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十九)
盛妍原本还是迷迷糊糊的, 一听到耳边的告白,那酒精的效果褪去, 霎时间她就清醒了些许。
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因为做任务的时间很长,她好歹也在这些世界里有了一些戒备心,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不简单。
也即是说, 没人会知道她的真实名字。
那么她方才恍然之间听到的那声“阿妍”, 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有心想要装睡再看看情况, 结果耳边又唤起一声一模一样的:“阿妍。”
盛妍:“?”
她彻底有些懵了。
盛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环境,映入眼帘的首先就是那雕花的古时大床, 还有附近的木桌木椅, 以及桌上那精致的茶盏和瓷杯。
除非她现在在什么奇怪的戏棚子里, 否则她就是还在长孙凌的那个世界里没有出来。
她心中出现了巨大的震撼, 没意料到自己此刻睁眼之后, 纯黑色的, 带着些许微醺意味的眸子究竟有多么的引人沉醉。
长孙凌见到她在这名字的反应中醒过来, 登时就有些欢喜, 心中跟着涌上了无数的震撼来。
起初她不过是大胆的猜测。
按照记忆中前两个世界的路子来看,盛妍应该会出现在她的附近, 吸引她的注意,还让她的一颗心时时刻刻地牵挂着……
加上她刚恢复记忆的时候,身边只有这个人是让她心心念念的,所以她大着胆子直接一锤定音,把这南萝给攻略了——
那时候的她也没想过如果不是这个人的问题。
直觉告诉她,这一次盛妍出现在她的身边, 一定就是南萝这个身份。
如今再经过醉酒之后的一遭测试,虽然早就符合了她最初的猜想,但长孙凌心中还是不免冒出滔天的喜悦来。
她们又一次地……重逢了。
她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眼前人的脸庞,感受到那细腻肌肤在自己的掌心中蹭过的感觉,在高兴的心跳如擂的动静中,语气欣喜地开口道:
“果然是你,你又来到我的世界里了,阿妍。”
盛妍还在懵逼中,花白禾已经先一步通知了她:
“检测到直播事故出现,已经暂时关闭了直播,请不要担心,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盛妍:“……”
哎,不是,这好好享受是什么意思
她这都已经掉马了!接下来的谈话和聊天哪里跟“享受”这个词能挨上边
她一脸的无解。
然而面上,她却并未掉以轻心,只迷茫地睁开眼睛,装作是酒后还未清醒的样子,沙哑着嗓子轻轻地开口道:
“阿妍凌儿你是在唤谁”
长孙凌早捕捉到了她刹那间的清明,如今见她又一副装作朦胧的样子,也不舍得去拆穿她,只顺着她的意思,答应道:
“无事,我只是想到一个故友罢了。”
盛妍抬手按了按额头,装作自己是酒醉后遗症太严重的样子,同她道:“我怎么会在这儿是今晚的酒太烈了”
长孙凌“嗯”了一声,抬手继续摸着她的脸,挨近了说道:“本是我自己酿的酒,想在这天好好庆祝一下,却没想到将你放倒了。”
盛妍:“”
没想到
这话说的她很难相信,尤其是自己听见“阿妍”那声呼唤之后,因为穿越的世界和真实世界差点弄混的时候,她吓得一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会儿,她已经记起来了在之前的宴会上,那些人总是往她这儿灌酒的行为来了。
盛妍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脑袋,半晌才道:“如今什么时辰了我总在你这儿叨扰也不大好,是时候回去了。”
长孙凌听她这么说,赶忙制止:“天色已很晚了,阿妍你还是在这儿歇下吧——”
话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再次口误了。
没办法,确定了心上人是前两世的真爱之后,她就一点儿也不想去记住什么柳婉、南槿之类的名字。
只有盛妍这个人,是从头到尾都属于她的。
一次次来到她的身边,一次次吸引她的注意力,一次次让她不可自拔地爱上的。
盛妍瞧着她,面上出现了几分警惕,想要问花白禾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在脑海中问了半天,却发觉花白禾根本不回应自己,也不知道是去忙什么别的事情了,还是在暗处憋着看戏呢。
“你什么时候知晓的”
盛妍开口问道。
长孙凌方才还愿意说是喊错了故友的名字将这问题糊弄过去,这会儿也懒的继续装了,只凑近蹭了蹭盛妍的脖子,小声道:
“那日在公孙大人的府上,你在窗棂后同我笑了笑之后,我便白日入了梦,看见了一些事情,也记起了你的名字。”
盛妍登时有些茫然:“那你又是谁”
她一点都没有自己跟人亲口说过真名姓的记忆。
“陆以容。”
“梅傲雪。”
“长孙凌——这三个名字,你愿意当是谁,就是谁。”
盛妍只是被淡化了在前两个世界的情感,但还是对上两个任务世界的相关名姓有一定印象的。
如今听长孙凌一提,奇怪的是,原本对她来说十分久远的,让她不愿意去细想,本能就模糊掉了的回忆,上头掩盖住的那层纱——
忽然就被扯开了。
有真相摆在她的面前,清清楚楚地等着她认真去看。
她正欲深究,情感淡化机制再次强制启动,她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与此同时,她的脑袋里忽然冒出一股剧烈的疼痛。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呢喃一样地重复道:“陆以容……以容……”
她感觉自己距离想起来那些任务过程,就差一点点距离。
瞧见她头疼欲裂,几乎要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的样子,长孙凌吓坏了。
她本来就对盛妍能够在这样多的世界里来去感到奇怪。
如今自然也是很轻易的猜到,她在这些世界里的来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可能记忆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长孙凌自己想起来了,虽然说也是希望爱人能跟自己心意相通,但她哪里舍得看盛妍这副挣扎的模样
当下,她就过去轻轻抱住了盛妍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地去揉她的额角,轻声哄道:“没事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了,阿妍,不要勉强自己……”
本来今天晚上,她是打算揭开前尘往事,同时跟她表白自己的心迹,再顺理成章地发展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奈何……
这神奇的故事,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想起来了,甚至还让盛妍有了这种剧烈的反应。
她不敢再试探了,计划得改变一番。
长孙凌轻轻的、温柔的声音让盛妍很快放松了下来,只要她不去深究,不同那股强制遗忘的记忆作对,她的身体机制就恢复了正常。
在之前的拉锯战中,她这样一次一次的尝试破开禁制,本来就很耗费她的心神,到了后来,她竟然就躺在长孙凌的腿上睡了过去。
……
同一时间。
皇宫内。
长孙泽看着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资料,彻夜通宵地在书桌前坐了一宿。
周遭有宫人想上前劝他去歇息,却被他这样一言不发的沉默模样吓到,没人敢去再劝,就连夜深给他送的宵夜,也只是轻手轻脚的放在了他的手边。
就这样到了天亮——
长孙泽的脸上没有笑意,黑眸冷的惊人,他在桌后生生熬了一晚,直到发觉窗外的天有蒙蒙亮的趋势。
长孙泽挥了挥手,宣了宫人进来,声音里带了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一股坚定:
“宣,大理寺卿入宫。”
宫人小声地应了一声是,就立刻吩咐人出宫,让去找二皇子的人补充一些,就说太子昨儿晚上不知因为什么国事干熬一晚不肯歇息,让二皇子若是可以,便从旁劝劝。
长孙鸿接到这旨意的时候,并未想太多,只是匆忙去换了衣服,走在路上才听说了自己哥哥一宿没睡的消息。
然而,一晚上没睡好的不止长孙泽一个。
长孙凌昨天过了十八岁生日,在自己的好日子里不仅没有得偿所愿,还苦逼地因为心上人状态很差的缘故,在床边跟着瘦了一夜。
瞧着盛妍睡着之后面色苍白的样子,长孙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揉着脑袋的手根本就不敢停,懊恼地想着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揭穿人家的身份。
哪怕……
哪怕盛妍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也不妨碍自己的表白和喜欢啊。
顶多是坎坷了一些,也不至于将她折腾成这个样子。
长孙凌一边反思,一边在给她揉脑袋,等手酸了之后换另一个,又担心她睡的不好,一晚上都在给她掖被角,等觉得头昏脑涨的时候,发觉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双手手腕都有些发酸,眯着眼睛正想小憩一下,忽然听见身边的人呢喃出一声近似责备的话来:
“你个小疯子……”
长孙凌一时没听清,忽然从打盹中惊醒,凑到她的脸边,试探着问了一声:“什么”
盛妍却不肯再说了。
长孙凌呵护她一晚上了,这会儿倔劲儿又犯了,皱了皱鼻子,抬手轻轻地喊她:
“阿妍阿妍……”
果不其然,根本没醒来的盛妍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竟然抬手去抱她,拦腰就是紧紧抱住,而后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压,轻声哄道:
“乖啊,别闹,我昨晚喝多了,头疼……”
话里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却有更浓的撒娇求软的意思。
哄了一晚上的长孙凌登时就不干了!
乖
跟谁说乖呢
昨晚这是她们俩的第一次睡觉,之前也没听说哪个胆子大的,不要命的敢在南楼留宿!
她这颗在地里刚长成的,还没来得及摘的白菜,到底让谁先占了便宜!
是不是那个歌姬!
长孙凌脸色变了又变,越猜测脸色越难看,简直不敢去想盛妍这个熟悉的动作后面,到底是被谁给培养出的这么熟练。
她辛辛苦苦努力长到十八岁才敢碰的人啊!
究竟是谁!!!
