近了温棠,将她光裸在外的小腿一圈圈围上,“屋里地热一般,你穿的少,不要着凉。”

毯子被拿掉,他那双靠在轮椅边无力歪斜的腿就这样全部暴露在了温棠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那双腿瘦得有些脱形,膝盖微微外翻,脚踝细弱,软软地搭在轮椅踏板上。睡裤布料空荡荡地垂着,勾勒不出什么肌肉线条。

可很多年前,他不是这样的,能骑马,能演戏,能奔跑。

温棠忽然就有些难过。

她蜷着身子坐在凳子上,抱住了自己的腿,毯子也被她抱得紧紧的。

“要做吗?”

周宴安倒水的动作顿住,另一只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要做吗?”温棠又重复了一边。

周宴安有些不安的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轮椅转到她身边,却又不敢靠的太近。

“你喝酒了?”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话,他只能归结于是她醉了。

“家里没有解酒药,现在时间太晚,楼下药店可能已经关门了,我给你弄点柠檬水可以吗?”

周宴安转着轮椅进了厨房,玻璃杯与金属水壶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温棠仍蜷在椅子上,目光却追随着他的背影。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能清楚看见他每一个动作——左手勉强扶着壶柄,右手切着柠檬,汁水溅到台面,他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

“我没醉。”温棠忽然开口。

太久没有认真的对待感情,她似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来表达爱意。

温水冲开柠檬片,酸涩的气息漫进客厅。他端着杯子回来,递到她面前时,指尖还沾着水珠。

温棠没接杯子,却突然伸手握住他手腕。

“周宴安,”她抬头直视他,“我说要做,是认真的。”

她的腿无声滑到他腿边,笔直有力的双腿挣开毯子,轻轻缠住他无力的下肢。

周宴安呼吸一滞。温棠已俯身吻上他的唇,带着微微酸涩的气息。轮椅被推着滑向卧室,沿途撞倒茶几上的杂志,散落一地。

卧室中,温棠有些情动的微微喘息,吊带被拉至大腿中部,脖颈上的金色项链早已被扯断,不知道散落在哪里。

她半仰躺在床上,朝周宴安勾了勾手指。

经过一年的光景,周宴安的双臂功能和力量恢复的不错,更有力的右手按住了温棠的肩膀,将她彻底推倒在床,稍差一点的左手按着床垫借力,将他整个身体拉了上来,刚刚好,压在温棠身上。

而后,他笑得露出了几颗整齐的牙齿,有些邀功的抬头。

“我…可以了。”他声音沙哑,眼尾是一抹诱人的嫣红。

温棠轻笑,腰肢突然发力——

天旋地转间,两人位置瞬间颠倒。她跨坐他身上,长发垂落在他胸口:

“别急…夜还长。”

第四十七章 那你教教我

清晨, 周宴安先一步醒来,他小心翼翼的抽出被温棠抱着的右手,左手按住了酸软的腰, 耳根微红。

昨日有些激烈,床单上都是褶皱, 温棠睡得很沉, 一点被惊动的迹象都没有,他撑着床想把自己身子撑起来转移到轮椅上,却手腕一软, 又倒回了床边。

“腰软了?”

不知何时醒来的温棠手伸了过去,按住了他绵软的腰腹。

周宴安有些窘迫的想要摇头,却在她加大了几分力道后, 腰软的更加厉害。

“放手!”

温棠凑过去从背后环住他, 下巴挡在他的肩膀上,脸颊随意的蹭了蹭, “不喜欢?”

“是不喜欢我这样对你?还是不喜欢我抱着你?”

周宴安沉默,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很享受和她的亲密吧。

温存了一会, 温棠放开他,自顾自的起身,“我看你昨天上床挺顺利的, 应该不用我帮忙吧。”

周宴安当然不能说他需要,就算是真的不行, 他也得拽着床头给自己拽起来。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身体骤然腾空,他有些惊慌的睁开眼睛,身子却已经落在了轮椅上。

周宴安:…

他有些怨念的盯着温棠走开的背影,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用完就扔?”他声音还带着微微的沙哑。

温棠在浴室门口回头, 挑眉一笑:

“那今晚…你自己动?”

周宴安耳尖瞬间红透,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紧了紧。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还逞强?”温棠走回来,弯腰捏他的鼻尖,“周同学,撒谎可不好。”

她呼吸拂过他睫毛,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

周宴安别过脸,喉结滚了滚:

“…那你教教我。”

温棠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的洗漱,调侃的目光飞到了周宴安身上。

卫生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两套明显做了男女区分的洗漱用品,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粉一蓝两条毛巾。

某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周宴安顶着她的目光,将手臂抬高了一些,嗡嗡响的电动牙刷正好遮住了他脸上的红晕。

温棠移开视线,吐出了嘴里的漱口水。

这样安静和谐的早晨是她很少能够拥有的,拍戏时经常昼夜颠倒,休假期早上不起,晚上不睡,生物钟混乱的狠。

有时候晚上十点多刷着手机,或者放着最近上线的电视剧,不过追了几集,就已经凌晨,恋恋不舍的去睡觉,第二天自然起不来。

刚想在早上顺手揩个油,楼下温棠住的八楼,砰砰砰的巨大敲门声不断响起,隐约中还能听到崩溃的叫门声。

“棠棠姐!要来不及了!”

