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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神养狐手札 辰冰 19648 字 2个月前

第151章

今日的浮玉山张灯结彩, 百万里霞云铺满天光上下,便是素来不染俗世尘埃的旭照宫, 都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鼓吹喧阗的烟火气。

连日筹备, 数日等候, 岁岁年年望穿秋水,皆是为此日。

白秋清晨起床后便更了衣物,家人怜她辛苦,都未让她早起, 辰时才开始梳妆。云母亲自替她点了妆, 细细地画了眉、点了朱, 将额间那道竖红描得愈发鲜艳亮丽。

白秋原本就生得好看, 五官灵秀若芙蓉出水,只稍稍增色, 容貌便愈发如牡丹盛开般绽放出灼灼光彩来。白秋不大习惯这般盛装,云母替她打扮时,她时不时不大舒服地眯眼, 等妆容完成, 珠钗华冠亦装饰完毕,白秋望着镜中的自己,亦有几分不好意思。

玄英一大早就探头探脑地在闺房外望着,被云母叫进房间,索性在屋里看妹妹梳妆。等白秋打扮好, 他便极为捧场地大加赞赏道:“好看!真好看!妹妹你这样打扮, 真是漂亮极了!”

说着, 玄英笑容里便含了几分怅然。

他原先对白秋成婚的确并未觉得太失落,但到此时,终是后知后觉地生出许多不舍来。

白及亦在屋中,他安静地坐在一旁,同往常一般极少说话,但熟悉的人单从他周身的氛围,便可察觉出他心中亦是有些舍不得。

云母最后帮着秋儿理了理身上的穗子,便走过去握住白及的手,夫妻双手一叠,便很快被反握住。

坐在镜前的白秋可谓光彩照人,仿若晨曦将至时一道清澈的天光,偏生她自己觉察不多,被兄长夸得脸红,道:“是衣服好看,还有娘点的妆好看。”

说着,因良辰将至,白秋小心地从镜前站起来,想要适应着走走,谁知她心里忐忑,一起身,绣鞋终是不小心踩了衣摆,云母眼疾手快地将女儿扶住。

其实云母又何尝舍得自己护在尾巴里小心翼翼养大的小白狐狸与旁人成亲,但好在秋儿成了亲也就住隔壁,估计偶尔也能将她从隔壁捞回来再抱着睡几天,云母方才释然。但她被自己扶住看着不大省心的宝贝女儿,担忧地叮嘱道:“秋儿,同奉玉神君成婚终究是你自己之事,婚礼前的准备大多是你同奉玉神君一道做的,婚礼自是也要你同奉玉神君一道完成,爹娘和你哥哥英儿都没有办法一直帮你的,等一会儿上了婚车,你要自己珍重些。”

“我知道的,娘。”

白秋自己也对自己先前的失神感到难为情,听到母亲所言,赶紧点头应诺。

不久良辰吉时到,白秋起身往外走,一家人一同将白秋送到了旭照宫门前。

今日来观礼的神仙来得不少,除了旭照宫和东阳宫两边的旧识,天军营的天官天兵,还有单纯来看热闹的天庭诸仙,浮玉山周围早已锣鼓喧天、宾客盈门。万千彩霞在阳光下光彩熠熠,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数千只彩鸟绕着浮玉山山头仙云欢唱啼鸣,良久不觉。

为白秋的婚礼花车开道驾车的是白及仙君已出师的弟子,云母当年的师兄师姐,为一凤一龙,凤为凤子,龙为龙女,亦是一双璧人,此外还有数只雏鸟幼龙伴车,两只青丘请来的红狐狸绕着车行。

那专程来为婚礼开道驾车的青凤此时仍是化形为人站在门口,是一个俊朗礼貌的青年男子,见白及一家带着女儿出来,便笑着躬身,向白及仙君行礼过后,便喜庆地迎道:“请新娘入车。”

等在礼车边上的神仙们不少,更是有大批的天兵天将们在等着看热闹,白秋一身华美的仙婚礼服被家人簇拥着从门内走出来,刚一抬起头,便领在场的宾客呼吸一窒,不少耐不住性子的天兵和初次见到白及仙君幺女的宾客都不禁发出呼声。

白秋却第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迎她的奉玉。

奉玉今日穿着与她一套的正服,对襟整齐,腰间束带,玉坠子笔直地从腰带上垂下,衬得他身姿挺拔修长。他本是仙神之貌,一双凤眸今日也敛了几分锐色,旁人仍不敢近他身,但这双眼睛望着白秋却是温柔万分。

尽管只有一点点路,却还是要意思意思遵循礼节。

奉玉一见白秋出来,眼前一亮,一双眸子便柔情似水。其他何曾见过有名冷面将神这般温柔的模样?只道一句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白秋即便见惯他这般眼神,这会儿却也无法全然无动于衷,脸红低头,却将手交到奉玉手上,被奉玉稳稳握住。

玄英作为哥哥上前一步,和奉玉一道将妹妹扶上了车子,柔软的车座上洒满桃李花生。

白秋上车后,云母依偎进白及怀中,偷偷抬袖擦了擦眼角。白及一顿,亦替她擦擦。

车帘闭上,白秋却很快撩开床上挡的幕帘。小狐狸终究挡不了玩心,奉玉当初猜得不错,白秋的确在婚礼中最喜欢礼车,一坐上来,便好奇地往窗外看。

一见小夫人校车,早在旁边等候的天兵天将们立即欢呼一声!下一刻,只见他们齐心协力地一用力,欢乐地将早已准备好的天军营扛了起来!龙凤车驾一出发,他们也赶紧扛起天军营追了上去。

尽管将军当初拒绝了他们要用天军营当礼车的提议,但天兵们却气氛不减,高高兴兴地跟在后头当随行车队。几乎所有天兵都上了,奉玉神君成亲,天兵们人人都激动得很。

只是走了几步,一个天兵托着天军营一角,看着他身边的齐风仙君道:“仙君,你身子还未养好,就不要扛了吧?”

