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奉玉其实着实有些难以抑制的惊讶之情, 饶是他素来对白秋温柔, 此时也有出乎意料之感。
奉玉看着眼前的白秋,此时她脸颊还带着刚刚活动完的红晕, 白皙的皮肤上印着淡淡的绯色,像雪地之上灼灼绽放着桃花, 极为漂亮。她手上的剑还没来得及收起, 剑穗垂在一边, 因着这段时间的练习,她用剑的手法、姿态都比之前熟练了许多,过去生疏的动作也重新熟悉起来了, 动作飒爽清丽, 有灵气,居然挑不出什么错来。
当然,最难为的还是剑风。
恍惚之间,他竟果真是从白秋身上, 看出了白及仙君的风骨来。
白秋进步得比预想中快,奉玉自是吃惊不已, 可是话到了嘴边, 却又有点不知怎么夸她才好,良久,顿了顿,才道:“……到底同你父兄一般。”
白秋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先是呆了呆, 有点怀疑自己听错, 终是忍不住问道:“真的?”
“嗯。”
奉玉颔首。
他道:“我未见过你母亲,不过你父亲和兄长用剑,我都见过,自不会弄错。”
白秋高兴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她自是晓得奉玉有可能是为了不伤她心在鼓励她,但喜悦之情仍然难以压制。于是奉玉很快就看到她收好了剑,变回狐狸,在校场上撒着欢地一圈一圈跑,他看着白秋很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禁淡笑,不过,不同于白秋的能高兴一会儿是一会儿,他是当真觉得相当意外的。
白及仙君和玄英皆是善剑,尤其白及仙君,几乎是人人皆知他一身皓雪不染纤尘、一道剑光便破云天,至今都少有人看到他出第二剑。白秋是他的女儿,长相气质细看都有几分相似,尽管奉玉从未看轻于她,可是刚才看着她刚才那一整套剑式流利地使下来,奉玉简直难以形容吃惊之情,无非是天性内敛,这才未表现得相当明显。
不止是剑,世间种种学习,素来都是易效其形而难以效其神。他在天军营这么些年,自是见过不少有天赋有毅力的武神,可即使是如此,白秋也算是进步极快,而且哪怕不是由她父亲亲自教的剑术,甚至不是她父亲惯用的剑式,她只一遍,就已不知不觉掌握了白及的剑风。
这其中或许的确是有她过去就习过剑的原因,可终究来得相当出彩……这小狐狸明明前段时间还是个爱撒娇都要不好意思、不肯来的小团子,稍经打磨,居然就渐渐露出玉石的光芒来。
想到这里,奉玉忍不住有点想笑,他对白秋招招手,道:“秋儿,过来。”
白秋之前自己玩着玩着,已不知道怎么地开始追自己的尾巴,听到奉玉叫她,下意识地就朝奉玉跑过去,被奉玉随手一捞抱起来。白秋本来很自然地找了个舒服地趴好,谁知一抬头就看见奉玉隐约带笑着凝视着她,这令白秋敏锐的神经当即就是一跳,下意识地想从他怀里跳出去!
“怎、怎么了?”
白秋有点无措又有点警惕地问道,爪子拍在奉玉胸口。她慌乱地想往后退,被奉玉托着屁股搂回来,这才没有跌出去。
奉玉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不过有些地方我总还要再跟你讲得细致一些……怎么?怎么这样的表情?”
白秋这才回过神来,她原本一对耳朵都慌得竖了起来,这会儿脸颊烧得要命,赶紧摇了摇头。
奉玉看着白秋的样子就情不自禁地想笑,这会儿白秋被他手中,一手托着屁股,一手护着脑袋,九条尾巴不自觉地蜷在身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他心都快要软化了。
奉玉决定把前面的想法收回去了,明明到现在,他的秋儿也是个小团子。
奉玉将白秋往怀里一搂,也没让她立刻再拿剑重练,索性让她休息,只细致地将她刚才练剑的地方好好讲了一遍。白秋起先还有点拘谨,后来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就在奉玉手心里放松得窝了起来。两人由奉玉先讲,白秋再起来重复,若是还有哪里不懂,奉玉就拿剑做示范,然后白秋再跟着学。
有时为了方便白秋找感觉,他便会握着她的手教她。白秋如今已经习惯了奉玉教她剑术的模式,只是在对方靠得太近时,难免还会有些不自在。她能嗅到奉玉身上干净的熏香味,这种气息令她脸红,同时亦情不自禁地出神,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才尴尬地极力回过神来,继续努力练习。
因为奉玉还要在天军营内工作,他每天能用来教白秋练剑的时间其实不多,要用校场的时候,大多是择不必耽搁天军营公职的早晨或者午时空闲的休息时间教她,若是不用校场,就两个人一起回东阳宫院子里,总之时间不会持续太久。
这一日两日择的是午时,于是一个时辰后,教白秋练剑结束,奉玉便回到了青元殿中。
长渊今日来找奉玉汇报工作之时,便看到奉玉端正地坐在桌案之后,正在查阅今日送来的公务。他的眉头微蹙,俊美的容颜有些微的严肃之意,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不同。于是长渊率先出声道:“将军。”
奉玉“嗯”了一声,将手中之物放下,抬起头来。
长渊行礼完毕,正要汇报,却见奉玉神君将袖子轻轻掩在膝上,似是没有拿开的意思。长渊本也没有探究之意,只是他还未开口,只见奉玉顿了顿,平静地叮嘱道:“长渊,今日说话之时,可否劳你将声音放得轻些?”
长渊一愣,下意识地询问道:“为何?”