长孙凌心头蹿出了一把火,阴恻恻的凑到了盛妍的耳边,语气危险地问了一句:
“我是谁”
盛妍被那声音弄得有些不耐烦,她只是想好好地睡一觉,这人还想怎么样
她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想瞪人,却冷不丁地对上了长孙凌那初长成的脸庞,往日里装可怜十分顺溜的黑色大眼睛这会儿冷了下来,不知是不是被气势所压,眼尾的弧度自然上挑了些许,竟然有了些许威严的气压。
盛妍脑海中空白了好几秒。
她开始回忆自己昨天是怎么在这里睡下的,毕竟余光里装着的景色,一看就不是她住的南楼房间。
瞧这被褥、床帷的装饰,她心中渐渐有了个猜测:自己这是留宿在长孙凌的府上了吗
记忆停留在她来参加宴会,然后被许多人灌酒,然后因为这酒味道不错,她也难得没有自制,多贪了几杯……
后来,她就被人给扶到了屋子里,当时本能觉得那气息让自己安稳,如今想来,大约是长孙凌亲自将自己扶进来的。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凌儿”
呵,这会儿知道错了,方才在梦里闭眼跟旁人撒娇的时候,可是半点偶像包袱没有的。
长孙凌如此想着,依然绷着脸看她,眸子虚了虚,含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你以为是谁”
盛妍被她问的有点懵。
毕竟她只是有些意外罢了,往日里她在屋子里都是一个人睡的,哪里还有想到的别人
她用那迷糊的语气同长孙凌解释了一下,然后就往软枕头上倒了倒,颇有些疲惫地开口道:
“如今几更了”
“我应当回楼里了。”
长孙凌一听,哪儿能如她所愿
随便睡了人家就想跑,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
现在的长孙凌已经全不记得自己昨晚照顾人时候内心的种种反省、内疚和自责了,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一定要问出那个让她自然而然抱住的人是谁!
连之前的自己上两世地身份都不记得,偏偏还有在睡觉的时候都要惦记着哄的人!
长孙凌被自己想象中的情敌气得心肝都在颤抖!
反应在面上,就是她面无表情地单手撑在盛妍的枕边,巨高临下地问道:
“阿槿这就想走了睡了我一晚上,就这么打发我”
盛妍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睡、睡了一晚上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公主慎言。”她有些无奈地提醒了一句。
长孙凌冷笑一声,同她道:“总之,阿槿要如何报答我这一番情意呢”
盛妍:“”
她彻底懵了。
怎么就一番情意了
“我……”盛妍有心想开口为自己辩解两句。
然而,面前的这个人却不想听的样子,坦然同她道:“昨夜你酒醉后,可是抱着我又亲又不让走的,怎么,今儿一早醒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盛妍十分窒息。
自己居然对刚成年的孩子做了这么禽-兽的事情吗
还抱着又是亲又不让走的
但她酒醉的时候实在太少,昨晚又奇怪的直接断片了,她登时汗颜道:
“殿下,我这实属意外……”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醉成一滩烂泥啊!按理说她一般也不会让自己醉到那个地步,这哪是神志不清,这是没有神志了!
“我不听,本来你前些日子说要我好好想想,日后要不要再同女人一块儿……”
“可你却对我做出这种事情……”
长孙凌理直气壮地指责她。
盛妍感觉自己这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太像个渣男了,她汗颜:“殿下……”
“怎么,现在想同我撇清关系了”
长孙凌斜眼睨她。
盛妍: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她低头无奈道:“凌儿……昨夜是我放肆了,你想如何,就如何吧”
她想,大不了自己给公主府打长工。
听她这么一说——
长孙凌居高临下地凑到她的跟前,脑袋几乎要挨到她的脖子上,跟个小狗一样,还在确认对方的身上是不是只有自己的味道。
要是有别的也没关系,过了今日,大不了覆盖过去。
“凌儿”
长孙凌嘴角略挑,笑容竟有了几分邪意,同时缓缓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记得先前,我买下你的那首夜权,还从未用过吧”
盛妍:“!!!”
她万万没想到公主要玩这么大的。
“凌儿,殿下,三思——”
她话说到一半,被长孙凌一手按住,对方抬手将她双手按在脑袋顶上,状似亲昵地凑过来问:
“你喜欢我么”
盛妍:“……!”
她偏开视线,正在绞尽脑汁想让这个事情过去,又听长孙凌有些了然地声音道:“不说话那就是喜欢了”
盛妍还是不吭声。
很奇怪的,她也不想承认,她总是对这小姑娘倾注过多的关注,但她那点儿小心思才刚刚发芽,怎么承受得住这种拷问。
于是她只闭口不言。
长孙凌垂眸看着她,也不再废话,倾身就吻在了她的唇上。
盛妍略偏了偏脑袋,没躲开,被她亲了个结实。
“公主殿下还是再考虑考——”她并不会后悔,但她担心长孙凌会后悔,于是垂着眼睛这样说道。
长孙凌本来就有些邪火,被她这么一说,那把火彻底被点燃!
……
半个时辰后。
南阳郡主府上厢房内,某个屋子里传来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喜欢我么”
“啊呃……不许问了,你要做就做……”
“喜欢这样吗”第二声询问好整以暇地传来,伴随着不知什么的窸窣声。
另一人终于绷不住,带着泣音,同她道:“不、不喜欢……不要了……”
“啊是吗我怎么记得有个人曾经很喜欢我这鞭子,还想拿它教训我来着”
“没有……没有……唔哼!”
“小混蛋,长孙凌!住手!不许加——呜我喜欢你!”
“早承认不就没事儿了么我温柔点,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她们十分快乐!
然而马上要答辩的我内心一片海啸……
于是决定挑选一个幸运儿当受(妍姐:屁!每次都是我倒霉!我就只攻过一次!)
第62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二十)
盛妍那天完全在公主府上留宿了一整天, 根本没能有力气走出厢房。
到了后半程被长孙凌花样百出的手段折腾的够呛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凌乱的, 万万没想到这小家伙人不大,知道的却太多。
绕是盛妍自以为见多识广,竟然也觉得自己差点没拼过长孙凌的这手段——
可怜的盛妍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跟拥有两世记忆的爱人在一块, 于是活动不久之后, 哪怕她自觉体力很足, 也不得不在长孙凌的“精准打—击”和“重点照顾”之下丢盔弃甲。
与此同时。
皇宫内。
听着长孙泽根据手中的线索将九年前的案子真相还原出来时,长孙鸿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震惊。
就算他已经想到当年南御史一案多有冤屈, 甚至猜到了自家父皇要除端王的决心, 顶多不过以为这是南御史倒霉。
这也是他和长孙泽这么多年不敢去见南槿的原因。
然而现在有些真相却告诉他们——
当年不论是端王、南见迟、甚至是趁机发难的皇帝, 都不过是旁人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大哥是如何察觉……”长孙鸿开口问道。
听他这么问, 长孙泽苦笑着摆摆手, 有些颓丧地坐回椅子里, 神色中是掩盖不住的愁苦:
“说来惭愧, 可怜我走到如今这步, 对朝堂、对人心之把握,却不如已走多年的南御史, 包括今日的南姑娘。”
“若不是南姑娘借凌儿之口点醒我,怕是日后我大雍都不知晓暗处敌人竟潜藏多年,就等着将我们慢慢蚕食。”
他抬起一手慢慢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平日里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坦然以对的长孙泽,头一回显出这样明显的疲态来。
他是大雍朝的太子, 独自居于东宫,平日里不管面对谁,都需要保持自己最完美的状态。
对着皇帝,他是最完美的继承人,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对着皇后,他是最出色的儿子,功课、政务、他都是最好的,为她挣足了面子,让她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面对下人,他是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的主子,让所有人都对他言听计从,认为他是大雍朝的未来与希望。
甚至对大臣、对百姓……
等他回过神来,却蓦然发觉,自己经营多年,以为终于能为当年的事情出一份力,不至于辜负故人之托,不至于让当年那个无辜的小姑娘在烟花之地受人折辱之时。
那小姑娘已经长大了,仿佛在同他说:当年的错,别人都不记得,皇家视为痛脚不愿意再提,可她还记得。
而且一直在默默努力着。
长孙泽光是想想南槿那身份的诸多不便,再结合她调查这些事后面的不容易,他就觉得心中有一分难言的沮丧冒出来。
还有更多的歉疚。
作为他的兄弟,长孙鸿自然是知道他内心想法的。
越是完美的人,藏的就越深,心中念头就越多。
当年他们兄弟俩都对南见迟家的小姑娘有意,面上虽未表现的太明显,但相互间心里都清楚。
结果谁知后来竟出了那样的事情。
当时京中公子哥们都想尝尝那南槿的时候,长孙泽虽面上不说,却暗地里准备了很多大面额的银票。
事情还是母后先知晓的,她下属的钱庄管事将这消息传进宫里,若是其他时候还好说,偏偏是在整个京城因为端王和南家的事情风风雨雨的时候。
其他的王公贵族,沾了南槿,那是折辱她,相当于默认了圣上的决断。
但太子不行。
他那样做,有心相护,知道他和南见迟关系的人,立刻就能以他质疑皇令,一纸给他告到御前。
母后将他召进宫内,将长孙泽狠狠训斥了一通,那是他为数不多被母后训斥的事情
“南家和端王之事是皇上决不能容忍的事情,你若是因为一个女人讨了他的嫌,那就是太傻了,泽哥儿!”