温棠:…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周宴安端着煎好的鸡蛋刚从厨房转出来,就看到她一脸有点茫然有点紧张的站在餐桌边。

“怎么了。”他身上挂着条浅色的围裙,睡衣穿的整齐,头发上翘起了几撮呆毛,温柔的颜色衬得他格外居家。

“先不吃了。”温棠还穿着他宽大的半袖,光着脚踩在拖鞋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你要去哪?”周宴安心里的恐慌蔓延开来,下意识的就要跟上去。

“怎么,我现在已经有向你报备的义务了吗?”

温棠低头穿鞋,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她似乎有些不悦,转动的轮圈停下来,周宴安腿上的围裙又被抓出了褶皱。

“是我…越界了。”他艰难的憋出一句话,难过的要命。

原来就算昨天被她温柔以待,他们之间依然是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温棠站起来,她总是有些搞不明白他时不时出现的自厌和难过从何而来,不过好在,她可以告诉他答案。

“下午要去拍宣传照,楼下应该是严颂颂。”

哪怕是一个最穷苦的庄稼汉中了大奖也不会露出比此刻的周宴安还要呆愣的表情。

温棠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踢了两下鞋子,企图穿的更服帖,她没有犹豫的转身,“我在赶时间,还要提前冰敷消肿,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晚上见。”

不想等电梯,她大踏步的从楼梯向下,三两个台阶合作一步,不过几秒就冲到了严颂颂面前。

严颂颂焦急的表情一顿,正在准备加大力度敲门的手也停下来,“我还以为棠棠姐你睡糊涂了。”

“我看你是想要把物业招来。”喊的那么大声,生怕她不吃楼下投诉。

严颂颂赶紧跟进去,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虽然她最近在高强度的工作下,腿肚子抽筋,眼镜的度数蹭蹭往上涨,但还不至于犯糊涂到分不清九楼和八楼。

棠棠姐怎么是从楼梯间冒出来的,楼上到底有谁?还是…她又买了个平层,上下换着住?

这小区有这么好?买一套不够还得再来一套?

她没往歪处想。楼上楼下太近,之前也听说九楼空着,此刻只想劝温棠投资谨慎:

“姐,最近房价跌得厉害,买了还得跌,实在不适合入手啊…”

温棠正在往脸上贴冰块,冰的她龇牙咧嘴,熬夜又宿醉总会脸肿,不敷不行。

“我没买啊。”

“没买?”严颂颂又仔细的瞧了瞧温棠,杏眼桃腮,媚意浓重的她都要脸红,身上穿了件肥大的半袖。

宽大的…男款T恤?!

许久没有被温棠绯闻所困的大脑闪过一道灵光,严颂颂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不会是楼上…有男人吧。

温棠的心情似乎很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小腿搭在凳子上一晃一晃。

“木棉开花红半条街哟

阿嬷的蒲扇摇过老榕树梢

三月初三水打岸边绕

阿妹的银镯子叮叮当当跳”

严颂颂双脸微微发热,她有些齿于开口,却又只能忍着羞意指了指温棠的衣领,“棠棠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棠坐起来,怀疑的看了看自己,锁骨上一处不明显的吻痕映入眼帘。

她有些懊恼的揉了揉太阳穴,刚要出口的小调化作一声叹息。

凭心而论,和周宴安在一起要比从前的任何人都和谐,他会顺着她,以她为主,毫不抗拒的交出主导权。

想到从前种种,温棠没再犹豫,颇有些云淡风轻的点头,“我和周宴安在一起了。”

周宴安。严颂颂已经许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一时间还反应了一会。

“周宴安!”她大张着嘴,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她快步从沙发上起来,凑到温棠面前,有些不解,“棠棠姐,你们怎么联系上的啊。”

严颂颂年纪小,但能吃苦,当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李姐才将她一起带走。温棠没有带坏小姑娘的心思,敷衍的编了个理由。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的。”她认真的点点头,将冰块放回冰箱冷冻室。

“我换件衣服,很快出门。”

被温棠那双迷人的眼睛望着,严颂颂有些晕头转向的很快就把要不要跟李姐知会的事情抛下了脑后,开始在浏览器上搜索起了周宴安的详细资料。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她得好好确认下,对方到底够不够配得上棠棠姐。

珠宝Chaumet的总部在上海,但拍摄地点却定在了北京的一处庄园,温棠常开的车借给了林跃梧,刘春林只能去开另一辆有些高调的宾利。

严颂颂对着发来的流程,一条条的念过去,若有所思的看着消息,“这个摄像师应该是个新人,从前没听说过。”

“Chaumet会用新人?”身为顶奢的珠宝品牌,每次投放广告都是牌面拉满,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出来有多么的奢华高贵,温棠不觉得,他们会启用新人。

“那可能是我记岔了。”严颂颂又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还是没什么印象。

庄园正中央是一个特意建造出来用于拍照的城堡,今天的拍摄主题是:女公爵。

城堡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尖顶高耸,石墙上爬满藤蔓,雕花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从普罗旺斯的街头搬出来的一样。

Chaumet中华区经理特意从上海飞来北京陪同拍摄。见到温棠时,他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温小姐,今天状态真好!这次宣传片不仅我们特别重视,总部也期待成品,要是效果好,不止亚太区,全球的官网都可能会进行投放。”