奉玉索性未答,只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掩在膝上的袖子稍稍移开了一些,长渊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只见奉玉黑色的袖子底下,露出一小节雪白的尾巴尖。
长渊:“……”
奉玉显然是没有给他多看的意思,让他瞧了一眼,就迅速地又将袖子掩上了。然而长渊好歹是仙君的眼力,自是看到了那一小节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还看到奉玉的袖子底下好像有什么小东西一起一伏,大约是睡得十分安详……
于是长渊顿时就震惊了——
“你——”
长渊震惊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想到奉玉之前让他压低些声音,这才硬生生将话连带着一口老血都咽回喉咙里。
奉玉解释道:“秋儿今日练剑累了,又是中午,她待了一会儿就困了,我索性让她暂时睡在这里。”
说到这儿,仿佛是印证奉玉所言一般,只见他袖子底下的小狐狸似乎打了个滚,发出了点半梦半醒的呜咽声,无意识地蹬了两下腿。奉玉十分习惯地将她的腿放回去,随便她乱动却托着身子防止她滚下去,又安抚地摸了摸脑袋,不久就让小狐狸又温顺地睡回去了。
长渊在旁边看将军这熟练的手法看得暗暗吃惊,他道:“你护着她倒是护得习惯……”
一看平时就没有少这样睡啊。
奉玉并非不知长渊什么想法,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她比较好养的。”
说着奉玉微微一顿。
其实白秋的确回到天上以后,愿意睡在他膝盖上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若真说熟练,多半还是在凡间那阵子遗留下的习惯。凡人的寿命短暂,即便是几个月短暂的光阴,也足以让身体留下记忆,哪怕他并非是真正的凡人,终究是留了痕迹。
另一边,长渊对奉玉的说辞其实是不太信的。若只是累了,将白秋暂时送回东阳宫去就是,这里离得又不远,撑死一盏茶的功夫,或者让白秋同以前一般在天军营里自己午睡也是可以的……奉玉将她护得这般紧,多半还是因前阵子灵舟将她随意抱走了的关系,弄得将军不将小白狐放在眼皮底下就心慌。
由于是自家娘子做的事,长渊看着奉玉一本正经的模样,也有点尴尬,轻咳了一声。
奉玉与长渊两人之间自有默契,他们适时地将话题转到了别处,只聊了几句,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到公职之上。他们效率很高,不久就将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长渊不由得舒了口气,抬头见奉玉神君仍蹙着眉,正低头看他身上的小白狐,便奇道:“怎么了?你怎么还在想什么事的样子?”
奉玉的确是在想事情,他声音略微一沉,答道:“……再过半月,便是秋儿的生日。”
第82章
白秋是在凡间春闱结束之后, 被他连哄带骗打着山神大会的旗号带回的天军营,如今山神大会了结也有好一阵子了, 再加上习剑, 不知不觉就入了秋。
白秋的名字取自“秋为白藏”, 自是出生在秋天, 算算时日, 竟已临近至此。
这个秋日一过,她就要年满十八岁了。
长渊听奉玉在这时提起白秋的生辰,不禁愣了一下, 问道:“将军可是有意要大办?”
奉玉稍滞, 停顿了片刻, 才摇头说:“大办倒是不必。只是我先前在凡间时,因碰上出征,便误了她十七岁的生辰……她嘴上是不曾与我抱怨过这个, 但我担心她心里总有几分失落。她年纪尚小, 现在每一个生日都还是重的。如今既然又到一年,我自要帮她补上。”
说到此处, 奉玉不禁抬手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她睡得正浓, 后背随着呼吸小小的起伏着,大约是感受奉玉的气息靠近,她被摸了脑袋, 还无意识地将脸颊凑过去给他碰碰, 在睡梦中很开心地拍了拍尾巴。
那个时候他们都已成了婚做了夫妻, 若非回天, 他心里亦是想着回家之后要替她补过生辰,要伴她此生冬夏寒暑。只是那时他们都未想到他会是神君,奉玉没有仙界记忆,白秋又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倒是枉费了许多蹉跎。
如今……时光着实过得颇快,算来自他回天,竟也快过去了一年了。
奉玉自然是记得白秋出生的日子的,事实上,他并非是今日才想起,而是已经思衬此事许久。
另一边,长渊听到奉玉如此说,亦是一愣。大约是因他与小夫人的事多少有违天规,奉玉没有记忆倒是没事,但小夫人却是要惨的,故而将军向来很少提起他们在凡间的事……长渊自认在天军营中知道实情最多,但其实至今对对他们两人在凡间的情况仍是一知半解、只有些自己大致猜测,他此时听奉玉说起,倒是有些稀奇。
长渊的视线随之移到奉**上趴着的小白狐上,他道:“这么说来,小夫人过了这回,便是十八岁了?倒也是个好年头……”
奉玉膝上的白秋睡得正沉,仙界之人的年纪都难以用外表分辨,但白秋的原型却还是只半大不小的狐狸,这么小雪团似的小一只,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情愉快。
奉玉“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长渊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说来,不知将军可是已经有了打算?目前看来,小夫人今年许是都要待在天军营里了,白及仙君和云母仙子都还云游未归,想来应是见不到面。她兄长玄英倒是在天军营里,到时是不是也要叫上?”
被问及此事,奉玉稍稍沉了沉声,遂回答道:“我倒是考虑过些,但还尚未决定。”
其实若是按照他的本意,生辰倒不必大操大办的铺张,主要还是他想补偿些凡间未了的遗憾,与其说是为热闹,倒不如说是偿还更合适些。若是白秋乐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好好待一会儿,由他替她庆祝,也是可以的。
奉玉顿了顿,凝视着白秋,想了想,接口道:“况且毕竟是她的生日,最重要总还是秋儿自己高兴才好。等她醒来,我再问问她可有什么想法,看看她可有什么想要的……若她自己有主意,自还是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说着,他又不觉揉了揉白秋睡着时垂着的耳朵,揉得她往自己这边缩。奉玉看着她的模样,不觉弯了弯嘴角,神情温柔,周身难以亲近的冷傲气质不知不觉就缓和下来。他脸上不自觉地就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许是自己也未察觉。
长渊看着奉玉的神情,微怔,心里难免有些感慨,只觉得将军这次只怕真是栽了,而且栽得厉害。作为下属来说,长渊有点吃惊,却又终究是为将军高兴的,他笑着道:“……如此也好。那等小夫人醒来,将军不妨与她商量。将军,我这边事情已经结束,就先告辞了。”
“去吧。”
奉玉沉声回应。
于是长渊起身朝奉玉行了个礼,待奉玉颔首后,他就转身离开了青元殿。殿门“咔吱——”一声打开,又“咔吱——”一声关上。奉玉目送他离开,顿了顿,看白秋还未醒,便又以右手拿起毛笔,轻轻沾了点墨,提笔书写起来。
……
白秋慢吞吞地醒过来的时候,身子还带了点久睡后不愿起来的、懒洋洋的松散之感,她迷迷糊糊地艰难睁开眼睛,等视线触及到窗外黑沉的天色,还有漆黑之中挂着的皎白明月和夜布上那一点点碎屑似的星光,白秋突然瞬间就清醒了,“嗷”地一下飞快地跳了起来,用迟钝的脑袋茫然地打量着周围。
她还睡在奉玉膝上,外面的天色却已经黑了。奉玉感觉到她动,便低下头来看她,凤眸中有些微的戏谑之色,他并不算特别吃惊地问道:“……醒了?”