“你从来不是个任性的人,此时也当清醒些,莫非你要为了个女人,讨你父皇的厌恶”
长孙鸿当时只买外边儿听了只言片语的一耳朵,内容全是他根据母后的华补充完毕的。
后来,南槿就在狱中宣扬了震动官场的《百官诸事》。
长孙泽没能救她,长孙鸿亦然。
不同的是,长孙鸿看清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默默地接受了婚事的安排,只将对方放在自己心中一个特别的,或许会慢慢遗忘的位置。
但他知道,大哥从未放下。
当朝太子,前途无量,是江山社稷未来的主人,若是没有意外,谁家同他结了亲,谁就是未来的国丈爷。
可是,长孙泽至今未说亲。
不论是皇后还是他,或者是凌儿,都隐约能察觉到他心有所属。
皇后终究心疼这个懂事的儿子,不愿逼迫他,明白他如今不好违抗皇命,想要等亲爹归西之后,再着力平反当年的南见迟案子。
她有心想劝长孙泽,但每次扯到这话题,就都会被长孙泽自己绕开,久而久之,只会在有适龄女子出现的时候给他看画卷,见他无意,就只安排那些侍妾去他宫中。
一晃这么多年,兄弟二人互相知道对方的心思,也默默地在暗处尽力护着南槿。
长孙鸿思绪回神,看了看他,终究只能暗暗叹气,同他道:
“这上头有个是你的御前侍卫吧他如今在何处”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妹妹也成为竞争对手的人,他不是很敢跟大哥说这个事情。
毕竟从长孙泽如今的模样来看,他心中定是还有执念的。
“我已着人查他,情况不算太好,只希望他手还未伸到宫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长孙泽不知道自己弟弟的想法,仍然在纠结南槿的事情,有心想将话题拉回去:
“也不知南姑娘查了这些事,会不会有何危险……”
“大哥。”
长孙鸿强行转移了话题。
他想到昨日长孙凌生日宴上见到的南槿,总觉得自己的小妹会找到机会下手,他这个含蓄的大哥还真不一定抵得过向来会撒娇讨旁人欢心的小妹。
“嗯”长孙泽思绪被打断,抬头看着他,似是好奇他有什么话要说。
长孙鸿正想随口扯个话题,门外忽然有内侍慌张来报: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
“刘大人不可,属下这就替您通传,实在是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有要事相商,不好随意闯入……”
兄弟俩的注意力跟着转了过去,长孙泽瞧见来人是自己母后身边的,即刻对宫人挥了挥手,而后安抚来人道:“何事如此慌张”
“半个时辰前,皇上午后在御花园里消食,不知是日头太大中了暑还是怎么的,竟直接晕了过去,如今宣了太医在看着,说不是中暑,倒似体内有毒。”
“皇后娘娘早封锁了消息,让我赶紧过来请您过去,这十万火急的事儿奴才也不敢瞒着,只好闯了进来,还望殿下恕罪。”
那内侍跪在地上,虽神情紧迫,但说话依然匆忙中咬字准确,让殿中二人即刻听得清清楚楚。
长孙泽之前因为南见迟的事情,吩咐了底下的人不许进来,如今听见是这样大的事,自然顾不上责怪。
兄弟俩对视一眼,长孙泽立刻起身往外走去,同时道:“随孤同去看看父皇。”
……
一路上。
长孙鸿皱着眉头,听太子在旁边说道:“父皇身子骨向来健朗,怎会突发急症所谓的毒发又是何意”
长孙鸿想到段一尘的事情,半晌接了一句:“此事怕是不简单。”
长孙泽点了点头,而后骤然停了脚步:“父皇那儿有我,你之前统领过宫中禁军与护卫,你速去查查这后头是何人所为。”
“若这两件事有所牵扯,你早做准备,我看我那侍卫野心可不小。”
长孙鸿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若是父皇真的情况危急,后宫早有动静,不至于被母后轻松瞒下消息。
他转身往另一条宫道而去,同自己的大哥说道:
“时刻联系。”
“放心,皇宫之中,孤这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一个时辰后,皇帝病倒的消息传遍整个皇宫。
皇后的人快马加鞭给南阳郡主送消息,到的时候已近傍晚了。
长孙凌好不容易开了荤,意犹未尽停下来的时候,瞧见这天色都暗了,摁着身下人汗涔涔的肩膀,低声道:
“先前你说我白日宣—淫,如今倒正好到了晚上,你说,我要不就干脆……”
盛妍被她弄的都失去一回意识再醒来了,闻言只抬手不断的推她的肩膀,听见她趴在自己耳边的低笑声:
“原本我还忧心,若是我这样胡来,阿槿你被逼急了是不是要同我动手……”
“如今,瞧着你筋疲力竭的模样,是你在照顾我,还是……没力气揍我了”
盛妍:“……”
她要是能揍,早就揍了!
一开始被这小王八蛋窥准机会用鞭子绑了她的手,一边在她耳边撒娇同她说好话,一边毫不客气地享用她,弄的她欲生欲死。
后来她没了力气,这小混蛋更是猖狂,也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怎么的,净用流氓的下流话夸她在床上有多美。
她被调戏的面红耳赤,身子全红了,哪儿还有揍人的力气
何况,盛妍能感觉到自己被她吃的死死地,心底那点儿好感违背她意志蹭蹭蹭地涨,她哪里想的起来揍人两个字怎么写。
如今听见长孙凌如此猖狂,她气得不行,恼羞成怒,抬手就想把人掀开——
但她忘了,如今的她跟之前不大一样,若说正常时候的她,加上被威胁的危机感,她还有迅捷的反应力的话。
那么现在筋疲力尽的她,动作就放慢了许多,被长孙凌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手腕。
“之前我是让着你,现在给我滚下去,我考虑不对你动手。”
盛妍输人不输阵,开口威胁道。
明面上,她是不愿意被一个刚满十八的小鬼给吃住,实际上,她是……
受不住了。
任谁被折腾一天,这会儿都得喊饶。
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几乎都发钝了,迟钝中又有敏感的快意,她快要疯了。
长孙凌听见了她话里的强撑,十分快意地弯了弯唇,故作不知地接道:
“噢阿槿原来已让了我许久,我竟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着她拖长的尾调,盛妍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离长孙凌嘴巴近的那只耳朵就被对方叼住了,这人深谙她身上所有不可被碰触和玩弄的地方,热衷于听她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
不多时——
盛妍身下的被单就被她捏皱了。
她咬着下唇想忍过耳朵被对方角度刁钻玩弄的感觉,却撑不了多久就溃不成军。
“长……长孙凌!”
“唔嗯,在呢,我知阿槿最会保护弱小,定是不忍欺凌我的,再让我一会儿成吗”
盛妍:“!”
她想骂人了!
让再让自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她心中被折腾的起了火,却通过一整天知晓这小王八蛋性子里爱记仇,会报复的切开黑特点,于是,出口的话就成了:
“凌,凌儿……不行……我受不了了……”
腔调里还带了几分哽咽。
像是把自己那羞耻的,丢盔弃甲的自尊心再努力压下去。
听她示弱,压着她的长孙凌笑得眉眼弯弯,即刻道:“好吧,既然阿槿你都这样求我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儿。”
她抬手摸了摸盛妍的肩膀,十分体贴的说道:
“那我们先休息一刻钟你饿了吗,我让人传膳。”
盛妍把脑袋藏在枕头里,丢人的慢慢点了点头。
长孙凌看她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爱,甚至在想自己以前没记忆的时候怎么这么不识货,竟然要跟这么个大宝贝互相针对。
明明就可爱的让人想吃干抹净。
恰在此时,门外不远处试探地响起一个声音:“郡主,宫里来了人儿有要事禀报……”
长孙凌嘴边的笑意凝住。
她顿了顿,有些不情愿的回道:“一会儿就来。”
盛妍听她有事要走,在枕头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结果,长孙凌抬手用手指在她背上慢慢画圈,明明动作带着危险的暗示,偏偏她的语气还是十足的可怜:
“阿槿,你会等我回来吗”
“你会不会偷偷走掉”
“我回来之后是不是又要面对冷清的郡主府——”
话到一半,被盛妍反手按在脸上的动作止住了。
盛妍咬牙切齿地从枕头里露出半边脸,开口道:“赶紧去——”
顿了好久,她不情不愿地又补了一句:“就我现在这样儿,我能去哪儿啊!”