温棠客气地笑笑,商人逐利,只要她能带来足够的宣传效果,营业额上升的同时,Chaumet给她的待遇自然也会提升。

女明星的战场往往比男明星更加惨烈,要作品,要演技,要美貌,也要星光。

年终粉丝盘点时,比较的不仅有今年的作品数量和热度,也会有代言的质量和数量。

温棠靠那张老天赏饭的脸,在时尚圈一向吃香。但顶奢的青睐,总能再抬抬她的身价。

化妆师给她上的是偏油画感的妆容。底妆白皙柔和,腮红淡淡扫在颧骨,眼妆用金棕色调晕染,嘴唇涂了豆沙色,整体温柔又贵气。

不用想,宣传片播出后,这造型肯定又得被粉丝狂夸“神颜”。

但严颂颂站在镜头后看着,却觉得屏幕里的温棠,连她本人十分之一的美都没拍出来。

真人那种活生生的光彩,微微上挑的眼角,说话时唇角自然带起的弧度,还有偶尔瞥人时那点藏不住的艳丽,根本就是镜头无法抓住的。

但,已经开始拍摄,临时更换摄像师显然是不现实的。

严颂颂明显能看到站在旁边的经理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难看。虽说珠宝广告确实要凸显珠宝,但也不至于将明星拍的如此呆板。

“我怎么没见过你?”他上前两步,直接叫停了拍摄,“之前上报给我的摄影师不是你吧。”

年轻的小伙结结巴巴的涨红了脸,“确实不是你们临时缺人,才来找我的吗?”

“而且,”他有些急切的想要辩驳,“而且,效果不好也不是我的问题,是她不够瘦!”

温棠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时尚圈的摄影师,尤其是男摄影师,对女性的偏见极大,她甚至很多时候,都觉得那帮男的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设计的衣服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瘦,有些模特都减成了排骨,还在pua对方的身材。

眼看着对方还在喋喋不休,且试图说动经理将责任转嫁,温棠冷着脸插了一句,“我身高174,体重102,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的身材还算胖的话,我建议你去看看眼睛。”

“当然,”她挑着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带些讥讽的开口,“也许在你的审美里,要瘦的像你这样看起来三天没吃饭,皮包着骨头才算好看的话,当我没说。”

经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抬手打断还想争辩的年轻摄影师,声音冷硬:

“Chaumet的合作不需要这种不专业的摄影师。请你现在离开。”

小伙子张了张嘴,最终在经理凌厉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收拾器材走了。

“温小姐,非常抱歉。”经理转向温棠时已经换上歉意的表情,“这是我们审核不严。我马上联系总部调派摄影师过来,今天的损失由我们承担。”

温棠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这种突发状况在拍摄中不算少见,只是对方推卸责任的态度实在令人不快。

严颂颂小声凑过来:“棠棠姐,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补个妆?”

“不用,今天大概是拍不上了。”温棠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刚才拍的几个镜头。画面里的她虽然美丽,却确实显得僵硬呆板,珠宝的光芒也未能完全展现。

可惜了。

第四十八章 我不算老吧

工作突然取消, 温棠无所事事地打道回府。

人在很闲的时候,就喜欢找各种的事情来填满空白的时间,又或是, 撩拨撩拨有趣的人。

温棠手速很快,一条信息出现在她和周宴安的聊天框。

【你的温棠棠:我今天跟我经纪人说了一句话。】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盯着最上面一直反复的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等了一会, 没看到周宴安的回复,她又发了一句。

【你的温棠棠:我说,我和周宴安在一起了^_^】

她故意用了之前他用的表情, 有些俏皮的拍了拍周宴安的头像,心情雀跃的想着,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很高兴。

1901, 周宴安手中水杯中的水撒了一裤子。

他有些怔愣的看着手机上温棠的消息, 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来。

意外之喜,本以为能够留在她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是继续之前那样没名没分的日子,他也愿意。

可是…

温棠跟她的身边人坦诚了两人的关系。

他摩挲了下手机的边缘, 心里有种冲动,想要现在就去见她,想要时时刻刻和她待在一起, 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他也很高兴。

对话框里的消息删删改改。

【周宴安:我想见你…】

很快消息被删掉。

【周宴安:你工作结束了吗?】

没等发送, 温棠又甩过来一条消息。

【你的温棠棠:晚上等我^_^】

近期线下活动参加的少, 许久没有和粉丝联络感情,温棠找出了压箱底的直播工具,开始手忙脚乱的架设在桌面上。

设备有些简陋,只有一个能将将把手机架起来的松动支架和她另一个处理工作常用的工作手机。

温棠打开手机, 看了看镜头里的自己,也许是背光的原因,显得有些脸黑,她又换了个位置,没有打光设备,换了好几个地方都大差不差。

算了。

她没发直播预告,直接点开了微博直播按键,不少蹲守在超话里的粉丝立刻发现她的头像上带了一个代表正在直播的小圈圈,兴奋的点进去,就被温棠的美貌暴击。

“这个美颜怎么关啊。”温棠凑近了屏幕,试图看清每个图标的具体作用,她许久不直播,有些弄不明白,很快,她头上又出现了个小雪糕的图案特效。

“不太对啊。”

涌进直播间的粉丝已经开始打招呼。

[棠棠开直播啦!]