“……嗯。”
白秋尴尬地点了点头。她看四周的景物,他们两个应当是还在青元殿中,而奉玉手中还提着笔,桌案上摆满了堆成小山似的竹简和文卷,好像一碰就能塌下来似的。
现在显然已经不是奉玉的工作时间了,虽然他的确常常会在青元殿中留到很晚,但近日来为了陪她,已鲜少有滞留过夜的情况。白秋不由得晃了晃尾巴,问道:“你今日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吗?”
“今日的已做完了。”
奉玉看了她一眼,平静地答道。
“还有些闲工夫,就顺便看看明日的。”
说着,奉玉的笔在文书上飞快地写了几笔,落了章,将其卷收起,丢到已处理好的文卷之中,又顺手去拿下一卷。
白秋的脸红得都快滴血了,她自是知道肯定是因为她睡在奉玉的膝上一直没醒,这才使神君一直坐在这儿没有回去。
她眨了眨眼,耳朵羞愧地垂到脸边,愧疚地道:“那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起来呀?我也没有想到我会睡这么久的……而且,而且其实……”
而且其实直接将她抱回东阳宫里也行。
只是这样说就好像是将自己没起来的过错,怪到奉玉没花力气把她抱回去的头上似的,于是白秋只说了半句就没继续往下说,留下前半句话在那里,自己羞红了脸低着头。
然而奉玉只是看了看她,便笑道:“叫你起来做什么?看你睡得那么可爱,就不忍心打扰你。”
奉玉这句话委实说得直白,弄得白秋僵在那里反倒不知道该接点什么话才好,呆呆地望着他。
奉玉看得好笑,搁了笔,伸手过去将刚才醒来一跳就跳远的狐狸捞回自己腿上。其实白秋这么慌张,他是觉得无所谓的。天军营里万年的岁月是何等的孤寂无趣,若是无人相伴,人在哪里都是一般,再说他已习惯了批阅军书和检阅士兵的日子,过去也是这般。
他顿了顿,望着白秋的眼睛,索性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道:“说来,秋儿,你的生辰再过几日就要到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我可赠你一份寿礼。”
“诶?”
白秋愣了一瞬,没有料到奉玉会突然问这个。但她连忙摇了摇头,既感激又不好意思地道:“不用啦,不用啦,我又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孩子了,不大需要过生日的,爹娘都很少过,哥哥现在都是逢整十的生辰才过了。礼物也不用啦,再说,你之前也已经送过我玉坠子了呀。”
仙界岁月悠长,仙人的寿命既然可以永恒,且仙宴或是闭关都动辄几月几年的,什么地方一进去就是三五年,每年都过生辰也就愈发显得没有必要。在仙界出生的神仙后裔,因着年纪小,还不觉得岁月漫长,尚且还觉得每个生辰都很重要,但随着时光流逝、岁数增加,每个生日之间也就隔得越来越长。
玄英如今是隔十年过一次生辰,娘亲那里倒是每年生辰还会受到祖父竹林那里寄来的酒和小礼物,不过认真办生辰也要等整数的。另外,爹的生辰上就有些麻烦,若是往最早了追溯,是还没有纪年月日的,而凡间出生的年月又不可考……后来还是娘去问来了爹飞升的日子,高高兴兴地拿来张罗。
白秋先前还是小孩子,每年生辰爹娘都还会哄她象征似的摆一下,及笄之后,因白及和云母双双外出游历,也放了她出山,也就没有再办了。不过她虽是在家门外,生辰的时候倒也受到了爹娘和哥哥送来的信和礼物。
因她下凡后没有多久就被奉玉救了,后来就围着奉玉转,竟也未觉得十分寂寞,反倒是奉玉出征时,是当真难受极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奉玉身上坐着,想等奉玉说话了再劝他。谁知奉玉听完她的话,只看了她一眼便道:“……玉坠子是换给你的定情之物,如何能一样?”
“……嗷?”
白秋懵然了一瞬,急着脸顿时就烧了起来。她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多少有些这样的意思,甚至于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奉玉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到底让人羞涩得很,她整只狐狸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第83章
奉玉看着白秋的神情, 虽是在意料之中,可终有几分担心她不明白, 故而轻轻敲了她额间的红印,道:“你心头命毛做的护身符,我抽仙意成的玉坠子, 若是如此还不能算定情信物……还要如何才能算?若是要结发……”
他似有深意地一顿,看了白秋一眼,道:“那是成亲时才结的。”
奉玉说完,就看着白秋的耳朵一点一点垂了下来,内侧也渐渐地变红了。她自以为有毛就看不出脸红,就连这一点也让人觉得可爱。
白秋晃了晃脑袋, 小声地说道:“反正……反正就是不用了呀。”
“你许是觉得不必。”
奉玉笑着望她。
白秋自己没什么要求是一回事,他却想想方设法将能给的东西都给她。
于是奉玉想了想,道:“既然你没有要求的话, 便完全由我替你准备了。到时你若是不高兴……”
奉玉本就生得好看, 平时不笑也就罢了,一旦笑起来杀伤力是很足的。白秋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早就被对方宠溺的笑和声音迷得头晕目眩,一时没反应过来奉玉的意思,只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道:“若是不高兴?”