听她这么说,长孙凌脸上即刻见了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不情愿地在车上写完了一更,哭唧唧,还没到学校,出门一天了都,我好惨。
公主腹黑,我写的好快乐哦~
第63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二十一)
在入宫之前, 长孙凌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趟进宫会耽搁那么长的时间。
至少在长孙鸿调查出每天给皇帝下这种慢性-毒的人之前, 大家都以为那不过是太医的一种猜测,可能是天热的时候谁不小心给皇帝吃了些相冲的食物,导致的一时作用。
不怪后宫的大家都这样想, 实在是自从本朝的皇帝当政以来, 后宫里别说是妃子之间不和睦了, 就连每一个皇子公主们,都是从小到大平平安安长大的。
这皇帝的后宫, 堪称是大雍朝史上最“和平”的后宫, 基本没发生过什么互相妒忌、残害宫妃、残害皇子皇孙的事情——当然, 这都要归功于很多事情发生之前, 就被睿智的皇后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今日骤然听见皇帝身体不适, 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中暑了, 这时候皇后通常是第一个守在他身边的, 所以其他的妃子也并不急, 准备等太医院那边的消息出来之后,再去侍疾。
可谁能想到……
等她们知道消息的时候, 皇帝距离中-毒昏迷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
太医院里各个妃子们的后手都将消息偷偷地递了出去,一时间,整个宫中人心浮动。
老皇帝中途醒来了一次,眼中还有几分迷茫,一时间没明白自己在哪儿,还以为只是睡了个午觉, 待他反应过来,他想抬手喊自己的内侍,结果张嘴半天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有许多的话他想要讲,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瞧见他这个情况,周围的宫人吓得乌泱泱跪了一大片,谁都不敢第一个出声。
夏雁枫依然是头一个说话的,她眼眶里带着几分悲伤,面上的神情柔和了许多,坐在床边握住了皇帝的手,同他道:
“是臣妾无能。”
“今年大选时,就应当坚决将那个狐媚子刷下去的,如此皇上您也不至于……”
她话说到一半,察觉到皇帝的手动了动。
老皇帝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的似的,整个人瞧着憔悴了很多。
其实他的毒本不该这样快发作的。
那下-毒的受宠小妃子也不过是头一回,而且剂量是轻的不能再轻的,按理说,她这种毒也要下了几十次才能有效。
但偏偏,今天上午皇帝收到了特别的贡礼,特意让人拿去皇后的宫中,夏雁枫宫中的厨子最擅长做南方菜,见到那特殊的食材十分欣喜,当即就拿它熬了汤。
特别的毒,加上正好相冲的、当地罕见的食材,一时间,老皇帝不中招都难。
这时候的夏雁枫还不知道自己也被人算计了,还拉着皇帝深情款款。
毕竟在皇帝昏睡之前,今日接触过的人,除了夏雁枫,就只剩下另一个新来的宫人,所以夏雁枫坚定认为对方就是凶手。
皇帝无法说话,看了她半天,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松了一口气似的又睡了过去。
旁边的太医们看的胆战心惊,把脉说中-毒的那个正在挨个查看皇帝今日用过的饭食,其他在验证毒-性的太医在回忆医书里记载的各种毒发作的情况。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万万没想到今日竟然能遇上这样大的险情。
皇帝跟夏雁枫这一路走来,感情已经有十多年了,在昏迷中挣扎着醒来,也是因为他冥冥中有预感,总觉得自己这次不太行,又惦记着朝堂的事情还未交待完,于是理智冲破了牢笼,让他醒了这一趟。
他这一辈子,都在努力当个能让百姓称赞的好皇帝。
让六宫和睦,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自己的儿子女儿们长大成人,作为一个皇帝,他不可说有大功,但力求无过。
这会儿都还惦记着叮嘱过皇后的事情,可见他心中是真正装了江山的。
夏雁枫瞧着他又昏了过去,赶忙召来旁边的太医,眼角才刚刚红,她就已经整理好了气势。
先是将那些听到消息来打探的后宫妃子们安抚回宫,其次就是拿出皇帝先前放在她的一封诏令。
核心内容便是——
若朕有一日不测,太子即刻任监国之位。
听到消息的时候,长孙泽脸上划过几分显而易见的悲伤,他正想进去看看皇帝,忽然听见有太医院的人匆匆朝他而来:
“殿下。”
那太医神色一脸为难。
长孙泽没让他拖延时间,开口便道:“事急从权,有父皇相关的事情即刻报备即刻,不必多虑,孤恕你无罪。”
“已找到让皇上中-毒的两样相冲之物,这是那西南独有的药草,分量极轻,也可起调味之用,但有一定的毒-性,只是……”
“今日皇后娘娘宫中恰好有一物,澄于汤中则有奶香,清香无比,光是一小截放入白水中煮熟,便可得一碗色香味俱全之奶汤,这俩物正好相克。”
长孙泽平日里脾气好得很,但听了这话,也是禁不住眉头一皱,开口便道:
“不可能。”
“母后没有作案动机。”
那太医听太子动怒,即刻就吓得跪了下去,口称恕罪,整个人都在颤抖。
长孙泽抬手捏了捏鼻梁,复又缓和了声音:“王太医请起,孤并非对你,你负责医治父皇,至于这查案之事,便交由孤去查证。”
见他再三表示自己无罪,那太医才战战兢兢地起来了。
长孙泽看着他重新走进去,还在头疼地思索该拿这个事情怎么办,忽然瞥见在室内门口站着的人。
他一怔:“母后。”
夏雁枫垂着眼眸,低笑了一声:“让你为难了,本宫万万没料到,掌管后宫这么多年,最后竟还是自己的宫中出了岔子。”
“该如何办便如何办,太子不必顾忌本宫。”
她抬眼看着如今担任着监国之任,距离那至尊地位只差一步的儿子,眼中出现几分欣慰:
“娘信你。”
长孙泽在袖下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稳了稳声音,开口道:“我已让人去查母后宫中的厨房,母后放心,儿子不会让您背那莫须有的罪名。”
夏雁枫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一幕和很多年前有些相似——
那个时候,儿子也是这样坚定地说,不会让南御史一家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如今世事轮转,到了她被冤枉的时候了。
还是谋害皇帝这样的大罪。
真像个因果轮回。
没变的只有她的儿子。
她蓦地笑了笑,看着自家大儿子从容地喊来贴身的内侍,让他将这一切速速禀报给二皇子,让他即刻加强宫中的守卫。
一转眼,她的儿女们都大了,再也不必她费神操劳了。
……
另一头。
段一尘在听见皇帝中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只要太子监国,如今在朝堂上还未站稳脚步,还未掌握好朝廷处处风向的太子,在地方上就要处处受到掣肘。
到时他随意制造一些混乱,说太子这监国是个废物点心,毫无能力,还愁民心不动摇
他想的很美。
就连逃离计划都安排的清清楚楚。
却在离开宫廷的最后一步,见到了完全不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已经被分出去成为郡主的长孙凌。
以及她身后那乌泱泱一大片,仔细看去却发现是宫中的禁卫,谁也不知道太子和二皇子哪个脑袋有包的,将这样重要的力量交给一个之前失宠过的公主统领。
长孙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手中的红色鞭子在掌心里慢慢地拍了拍,而后才道:
“看我给你的排面够不够大”
“特意找二哥要了一支军队来逮你这个情敌,你有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段一尘:“……”
他想骂人。
诸多的心绪在心头闪过,最终段一尘只是忍气吞声地笑了笑,同长孙凌道:
“属下不知郡主在说什么,今日只是宫外家中有事,临时找朋友换了班罢了,不知郡主这是——”
他礼貌地看着长孙凌。
长孙凌“哦”了一声,而后一句废话都不同他多说,对着身后的禁军指挥道:
“把他给我抓起来。”
虽然她也确实很看不爽这个段一尘,但她原本是没想这样大动干戈的,都是因为在出来之前,被盛妍拉着说了一句话:
“擒贼先擒王,我的公主殿下。”
“王”长孙凌当时有些迷惑地想问她哪个是王。
结果盛妍只同她说了一句:“你进宫之后看谁最不爽,谁就是你要擒的王。”
当时长孙凌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嘻嘻地纠正了一句:
“是你的郡主殿下。”
然后,长孙凌在来的一路上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觉得这段一尘十分之可恶,然后想到了之前跟盛妍在那被绑架的屋子里听到的消息,灵机一动,找自己的二哥要了一支禁军,特意来守株待兔。
死的很冤的段一尘:“……”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太子和二皇子怀疑,这时依然是有些无奈地看着长孙凌,开口道:
“我不明白郡主这是何意。”
“您是要对太子的人动手吗”
长孙凌点了点头,坦然认下来,还不忘告诉他:“是的,我不仅要动手,我还要对你动私-刑。”
段一尘:“……”
……
当长孙鸿手底下有人报告他,那个姓段的侍卫消失了的时候,他眉头一皱觉得不好。
结果没过多久,就看到自家的妹妹拉着个五花大绑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定睛一看,那被逮住的可不就是刚失踪了的段一尘吗
长孙鸿也没跟他客气,大手一挥,同身边的人道:“押入地牢,我即刻审问。”
“二哥你别啊,你接着忙,审问他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我都看他不爽好久了。”长孙凌抢着要干活儿。
精明如段一尘,从小聪慧过人的前朝遗珠,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这样误打误撞的阴沟里翻船。
宫外安排的接应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始保护他。
谁能想到,他们的计划在快要成的时候,竟然会因为他被抓而彻底改变呢
长孙凌压着他往地牢里面走,见他一副相当悠闲的样子,同他道:
“你猜猜,我是怎么觉得你有问题的”
段一尘瞳孔缩了缩,而后刻意谈笑风声:“小人不知何时得罪了郡主。”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从你对我、对我家阿槿有念头的时候,你就罪该万死了。”长孙凌悠哉悠哉地背着手,通知地对他说道。
然后,她就让人把段一尘押进了老鼠最多的那一间大牢里,自己哪儿也不去,就在外头让人搬了板凳桌子,也不听身边人劝说这里阴冷,让她移步的话。
她就在外头悠哉地坐着吃东西,时不时打量两眼段一尘,直到上面的长孙鸿布置完宫中的守卫,将权力收拢,同太子接过头,见过了自己的父皇母后之后,来到这地牢里。
“长孙凌。”
他一来就不客气的点名。
显然是身边有人跟他告状,说长孙凌非要在这潮湿阴暗的地方多待,他这才马不停蹄,水都没喝一口就来拎人了。
“哎呀哎呀,二哥你也太凶了吧,在家里也这样吗嫂嫂不会每天都被你吓哭吗”
长孙凌拿着手里的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桌子,转头笑嘻嘻地看着自家的哥哥,脸上却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长孙鸿继续板着脸,同她道:“你休要转移重点,这地方潮湿寒冷,是你一个女孩子能多待的地方吗给我出去。”
长孙凌又拿出了自己的撒娇大法:“二哥——”
长孙鸿顿了顿,开始倒数:“我数到三。”
长孙凌撇了撇嘴,在他吐出第一个数字的时候,开口道:“好嘛,我告诉你我一定要待在这里的原因——因为我要亲眼看到他被定罪。”
“属下不知犯下何错,请郡主明示。”
旁边的段一尘毫无眼色,见缝插针地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方才被关进去之后,还有空在脑海里飞快地捋了捋目前的形势,想要知道自己暴露了没有,究竟暴露到哪一步,甚至都根据那些想到了相应的对策。
总之就是不认账,死不认账,先赖着。
等到外面的人来救他。
结果听了他的话,长孙凌本来还在笑着的样子,顷刻间神色就冷了下来,不再玩杯子了,眸光冷冷地开口道: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怎么会想不开浪费和阿槿的相处时光,和你这个渣滓在这儿搅和呢”
段一尘听她提起南槿,瞳孔倏然一缩。
阿槿……
她为什么喊得这么亲热
他只听说那南萝之前跟一个叫做“凌公子”的搅和在一起,其他的再无消息。
等等。
长孙凌。
凌公子。
……是他想的那样吗
段一尘愣了一下,这是他从被抓之后第一次变了脸色。
但长孙凌显然不会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只轻飘飘地落下一个称呼:
“少主。”
“您是自己老实交代呢还是我帮您抖抖,诸如陷害我朝忠良南御史,陷害西南端王之类的事情呢”
段一尘从听到那称呼的时候,神色就不大对了。
旁边的长孙鸿,脸庞更是冷峻了几分。
少主这个称呼,可不大寻常。
他冷着脸,对旁边的人道:“将凌儿带出去,接下来的场景她不适合看。”
他走到那牢房前,居高临下,神色冷淡地对段一尘道:
“这位少主,接下来还请多关照。”
段一尘:“……!”