[棠棠晚上好啊]

[吃完饭了吗棠棠]

[这个直播特效好搞笑啊哈哈哈哈]

随着最初的一批粉丝涌入,直播间评论逐渐增多。

温棠挑了几个粉丝的问题挨个回答。

“近期工作啊。”

“有个电影的试镜,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我在哪?”她回头看了眼背后的家里墙纸,笑了笑,“我在家啊。”

墙纸上是鸢尾花,她买的时候上一位住户留下的,她到现在也没有费心更改过,一直留到了现在。

“话剧巡演结束了,我给自己放了两天假。”

粉丝有人问她原定的工作计划不是今天拍摄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

温棠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缘由,只说有一点小意外,过几日还要再拍。

跟粉丝聊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粉丝爱她,爱她光鲜亮丽的样子,也爱她这样素面朝天的样子。

她明明已经接近财富自由却还在拍戏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想要被她们看到,想要被她们这样热烈的爱着,拥护着。

温棠的粉丝向来战斗力高,容不得别人说她一点不好。她知道这一点,也引导过,可是后来,许多她眼熟的名字在粉丝群里@她。

[棠棠的狗:可是棠棠,我不想你受委屈啊。]

[棠棠最美:是啊,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温棠想了又想,最后站出来安抚粉丝的时候,发了这样一段话:

“我知道大家心疼我,但真的没关系。工作里的小插曲就像下雨天踩到水坑——鞋湿了,换一双就好,没必要把水坑填平。”

“况且,能被你们这样护着,我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你们给我的爱,足够我把每一个水坑都变成游泳池啦。”

思绪一晃而过,温棠回过神,看到评论刷的飞起。

[棠棠上热搜啦!]

[还在涨诶!]

[直播间人越来越多了!]

[我们棠棠可是顶流!]

温棠笑出了两个梨涡,托腮看着她们越刷越起劲。

楼上,周宴安已经看了好一会她的直播了。

温棠一直是他的特别关心,不管是哪个平台,只要她发消息,他就会第一时间看到。

本来还想着,趁她没回家,去做点晚饭,等她回家了给她送过去,温棠这一开播,他也失去了做饭的兴趣。

电脑上,直播间被放到最大,他靠在轮椅椅背上,专注的看着屏幕上的女人。

真好看。

他凑近了一些,拿起放在一旁的纸巾,一点点的仔仔细细的擦掉电脑上的灰渍。

笑起来的样子也漂亮,不笑的样子也漂亮,要是能…多喜欢他一点就好了。

周宴安放下右手,不太灵便的左手搭在腿上,勉强接过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在围裙上蹭了蹭。

刚才光顾着看她,没听清说了什么。现在屏幕干净得反光,他才集中精神。

“谈恋爱?”温棠摇摇头,“没有啊,没有谈恋爱啊。”

她说的很肯定,脸都不红。

周宴安眼尾垂下来。想调小音量不听,却又被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吸引。

“你们说,看到林跃梧开我的车?”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是那天临时借他的。”

“我和他不熟,也并没有进一步交往的打算。”

林跃梧?

周宴安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回忆起了温棠深夜回家的那个晚上。

好像确实是一个男人送她回来的。

是那天吗?

他打开浏览器,将林跃梧的名字按照直播间的评论区输入进去,很快,不少的信息跳转出来。

男团出身,做过团队主舞,现在转型成演员,签了公司,但只演过一些大热电视剧的小配角。

温棠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周宴安带着不解点开了林跃梧精修后的高清大图。

一般。不算帅,应该是化了妆。

他看着对方微博超话下面的一堆哥哥好帅,非常不理解。

是现在的粉丝审美和从前不一样,还是他这张脸已经不吃香了?

直播间里的温棠已经开始侃大山。

“没有啦,我不喜欢弟弟。弟弟总给我感觉不成熟。”

“还是年上更好一点,不是说,少年感的爹最流行吗?”

“你们要给我介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得给我介绍个帅气的。”

“不是帅哥,入不了我的眼!”

“你们嘴怎么这么损!竟然问我年纪大了怎么办。”

“年纪大了总不能找老头子,那…弟弟可能也行?”

眼看着温棠越说越离谱,他有些坐不住了。

楼上楼下的距离很近,但若是空手敲门,总显得太过刻意。

周宴安环顾了下四周,没什么新添置的物品,刚搬进来的新家光秃秃的。

他转着轮椅来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几个中午他尝试用烤箱烤出来的失败品蛋挞。蛋挞表面上看上去非常完美,但里面的蓝莓果酱和蛋液混合起来口感总有些怪怪的。

周宴安本打算自己吃掉,但是现在,这盘蛋挞似乎有了别的用处。

他摘掉围裙,仔细的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将两条腿重新调整了下位置,略带歪斜的放在了踏板上。

瘫痪多年,他的腿细瘦无力,围裙一拿下来,显得周宴安更羸弱了几分,他皱了皱眉,又将围裙套了回来。

纵然不能全挡住,但多少也可以遮住一些。

周宴安端着那盘卖相尚可、口感微妙的蛋挞,乘电梯下楼。到达温棠家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直播中的温棠听到铃声,瞥了眼墙壁上的监控屏,有些意外地挑眉。她对镜头笑笑:“稍等,我去去就回。”

她起身开门,就见周宴安端着盘子局促地停在门外,脖子上还挂了条小粉花的围裙,怎么看都和他有些不搭。

直播手机还架在客厅,她压低声音:

“我在直播,有事?”

周宴安举起蛋挞,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刚烤的,给你送点。”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

[谁啊谁啊!声音好听!]

[棠棠藏人了?!]

[不是说没恋爱吗!]

温棠瞪大了眼睛,她都故意压低声音了,她不信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周宴安分明是故意的!