“……若是你不高兴, 就明年再改进。”
奉玉一笑, 抱起白秋, 在她的额间吻了一下。
白秋都没来得及再婉拒就被吻得眯了眼, 她索性也没再拒绝, 尾巴甩了甩,悄悄绕到了奉玉的胳膊上。
……
于是接下来几日,白秋见到奉玉的时间就有些减短了。
见面时间减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奉玉是不会极少占用公务时间做私事的性子,而他本来的闲暇时光就不是很多。白秋有时候醒得早,会听到奉玉比以往还要早得提前离开院落的声音,还有时候她回到东阳宫里了,还要再多等一两个时辰才能等到奉玉回来。
白秋对于奉玉最近在做的事情自是有几分好奇的,可是奉玉好像也没有提前让她知道的意思,因此连带着白秋这几日练剑时,当着灵舟仙子的面,亦有些心不在焉。
“……发什么呆呢?”
见白秋练剑休息得间隙,又忽然出神地望着天空不动了,灵舟仙子忍不住眉毛一挑,一出手就在她脑袋来了一下,敲得白秋忍不住抱住了头。
奉玉之前就说过,男子与女子用剑的技巧多少有些不同,他不能教得尽善尽美,故而准备请天军营里善剑的女仙再做些补充。因灵舟仙子先前醉酒入天军营,按照军规领了停职检查半年责罚,现在比其他女仙都要清闲,索性安排过来教白秋。虽说她和长渊一样其实最善弓箭,但到底是年过万岁的女仙,在刀剑方面的造诣终究比一般仙人来得好,指点指点白秋还是没问题的。
白秋被抓到当着灵舟仙子的面还是怪不好意思的,她抱着头,定了定神,这才道:“没、没什么……”
灵舟仙子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心里却是不信,她道:“我之前说过你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过来找我便是,这并非是虚言。你要是有什么不顺意的地方,但说无妨……除此之外,我记得你上回对将军的事感兴趣,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只要我知道又不涉及天军营机密,必定答你。”
灵舟仙子这话说得仗义认真,一双仙子的眼眸清澈澄亮。白秋被她看得窘迫,自知可能是自己愁眉苦脸的表情让仙子误会了,忙道:“真的没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然而白秋说完这句话,又忽然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迟疑一瞬,便问道:“不过……元君,说起来,你知不知道关于妖境的事?”
白秋问得犹豫,事实上,自从上次奉玉带她看为陨落的天兵天将点的莲灯、在仙台偶然说起这个词以后,白秋就有点在意,只是奉玉近日来去匆匆,她见到奉玉一高兴又容易把什么都忘了,光顾着围着他转摇尾巴,这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此时灵舟仙子主动问起她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白秋脑袋一转,也就想起了这个。
与此同时,白秋也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围着奉玉乱转,结果每回都将要问的事忘掉,不禁脸上冒红。
而灵舟听她提起这两个字,亦是一愣,问道:“妖境?这个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神君带我去看了天台,那个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
他说妖王身死之死,留下十处妖境,如今天军营已经寻到九处,只余下一处尚未捣毁。奉玉说她虽未参与仙妖大战,却可陪他捣毁最后一处妖境、陪她见证两万天兵重生归来。
白秋听这话时自是感动,只是事后回想,又有点不明白妖境是什么,故有此一问。只是见灵舟仙子这般神情,白秋便有些担忧地问道:“这个不能问吗?”
“……也不是。”
灵舟仙子沉了沉声,答:“这件事当年仙妖之战留下的神仙大约都知道,并非不能提,只是未曾想到你这般年轻的女孩会问起。”
说到此处,灵舟仙子停顿了一会儿,似是在整理思路。只是等她再开口,却未立刻说起仙妖大战或者妖境,而是问道:“秋儿,我听长渊说,你之前被妖花吞过?你可有感觉到,将军知你被妖花吞掉之后情绪特别紧张?或者之后也有些与平时不同的地方?”
白秋微怔,回忆之后,便点了点头,接着便红了脸。
其实她被妖花吞掉不止一次,而是两次。头一次也就算了,山神大会第二次被妖花吞掉之时,即便白秋意识朦胧,也能感到奉玉神君的情绪明显不同于寻常,像是一团隐含着风暴的翻滚的怒气。即便当着她的面奉玉有意隐藏,白秋终究不太可能一丝一毫都没有察觉到。而且她养伤那段时间,白秋也能感觉奉玉对她的紧张,他既不希望她出门,也不希望她乱动弹,最好是放在视线底下好好照看。
不过因白秋知道自己没什么修为,又短短三两年里就被千年妖花吞了两次,奉玉会特别担心、特别嫌弃她冒失也是正常的,故而她先前只是对奉玉的照顾有些愧疚,倒没有往深处想。
这时,只听灵舟解释道:“将军对恶妖格外警惕,便是因为此事……如你所知,修为有一定水平、经历的岁月又悠久的神仙,记忆能够自成一境。如使用一些仙术,便可将记忆调取,甚至进入其中。世间的妖邪心境不纯,故而修为有余却不足以为仙。当年引发仙妖之乱的妖王,乃是上古留存的大妖,年岁可与天帝相较,修为极高,而性情残忍高傲、羁傲不逊,凭着极高的道行,自是也能如此……”
说着,灵舟仙子,顿了顿,又道:“他自以为妖力高以盖世,便集聚千万恶妖,自立为妖王,欲与天庭相争,却首先搅得人间生灵涂炭,故天帝便派了三十六军与之一战,奉玉将军便为军首。后来将军与妖王交锋,妖王不敌而身死,但临死之前却是极度不甘心,便散尽一身妖气,将自身记忆炼作十处妖境,分散于天地各处,扰乱人间……这些妖境会引恶妖集聚于此地,也会引寻常凡人、凡兽,乃至开了灵智的灵植灵兽入内,像你这样还未经过多少风浪的小仙,也未必不会入套。”
“你别看奉玉神君可以在自己的记忆中来去自如,像是这样故意勾人的妖境,一旦入内就极难逃出,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妖境和附近恶妖的养料……那妖王许是想以此养育自己的魂魄,以求他日卷土重来。而这些妖境的形式着实多种多样,难辨分寸,像是妖花那样直接吞人的,未必没有。”
“这些妖境我们已寻找多年,自妖王身死后便一直在找,如今已捣毁了九处,只剩一处始终未找到踪迹。这种妖境拖得越久,它吸收过的养分可能就越多,变得越是棘手……正因如此,将军见你和妖物扯上关系,才会特别心急。”
第84章
说到这里, 灵舟仙子看着白秋,心里也慌得很。
虽说那些妖境什么都吞,可仙人和一般的灵兽妖兽终究是不同的,要是能选, 妖境一定会吞仙人……修为高的吞起来许是有些吃力,这白秋这样心性好灵气足, 偏偏年纪太小修为不是很高的小仙子,真是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
白秋听得毛骨悚然, 想到自己自己落入妖花口中后, 奉玉那绷紧的神情, 她不觉也有些后怕, 连忙道:“我以后会小心的。”
顿了顿,她又问道:“说起来……最后一处妖境一直没有寻到,岂不是已经过了七千多年?”