……
几日后。
长孙凌窥准机会,瞧着老皇帝的病在渐渐好转,在他床前认真侍奉了一段时间,就被说话沙哑的老皇帝给赶走了,说是她成日里叽叽喳喳太吵了,还是回到封地去吧。
随着段一尘的案子和相关人员的被抓,当年的事情又一次浮现在老皇帝的跟前,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明明病在一日日好转,却正式下了一封传位旨意。
在长孙凌担忧的目光里,老皇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一下:“你当朕不知道你这闹朕的心思不就是惦记着外头了,是藏了个如意郎君在府上还是怎么的,一日见你往外边望三回。”
“我是惦记着父皇的状况,御花园的花又开了,我忧心父皇赶不及那花期,替您着急了些。”长孙凌笑嘻嘻地回答,根本不承认。
老皇帝笑了笑,看着她。
自己一生追求这至高的皇权,又受制于这至高的皇权。
或许现在放手是最好的,在没有因为它变得彻底歇斯底里之前,在还能看到身边儿女对自己的关怀之前。
他朝旁边的粥碗示意了一下:“伺候朕喝完这碗粥,就让你回去。”
长孙凌一边飞快地端粥,一边同他道:“我不是急着走,我是怕父皇您饿着了。”
“就你惯会说——”
长孙凌吐了吐舌头,然后轻轻地吹了吹粥,送到了自己的爹爹嘴边。
不多时,她完成任务,装得一点不着急地在皇帝寝宫里又转了一会儿,才出门。
刚走出宫门,她就听见长孙鸿身边的人来报:
“郡主!”
她停住脚步,面色有几分不耐:“有何事”
“二皇子让小的来报,那狱中的反贼还剩一些关键的证据未招供,喊着要见到南姑娘才肯说,二皇子让小的来问问郡主——”
长孙凌:“……”
她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骂道:“就凭他也配见我家阿槿吗”
……
在郡主府上待了好多天的盛妍一点儿不着急,自己给自己放了个假,甚至还开始折腾起古代的厨房了。
等长孙凌生气地回来时,就见到盛妍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不知怎么鼓捣出的甜点,笑着问她:“这是被谁惹了过来我顺顺毛”
长孙凌一瞧见她,心情就开始起伏。
一会儿好,想着这人是自己的,眼里只装着自己。
一会儿差,想到那个段一尘不知发了什么疯非要见她。
她过去抱着盛妍的腰,撒娇一样地让她喂自己吃东西,嘴里的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倒,让盛妍听的一低头——
用自己的双唇封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长孙凌眼中出现几分得意,看她双手端着盘子,就变本加厉地捧着她的脑袋,亲的更加深入了一些,直到盛妍最后没受住喊了停。
长孙凌这才放开了她。
盛妍挖了一勺布丁给她,问她:“如何先前是因为什么事情……”
长孙凌不情不愿地三言两句糊弄过去,而后道:“你不用管,我看是二哥用刑还不够多,等我让人剁了那家伙的——”
“我会去。”盛妍开口道。
长孙凌话到一半,愣住了:“为什么”
盛妍不好说这个是为了任务。
她想了想,试探着回道:“人之将死,我发个善心”
长孙凌:“……”
她在原地站了半天,看着盛妍,最后很认真地吐出了两句话:
“阿槿。”
“你刚打翻了一个醋缸,建议你及时作出补救,不然你今晚就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终于写完了!
赶车一天十点回到学校的我还在码字,我可真是标兵了呜呜呜!
第64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二十二)
盛妍最终依然坚持了要去见段一尘的念头。
毕竟,她并没有因为这人在狱中, 就放过段一尘, 她对这人的幻境制造效果还在持续, 对段一尘而言, 大概是经常地被折腾,而后在暂时的昏厥或是能松懈的一时半刻里, 他又会恍惚见到南萝站在他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在极端的幻境下也能看到她的缘故, 段一尘已经将她当做自己根本躲不过去的心魔和执念, 所以就算在狱中,也对她非常的执着。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要变本加厉的……产生想要见到她的奢望。
盛妍这么长时间以来,对这个渣男的心理也算是了解,这会儿哪怕面对着爱人的不高兴, 她也小小地坚持了一下。
自然,次日勉强起来的时候, 她身上没有一块肌肉是不疼的。
她撑着腰在床边站了半天,有些无奈地想:
长孙凌这个性子大约是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说什么变得乖巧了, 听话了,那都是骗人的——
这人表面上似乎变得更为圆融了一些,实际上内心还是那个十分偏执,想要什么就非要得到,不给就闹的小公主。
但盛妍却觉得有点儿小小的欣慰。
这意味着长孙凌距离之前那肆无忌惮的时光又近了一些, 她宁可看到嚣张欠揍的小朋友,也不想面对小可怜。
毕竟前者惹她不高兴了,她能狠下心来说揍就揍,但后者却下不去手,反倒被吃的死死的。
如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握住那个躺在床上也不忘抬手拉住自己的手,俯身道:
“我很快回来。”
长孙凌脑袋埋在被子里,唯有指头执着地卡在她的腰间系带上,勾得指尖发白,都不肯松开,无声地体现她的倔强。
盛妍瞧着她这一副被抛弃在家的样子,面上出现了几分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把这小朋友吃干抹净,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做出一副渣男的嘴脸呢。
可是腰酸的明明是自己!
她好话说尽,又是哄又是劝的,总算让长孙凌舍得松手了,小朋友在被窝里露出有些发红的眼角,看着她道:
“午餐前必须回来。”
盛妍:“……”
她抬手扶额,开口道:“从这儿快马加鞭过去,到宫里也起码要两个时辰。”
午餐回来,怎么不干脆让她练习瞬移技能算了
长孙凌似乎也发觉了自己出口的这个要求太强人所难,于是扁了扁嘴巴,半晌憋了一句:“那……那晚餐前”
仿佛自己做出了十分大的忍让和退却似的。
盛妍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开口道:“我一定早点回来。”
长孙凌点了点头,抬手帮她将领口整理了一下,由下往上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不知是不是近来新世界大门打开的缘故,她觉得盛妍的模样实在是比之前还要诱惑自己,就算衣冠楚楚,她也能一秒脑补到这人半遮半露时候的风情。
此刻便是只对上那柔软的双唇,她也能想到这唇被自己吻到微肿的样子。
长孙凌抱着她的脖子,将盛妍扯得不得不半弯着腰在床边站着,腰间的酸涩感觉差点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而后,就听长孙凌贴在她的耳边,开口说道:“又不想让你走了,怎么办……”
盛妍被她话里的暗示意味激得汗毛倒竖,立刻抬手去抵她的肩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嗔怪:“不许再闹。”
长孙凌看着她雪白的脖颈,心中有个念头骤然产生。
不多时——
床铺里传来一声难以自抑的轻哼。
盛妍抬手在长孙凌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捂着脖子瞪她:“如今这天儿,你给我留这么个东西,我怎么出门见人”
长孙凌刻标记成功,心满意足地像只刚吃饱的小老虎,抱着被子左右滚了滚,眼中带笑地看着她:
“你这样出去,我就放心多啦。”
盛妍:“……”
她有点儿手痒。
长孙凌瞧见她眼中风云变幻,条件反射地发了怂,眨了眨眼睛,起身抱着她哄道:“好吧,我让人给你拿披肩过来,或者是选一件领口稍高些的……”
“阿槿不生气……”
盛妍还从未被人吃的这样死,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后指着长孙凌,咬牙切齿地警告:
“今晚我不会让你了。”
长孙凌无辜地眨眼睛,更加抱紧了小被子,作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来,让盛妍无话可说。
……
一番折腾过后,等盛妍抵达皇宫中,都已经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她再次见到了二皇子,这一次,她不再像是以前那样见到故人时的随口招呼,而是谨慎地行了一礼:
“二皇子殿下。”
长孙鸿点了点头,目光里没透露出太多的情绪,只对她道:“随我来吧。”
盛妍跟上了他的脚步。
一路走到地牢前。
长孙鸿这才停下了步伐,转身同她道:“里头……我已吩咐人收拾过,但血气依然很重,若你实在不情愿去,倒也无妨。”
毕竟,就凭其他的罪名,也能让段一尘死个千百次了。
盛妍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我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就差让杀父仇人伏诛,怎能不去见这让人大快人心的一面”
“痛打落水狗,我还是不虚的,二皇子殿下放心吧。”
她面上甚至还带了几分轻松。
长孙鸿看着她,依稀想起了多年前,这人听见南家的消息后,在狱中浑浑噩噩的模样,后来又变得歇斯底里,甚至一副与京城那些对她有意的公子哥们同归于尽的样子。
再到如今——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在仇恨中生活。
该让人泪流,或是激动的一幕,在她听来仿佛只是路边的一件闲谈,就连抓到了仇人,她也是这样处变不惊的样子。
实在是变了很多。
长孙鸿只看了她一眼,就礼貌地挪开了视线,往里面一示意:“请。”
盛妍慢慢地走进那地牢,脑海里已经有了许多关于古代刑罚的画面,她甚至都做好了直面生-化危机场景的心理准备,想着自己大约是要见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室内的光线很暗,同外头的大晴天一块儿给人截然不同的反差感,让盛妍走进之后先停了停,闭着眼睛等到差不多适应了,才继续往前走。
长孙凌就在她的不远处跟着她。
刺骨的阴寒、湿重感觉从四面八方透来,盛妍心中却没有半点的慌张,就连弹幕里的观众们,都在为她欢呼庆祝。
“恭喜主播!到了给渣男致命一击的时候了!”