纵然非常想将他扫地出门,但,他端着盘蛋挞,脸上还沾着些面粉,可怜巴巴的坐在门外,总显得有些委屈。

即使温棠嘴上一直说自己铁石心肠,此刻也不得不心软让他进门。

周宴安轮椅滑进客厅,无意间入了镜头。

弹幕静了一瞬,随即疯狂滚动:

[周宴安?!他腿怎么了?]

[卧槽这是不是退圈后首现身!]

[原来棠棠说的年上是周影帝?!]

[不是吧!综艺之后他俩还有联系!!!]

[之前是不是传过绯闻来着?]

眼看着评论区直接接近疯狂,温棠迅速挡在镜头前:“今天直播就到这,下次见!”

光速下播。

她转身看向周宴安,对方正低头盯着蛋挞,耳根通红。

“故意的?”温棠抱起手臂。

周宴安抬头,眼神湿漉漉的:“你说喜欢年上。”

“还说不帅的不要。”

他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算老吧?”

第四十九章 你也一定要幸福

温棠盯着他, 半晌没说话,心里又气又笑。

她知道他没有安全感,她知道是她不愿意公开, 不愿意明确的给他个名分。

但是…这也太幼稚了一些。

“你当然不算老。”她故意拖长音调,“不过周影帝, 你这一出是唱的是哪门子戏?”

周宴安耳根更红了,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冲动,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

“我听到你说…喜欢年上。”

他还特意补了一句:“而且必须要帅的。”

温棠挑眉,凑近他:“所以你是来证明自己又年上又帅?”

周宴安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手足无措, 轮椅往后滑了半寸:

“我不是…”

“不是什么?”温棠伸手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蛋挞馅儿怎么有点怪?”

周宴安顿时紧张起来:“可能蓝莓酱放多了…”

温棠又咬了一口, 若有所思:“不过还挺特别的。”

她突然俯身,与坐在轮椅上的周宴安平视:

“所以, 你是吃醋了?”

周宴安别开脸,声音闷闷的:“没有。”

“没有?”温棠轻笑, “那为什么特意挑我直播的时候来送蛋挞?”

“还故意让粉丝听见?”

周宴安不说话了。

温棠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看在你特意给我做点心的份上, 不跟你计较。”

她直起身,转身向屋里走去。

周宴安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开口:

“温棠。”

“嗯?”

“林跃梧…他开你车那天, 真是临时借的?”

温棠回头,似笑非笑:

“终于问出来了?”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我就可以给你什么答案。”她指了指周宴安的心口。

“不过,你要怎么想, 我控制不了。”

周宴安抿了抿唇,想要解释自己不会乱想,却发现这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在嫉妒,他在吃醋,他嫉妒每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走在她身边,毫不掩饰的向她表达爱意的人。

他痛恨命运,痛恨自己的不幸,却也感谢命运让他们能够重逢。

“温棠。”

他转着轮椅逼到了她的身前。

温棠似乎是惊讶于他的反应,微微瞪大了眼睛,却并没有移动。

“爱我好不好。”他用不算好使的左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右手挡在一边拦住了她的去路。

“再爱我一点,再多喜欢我一点。”他仰着头,企图让她看到自己的毫无保留。

可温棠避开了他的视线,轻轻抽回手腕,转身走向厨房:

“蛋挞味道虽然怪,当宵夜倒也行。”

她背对着他打开冰箱,声音平静:

“你吃过了吗?”

周宴安的手僵在半空,轮椅微微后滑。

他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杯子,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饿。”他声音低哑。

温棠把牛奶放进微波炉,按键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不需要担心我会有别人。”她突然开口,依然没回头,“从前的时候是那样说,现在依然如此。”

微波炉“叮”的一声。

她取出温好的牛奶,递给他一杯:

“喝点热的,你手有点凉。”

二月十七日下午三时。

清河路302号,7栋B单元1401。

温棠穿了一条压箱底的墨绿色裙子,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拿了一朵特意找来的凋谢的玫瑰。

她有些迷茫的站在楼下,清河路这边都是比较破败的高层,住户大多是一些外地来在北京安家的京漂。

来来往往的很多人脸上都是浓重的疲惫,行色匆匆,就算温棠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站在门口,也没有人向她投去一眼。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姜敏的身影,也没有看到任何的潜在的似乎要来面试她的人。

温棠皱了皱眉头,迈步向前,走到了入户的门口。

她本想着可能会有门禁,可谁想到伸手一拉,大门直接开了。

门里没有几个人,只有几个零星的年轻人站在电梯旁,似乎没太睡醒,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电梯很快到达一层,温棠迈步进去,站在了最内侧的位置。

老旧的高层,电梯也是疏于保养,一卡一卡的,她都有些担心,会不会半空坠落,可看着身边几人毫无波澜的脸色,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

电梯到达14层,她快步走出去,站在了1410对面。

1410?她不确定的又转身看了下,确认这就是7栋B单元。

整个楼内建的像迷宫,她以电梯间为中心,绕着走了一圈,在最尽头找到了姜敏指定的地点,1401。

实话说,若不是提前了解过姜敏试镜一直是这样神神叨叨的风格,她一定会觉得,是有人存心给她引过来要害她。

散发着潮湿气息的楼道里,头上的灯忽明忽暗,整个走廊似乎有些电压不稳,并不十分明亮。

温棠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温棠:?