齐风仙君亦双手举着天军营,他今日特地换了一身喜气些的衣服,看着面上都有了几分血气,但神情仍是严肃。听天兵这么说,齐风正色道:“不行。将军万年来终有此日,我好不容易赶得及回来观礼……扛天军营这等要事,我怎可缺席?我看待将军他们入正殿后应当还有些时间,我们扛着走几步未免太少,叫旁人以为我们三十六天军只有这点力气……既然时间有余,我们不如绕着天宫跑个三圈如何?!”

齐风仙君此言一出,三十六天军的天兵们顿时醍醐灌顶,觉得这么好的主意自己怎么想不到,纷纷响应地大叫好啊好啊,军心大震!

于是白秋坐着礼车晃悠了一小会儿就到了东阳宫门前,刚要下车,就瞧见天兵们越过她扛着装点之后花枝招展的天军营跑了。因为玄英将她扶上车后亦去扛了天军营,白秋一眨眼的功夫,似乎还隐约看见自家哥哥也在里面……

白秋满头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但这会儿功夫,她已被奉玉从花车中扶了出来。奉玉好笑着渐渐远去的天军营,脸上神情却还镇定,只将白秋护在身边,淡淡道:“不用管那群家伙……你若喜欢礼车,可要乘着再晃几圈?我去请你父亲的弟子帮忙,婚后再去给他们赔礼。”

白秋羞涩地脸上一红,却摇摇头,回答道:“不用啦,我已经很高兴了。”

婚礼花车终究是为了婚礼,礼车其实乘起来也和其他车驾没什么不同,她觉得新奇,不是因礼车,而是因礼车背后之故。

白秋将奉玉的手握得紧了些,往他身边偎了偎,只觉得心跳有节奏地跳得飞快,轻声道:“我们进正殿去吧。”

奉玉听她如此说,便不再多言。他看着秋儿,又如何不是心神摇曳,想同她早日完婚?

两人便携手一道入了仙宫,等宾客入席,在吉时到前,天兵们也果真及时跑完三圈纷纷归来,入席坐好。

今日来得宾客不可谓不多,白秋家人、文之仙子、齐风仙君、长渊仙君、灵舟仙子、三十六天军之类自不必多说,祖父玄明神君、祖母白玉仙子、舅舅石英仙君亦在上席,白秋视线悄悄往宾客席一望,便瞧见天帝便装从天宫中出来,低调地坐在角落,察觉她的视线,还不动声色地朝她清雅举杯。其后还有白及仙君当年弟子,为她驾车的南海龙太女、南禺山青鸾公子和人间有名的白狐先生,童女柔心寻到了外出求学的童子,两人青梅竹马久别重逢,正高兴地拉着说话……

白秋在这些面容中定了定神,收回视线,看向她面前的奉玉。

两人一同拜了天地,白秋俯身潜心,颂道:“仙子白秋,今日欲与神君奉玉在此结发,禀明天地大道,从此同心共命,永不相负。”

奉玉一顿,倒不想白秋先说了,笑笑,便跟着道:“将神奉玉,今日欲与仙子白秋结发,禀明天地大道,从此同心共命,永不相负。”

语毕,天边光华一闪,天道降下几道彩光,便是礼成。

白秋看到天边彩光,这才松了口气,抬眸再望奉玉,便隐隐有羞涩之感。

仙婚后,还有宾客的筵席。

不过再如何也不可能不给新婚夫妇相处的时间,筵席被设在天军营大殿,白秋和奉玉留了宾客在席上把酒言欢,两人便自行回了东阳宫中。

两人面对面坐在新床上,一道取了头发结成一束,收入精致的小盒中。

新房中灯火摇曳,红烛映衬着红光,两人一室的屋子间,隐约有些与寻常不同的暧昧气氛。

奉玉轻轻拨开白秋的头发,却见她面泛桃花色,不由心中一动,垂首缓缓地凑过去吻她。

白秋放在膝上的手指不安地颤着,却忍不住蹭了蹭他,闭着眼睛仰起头。一吻结束,奉玉一手捉着她的手,一手搂着她的腰,见白秋害羞,便笑道:“喝合卺酒吧。”

奉玉取来合卺酒,交杯而饮,他将酒盏收好放在一边,正要回来与白秋交谈,谁知一回头,刚对上白秋的眼睛,便见她害羞的一缩。然后奉玉就瞧见自己刚娶的小妻子化成一只小白狐,咚咚咚跑到床脚团成一团蹲着,无辜又担心地望着他。

奉玉看得好笑,问道:“怎么了?”

白秋的耳朵有些垂了,说来奇怪,她成婚前未觉得不对,礼成以后却忽然患得患失起来,连带着看向与他身着一套婚服的奉玉都感到惴惴。

白秋身后的尾巴晃晃,抬眸瞧了奉玉一眼,憋了半天,忽然问道:“神君,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白秋这个问题还是因奉玉前些日子问她延伸而来,仔细想想,神君当初救她,她喜欢上神君再正常不过,可是神君又为何会喜欢她?她又没有救过神君,劳烦神君救了她好几回不说,还经常要神君帮她梳尾巴毛……即使在妖境中帮过忙,那也是很后来的事了,按照奉玉的说法,他喜欢上她应当是在那之前。

白秋以自己比别人,比如文之仙子,顿时觉得仙子处处都好,她实在不及也。比来比去,她就愈发担心奉玉神君其实是弄错了情谊,娶错了人。

奉玉听到白秋问得居然是这么一个问题,不禁一顿,有几分好笑,说:“你不觉得你现在问这个有些迟了?”

白秋一抖,不答,耳朵却委屈地垂得更低,有将自己团起来之势。

奉玉见状,倒也无意真逗她。他心口一软,秋儿是他满目暗色之中一道明光,是他满心坚硬中的一块柔软,是千篇一律的万年光阴中一片亮色、孤寂中的一片润泽,若要说缘由,除了情感、缘分、恋慕、他们命中本该是彼此,奉玉还能说出一大堆不重复的。

他正要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一顿,觉得这些以白秋现在的状况,只怕说了仍是令她不解,到不如随便说个更简单直接的。奉玉想了想,开口道:“我喜欢狐狸。”

屋内沉静了一瞬。

“……真的?”

白秋眸子一亮,耳朵竖起来,几步到他面前,顿时高兴地跳来跳去,说道:“我是狐狸!我是狐狸!”