“作为开通了年费会员,以成人身份天天看渣男梦境直播的我,有点小遗憾怎么办”
“啊啊啊终于可以吊打渣男了!”
盛妍轻瞥了一眼弹幕,唇角带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笑意,继续往前走。
直到……
有个声音有些虚弱地、又彬彬有礼地在她的不远处响起: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段一尘坐在那草席铺就的牢里,身上的衣服似乎特意让人换过,是雪白的、干净的颜色。
他的牢房附近有一簇烛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让盛妍恰好瞧见他虚弱的样子。
盛妍在不远处停下,隔着那铁栅栏看着他。
段一尘对她微微一笑,眼中的贪执、迷恋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似乎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开口对盛妍继续道:
“今天你来晚了,你是第一次迟到。”
盛妍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段一尘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从来都有傲气、傲骨的他,不知是被这段时间的折磨削去了心志,还是已经站不起来了。
段一尘对着她笑,同她道:
“以前你来,要么是同我说话,要么是勾-引我,要么是拉着我一块儿赴黄泉,今儿怎么如此安静”
远处,靠着墙壁站着的长孙鸿听见“勾-引”二字,整个人的神色都跟着变了变。
他想,要是让自己的妹妹听见了如今的话,估计能疯。
盛妍终于开口了,轻描淡写地回道:“因为我今天来,是看你怎么下地狱的。”
“赵一尘。”
当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段一尘没有惊讶,只有暗处的长孙鸿略微吃惊。
他神色变了变,想道:原来竟是前朝遗珠么
难怪有如此心思和计谋,最后竟然是为了抢回被大雍打下的江山。
听见她的话,段一尘笑了笑,眼中浮现出几分赞叹道:“你果然清楚。”
“你什么都知道。”
“南姑娘,我没有输给长孙家,我只是输给了你。”
似乎是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计划依然天衣无缝,段一尘往栏杆上又靠了靠,面上出现了几分释然来。
盛妍又低声说了一句:
“你都招了吧,赵公子,你的计划不会再成功了。”
段一尘,这会儿该叫赵一尘了,赵一尘点了点头,同她道:“好。”
输给她,他心服口服。
盛妍听见自从自己到来之后,就一路蹦跶到满的好感度值。
但是略有相差的,是还差100点的悔意值。
她心中有些不大高兴。
想着,这最后的一百难道要等赵一尘被砍头,在生死的时候等他醒悟
那一下能有100吗,她不是很确定。
于是她决定推波助澜一下——
“见你过的如此不好,我便放心了,赵公子,后会无期。”
盛妍留下平淡的一句话,转身就走。
赵一尘听见她这话,神色里总算见了几分惊慌,他抬手握着栏杆,忽然有些紧张、急促地说道:
“什么意思!”
“你、你……你是……南姑娘”
盛妍听到他的话,一副不知他在说什么疯话的模样,半晌才道:“你以为呢”
赵一尘眼中出现了强烈的挣扎,一方面,他以为这是今天的梦境又开始变化的缘故,另一方面,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要见南槿的要求,大约是长孙家真的满足他了。
他紧紧抓着栏杆,迫切地问道:“你不再来了”
盛妍没打算认下那一场大梦的锅,只用一副淡漠的眼神看着他,半晌后才点了点头,随意道:
“是。”
是的,她不会再来。
从他被捕到如今,再到之后的上路,她都不会再来看他。
赵一尘仿佛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意识到自己以后哪怕是梦境里,也再见不到这个女人。
他有些着急了,开口说道:“南、南姑娘……”
“你别不来。”
她一天不落地在他的生活里出现了四百多天,让他日也想她,夜也想她,甚至已经习惯了同她一块儿醉生梦死的感觉。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伴随他直到死亡,那他了无遗憾。
可现在这人却对他说,她不再来了。
从此,他的梦境里,再也没有那一分鲜艳的颜色。
“你当真要如此残忍,一点念想都不留吗……”
赵一尘低低地说道。
盛妍没搭理他。
尽管她知道,赵一尘这样低声下气、低三下四的样子,大约是这辈子难见的奇观,但她更关心自己的任务进度。
旁边听着的长孙鸿暗暗皱着眉头,只觉得奇怪。
他也没听过这南槿和段一尘有什么交集,为什么从这人的口中,却仿佛感觉他们俩相识已久的样子
盛妍当即打断了他的意思,面上出现几分奇怪的情绪来:“当时听闻你要见我,我就有些惊诧,没想到赵公子竟然还知道我是掰倒你的人——既如此,我不介意让你死个痛快。”
“但赵公子缘何一副对我情深不悔的模样呢我记得,我与你似乎并无太多交集。”
赵一尘听见她的话,面上露出几分痴然来。
像是不愿意自己的美梦被惊醒。
他握着栏杆,垂下头去,半晌才低低地说道:
“我知道这是你的手段。”
盛妍不动声色:“你说是便是吧。”
她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远去,几乎在迎上长孙鸿的刹那,赵一尘忽然开口说道:
“杀你南府的难道只有我赵家人吗!”
“若不是那皇帝猜忌端王,对南御史心生厌恶,谁又能杀他们”
“你回来,我有更多的真相可以告诉你
长孙鸿也听见了这话,他神色略微紧了紧,即刻开口同盛妍道:
“莫要听那贼子胡言乱语……”
盛妍微微一笑,只说道:“殿下放心,我不是那轻易听人妖言惑众之人。”
长孙鸿没吭声。
盛妍一步步从那暗处走出大牢,听见身后赵一尘恳求她回来,让她不要再离开,说自己只剩下她的声音。
日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同长孙鸿慢慢地说道:
“赵公子似是疯了。”
长孙鸿看了她一眼,附和了一声:“嗯。”
盛妍想了想,自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处理的最妥当了,要是赵一尘最后的后悔值上不去,她可真的没办法了。
恰在此时,花白禾的声音在她的心中响起:
“放心吧,你的任务做的很好。”
盛妍徐徐松了一口气。
她正想跟长孙鸿告退,忽听旁边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现在才出来,要不是不舍得看你爽约罚你,我才不来。”
盛妍有些惊喜地回头,见到在旁边站着的,脸上一副气鼓鼓样子的长孙凌。
就在她转头的时候,衣领后露出了一点点小小的痕迹。
长孙鸿习武之人,向来眼力好,一瞥见那痕迹,他心中就对一切都了然了。
“二哥早,二哥再见。”
长孙凌跟他挥了挥手,言语间都是一副要赶电灯泡走的模样。
长孙鸿:“……”
他任务完成,也懒得跟自己的妹妹在这儿相看两相厌,立刻就转身走了。
长孙凌于是欢喜地过来拉着盛妍的手,同她道:“哎呀,我等你好久了,好累哦,阿槿要不要背我出去呀”
盛妍:“……自己走。”
皇宫里背来背去的,她还要不要脸了
长孙凌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一边走一边揉自己的膝盖。
盛妍走了几步,察觉到不对:“你揉膝盖做什么风湿”
长孙凌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方才去请安,很久没跪了不大习惯。”
盛妍将信将疑。
还好这地方离出宫的宫道不远,两人走了一刻钟就出去了,刚上马车,盛妍就将长孙凌按在了座位上。
长孙凌无辜地睁大了眼睛:“阿槿,你变了……这是刚出宫,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盛妍忍住揍她的冲动,拉起她的裤脚,想看她的膝盖。
长孙凌不给她看,见她半天没动作,又说了一句:
“哎呀我都已经躺好了,阿槿你居然还不来——”
“我懂了,你是在暗示我,没让你满足是我的不好,我这就再来一次!”
她反过来按住盛妍,一点都不让她如愿,不多时就将人按在了马车里的椅子上,让盛妍陡然色变:
“长孙凌!”
她低声喝道。
马车外的人得了吩咐,早就哒哒哒地驾着车往外开。
感觉到颠簸,长孙凌舔了舔下唇,面上出现几分跃跃欲试来,趴在盛妍的耳边小声道:
“阿槿你可别太大声哦,外头还有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早!
我出门去了嘻嘻嘻嘻!爱你们!