并不觉得姜敏是在耍她,温棠等了一分钟,又一次抬手敲门。

三下之后,门开了。

头发跟个鸟巢一样乱七八糟,低着头的年轻男人,迅速的抬了下眼,极快的扫视了她一遍,而后又立刻移开目光。

“你…你回去吧。”

温棠迷惑,温棠不解,温棠选择询问。

“不试镜了?”

“试…试镜…结束了。”

结束了?她才刚来!就结束了?

温棠觉得自己最近水逆,遇到的导演不是像陈东升那样戴着有色眼镜,就是像姜敏这般古怪。

“那我通过了吗?”她把那束玫瑰随意塞到姜敏手中,叉着腰,想要他给个确切的说法。

姜敏似乎被她吓了一条,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和她拉开很远的距离,“通…通过了。”

温棠:…

“不签合同?”这叫什么试镜,只有一个导演,然后随意的来了一句通过了,没凭没证,角色被抢她都没处说理。

姜敏似乎有些难堪,手指攥着衣服,贴身的衬衫被拧出了褶皱,“还没有投资。”

他的头压得很低,温棠太过光鲜,和他笔下的主角很像,却晃眼的让他无法直视。

上一部电影票房低的无法回本,男女主也只是堪堪入围了国内的电影节,连一座奖杯都没能捧回来。

神格跌落后,再度筹备剧本想要开拍,姜敏心里压力很大。

试探性的通过其他人给温棠发去了邀请,倒真的没想到她会来。

他看了她一路,从她在楼下一直到她走到他的门前,活脱脱的就是他笔下的女主。姜敏有点激动,一激动他就结巴的厉害,自闭之下,竟忘记了告诉她,剧本还没写完。

温棠坐在姜敏简陋的小屋里,和他大眼瞪小眼有一段时间了。

合同是现场打印出来的,投资,是没有的,剧本,是刚开始动笔的。

温棠怀疑自己是不是昏了头,才会坐在这里一字一句的看着合同里有没有给她设下的陷阱。

“投资的事…”姜敏盯着地板搓手,“要是…你愿意投点…也…也行。”

他说得脸红。为艺术追求让演员亏钱,实在违背他做导演的原则。

“剧本,我总得知道讲的什么吧。”

“剧本…”姜敏翻出来一个有些泛黄且破烂的本子,指了指上面的几个字,“大概…讲一个女人。”

温棠:…

她有些纠结要不要跟着姜敏赌一把,可他看着,也太不靠谱了些。

“你要多少钱?”

手头非常宽裕,温棠想了想,决定先问问他需要多少。

姜敏顶着她不善的目光,举起了手掌,想了想,又收回了两根手指。

温棠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三千万?”

姜敏立刻摇头。

“三个亿??”温棠想转身就走了。

“三百万!”

温棠又坐了回来。

“成交!”

离开清河路时,包里的合同又多了一份,一份是女主的合同,一份是投资的合同。

温棠打算回去之后,找个相熟的律师给她看一看,确保没问题之后,就当作一个不大不小的投资。

若真的能换来奖项,着实不亏。

坐在车里,皮质的大牌包包被放到副驾,她解开手机,将合同拍照后发到了工作室的小群里。

【温棠:搞定!@严颂颂@李红梅】

【严颂颂:棠棠姐最棒啦!不过怎么还有笔投资?】

【温棠:试试水,以小博大一下。】

【李红梅:最近私募那边运营的不错,和众合的项目也进展的很好,其实可以考虑向幕后转移。】

【温棠:我还是喜欢拍戏。猫猫伸爪.jpg】

在群里宣布了新的工作消息,温棠退回到微信主页,才有心思点进去看包余笙发来了什么。

【包余笙:我的订婚宴订在3月26日,如果方便的话,欢迎你来。】

消息后紧跟着一条电子邀请函,打开就是包余笙和另一个五官端正的姑娘的照片。

照片上,升级为包总的包余笙笑得得体,再没有在她面前腼腆的样子。

【包余笙:邀请函寄到了你的工作室。知道你忙,也碰不上你,邀请没办法当面给你了。】

【你的温棠棠:没关系,有时间我会去的。】

【包余笙:你若能赏脸,我真的很高兴。】

【你的温棠棠:恭喜订婚,未婚妻很漂亮。】

【包余笙:谢谢。她性格很好,和我家是世交,父母都很满意。】

包余笙点了支烟,放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和温棠的聊天背景还是她得到视后站在颁奖台的照片。

那天晚上庆功宴,她喝了点酒,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时候,好像他就是全世界。

可包余笙知道,那些,都是他的错觉。

【你的温棠棠:什么时候办婚礼?】

【包余笙:明年春天。到时候给你寄请柬,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过了片刻,包余笙又补了一句:

【包余笙:温棠,你也一定要幸福。】——

作者有话说:确定啦

下本开《潮湿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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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果决法律系少女x失明后依旧骄傲的天之骄子】

双暗恋|大学到都市|治愈向〡双c

「你站在雨里,我却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1.梅雨季的东海大学,潮湿朦胧。

温疏宁在伞下抬头,看见高宴声站在雨幕里,盲杖断成两截,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昔日的天之骄子狼狈得连迈步的方向都不知道。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替他撑起伞。

“我送你回去。”

他微怔,随后唇角轻扬:“……温疏宁?”