妖王记忆留下的妖境, 这个听起来比一般的妖花厉害多了。白秋先前被一千来年妖花吞过尚且感到无能为力,若是七千多年的妖境……
白秋光是想想, 就觉得可怕凶险。
然而灵舟却答道:“……不错。”
她原本还要再说,可看了眼天色, 忽然又有些吃惊,忙道:“竟然已经这么晚了。秋儿,我等下还有事要上天庭一趟,你再练一遍剑给我,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下次得了空, 我再教你。”
白秋一愣, 连忙点头,抽出剑来,当着灵舟仙子的面比划。只是她一边演示着剑式,脑中却还是她刚才说得关于妖王的话,难免有些出神。
等跟着灵舟仙子习完剑,已是半个时辰后。
灵舟仙子如她所说的,等教完白秋剑术,便收拾收拾驾着云匆匆去天庭了,白秋一个人往东阳宫走去。
因为在意灵舟仙子说的关于妖境的话,白秋回到东阳宫时还有几分心不在焉,然而等她晃晃悠悠地回到仙宫里,却察觉到院落中有人。她一愣,下意识地抬起头,等看清院中的身影,几乎是立刻便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神君!”
站在院落中的人正是奉玉。他今日不知是何时回来的,但约莫是早就感到了她的气息,白秋抬眸便迎上奉玉的凤眸。她连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无知无觉便是一喜,立刻小跑几步冲了上去,一边冲一边惊喜地道:“神君,你今日已经回来啦?”
奉玉安静地站在庭院中,他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往那里一立便自成一派风华。
这段时间奉玉回来得都比平时晚,白秋见到他的时间自然是少了。她本来也未觉得自己寂寞,只是有一点不习惯,可这会儿毫无征兆地见到神君,竟是一下没有抑制住情绪。等她冲到奉玉面前,奉玉差不多是轻车熟路地便将她接住,笑着应道:“嗯。”
其实奉玉看她这么惊喜,反倒有几分好笑。要知道明日就是这小狐狸的生日了,若是他今日还不回来,还要等到何时?
奉玉这几日都在筹备秋儿的生辰。神仙因年岁悠长,看重诞日生辰的不太多,但像白秋这般在仙界出生又还年轻的仙子,想来对这个还是有些在意的。她虽嘴上不曾提过要求,但因奉玉之前错过了她在凡间十七岁的生辰,心里便多少有点补偿的意思,便有意弄得特别些,希望白秋高兴。
故而他这半月来几乎都在外头折腾,尽管到底还是赶了点,可终归是提前了一天完成了。
奉玉低头看了眼白秋,只见白秋一见他便无意识地满脸喜色,似是开心得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很开心、一头撞在他怀里都没察觉,于是连害羞都忘了……这些落在奉玉眼中,自是可爱得紧,他笑了笑,由着白秋围着他蹦跶,索性没有解释太多。
于是转眼便是第二日。
白秋前一日见到奉玉太高兴,哪里还记得什么日子,和往常一般陪着他在庭院里转悠、在桌案边上看他做额外的工作,等到夜深才心满意足地捂着被子睡了。等白秋再睁眼,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
仙界的清晨有种分外脱俗出尘的味道,光线清透微弱,并不是很刺眼。白秋醒来,有点吃力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今日好像便是她十八岁的生辰。她同往常一般整理梳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将房门打开,便看到奉玉已经站在门口。
“秋儿。”
不等白秋惊讶于奉玉这个时辰还在,对方却已回头看她,见她出来,便淡淡一笑,道:“你可否随我过来?”