第65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二十三)
“所以,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只是为了让他彻底对这个世界死心”
制止了长孙凌的一番胡闹之后, 盛妍同她解释了自己去见赵一尘的原因, 长孙凌似是被她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当即就趴在她怀里,乖巧地听着她说话。
盛妍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说对这儿死心, 而是让他明白彻底失去一切的感觉, 我讨厌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简单地提点了两句。
长孙凌正想顺势问问她和赵一尘的聊天过程, 却不妨对方忽然转移了话题,猝不及防地问道:
“你的膝盖怎么回事”
长孙凌条件反射就要将话吐出来:“午后同母后——”
她察觉到盛妍的套话,及时打住了自己要交代的内容,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盛妍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皇后娘娘怎么了”
“她向来宠爱你, 没道理会突然罚你,你老实点交代。”
……
另一侧。
依然被关在地牢里的赵一尘, 开始的时候还不相信盛妍说的是真的,只道对方是在糊弄他, 为了让他更难堪罢了。
然而, 当他招供完长孙家所要的一切消息,并换得想好好睡一个晚上的唯一死前要求时——
那晚上,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他无法入睡。
赵一尘明明觉得自己对断头台无所畏惧,甚至还觉得自己能够慷慨的、从容地带着这一世的机关算计和荒唐一并赴死,但直到心底一片宁静, 却始终无法找到睡意的时候。
他慌了。
大晚上的,他拼命拍打着栏杆,将那些看守他的人又一次地吵了过来,言语间满是对他的奚落:
“赵公子,你如今是无力回天,在各方的势力也被通缉中,就别做那无谓的挣扎了。”
“先前我还道你是多么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义凌然之辈,怎么,别告诉我你现在才想到怕了”
赵一尘目光里带着疯狂的执着,他死死地看着来人,道:
“给我一碗安神汤。”
“再不济,给我一碗迷-药也成。”
他要睡过去,他一定要睡过去。
白日里的南槿像是无情无义的修罗,唯有梦里的,那个爱他极深,也恨他极深,为他生死无数次,也拉他陪葬无数次的南槿,是他真正深爱的人。
听见赵一尘的话,那看守他的士卒感觉到几分稀奇,像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稀罕似的,打量了他半晌,而后蓦地一乐:
“您这要求可真够特别的。”
“成,等着,之前您不想要的那份断头饭,要不再给您送来您也甭折腾了,老老实实等着明日上法场得了。”
赵一尘抿了抿唇,勉强找回了神志:
“只要能让我安稳睡下,我定不再扰你。”
那士卒看了他几眼,摇了摇头,不一会儿真给他弄来了点儿迷-药。
安神汤这儿是不可能有了,毕竟大半夜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去找大夫,不是这狱中的习惯。
赵一尘也不挑,他看着那碗浑浊的水,眼中不知闪过什么情绪,好半晌之后,他将那碗水一饮而尽。
像是摆脱了自己在凡尘中的那些干扰,想要从此进入那干净的、纯粹的梦中,去寻自己这一世的放纵与安-乐。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陶碗从他的手中无力坠下,落在地上的脆响半点儿没惊动他。
不知他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提前赴约了。
第二日。
赵一尘是被人粗暴地摇晃醒来的。
不是昨天那个给他一碗迷汤的士卒,而是换了另一个人,行刑地刽子手在不远处打量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不知是不是去磨刀了。
人人都知道,他这个企图复国的前朝余孽,如今将要被处以凌迟的极型。
赵一尘看到人的时候,面色有一瞬间的迷茫,而后竟转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癫狂:
“不是——”
“不是这样的。”
“南姑娘呢南姑娘你再见我最后一次……”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一巴掌拍在了脸上。
“嘿,兄弟,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真当我们二殿下是好涮的,死之前见一次美娇娥就算了,怎么还想着人家那美人儿陪你一块儿呢”
“连我都懂怜香惜玉,你这家伙看着书生模样,倒是比我残忍多了。”
赵一尘被那一巴掌的力道扇醒了。
他骨子里都泛着冷意,终于意识到,昨天南槿同他说的那句“后会无期”是什么意思。
他曾想过利用这个女人,想要靠她成就自己的皇位,结果却是自己十数年的经营被她连根拔起——
他曾想要让这个女人对自己俯首称臣,结果却是他到死,都没有得到这个人,甚至,在死前的这晚,那人连他的梦都不入了。
赵一尘脑海中闪过诸多的念头,眼睛里的神采也是明灭不定,那许多的念头最后竟然喟叹的汇成一句话:
若有来生。
他再不招惹这女人了。
……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
花白禾的声音在盛妍的脑海中慢慢地响起。
盛妍顿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睛,察觉到了旁边的人抬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禁锢着自己不让离开的动作。
于是对赵一尘的冷漠,很快又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这家伙……
盛妍昨天在对小朋友略施手段之后,很快就套出了她进宫之后做的事情。
长孙凌竟然跑去皇后的跟前出柜了。
要不是太子恰好来同自己的母亲问安,护下了她,说不定她出门之后见到的就不是还能竖着蹦跶的长孙凌了。
指不定这小朋友到最后还真得被她给背回来。
盛妍哪怕根本没听她当时形容的场景,也能猜到皇后的震怒模样,在这个时代,不结婚、甚至还要跟另一个女儿一起过,会遭到什么样的下场,她都不敢去想。
这小姑娘啊……
表面上是个磕磕碰碰都要到她跟前要吹吹,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朋友,平日里半点委屈都不肯受。
如今竟然不声不响的,就背着她出柜了。
盛妍又是心疼,又有些气,更多的却是无奈。
她抬起手,似是想要在熟睡的长孙凌脸上拍一下,让她从这样毫无担忧的熟睡状态当中醒来,反省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然而手落在长孙凌脸上时,却只剩下轻轻的动作,近似抚摸。
长孙凌在睡觉中似有所觉,下意识地在她的手掌心上蹭了蹭,而后竟然还动了动脑袋,轻轻嘟了嘟嘴,在她的掌心里无意识地烙了个吻。
对她的珍视,可见一斑。
盛妍只能把气往自己的肚子里憋,对她没有任何脾气。
想了想,她将人的手轻轻从自己的身上挪开,动作刻意放缓放轻了许多,准备给小朋友去准备一份早餐。
……
皇宫内。
在赵一尘死的这天,整个宫里都不大太平。
太上皇那儿倒还好,如今他已经将皇位直接传给了长孙泽,每日只需忧心自己的伤势,静心休养即可。
奇怪的是太后的宫中,还有未来皇帝宫中的气氛。
听闻那日郡主回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如今的圣上正准备过去看看自己的母后同妹妹,结果——
一进殿内,就撞上了郡主惹怒太后,被罚的事情。
当时所有的宫人都被驱赶了出去,只能远远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声音,还有太后那怒不可遏的只言片语。
新皇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那日郡主离开之后,新皇同太后之间的气氛就有些拧巴。
他依然日日去请安,偏偏太后的宫门日日都紧锁着,以身体不适的缘由,免了诸位宫人的问安,自然,皇帝也见不着自己的亲妈。
如今礼部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新皇等级的事情。
今日,尚衣局更是送来了新皇登基大典上该穿的衣裳,让皇帝过目。
不知是不是新皇威严加成的缘故,长孙泽如今看上去威势重了许多,哪怕只是不假辞色的样子,都让周围的宫人们伺候出了胆战心惊的感觉。
他盯着那龙袍看了半晌,在尚衣局的领事们快要吓得颤抖的时候,忽而一挥手:
“朕的衣裳向来由母后看过决定,你们呈到太后宫中,交由她定夺吧。”
“是。”
宫人们悄摸交换了个眼神,乖巧地端着盘子退下了。
长孙泽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忽然拔腿往外走。
“皇上——”
常年跟着他的内侍吓了一跳,赶忙跟了上来,想知道他这样突然是想去哪儿。
长孙泽摆了摆手,开口道:
“朕一同去看看吧。”
“母后那儿闭门了许多日,带上太医一块儿给她瞧瞧,也好让朕放心。”
“皇上一片孝心,太后自然会欢喜的。”内侍赶紧拍马,一边回头吩咐人做事,一边不忘拍他两句马屁。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功夫之后。
长孙泽随着尚衣局的人一块儿来到了太后的宫殿前,他在那宫门口站了半天,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那宫门的牌匾,不知在思索什么。
内饰们面面相觑,也没几个敢上去打扰他的,只是在心中暗自琢磨他在这儿站许久是做什么。
长孙泽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替妹妹求情的时候,踏入这宫门时总会有一些忐忑。
谁都不知道,凡事做的很漂亮的他,其实很羡慕自己的小妹,而且也很惧怕自己的母亲。
怕自己让她丢了人,怕自己没有满足她的期望。
不似凌儿,一出生什么都不需要做,像个开心果似的,过的肆意张扬。
每一次,他在替自己的小妹求情的时候,其实都是在跟自己的母亲做妥协。
“凌儿如此,你这个当大哥的日后也要多担待些……”
“她这样的让人不省心,还是我的泽哥儿懂事,你若是一直都这样懂事,日后能照应她,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谁都不知道,他自己觉得,每次为了长孙凌的事走进母后的宫中,都是他对母后的意志做的妥协。
慢慢地,他就成了母后心目中最中意的、最完美的儿子,江山最好的继承人。
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一次,替长孙凌求了情,却不愿意为她付出代价的一次。
长孙泽站在宫门口,想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他这辈子最想要得到的人,还是自己的妹妹得了。
与凌儿无关,只是他从小到大,早忘了对喜欢的东西,该表现出什么样的心情了。
因为不想被身边的人揣摩性格,所以他温和、有礼、谦虚,当强则强,努力往君子最完美的人格靠近。
因为不想被揣摩喜好,所以他从不露出喜好,仿佛对万事万物一视同仁。
所以,他根本从来也没有对南槿表达过那么一分特别的,属于男女之情的倾慕。
不怪南槿最后的选择。
是他做的太不好了。
他在宫门口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太后夏雁枫身边的宫人得令,开了门,小心地对他行礼道:
“皇上,太后娘娘有请。”
长孙泽回过神来,对那宫人笑了笑,心如止水地踏进了宫门。
太后听见他的来意,也不吭声,只抬眼瞅了瞅浣衣局新做的龙袍如何,指点了几处的走线、布料之后,看着他道:
“皇上今儿是怎么了竟在哀家的宫门口站了许久,不知道的以为哀家为老不尊,竟敢给皇帝甩脸子呢。”
“儿臣不敢。”
长孙泽干脆地跪下同她说道。
夏雁枫没让他起来,只是抬手挥退了旁人,同他道:
“都怪哀家,将你妹妹从小养成了那么个性子,如今竟连这等糟心事都做的出来。”
“皇帝也不必袒护她,那个南姑娘,哀家是一定要除的。”
长孙泽身形没动,只是冷静地抬起眼,半晌后开口道:
“南姑娘,母后怕是动不得。”
“你——”
夏雁枫抬手指着他,眼中闪过几分恼怒。
“皇帝,你也不看看凌儿做的是什么事情,往日里有你同她说情,结果她却越发的变本加厉,但如今这事情能一样吗这关乎我们皇家的颜面,你不可糊涂啊!”