说着,她一边跳,一边拼命甩尾巴,生怕奉玉看不出她是狐狸。

奉玉看得想笑,觉得满心温柔都要化成水,应道:“看到了看到了……”

他说了几句,忽然一顿,眉头皱了皱,压低了声音,一本正经地沉声道:“是吗?你真的是狐狸吗?过来让我看看你哪里是狐狸了……”

白秋赶紧把爪爪放到他手里,想了想,把尾巴也放他手里。

奉玉将她抱起来,捏捏狐狸爪子,又捏捏狐狸尾巴,好似正经地摸她身子,白秋本来还配合给摸,过了一会儿便察觉出不对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被奉玉一个诀变成人形,转瞬便被对方压在身下,奉玉闷笑一声,凤眼中尽是柔情的笑意,白秋被看得脸红,可未等她低头,已被扳起下巴,吻住嘴唇。

“嗯……”

奉玉低下头来,俯身将她压住。

唇舌侵略,气息交融,身体热得像火,他素来极有耐心,但又带了点难掩急切的蛮横。白秋被亲的放软了身子,被有点粗暴的动作撩动了情绪,动情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她很快感到了奉玉身体的异状。

白秋一慌,脸上烧得厉害,不敢对上奉玉灼灼的视线,将他推开几分,慌张道:“我、我去温泉沐浴再回来……或者你先去?”

“……不必这么麻烦了。”

白秋听到声音抬起头,却看见奉玉已经镇定地脱了一半衣服。

婚服褪下,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他声音沉了沉,双臂有力地将白秋往怀里一抱,摸了摸她的脸,说:“泉池又不是不够大,一起吧。”

第152章

奉玉仙宫内的泉池的确足够宽敞, 但是他们以往哪怕住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各洗各的,白秋时不时会变成小狐狸在里面拍拍水,却还从来没有一起用过。

奉玉将白秋打横从寝殿一路抱到泉池,将她放在池边坐下。奉玉先下了水,在水中一件一件地脱白秋的衣服。

腰带被解开,衣襟被拉开,华美的婚服被脱在地上。

两人在屋内就动了情, 白秋扶着奉玉的肩, 却根本不敢睁眼看他的脸, 只能感到衣服一件一件从身上剥落。等到只着中衣时,奉玉将她一把抱起, 轻轻地放入水中。

单薄的衣物一入水, 就自然地贴在身上, 勾勒出曼妙的身形。

白秋还挂在他身上, 手底下就是奉玉皮肤传来灼热的体温。温泉水温很高,氤氲的水汽浮在泉水之上, 恰到好处的温度让白秋不禁“呜”了一声, 她朦胧地睁开眼,正迎上奉玉沉默地凝视着她的凤眸。

他终究是将神,身体比寻常男子要结实许多, 平时穿着衣服不大看得出来, 可待衣衫褪下, 身体无一处不流畅漂亮, 肌肉的线条优美有力, 两人靠得很近,白秋能看得到他肌肉绷得很紧……其实也不必看,她已经感觉到了。

奉玉喉咙一滚,托着白秋的腰,一低头就将吻印在她唇上。

说是沐浴,他将她抱到这里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都不做。

里衣和亵衣是何时褪下的,白秋也不是太清楚,温泉中有装饰的泉石,她呜咽着被抱在石头上,两人相拥,水波摇曳缠绵,水浪一下一下拍打在岸边上。

两人先在温泉之中,然后又回到寝殿里。奉玉没管丢在池边的衣服,将她抱回屋舍内,掀开帐子压在床上,气息早已混乱,急得狠狠将纱帐放下。他将她拥在床榻之上,青帐之下光影朦胧,红烛摇晃,身影交叠,隐隐有喘息之声,只恨良宵苦短,夜尽未长……

一室缠绵。

两人折腾了一宿,等再醒来,外面天光大亮,两人缱绻相拥,床帐间仍是融融春暖之意。

奉玉醒来,只觉得身体松散,颇有餍足之感。他一低头,见自己手臂上还依偎着一个熟睡的小姑娘,他胸间一荡,低下头去,拨开几缕头发,轻轻吻了吻她额间红印。白秋被亲了一口,半梦半醒间不高兴地动了动,又往奉玉怀间蜷了几分,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这才安安分分地不动了。

奉玉轻笑,任凭白秋在自己胸前折腾,偏又不忍真叫醒她,双手将她纤细的身体搂住,不着痕迹地将被子提上来些,将白秋整个儿在盖好,然后才重新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奉玉感到自己胸前有东西在动来动去,闭眼假寐的凤眸缓缓睁开,便看见白秋已经醒来。

白秋也不晓得是何时睡醒的,她这会儿一头乌发铺散在床铺上,脑袋枕着他的手臂,正感兴趣地打量着他的身体,在他身上好奇地摸来摸去,一会儿拍拍肩膀,一会儿摸摸胸口,一会儿又去触腹肌。

奉玉的喉结滚了滚,却未阻止她的小手乱动,只侧身将她护得紧了些,问道:“怎么了?”

白秋觉得奉玉的身体极是漂亮,叫人移不开视线。她先前并非见过奉玉赤上身,但如今感觉却是不同,只是听奉玉出声询问,她不觉一颤,这才发现奉玉睁眼了。

白秋原先见他闭着眼,到未料到奉玉居然是醒着他,见他睁眼难免慌张。她面上一红,却不好意思照实回答,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现在几时啦?”

奉玉已经起了许久,自然是晓得时间的,便应答道:“已经过了午时了。”

“……!”

白秋一惊,立刻有些慌乱,下意识地便想要起床收拾,可刚一挣扎着要起,就被奉玉搂了回去,道:“别慌,我们二人新婚,天军营中还在宴酒,即便起得迟些也是无妨的,再睡会儿就是。”

白秋听得面红,她又在奉玉怀中动动,不安地扭了几下。

奉玉原本不介意她在自己怀间乱动,但毕竟是早晨,她娇软的身体这般一靠,奉玉仍是呼吸一沉,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哑了几分,唤道:“秋儿……”

奉玉低头拿下巴去蹭她的额头,白秋眯了眯眼睛,由着他蹭,同时也仰脑袋蹭了回去。只是奉玉抱她在怀间,看着白秋的神情,终是察觉到有点不对,道:“秋儿,你不是很高兴?”