白秋愣了一下,也知奉玉带她走是为她生日之事。她晓得他近日为她奔波了许多,此时事到临头,白秋既有些感动羞愧,又有种难以言说的紧张。见奉玉询问,她不敢耽搁,连忙点了点头,接着便跟着奉玉上了他的云。云悠哉悠哉地升起,朝白秋很少去的方向飘去,她的心脏跳得有点快,目光看着远方。
自从决定暂住在奉玉仙宫之后,白秋其实就极少离开天军营,这会儿又是不大熟悉的方向,她不知奉玉要带她去哪里、要去做什么,难免有点忐忑。然而意料之外的,奉玉并未带她走得太远,只一炷香的功夫就停了下来。
仙云停在一处云间高台边上,向前一步便是皎白的玉石平台和高耸的玉石台阶。白秋跟着奉玉拾级而上,等登上台顶,看到的便是一处宽阔敞亮的仙界平台,台边由雕刻着花纹的玉栏阻隔。奉玉将她引到玉栏边上,白秋惴惴不安地朝外望去,可是等她的视线跨越栏杆触及眼前之景,她的眼睛几乎是克制不住地睁大,吃惊地倒吸一口气,然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近乎是以震撼之情呆呆地注视着外面的景象。
这时,只听奉玉道:“秋儿,我为你造了一处云山雾海。”
玉栏之外,是层层叠叠厚厚的云层,仙云翻滚,重重云霞如海浪一般会聚,仿佛连绵数十万里!无数仙云沿着三十六重天中的一重没有边际的铺散开来,随着风时不时掀起波浪!团聚着的云彩泛着动人的霞光,在阳光的照应下,一会儿洁白如雪,一会儿灼红似火,一会儿又亮起微微的金光,涌动的云霞像是波涛似的起起伏伏,金红橙光随着风与阳光自然交替,犹如五彩的云浪,又似燃起的火霞——
白秋的视线刹那间便被摄住,放眼望去便是没有尽头的云卷之海,万里层云,海阔天空!白秋难以形容眼前出现这般景象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只觉得眼中完全被仙云填满——
云山雾海。
这个词汇在白秋的胸口狠狠地敲了一下,将她震动得说不出话,良久从缓慢地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可一时又组织不出语言来,过了许久,方才道:“这么多云雾……聚集起来,需要很久吧?”
神仙的视野开阔,即便白秋修为不高,能看到的地方也是要比一般凡间生灵远上许多的。然而此时,任凭她极目远眺,也无法望尽云海的尽头。
哪怕奉玉是上古神君,要聚集这么多仙云造出云山雾海的景观,也绝不是件轻松的事。这样到底需要多少精力,白秋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惊,甚至难以想象奉玉是如何做成的。
然而奉玉却只是淡笑,回答道:“还好。我将附近的仙云引到此处,又去问织霞的仙官讨要了一些……这里已是三十六重天的高出,即便聚成云海也不会影响到凡间。”
奉玉显然无意说得十分吃力,只简单讲了些过程便当作罢。
他是知道白秋平时喜欢什么的,可大费周章地补生日,总不能当真给她她往常喜欢往尾巴里塞的核桃松果,即便是他平日里送她的小礼物,如今看来也少了些正式。因着白秋喜欢的东西实在太多简单,奉玉想着要送她生辰之礼,也着实考虑了一阵子。
说来奇怪,他想着要赠白秋些东西,想着想着,脑海中便浮现了云山雾海。
他顿了顿,问道:“你可是喜欢?”
当然是喜欢的。
白秋点点头,脸上早已克制不住地便出现了那种见到世间至美场景的惊讶和欢喜,等重新看向云海,便不由自主地以极度惊喜的样子赞美道:“好漂亮!好漂亮啊!”
奉玉侧头望她,就看到白秋双手扶在玉栏上,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她的衣衫飘逸地随风而动,一双明亮的杏眸里亮光闪烁,似是倒映着霞光,她向来不是掩藏情绪的性格,一旦高兴起来就满脸的高兴。明明白秋这会儿是人形,奉玉却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只高高兴兴满地转圈的小白狐。
他看她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想笑。顿了顿,奉玉又将手递给白秋,道:“你随我来。”
白秋自是不疑,等回过神来,她已牵住了奉玉的手,由他领着走。两人一同走了几步,白秋才发现这处高台的玉栏居然不是满的。一整排雕栏之中有一个小小的出口,外面排着几级台阶,而台阶底下,悠悠地飘着一艘小舟。
这时,奉玉出声道:“上船。”
第85章
于是白秋扶着奉玉的手,由他托着自己, 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船上。小小的仙舟随着两个人的体重进入船中, 不太稳固地摇摆了一下。两人入船之后, 仙舟漂浮于云上,白秋大约是没想到还能这么做,好奇地在船上左转右转。
她这个样子更像在船里跑来跑去的小白狐了。
奉玉忍俊不禁。他道:“乖乖坐好,我要划船了。”
白秋闻言,连忙乖巧地在船中间坐正,眨巴着眼睛看奉玉, 但眨了一会儿, 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个……神君,我可以把尾巴耳朵放出来嘛?这里仙风好舒服,我想透透气。”
半人形半原型并不是特别端庄礼貌的形态, 若是正式场合,很少有人会用。虽说是私下里是不太要紧的,但当着奉玉的面, 白秋多少还是有点不安。
奉玉听她这么说却觉得有趣, 他笑了笑, 回答道:“你放吧, 我不介意。”
他自是不介意白秋在他面前无拘无束的, 若说实话,有时候看着她晃尾巴, 还觉得很可爱。
白秋听到奉玉这么说, 便如释重负地放松下来, 高高兴兴地将九条尾巴和狐狸耳朵都放了出来。尾巴耳朵都露了面,白秋舒服地舒展了一下九条大尾巴,耳朵亦抖了抖,轻柔的微风从她绒毛的缝隙间吹过,整只狐狸都沐浴在清灵的仙气中。
白秋不由得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看起来幸福得要命。她眯着眼睛,无意识地侧过脸,将一侧脸贴在肩膀上,竖起一边尖尖的耳朵,让风也梳理耳朵尖上的绒毛,任由狐耳随着风摆动。
奉玉看着她淡笑,见白秋坐好,也不耽搁,便替她划船。
小船是用仙术浮在云上,奉玉站在船头撑桨,小舟翘起的船头推开层层的云,慢悠悠地驶向云海中。白秋原本竖着耳朵吹风,等渐渐行到云海之中,她便难抑喜悦之情,趴到船边往外看。船的两边都是厚厚的云层,云雾像水一样能被船身拨开,可又仅仅贴着船壁。白秋好奇地将手伸到云中,让手随着船的运动在云霞中穿过。
云雾们依旧起起伏伏,被逐渐升到高处的太阳一会儿染成金色,一会儿染成红色。
奉玉将船划到云海中间,便暂时止了桨。他往一望无际的翻腾的云海外望了一阵子,一低头,就看到白秋坐在船中好奇地望着他……和他手中的船桨。奉玉顿了顿,看了眼船桨,又看白秋,问道:“……想划?”