长孙泽一动不动,顿了顿才回道:“母后是觉得,凌儿不婚,同南大人之后交好这事丢皇家颜面,还是当今天子,封那花楼女子为后,更丢皇家颜面”
“你什么意思!”夏雁枫一拍桌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跟自己抗衡了这么多年的不纳妃,竟然一出手就要搞个大的。
长孙泽没说话,似是在酝酿什么。
果然,很快,他就再次开口道:
“母后息怒。”
“儿子上回便听你说,那尚书大人之女,德才兼备,品行贤良,儿臣瞧着也不错,正想依母后所言。”
“七日后儿臣举行登基大典,届时朝臣便会要求朕充盈后宫,封后是迟早的事情,母后以为如何”
夏雁枫看了他半天,而后往椅子上慢慢地靠去。
“皇帝是在威胁哀家,要么让那花楼女人同你妹妹一块儿过,你以娶尚书之女为代价——要么,你亲自娶那女人”
长孙泽的声音不卑不亢:“但请母后定夺。”
“定夺哀家可定夺不了你,如今你已贵为天皇,哀家不过是一深宫老女人罢了。”夏雁枫被他气的不轻,加上长孙凌之前的事情,如今的心情简直差的无法用语言形容。
好半天之后,她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说道:
“你能护她多久”
长孙泽垂着眼睛,不知有没听懂这话里的“她”代指的是谁,许久之后才道:
“朕为皇一日,便护她一日。”
……
南阳郡王府。
盛妍正在厨房里忙活,忽而听见花白禾笑着对她说的恭喜。
她犹在迷茫,想着任务完成的道贺自己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忽然间。
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好香好香,我越闻越饿了,什么时候能开饭啊”
她转头看去。
就见长孙凌像个小炮-弹一样自动发射到了自己的身上,抬手就抱着自己的腰,在后边儿用脸贴着自己的背蹭啊蹭。
盛妍笑着,抬手将面粉沾在她鼻子上:
“快了,你怎么起了”
“你不在自然睡不着了。”长孙凌靠在她肩上,慢慢地说了一句。
盛妍听了淡淡地笑了笑,道:“行,明日定陪你睡饱。”
如今南见迟的案子被平凡,她的官契自然毁了,如今她是从良的身子,当然是想在哪儿待就在哪儿待。
长孙凌抱着她的腰,撒娇道:
“明日怎么够以后的每一日都陪我睡饱才行。”
“好。”
盛妍眉眼弯弯地应了。
长孙凌眼睛转了转,忽然将她往前头一摁,说道:“既然今天没有陪我睡,那阿槿是不是该罚”
盛妍:“等等,你可别想——”
长孙凌嘻嘻一笑:“周围的人早被我支走了,你现在就是再用有人那一套糊弄我可不行,昨儿的马车我还惦记着呢,今天先在厨房还账如何”
盛妍登时色变:“你休——”
她话没说完,被长孙凌揽着腰堵住了嘴。
门外日光正好,照在门槛上正想一步步走近,却在远远瞧见室内更灿烂的春光时,踟蹰着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get
我去背稿了,明天答辩,可能会被骂个狗血淋头一文不值文献垃圾——
所以今天我需要做点儿心理准备,over。
另,这个副本明天完结,下一个副本是我的一个小恶趣味,依然是年下,不喜欢的可以等下下个世界嘻嘻嘻。
预告:病娇童养媳x冷淡的大姐姐
第66章 人间花魁真绝色(二十四)
任长孙凌以胡闹的方式拉开了自己的注意力之后,盛妍并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想法。
或许, 她应该再入宫一趟。
她很快就找到了时间, 就在长孙凌某次回宫看太上皇的时候, 她独自去了太后所在的殿内。
夏雁枫在听到她来见的时候, 神情是有些复杂的。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去找这个女子就算了, 这人竟然还主动送上门来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说到底, 一个能够让自己在互相倾轧、斗争严重的古代皇宫中, 安稳地坐上皇后的位置,让自己的儿子顺利成为太子,再培育出优质的儿女,最后圆满地成为太后——夏雁枫的人生可不只有运气而已。
她在后宫生存的谋略和智慧,肯定也是不差的。
如今发觉有人想要挑战她,她自然是不可能让人跟她耍威风的, 当即就冷冷一笑,同身边的人开口道:“让她进来。”
“哀家倒是想看看, 她要来耍什么花招。”
不多时。
盛妍进入殿内,打眼就看到坐在上首的夏雁枫, 那人正在漫不经心地品茶。
但比起她预想的情况, 这已经好很多了,盛妍还以为自己来之后,得在外面干站几个小时,被狠狠地杀个威风,才会进来见到正主。
没成想, 人家比她憋不住气多了。
看来夏雁枫是真的很疼爱长孙凌。
这样的和睦关系,在古代的皇宫里算是稀罕的了。
她也跟着这形势,调整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先是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行了个礼,以民女自称,规规矩矩,挑不出什么错来。
夏雁枫却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让她就那么跪了下去,一声都不吭,仿佛没听到她话里的内容。
盛妍垂着眼睛,想到那时候长孙凌来宫里接自己的时候,就曾经在宫中跪过一段时间——
如此想来。
出柜的危险也总不能让小朋友一个人给担了,有难同当才好。
盛妍半点儿不介意,只是抬眼看着上首的人,忽而开口道:
“民女今日前来,是向太后娘娘请罪的。”
夏雁枫漫不经心地从眼尾看着她,好像是觉得稀奇,又觉得好笑,眼中露出几分嘲讽的意思来,半晌才轻飘飘地问道:
“哦你何罪之有”
盛妍淡定地将自己拐带公主的事情给说了。
夏雁枫瞥了她一眼,唇边似笑非笑地弯起几分弧度来,同她道:“既你知罪,哀家也不是不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离开她,不论你提什么要求,哀家定能满足你,如何”
她也不是没有研究过南槿这个人。
夏雁枫知道,这女人一生过得苦,从小就跟着亲爹感情好,偏偏本来能护她一世安稳的南御史又卷入了端王一案。
从此,本该能够名扬京城的好姑娘,最终以另一种方式扬名天下。
作为先帝的枕边人,夏雁枫不是不知道当年皇帝在南见迟案子上的想法。
忠良又如何
在皇家的利益面前,没有人是不能牺牲的。
她明白南家的冤枉,甚至也知道端王从来没有反的心思,但她从来不说。
两个儿子对这个女人的接近,也一直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怜悯和同情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子心动的开始,宫里不是没有人用这个手段跟夏雁枫争过宠。
所以她也明白自己两个儿子的打算。
与此同时,她也要让他们远离这个女人,时刻的提醒他们,这女人和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身份差。
怜悯可以。
碰到他们的衣角那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
所幸她从小就教育的好,两个儿子纵然有些无奈,总没犯糊涂。
结果……
百密一疏。
她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从来都珍视,当宝贝宠爱的女儿,竟然也没逃过这南槿的魅力。
有时她都想知道,这南槿是不是会什么妖法的妖女,否则怎么净盯着他们长孙家的人祸害
自然,夏雁枫绝不肯承认这事情跟报应有关。
孽都是太上皇一人犯下的,当年的事情是南相倒霉,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所以她对着南槿,可怜有之,却不存在什么愧疚的心情。
至于可怜和同情,在这宫里就更不值钱了。
如此,夏雁枫觉得自己还算给这女人脸面。
谁知,盛妍听了她的话,却没有半点意动,只平静地同她道:
“如今我会跪太后娘娘,想必您也清楚,民女是看在皇帝和郡主殿下的面子上。”
言外之意,在她看来,就以夏雁枫本身的位置,是不配她这一跪的。
夏雁枫登时就气噎了,她没想到这女人不是来跟自己伏低做小的,而是来跟自己讨价还价的。
哪怕是当正经的婆婆呢,她也没见过这样放肆的儿媳妇。
“你——”
“太后不妨听民女说完。”
“如果太后觉得郡主是那些金银珠宝能换的,想必您二人无甚母子亲情,如果不能——民女自然想的同太后一般。”
她很淡定地道。
夏雁枫瞪着她,抬手指着她,似是下一秒就想喊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盛妍却半点不慌:
“如今新皇上任,太上皇却依然康健,太后不想知道如何让新皇权势稳固,巩固您的地位吗”
“不知您可否有听过《百官诸事》”
夏雁枫冷笑一声,看出了她想同自己讨价还价的目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
这女人是怎么觉得自己够和她在同一个层次沟通的
简直可笑。
“哀家真不知该夸你聪慧,还是叹你愚蠢,可怜我的儿女们竟然各个对你这样的胚子动心。”
“我已贵为太后,我儿几日后便是登基大典,我对这世间已无所求。”
她淡淡地开口道:“来人——”
喊人的时候,夏雁枫的眼底已经是一片冷意。
很明显,她是打算让盛妍明白,送上门找死的下场如何。
那些侍卫们上来的动作很快,盛妍说话的速度倒也不慢。
只见她神色都未变一下,即刻就开口说道:
“是吗”
“世间能有一个赵一尘,未必不能有第二个。”
“太后是否忘了,那赵一尘是因谁伏诛的。”
“只是,我同他终究有些不同,他身份特殊,他一死,众人便群龙无首,只听朝廷吩咐——我倒是不同,本为罪臣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