他熟悉白秋的神情习惯,当然能够察觉得到细节,但白秋被他这么一问,却是赤着脸摇了摇头。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高兴,实际上直到现在,白秋都对自己和奉玉神君成亲的事没什么真实感,只觉得好似忽然就正式拜堂结亲成了夫妻。

她定了定神,扭捏地问道:“神君。”

“嗯?”

“你昨天说你喜欢狐狸……”

白秋眼睫轻轻垂下,不安地道:“可是这个世间有那么多狐狸,你为什么我呀?还是说只要是狐狸……你都喜欢的呀?”

白秋的睫毛修长,奉玉俯首看她,便瞧见她的眼睫垂下时轻颤如蝉翼。

奉玉听到她问这话,既无奈又宠溺地一笑,低头在她唇上一点,低声问:“……怎么想到这么晚?”

“……嗯?”

白秋抬眸望来。

奉玉捉起她的手,一把拉到胸前,白秋碰到他滚烫的胸膛,下意识地想抽手,可是却抵不过奉玉的力气,抽了抽,居然没有抽动,紧接着,待感到奉玉胸口的动静,白秋忽然一愣,面颊飞速地红了起来。

奉玉将她的手按在胸前,让她感受自己心跳震震如鼓。

他贴着她的面颊,道:“我当然只是对你这般,我是为你喜欢的狐狸,是爱你,只爱你。先前一直没有同你说过,只要见到你,我的心跳便如同这般……秋儿,你可明白?”

白秋愣住,奉玉低头贴着她的面颊说话,听起来便像是暧昧的低语。她被他的语调弄得害羞,想要将手先抽回来,却无法抽回。

奉玉在她唇上又点了一下,说道:“你若不信,日后可以一直将手放在这里,看除你之外,可还有人会令我如此。”

白秋听到这里,早就害羞地不知所措,她将手搭在奉玉肩上,点点头,视线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小声应道:“我知道啦……那个……唔……”

奉玉见她脸红,看着有趣,便弓起身又低下头,试探地去捧她的朱唇。白秋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却被扣住后脑,他捧着她的脸亲上来,一下接着一下,很是温柔,犹如蜻蜓点水。现在本来就是清晨,奉玉昨夜同她一夜缠绵,今日不过稍稍亲密,两人之间的气氛气息便有些异样。

白秋搂着他的背,被神君愈来愈意图明显的动作弄得六神无主,她被奉玉的眸子望得窘迫,在灼烫的空气中有点生涩的不自在,白秋涨红了脸道:“不、不太好吧?现在还是白日,若、若是有人来……”

“不会有人来的。”

奉玉已撑身到她上方,他平静地道:“我请了三日整假,将东阳宫完全封起来了,其他人肯定进不来。”

奉玉的凤眸底下幽深一片,意图已然不同。白秋脑袋一懵,已不敢看他,可还没来得及问婚席约是持续三月,天军营照常工作,奉玉为何要特地请假三日、这三日他准备干嘛,奉玉身体已经压了下来,将她吻住,重新动作起来……

第153章

接下来整整三日,白秋几乎就没有怎么出门。

奉玉搂着她, 亲她, 看她累了就抱着她睡会儿,时不时还会弄点东西回来喂她吃。

有一回白秋趴在他胸口不肯动弹, 他想了想,扳起她的下巴吻过去, 紧接着就是一口气上神的仙气顺着唇舌延过来,吓得白秋当场就活了, 差点变成小白狐满床乱跑, 挣扎着拿手啪啪啪地拍他肩。然而奉玉抱她抱得很紧, 白秋折腾老半天也没折腾开来, 硬是被他喂满了整整一口。

白秋惊恐地捂着被喂了一口仙气的嘴, 睁大了眼睛震懵地望着他。

奉玉慢条斯理地用手擦了擦嘴唇,低头时凤眸扫到白秋的表情, 忍不住好笑道:“怎么了?”

白秋呆得说不出话来,对奉玉不拿自己的修为当修为的行为感到十分震惊,过了良久, 她才道:“……即便你是上古神君,修为也是一点点修上来的呀……”

奉玉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说:“还不是你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一小口而已,倒是不妨事。你若是觉得歉意,日后自己修炼好了还我。”

白秋面颊羞得赤红, 她只是想靠在那里撒撒娇而已, 倒也没有真没精神成这般, 只要他抱抱她、摸摸她的头就会好了,哪里想得到奉玉居然会给她渡气。她挪了挪身子,磨磨蹭蹭地现在就要凑上去还他,奉玉侧躺着没动,垂着眸看着他自己的小妻子蹭上来要将气还他,浅笑着也乖乖接受。不过白秋一口气渡得似乎没有奉玉多,奉玉也不让她一下子渡全,趁她自己凑近的功夫还时不时摸摸她的脸颊,摸摸她的头发和肩膀,硬是让她自己过来舔舔亲亲地渡了好几回。

因为奉玉收一会儿气就反客为主,反过去啄白秋的嘴唇,弄得她气息混乱,又不知什么被奉玉喂回来一点,来来往往,白秋被吻得迷迷糊糊,都不晓得自己到底还清没有,后来索性也懒得继续算了,抱着奉玉的脖子,欢喜地甩着尾巴,高高兴兴地挂在他身上亲昵。神君平日里衣服素来是要熏香的,他亦好干净,每日都会沐浴,白秋喜欢他身上的气息,贴得近时,肢体接触也很舒服。

奉玉原还由着她胡闹,过了一会儿,却有些不满足起来。他眸子微暗,托着白秋的肩压下来,不禁沉着声问道:“所以……你精神是好些了……?”