白秋期待地用力点头。
奉玉唇角弯了弯,心里也知道这小狐狸玩心大,大概是摸云看云玩够了又想找别的乐子,别人替她把船划好都不乐意。不过今日是她生日,本就是希望她开心的,自是白秋说什么是什么。奉玉招招手,示意白秋过来,白秋一下高兴地提着裙子站起来,小船有点摇晃,她走过来时踉跄了一两步,这才到奉玉身边。
奉玉将自己的船桨给她,但想想还是不放心,从后面将白秋搂住,扶着她的手教她握桨撑船。到底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白秋不久就上了手,虽然多少还有点笨拙,但已经能够很自在地在云中划来划去。奉玉见她适应,也就不再继续把关,松了手,走到船的另一边眺望云海。
因是他自己制造的云山雾海,奉玉当然是对每一处细节都熟悉不过。他清楚每一处云的位置,也见过太阳每一个时辰照射在云海之上的样子。不过,到底是他在半个月时间内抽空做出来的云海,自是无法与天帝赏云之宴上自然汇聚的十万里仙云相比,即便他是神君,亦赶不上天道鬼斧神工的造化。
纵为神仙,终究有不可为之事。
万年光阴,不过如此。
于是白秋划船划了一会儿,一抬头,便见到奉玉轻皱眉头,望着眼前的漫无边际的云雾,神情似有感慨伤感之色。
他立于云中,身姿挺拔,神情平白有些落寞。他的肩上落了阳光洒下的金色,身后是翻飞的万里云海。仙界重天之高,引起的仙风吹动了奉玉宽松的袖口,仙意凌然。
奉玉生得实在俊美,只是无论何时都有种遥远的意味。白秋蓦然抬起头来,眼中毫无征兆地印入这等情景,她一怔,脑海中忽然一阵恍然,只是并非是因奉玉的相貌,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感觉。白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不自觉地出声道:“神君。”
奉玉转过头来。
白秋眨着眼睛,道:“我好像见过你的。”
白秋的脑袋突然有一种奇异地茅塞顿开之感,她见奉玉似是露出了几分疑惑的神情,知自己话意不明,连忙摆手纠正道:“不是说今天,我、我是说在凡间之前。在凡间遇见你之前,在你救我之前,我好像是见过你的,在仙界……”
白秋这时整个人陷入一种奇妙的状态中,她有点激动,可又有点手忙脚乱。
“十一二年前的天宫赏云之会,天帝发了百万封邀请帖,邀天下神仙共赏百年一遇的云山雾海。我爹娘也收了帖子,本来爹娘是不想外出的,但因为我好奇地一直拿着请帖转悠,最后还是带我去了。那个时候我原型还是很小的狐狸,大概这么大——这么大——被爹娘抱在怀里。”
白秋拿手比划了一个比现在的原型还要小的样子,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奉玉。
说来也巧,她小时候很黏哥哥,可是年长她许多的兄长已在外学习,并非日日待在家里。那一次赏云之宴的时候,正逢玄英结束了在家休假的日子,重新外出的时候。白秋那个时候还很小,兄长离家一回就伤心得要命,每天眼泪汪汪地院子里转来转去等兄长,期盼他什么东西忘拿了再回家来。
因她年幼时体弱,爹娘掩了她天机,也极少让她出门,怕经风。那回看她伤心得厉害,爹娘心里也不好受,看她难得对什么事情这么感兴趣想出门,也就同意了抱她出去看看。
就是那个时候,她见到了奉玉。
白秋说着说着,就觉得有点难为情,她道:“那次我差不多全程都是原型的样子,一直由爹娘护着,就站在天宫高台的东面。我娘奇怪地提了一句说你怎么那日也来了,因为你平时好像很少出席热闹的场合。见我好奇,娘还把我举起来,跟我说你是上古将神,战无不胜的神君——”
之前遗忘了的“奉玉”的名字重新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当时那个站在云雾边上朦胧的身影也开始渐渐和眼前的奉玉重合。他的眉眼、他的气质、他的身姿……脑海中的画面像是画仙执笔的水墨画一般被一笔一笔地勾勒出来。
回忆一旦被丰富起来,白秋就连再咀嚼奉玉的名字都觉得与先前感受不同。她的眼里发亮,像是缀满了星星,看不出是不是因倒映了面前云海里的霞光。
奉玉安静地看着她,注视着白秋原本兴奋地说着,可是耳朵却仍然一点点地垂了下来。她忽然有点失落地道:“不过你肯定没有注意到我……你看到了吗?大概那么大的小白狐。”
奉玉沉了沉声,却也不打算撒谎,回答道:“不曾。”
他外出时向来不注意他人,那天说去看云,便是去看云的,自然没有太多关注人群里的其他人,更不会注意到年纪那么小的狐狸。
“……噢。”
即便是意料之中,白秋却仍然难掩低落。
其实她也把奉玉忘了,连名字都没记住,算起来两人半斤八两,她实在没什么可以指责奉玉的地方。可是难得想到一个有缘分的地方,就这样错过去了,白秋还是抑制不住难过,至少她的耳朵尾巴是竖不起来了。
她道:“要是那个时候我把你记住就好啦。”
那她那个时候一见钟情的对象,说不定就是神君了。她自也不会在凡间冒那么大的风险想尽办法嫁给他,也不会在奉玉回天后被狠狠吓一跳,她许是一开始就会乖巧地回天上等着,到时候想办法再混到天军营里去便是。
奉玉见她这般神情,又听她似有怅然的话,安静地未言……他顿了顿,回到小舟中央,朝白秋招手。
白秋一怔,有点不解,但倒是没有疑心,将船桨放下就朝奉玉走过去。谁知她刚一靠近,就被奉玉拉住手拽到怀里,他飞快地在白秋嘴角上亲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问道:“那那个时候……你有没有想到我有朝一日会亲你?”