原来他认得她的声音。

2.高宴声曾经是商学院最耀眼的星,如今却困在永恒的黑暗里。

温疏宁从不敢靠近他,直到他跌入尘埃,她才终于有勇气伸手。帮他拾起散落的书,替他避开人群的碰撞,在他茫然无措时轻声说:“我在这里。”

她藏起所有悸动,假装只是偶遇。

却不知道,他早已在黑暗中,认出了她的脚步。

3.黑暗并非一无所有。

高宴声渐渐学会用其他感官去“看见”她,她指尖的温度,发梢的淡香,还有在他耳边轻轻屏住的呼吸。

后来,他学会了更“有趣”的事。

比如,在无人知晓的夜里,听她为他乱了方寸的喘息。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可你来了,所以黑夜也有了温度。

第五十章 十七

Chaumet的宣传拍照迟迟没有新消息, 温棠催着严颂颂去问。

严颂颂问了一肚子气回来。

“他们推三阻四!之前说请首席摄影师掌镜,现在又没下文。张游说预热方案都卡在半路,不上不下!”

“棠棠姐, 你从话剧收尾,最近没接通告, 也没进组, 不少粉丝都在问什么时候继续工作。”

温棠挠了挠头发,“再等等吧,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Chaumet那边你再催一催。”

“行。”严颂颂满口答应下来, 明天就再问一遍中华区经理,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可不行。

温棠今日没坐电梯,而是顺着楼梯慢慢向上, 她这几日没去健身房, 正好爬楼梯当做锻炼身体了。

哼哧哼哧爬到八楼,推开消防通道钢门, 一眼看见门口鞋子又被摆得整整齐齐,就知道周宴安来过。

她嘴角带了点笑意, 感情事业双丰收总是让人高兴的。

兴致勃勃的推开家门,脚边忽然有个温热的物体蹭过来,温棠僵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气没敢立刻低头。

是个不大的小东西,毛茸茸的, 还在动。她试探的迅速低下头瞧了一眼, 而后立刻跳开,竟然是只花色漂亮的三花猫!

“周宴安!”尽管看起来屋里并没有人,温棠仍然大喊了一声,除了他, 也没有谁会把眼前这个小东西带到她家里来。

“棠棠。”

周宴安果然在,他穿了身宽松居家的衣服,是暖色系,手里还抓着个抹布,衣袖似乎被灰尘蹭脏了一些。

自己家里不收拾,倒是天天来她这干活。

温棠无奈,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眼前这个小东西的肚皮,小三花被戳的一个仰倒,却一点也不生气,喵喵叫着站起来,又蹭过来,蹭到她的腿边。

“你从哪弄来的小猫?”

不是什么品种,却也不是大街随处可见的狸猫和大橘。

周宴安转着轮椅向前,将抹布放到了厨房,又倒了两杯水。水是他下午新烧的,还冒着热气,他擦灰擦了半个多小时,早就有些口渴。

“喝点水吧。”

一杯温水被举到温棠面前,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她接过来,斜睨他一眼,脸上带了点胡搅蛮缠的傲气,“你还没回答我。”

她将小猫抱到怀里,摸了摸它的后脊,三花呼噜着将肚皮翻出来,毫不害怕的在她怀里躺的安稳。

“楼下捡到的。”

“骗人。”温棠不信,她这是高档小区,物业每天都在巡逻,流浪猫,流浪狗很难进入不说,就是被发现了,也会在第一时间被送走,怎么可能被周宴安捡到。

周宴安无奈,她那样聪明,什么都瞒不过她。

“虽然不是在小区里,但也算是捡来的。”他白天想着去买点菜回来,跟着菜谱学一学,谁能想到刚出超市就在门口看到个在雪里打滚的小东西。

北京冬天寒冷,若是没有好心人将它带走,不大的小猫只怕没几天就会在天寒地冻中失去生命。

他并不是个合适的主人,周宴安很清楚这一点,他自己活着都是勉勉强强,更别说要养个说不定还没有三个月的小猫。

但是,在超市门口坐了半天,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一个人投给这个小家伙目光,更别说把它带走了。

周宴安叹气,左手握住轮椅扶手,右手向下探去,伸到了小三花的身边。

小小的三花猫从雪地里打了个滚站起来,踉踉跄跄的爬过去,用湿漉漉的鼻头碰了碰周宴安的手指,甚至有点好奇的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他。

“要跟我走吗?”周宴安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它。

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猫,左腿向前迈开,爪子还不会收拢到肉垫中,就这样搭在了周宴安的手心。

温棠托腮坐在桌子边,看着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小三花在桌上跑来跑去,周宴安的一只手护在桌边生怕它掉下去。

她点点头,“像在讲故事。”

周宴安声音清冷,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少年感,娓娓道来的时候就像说书人讲故事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听下去。

温棠故意不接茬,指了指桌上乱爬的小猫,“你带回来的小猫,拿到我家来做什么?”

“你总不会是想让我来帮你养吧?”她嘴角带了点坏笑,似乎是故意要看他犯难。

周宴安怔住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拒绝,他把小猫抱到腿上,一只手控制住不让它乱动,另一只手划着轮圈靠近温棠。

“棠棠,”他刻意放软了声音,脸上露出些低落和恳求,“你心肠这样好,一定会收留它的对不对。”

温棠努力板着脸克制着自己不要笑出来,“我不。”

“我心肠不好,我是坏女人。”

她做了个凶恶的鬼脸,却引来了小三花两声细弱的猫叫。

“棠棠。”周宴安无奈,左手握住了她的手,桃花眼的眼尾都低垂下来,“你能把我带回家,也一定会留下它的对不对。”

温棠看着周宴安那双低垂的桃花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这副刻意放软身段、眼巴巴望着她的模样,实在和平时清冷的样子反差太大。

周宴安见她终于破功,眼里掠过一丝无奈,却依旧纵容地看着她。

“行吧行吧,”温棠摆摆手,弯腰把周宴安怀里的小猫抱起来,“留下就留下。”

她挠了挠小猫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直眯眼。

“得给它起个名字。”温棠戳戳猫脑袋,“你说叫什么好?”