白秋正开心地蹭着他的下巴,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奉玉这句话有何意味深长之处。只是等回过神来却已有点迟了,于是又复缠绵。

新婚三日,昼复昼,夜复夜,一万年不曾动过凡心的神君头一遭成亲,倒是令白秋吃了些苦头。等到第四日清晨,奉玉醒来看到在他胸前安睡的小夫人,是当真有了不想走的念头。

奉玉沉着心正在思索,白秋就在此时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在他怀中懒洋洋地小幅度舒展身体,算是伸了个拦腰,见奉玉神情严肃,疑惑地唤道:“神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奉玉一顿,凝重地道:“我在想……要不要去和天帝请假,再休息三个月。”

白秋:“……”

奉玉话音刚落,白秋的面颊已经飞快地蹿红起来,烫得像个烧熟的虾米。

奉玉看着她迅速这般的脸色,不禁有点好笑,晓得是自己这两日可能有点将她吓着了。奉玉将她往怀里抱了抱,安抚地亲了亲额头,浅笑道:“不要担心,不会像这几日一般一直待在屋里的……我是在想,若是有机会,是不是可以带你出去四处转转。”

“……嗯?”

白秋被他亲得眨了眨眼,不解地歪头。

奉玉缓缓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倒也没有解释太多。

他同白秋当初认识,就是因秋儿下山长见识,不慎被妖花所识,才由他救她一场的姻缘。

之后她便几乎一直跟着他,都没怎么再到处转转。奉玉平日里公事繁忙,闲暇时光甚少,仔细想想,自他们一道之后,他就一直是在工作当中,感情都是在公务里抽空谈的……文之仙子当初是,山神大会、妖境亦是,甚至连他们相遇都是因他奉天命下凡历天劫……两人一起在天军营时,他白日也大多都在校场和青元殿内办公,只能让小狐狸自己玩。

白秋自己一只狐也能玩得高兴,性子又温柔,从来没有同他抱怨过,但奉玉想想却觉得愧疚。她终究在仙界算是年纪小的,听她兄长玄英说,秋儿自幼都待在家里,因此对什么好奇得很,若是有机会,他想要好好陪她一段时间,同寻常夫妻一般,也带着她去凡间踏遍千山万水,将她先前未看的地方,都带着她去看一遍。

奉玉自上古便掌天军营,管三十六天军,万年来不曾有过懈怠。他素来冷面静心,以天军营为家,天庭降下的命令从不曾懈怠,数千年不曾休息也习以为常,空下来反而心乱……如今,竟是第一次有了休息一阵子的念头。

这个时候,即便奉玉说的话让白秋原先脸红的状况稍稍消退了几分,可面颊上还是带着红晕。白秋没想到奉玉一脸凝重的神情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惊讶地问道:“你认真的吗?可是……可是……”

白秋“可是”了老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想了想,道:“可是天军营这么多年来都随你管,天下仙品为上神的将神也只有你一人,你若是长期离开,天帝……还有长渊仙君他们,恐怕都会有些为难吧?”

奉玉道:“如今天庭安稳,妖王的十处妖境也都清理,长渊跟随我也有万年光阴,由他代管,我离开个把月应当是没问题的,顶多若有急事,我再赶回来罢了……寻常神仙成婚之后,婚席大宴期间,通常都是不大执天命的,若是我将宴席延到明年,再请假数月,也算不得突兀……我不过是想同我夫人多待些时日,天帝总不至于连这般都不允的。”

白秋听得窘迫,羞窘道:“可、可是……这样会不会太厚脸皮了?”

奉玉抱着她,看着她脸红总觉得有趣,压着声回答道:“不会……脸皮是一年长一点,在与我年岁相当的人里,我长得肯定算是慢的。”

他停顿了片刻,问道:“我之前都不曾如何好好陪过你,你兄长也说,你年幼时极少有机会出去看看,十五六岁爹娘才放你下山,若是可以,我自是希望我能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怎么了?你觉得这般不好?还是说你不愿我陪你一道?”

“不是……”

白秋摇了摇头,奉玉语气太过温柔,像是在她心上用羽毛划了一下,倒是令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说道:“我当然愿意的……不过你也不必如此……”

她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其实当初若非是你救我,我爹娘下山后,我原来只准备在浮玉山附近的城镇里转转,顶多不会超过会稽到羽山这一代,是因追着你……我才会到长安。当初随文之仙子一起走时亦是如此,要是神君同行,哥哥肯定不会让我一起到长安去的,沿途经过也有不少地方,更何况还有妖境之时,跟着天兵们到处走动之时……”

白秋回忆着,待说到中途,她稍稍一顿,羞涩地道:“其实像这般,我已经很高兴了。我喜欢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

说着,她摆了摆睡觉的时候不自觉地放出来的尾巴,抱住奉玉的腰,把脸贴到他胸口。

正如奉玉所说,他的心脏在她在场之时,跳得总是比寻常要快,有力而兴奋。

奉玉听得感动,他摸了摸白秋的耳朵,拨弄她的头发,由于床上温暖,她的面颊也是暖和的,整个人像个温暖的小火炉,与他依偎在一起。

白秋当然也想同奉玉一直腻在一块儿,想到他要走了也觉得失落,睫毛沮丧地垂下来。但她旋即意识到什么,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晃了晃,急急地拍奉玉的肩,道:“怎么都这个时辰啦,你去天军营是不是要迟了……”

奉玉原本想亲她,却被她硬是拍离了几寸远,看着眼前比他还急的白秋,奉玉笑了笑,应道:“嗯。”

第154章

奉玉在白秋的催促下, 终究还是起身着衣。

奉玉站在床边, 背对着床铺利落地套上中衣外衫,系上腰带, 回过头瞧见白秋不知何时变回了小白狐, 正拖着九条尾巴蹲在床上望着他着衣, 见他望去,还朝他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

奉玉看得好笑,将她抱进怀里,到底新婚万分亲昵, 奉玉搂着她揉了又揉,亲了又亲,对怀中的狐狸爱不释手。白秋被奉玉亲得害羞得跳来跳去, 但见奉玉要走,她还是赶忙跳到一旁,朝他留恋地挥尾巴。

白秋等奉玉出了寝宫之门,情绪便有些低落, 谁知还不等她垂下耳朵,还未走远的奉玉中途就又折了回来,重新将趴在门槛上的小狐狸捞进怀里,问道:“……你还是同我一起去吧?”

“……嗷?”

白秋懵了一瞬。

见白秋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奉玉扬眉道:“如今天军营还在招待婚宴当中,我回去公事不多, 大抵还是宴客。虽说我自己过去也可, 但婚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能成的, 这几日……也不止是我一人之事。娘子若是愿意与我一道过去自是更好……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奉玉话语说得平和缓慢,但落在白秋耳中总觉得有股暧昧的意味,偏她被他抱在怀中动弹不得。她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烫了烫,但同时亦是一愣,她这几日同奉玉不分昼夜地腻在一起,竟是忘了他们婚礼其实算是刚刚结束,天军营那边的婚宴还在进行了!