白秋没有准备就被亲了一下,茫然地望着面前神情淡然的奉玉,不久就一寸一寸地红了脸。
她局促地道:“要、要是那个时候就有人想到的话,我爹娘要不高兴的,可能会打你的……”
奉玉看着她一笑,说:“你是你父母的掌上明珠,难道他们现在就不会不高兴了?”
奉玉笑着望她,看着白秋的样子被周围的霞光衬得明丽动人。
……说来也是,若是他那个时候就记得白秋,上天后再寻人许是会少费些波折。
不过也未然,若是他提前记得,下凡时哪怕没了记忆,多少还会有点熟悉感在。正如他先前所言,若是两人在天庭遇见,他不会喜欢上比他小那么多的女孩子。
奉玉抱着她,感觉像是一团小白云掉到自己怀里。见白秋未答,他稍稍一顿,温柔地吻在她唇上,手穿过她衣袖与衣服之间的空隙,搂住她的腰。白秋微愣,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起先有点局促,却未拒绝,等渐渐适应过来,她便顺势勾住他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有风拂过云面。
两人一齐倒进船中。
第86章
两人一起倒下来的动作很慢, 像是倒在床上一般。奉玉无论个头身材都要比白秋大一些, 他护她在怀中, 白秋一倒下来就像被奉玉整个裹在身体里,因此并没有摔疼。
轻柔的吻摩擦着唇瓣,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船内的空间狭小, 只能恰恰容纳下两个人,因此白秋不得不蜷起腿弓着身子,她搂着奉玉的肩膀,也能够感到奉玉的手臂有力地桎梏着她的腰。她的袖子就垂在奉玉肩上, 两个人像是不分彼此地嵌在一起, 靠得极近,接吻时仿佛要融在同一片空气里。
白秋吮吸着奉玉的嘴唇,又被对方捧着脸, 奉玉的力道意外的有点大,将白秋压得有点后退。忽然, 白秋有点紧张地抬起头, 道:“这里不会有人吧?”
奉玉原本亲她亲得入神, 被白秋突然躲开,还有点迷茫, 结果一定神就看到白秋的脑袋在外面慌张地看来看去。
奉玉一笑, 其实他最是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了,这里离天军营不过一小段距离, 本质上还是他仙宫管理范围之内, 又设了屏障防止仙云飘走, 定是不会有人来的。不过,见白秋担心,他便也装模作样地严肃了几分,皱眉道:“是吗?我看一下。”
说着,他闭了闭眼,感了一下气,接着便镇定地哄她道:“没有人,应该不会有人过来的。”
于是他就看见白秋松了口气,然后自己高高兴兴地凑过来亲他。奉玉看着白秋身后的白尾巴飞快地摇来摇去,下意识地有些想笑,只是还未等笑出声,白秋柔软的嘴唇就已经贴了上来。
修长浓密的睫毛一下子就送到眼前,她的双手握成拳抵在他胸口,身上女孩子香甜的味道伴着温软的身体凑近,奉玉呼吸一滞,不自觉地“唔”了一声,一把将她抱住,栖身压下去。
两个人在船中亲昵地拥在一起。白秋上一次这么乖地凑过来亲他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是由他主动要求,不是因为有补偿或者道歉之类的理由,奉玉心神已然被她扰乱,抱着这一团狐狸姑娘就不想松手。他扶着她的肩膀,怀里的小姑娘软绵绵的,身上带着蜜糖似的甜味,亲了她的嘴唇犹嫌不够,又去亲嘴角、鼻尖、眼睑还有额头。等察觉到白秋的手在他胸口乱摸,奉玉就索性捉了她的小手,让她老实地环在自己脖子上,不给乱动。两人很快变成了男上女下的位置,他压着她,却不将重量放在她身上,只小心翼翼地圈着、吻着,看着白秋的尾巴晃来晃去。
奉玉的动作起先急促,后来就渐渐平缓下来,只俯身低头,一下一下轻轻地吻她,两人的呼吸完全交融在一起。奉玉亲一口,便稍稍起身看看躺在船里的小白狐,亲一口,又看一眼,但并不离得太远,只离开一丁点距离,彼此始终凑得极近。
小船其实还晃晃悠悠的,白秋能感到外面还有风的气息在流动,但她完全被奉玉圈住,奉玉的身体替她抵挡了外面的风和凉意,故而她一点风都经不着。船舱内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上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两人紧挨在一起的体温。她能感到奉玉的气息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她亦拥着对方的脖子,慢吞吞地回应着,试探地亲他的嘴角、脖子和喉结,时不时仰起脸来闭着眼睛亲他下巴。奉玉好似对这样的位置很是受用,感到白秋蹭上来,喉咙微微滚了滚,就安静地不动由着她亲,等她亲完了再低头,这种时候奉玉一旦俯首,就正好能亲到她的眉心。
两人就这样悠哉地磨蹭了好一会儿,白秋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有点陌生,但好像又并不是十分陌生,心脏鼓胀胀得发疼。白秋对这种情感隐隐有点不安,她将这个理解为高兴,故而她稍稍低了低头,道谢道:“今日谢谢你呀。”
想了想,她又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开心好像不太好,奉玉替她过生日,她也应当礼尚往才是。
于是白秋顿了顿,脸上微红,又道:“你替我庆生,我还不知道该如何向你道谢,要不等你生辰的时候,我也替你过吧……说来,你是什么时辰出生的?今年是不是一万……一万……”
白秋红着脸,有点不安地开始算奉玉今年多少岁,可是算着算着就卡了壳。
奉玉一听就笑了,将白秋摁在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闷笑了半天,方才抬起头,闷声道:“不必了。我出生之时都未有纪年,也不大有生辰这种说法。你若有意还礼,与其花时间关照这个,不如再过来给我亲亲……”
奉玉的声音说着说着就轻了几分,凑上去在白秋的耳朵上吻了一下。狐狸的耳朵自是比寻常敏感,白秋不自觉地呜咽一声,几乎是一下就羞得团了起来。奉玉是不介意亲试图蜷起来的仙子的,又抱着她飞快地吻了两口。不过他稍稍一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道:“说来,有句话倒是忘了同你说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