周宴安靠近些,轻轻摸了下猫耳朵:“随你,起什么都行。”

温棠眼珠一转,闪过狡黠的光:

“那…叫‘狗蛋’怎么样?”

周宴安的手顿在半空。

小三花似有所觉,“喵”一声从她掌心钻出,跳进周宴安怀里,只留个毛茸茸的屁股对着温棠。

周宴安:“…它好像不太乐意。”

温棠哈哈大笑,“逗你的!这么漂亮的姑娘,哪能叫狗蛋。”

她指尖轻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

“看你三花色,不如叫十七吧,刚好是今天捡到你的日期。”

小猫“喵呜”一声,蹭了蹭她手指。

“都说贱名好养活,我们十七要长长久久,健健康康的活到老。”

上一只小猫没有缘分和她相伴到最后,温棠希望这只漂亮的小三花可以无病到终老。

目光掠过周宴安含笑的侧脸,她的心里有了几分笃定,周宴安和关文清不一样,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所以过去的事情,也注定不会重演。

小猫把周宴安的腿当成了窝,躺的舒舒服服,还伸出爪子在上面踩奶。周宴安只穿了一条很薄的睡裤,两个人目不转睛的看了小猫好一会,温棠看到十七伸出的爪子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快把它抱起来!”

周宴安茫然的看着温棠将小猫从他的腿上抱开,然后心急的撩开他的裤腿,顺着他的腿往上卷。

他一下按住她的手,“怎么了?”他不想让她看他的腿,萎缩绵软的肉挂在腿骨上,一点也不好看。亲密的时候,他可以勉强忽略,但现在,他更希望她看到的是他相对得体的样子。

温棠把他的手掀开,瞪了他一眼,继续将他的睡裤卷到了他的大腿中部。

不出所料,他略微有些干燥的皮肤上出现了几道血痕,一看就是小猫爪子留下的,偏偏周宴安无知无觉,根本没有发现。

“你感觉不到吗?”温棠语气有些凶,气冲冲的。说完她有些懊恼的皱眉,想起来他确实感觉不到。

温棠抿着唇,转身去拿医药箱。回来时见周宴安正试图把裤腿拉下来遮住伤口。

“别动。”她按住他的手,蹲下身开始消毒。

棉签沾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周宴安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伤口一点也不疼,反倒是她这样关切的样子,让他心里痒痒的。

“剧本我要回来了。”他开始没话找话,“我觉得现在的版本不好,还要再改一改。”

温棠还是气鼓鼓的根本不抬头看他。

周宴安的手掌落到她头上,使劲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和陈东升闹得很不愉快,说不定到时候也找不到愿意的导演。”

“但怎么办呢,温棠,”他愉快的笑了笑,“我只想让你做女主角。”

“所以可能要你来迁就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导演了。”

三月的第一天,严颂颂整个人气的要命,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不停地在工作室里走来走去。

转的另一个更心焦的张游都开口劝她别走了,转的她眼晕。

“Chaumet是疯了吗?当哑巴当了这么多天,结果告诉我代言人加了一位,摄影师确实是换了,但是让棠棠姐和李月汝一起拍宣传是几个意思啊!”

“说好的是独一份的亚太区代言,结果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同样要来吃饼的人,也太不讲究了吧。”

严颂颂已经独当一面好长时间了,但还从未遇见过如此让她恶心的事情,恶心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温棠交代。

“不对啊。”张游一直在电脑上监控着最新的言论走向,忽然看到好几个营销号好像约好了一般同时发了通稿。

虽然没点名道姓,但“WT”缩写明显指向温棠。内容暗示某W姓女星“热度下滑”“靠资方硬捧”“强抢前辈代言”,甚至暗指她“打压同辈”。

“又是这一套。”严颂颂凑过去看完之后,心头更是火大。

温棠推门进来,看到两人难看的脸色,挑眉问:“怎么了这是?”

严颂颂把平板递过去,气呼呼道:“棠棠姐,Chaumet临时加塞李月汝,还有黑通稿暗戳戳踩你!”

“加塞?”温棠迷惑的看了眼发来的消息。

Chaumet用词文雅,美其名曰温棠还是亚太区代言人,只不过多加一个李月汝作为品牌好友,并不影响她自身的待遇。

但是两人一同拍摄宣传视频,本身就存在捆绑行为。

“有当时的合同吗?”

严颂颂立刻递过来,电子合同和纸质版,一式两份,温棠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关于拍摄时是不是单人的问题。

有些难搞。

“我艹!”张游一拍桌子站起来,“李月汝的粉丝站竟然在说是棠棠抢了她们姐姐的代言人位置,怎么好意思的啊!”

粉丝站往往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明星本人的立场,这话一出,摆明了是李月汝不满自己身为前辈却被温棠压了一头。

可娱乐圈本就是最不讲道理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加更更得多,完结的就快一点

还有五万左右正文完结

番外没想好写不写,或者你们还想看什么可以提一提[竖耳兔头][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