听说不用分开,白秋眼中一下亮起来的高兴之情简直毫无遮挡,她连忙点头道:“好呀好呀!”

但转瞬一见自己被奉玉抱着的状态,白秋脸上一烧,又道:“那你等等我,我回去换身衣服。”

说着,奉玉手一松,便目送着小白狐从他胸前跳下,急急忙忙地跑回屋里梳妆打扮。奉玉看着白秋化成人形在屋里跑来跑去忙碌的身影,唇边不觉勾起一弯,眉眼温柔。

白秋的动作很快,不久就换了身干净得体的衣物,赶在奉玉平日里应当出现在青元殿的时间前与他一同到了天军营内。

整整三日过去,天军营仍是一派喜气的样式,四处装点着亮眼的灯笼、花式,柱石墙瓦焕然一新,全然维持着婚礼之感。仙宴是在天军营大殿之内,白秋才刚靠近,便耳尖地听到里头有喧嚷之声。

先前婚礼上还不觉得,只同奉玉一道拜天地尊长禀明天道,如今临到要见宾客,白秋忽而有些紧张,要知道里头应当还有她的长辈爹娘,除此之外,还有不知多少平日里就爱打趣的天兵天将。

她原本是同奉玉牵着手,待到大殿之前,她感到奉玉眼角余光看了她一眼,继而握着她的手一紧,改为十指相扣,自然地将她护入怀中,这才往殿中踏去。

室中人声鼎沸,履舄交错,原本谈笑之声不绝,似是说得热闹。奉玉神君仙气气势本就要高其他人一截,即便在喧嚷的地方也不太会注意不到。他堪堪出现在大殿之中,大殿中的人望过来,竟是不觉一静,四处谈话声都小了片刻。

若今日白秋真忘了席宴,像早晨差点决定的那般只有奉玉一人进来也就罢了,幸许只是被围着打趣几句小夫人到哪里去了。但他与白秋新婚夫妻二人一道进来,感觉就有些不同,只见他们夫妻二人虽是换了常服,但顾及场合,衣着仍是带着点婚礼的端庄吉祥之意,奉玉牵着白秋的手,身体不自觉做出维护之态。

奉玉到底是万年来有名的冷面将神,哪怕婚礼已过去三天,不少神仙仍是对奉玉神君果真成婚一事有奇异的恍惚之感,尤其见他们夫妻感情很好,似是相当甜蜜,更是不禁感慨。

他们顺着奉玉和白秋二人的方向望去,目光最终落在略有几分含羞的新娘子身上,只道那便是让杀星动情的仙子,现在的神君夫人。

相比较而言,天兵天将们对奉玉与白秋的这一桩婚事的态度就要来得自然得多,但即便如此,他们中很多人亦是稍静一刹,待回过神来,这才此起彼伏地欢呼道——

“恭贺将军与小夫人大婚!!”

“恭喜奉玉将军与小夫人大婚!!”

“恭贺奉玉神君与白秋仙子大婚!!”

欢呼声顿时淹没了整个大殿,庆贺之声不绝于耳,白秋臊得直想往奉玉怀里钻,奉玉倒是乐意她钻,但盯了她半天也没见她真进来,白秋努力挺直了摇摆,同奉玉一道向恭喜他们的人道谢,脸上红晕未褪。

天界婚姻道喜不大有那些百年好合、天长地久、早生贵子一类的贺词,因他们光阴真有永恒一说,且无所谓子嗣。但天兵天将喊得极其响亮、气势十足,大殿内顿时就充满了热闹的气氛。

白秋跟着奉玉在仙殿内转了个遍,同关系较好的宾客们寒暄。待重新回到座位上,她已有些晕头转向,简直极为自然地想变成狐狸趴在他腿上,可白秋到底晓得这是她自己的婚宴不可这般,只好忍着。但即便是她和奉玉一动不动地肩并肩坐着,也挡不住周围的天兵天将们打趣地“嘿嘿嘿”笑。

白秋端庄地坐在奉玉身边,周围的视线令她有些脸热。

他们这般刚刚成亲的小夫妻最是有趣,天军营中又大多是没成亲的,难免看得稀奇。奉玉扫了他们一眼道:“看得这么厉害做什么?你们又不是没见过我们。”

天兵们喝了几日仙酒,胆子也跟着肥了,其中一人嘿嘿笑道:“原来是见过的,但你们如今成了亲,感觉就不一样了,肯定要多看两眼的。说起来将军……你们都成婚了,怎么还同小夫人坐这么远?不坐近些吗?”

白秋低着头,其实她同奉玉坐得觉得算不得远了,两人的袖子都紧紧挨在一起,她能够感觉到他在自己身边细微的动作,抬手去取茶盏时袖子的摆动。

奉玉凤眸轻垂,扫了眼他同白秋之间不足一寸的距离,道:“这里大庭广众,你们都盯着,还要让我把我夫人抱在怀里给你们看不成?长渊……你自己不都是成亲了的,也盯着我们看做什么?”

长渊仙君向来是奉玉副将,自然坐得近,被奉玉点到名,他这才收回和其他人一样猛盯着他们二人看的视线,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干笑道:“稀奇稀奇,稀奇稀奇。”

奉玉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说:“都收敛着点,你们又不是不晓得我夫人害羞,你们若是将我娘子看跑了,待婚宴结束后,我定是要找机会替她出气的。”

白秋人少的时候欢脱,看得人多了就面薄,光是听他们的对话,便有些羞赧。

不过奉玉这番话说完之后,天兵们笑归笑,往这里看的目光却真的都收敛了许多。奉玉与天军营中的士兵们相熟,说话比与其他神仙随意些,但天兵们未尝听不出奉玉话中的提醒之意,见他们不情愿,就都改正了。

白秋感激奉玉,亦感激天兵们愿意理解。她同奉玉在席间坐了会儿,友好地与周围天兵们聊天,但过了片刻,白秋想了想,侧过头小声对奉玉道:“神君,我到别处去转转,等一下就回来。”

奉玉颔首,当然不会不同意,只舍不得地应道:“早些归来。”

白秋点点头,便顺着两道长席之间的走廊跑了,不一会儿,白秋眼前一亮,便朝对方快活地招手道:“文之!”

天界的神仙也不都是喜欢吃席的,第一日礼成之后,过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便散了不少。白秋见到文之仙子还在,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同她打招呼。

文之仙子大约是刚与其他宾客聊过,此时正独自一人在席间品茶,倒是怡然自得。见白秋过来,她拿起扇子摇了摇,亦招手让她过来。

待白秋走到面前,文之仙子端详了一番她面上未消的绯色,浅笑道:“你这几日新婚,看上去过得不错?你和神君相处得可好?”

“……好的。”

白秋被她说得窘了一瞬,但并未否认,点了点头。她道:“神君原本就很照顾我……”

文之仙子调侃一笑,奇道:“都已经成婚了,你如何还唤奉玉为神君,不用改称呼的吗?”

文之仙子话音刚落,白秋脸已冒红,总觉得今日人人都在笑她。她忙摆手试图解释道:“不是的……”

白秋哪里好意思说她现在各种称呼是混着叫的,有时喊神君,有时也直接喊名字,“夫君”这个称呼这两天自是也在各种场合喊了好多次,但总觉得在闺房里抱着奉玉撒娇喊喊也就罢了,当着文之仙子的面这么说,好似有点难为情。

白秋大致解释了一下,但因太过含蓄显得有点混乱,好在文之仙子亦不大在意的,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便说无妨。

白秋与文之仙子对坐着饮茶时,奉玉那边亦有人入座。那人拍了拍长渊的肩膀,长渊一见他,便是一笑,继而让开了位置,打招呼道:“齐风仙君!”

第155章

齐风大约是先前出去透了透气, 这会儿才重新回到大殿内。

他谦和一笑同长渊打了招呼,然后又看向奉玉, 同往常一般应声道:“将军!”

奉玉颔首。

齐风仙君笑着道:“恭喜将军大婚!”

奉玉淡笑着回应道:“多谢。”

短短随意的几言, 却有种时隔千年的惆怅之感, 两人说完,都有些感叹。齐风环顾周围一周, 缓声道:“这些年来, 天军营变了不少, 与当年不大相同了。”

奉玉未言, 不置可否,问道:“你如今可是重新习惯了仙界?”

“……还好。”

齐风说道:“……我原先在仙界到底已经是七千多年的事, 早已融入了凡间。现在……便如重新飞升一般。”

他所面临的困境, 也着实是不可避免之事,唯有让齐风重新用岁月去克服。

奉玉心中明白,故而只拿起酒盏抿了一口, 并未再言。

齐风一顿,亦朝奉玉爽快地一敬, 以袖微掩, 一饮而尽。

他们两人说话时用了仙术,宴席间又相当吵闹,周围的天兵天将都未听到他们谈话,只当是寻常闲聊。这时, 一个天兵随手勾住齐风仙君的脖子, 正色道:“将军你不晓得, 你大婚那日,齐风仙君扛天军营时还吐了血,一口接一口的吐了不少,但是却扛着天军营连胳膊都没有弯一下!”

这话听起来就颇让人担心,奉玉下意识地要往齐风仙君的方向看去。

谁知还未等他看完,只听那天兵继续往下敬佩地说:“那天天界很多仙人都瞧见我们扛天军营了!尤其齐风仙君吐着血面色却不改!不知多少仙人都拜倒在齐风仙君一边吐血,一边扛着天军营奔跑的英姿之下!我都觉得英俊极了!”

齐风仙君到底是性格相对认真的天官,他面色严肃,谦虚道:“过奖过奖。”

“没有过奖,没有过奖!”

那天兵信誓旦旦地道:“大家是当真觉得你血吐得别具一格,尽显男儿风采!不过这些天齐风仙君在婚宴上修养了两日,饮了仙酿,又吃了几位天官和天将特地替他寻来的灵丹,身体好似好了不少。”

“是,多谢仙友们替我担心,也谢谢将军的喜酒。”

齐风仙君颔首,但他见奉玉那双凤眸仍有担心之色,笑着说道:“当时是我错估了身体恢复的程度,想不到天军营这么多人抬还是怪重的……不过只是吐出血长淤在身的费血,未损修为,将军不必担心。”

奉玉听完,看到齐风仙君如今的确好了不少的脸色,倒也安下心来。

天兵却还在那里摇头叹息道:“如今连将军都成婚了,当年同齐风仙君一道的天官天将,几乎没有未成家的,只可惜仙君白白浪费了这七千余年。现在万岁之上的神君仙君本也不剩多少……齐风仙君这般君子的相貌性情,也不知将来的夫人还在何处?”

齐风听到这里,却是皱了皱眉头,道:“……在凡间历劫的年岁,也要算作寿数的吗?”

那天兵正要答一句“当然”,旁边的长渊却突然将一卷书卷塞到齐风手上,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齐风,你先前提得诗谜回来了!你瞧瞧这回如何?”

齐风闻言一顿,果真没有再说下去,将那卷皮纸接过,缓缓展开。

长渊仙君见奉玉面露疑惑,笑着解释道:“将军,是这么回事儿。只是吃吃喝喝到底无趣,他们便提议要以诗答诗猜诗谜,算是寻个乐子。待轮到齐风仙君出题时,却没有人能答得上来,齐风这些年在凡间也不曾懈怠,他自己的诗写得极是不错,大家都称赞得厉害,可偏偏没人能答上来,现在已经在他这儿卡了两日……虽说时不时也有人送答案过来,可是答得不对,诗也写得一般。”

说到此处,长渊仙君又笑了笑,说道:“我刚才也试了试,只可惜不行……到底是他们文仙的乐子,只希望莫要卡在他这儿到宴席结束吧。齐风,你手上这份如何?”

仙界岁月悠长,神仙们会的东西大多比凡人多些,且较为高深。因他们时间漫长,行事便都比较悠哉,像是这般的游戏,卡个数月几年也都算是正常的事,而齐风仙君当年也是天军营中极得器重的天官,这几日他也证明了自己文学功底即便在凡间七千余年也未落下,要对上他的谜诗,没有许多功力,当然是不行的。

故而长渊口中虽是这般说,但其实心里抱得期待并不是很多,谁知他问完齐风,去看对方神情,却见齐风手中握着那份皮纸,似是呆在坐席上,面露吃惊之色。

长渊见他这般,自是好奇望去,目光刚一触及文面,便不禁惊叹一声道:“好字!”

纸面上的书法极为端正灵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哪怕是长渊这般的年长仙人,看到也禁不住要赞上几分。看到这般字迹,长渊当然露出几分期盼来,赶紧问道:“不知内容如何?猜中了吗?”

齐风仙君呆愣,竟像是没有听清楚长渊所说之言,有一会儿没回过神来。他将皮纸平放在桌上,奉玉坐在对面,凤眸轻抬一扫,便替齐风说道:“猜中了,而且诗合得上,写得很好。”

“……果真?!”

长渊仙君惊喜,迅速地追问道:“不知是何人答上来的?可是我们认得的仙友?”

齐风仙君在这时稍稍回过神来,他的手轻轻挪了挪,眼睛望着皮纸上一字一字潇洒飞扬、灵光弥弥的文字诗句,只觉得有种沧海桑田的变幻之感。

皮纸上的文字灵气四溢、文采飞扬,是难得一见的优秀之作,却像是执笔之人信手而为,颇有些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少年之感。皮纸上的字体极是令人感到熟悉,这般意气风发的行文风格也如当初一辙,竟是令齐风一时都失措万分。

他的手缓缓从皮纸上移开,露出落在诗文最后的落款,只见上面印了个拇指大小的印章,两个竖列在一起的文字,拼起来便是……

“文之”。

齐风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他现在当然不会不晓得当初文之仙子的状况,倒是未想到她竟然也在此处。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大殿内一扫,可人来人往得太多,却没有看到眼熟的身影。

……

这个时候,文之仙子正像寻常一般将她的印章收好放回袖中,浅色袖子一挥,摊在桌上的笔墨纸砚也皆一并收了。

白秋坐在她身边,极为敬佩地夸奖道:“你写得真好啊!……不过刚刚那是什么?”

文之仙子之所以动了笔墨,是因白秋在她蹦来蹦去,说想看她写字,好像一时没有回去的意思。文之仙子想到她在凡间时答应过要教白秋书法,哪怕现在已经回了天,可承诺终归是奏效的,便当场铺开文房四宝,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了几个字,但写好后一想,索性将诗谜也一并答了。

文之仙子听白秋问,就坦然地回答道:“是他们之前传阅的诗谜,好像因为一两天都没人答出来,已经抄了好几份满场供人观看……我先前看到一眼,就觉得有意思,这会儿正好你让我写字,我便顺便一并试试了……还不知道猜不猜得中呢。”

白秋听文之仙子这样说,心中却无理由的觉得文之应当是猜得中的,赶紧鼓励道:“肯定猜得中的!”

“承你吉言。”

文之仙子垂首笑着道。

这时,白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了估时辰,觉得自己在文之仙子这里待的时间已经有些太久了,连忙说道:“文之,时间差不多了,我如果再留,奉玉要担心地出来寻我了,我先回去啦。”

“好。”

文之仙子亦点头道,她想了想,说道:“我宴席吃得差不多了,看你过得不错,我也可以安心回星宫去了……对了,秋儿,先前还未祝你成亲……”

说着,她笑得眼睛一眯,贺喜道:“恭喜你大婚了!”

白秋被她道喜弄得脸红,应道:“谢谢……那等仙宴结束了,我有机会再去找你聊天。”

文之仙子笑着点头:“甚好。”

两人道别,白秋看着文之仙子起身往大殿外走了,立刻蹦蹦跳跳地回去找奉玉。他们成婚不久,还在腻歪之时,一看到奉玉挺拔地坐在位置上,白秋下意识地想和在东阳宫里一般扑到他怀里撒娇。但她“夫君”两个字在口边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周围人山人海的,到底与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不同。

于是白秋想了想,变成小白狐,撒腿一路上朝奉玉奔了过去,等跑到他面前,立刻“咚”地一声跳到他怀里。

用人形不好意思干的事,用狐狸的样子顿时容易了许多。

白秋在他怀里亲热地打了个滚,并且“嗷”了一声。

第156章

奉玉一个没留神, 怀里就多了个可爱的小白狐,正甜蜜地在他身上打滚,见滚了一两下他没什么反应, 便将脑袋一歪, 歪着耳朵望她。

奉玉唇角不禁流露出一些笑意,伸手去摸她的脸,摸她的爪子尾巴和小肚皮。

白秋“呜呜呜”地给他揉,重新高兴了起来,等她蹬了两下腿在奉玉膝盖上站好,拉长脖子竖起耳朵打量周围的状况, 便问道:“神君,你们这边在做什么呀?”

奉玉这边比想象中要安静些, 明明长渊仙君和齐风仙君都在场,但齐风仙君手中正握着什么在看, 没有人说话。

奉玉回答道:“齐风仙君之前给出的诗谜, 卡了一两天终于有人解了,他这会儿正在看呢。”

“啊。”

白秋听到诗谜二字,自然地在奉玉膝上蹦跶了两下,跳起来去瞧齐风仙君铺在桌席上的皮纸。她原本就拉长了脖子,这会儿挑了挑就瞧见了,等看到上面的字迹,马上惊喜地道:“是文之之前答的那份!”

齐风仙君本来正瞧着上面的字迹, 听到白秋说到文之仙子, 面色未变, 握着皮纸的手却是不禁一紧,身体轻颤了一下。

“……你知道?”

奉玉瞥见齐风的反应,但未动,只问白秋道。

白秋点头:“我看着她写出来的呀,她还说这个诗谜出得很好。”

奉玉问:“那文之仙子现在在何处?”

“她刚才正好回去了。”白秋回头看着奉玉说道,“不过才走不久,应该还没有走远。”

这时,白秋忽然想起齐风仙君在凡间时,也同文之仙子关系匪浅,两人似是好友。她看看奉玉,又看看齐风仙君抿着唇凝视那卷皮纸的神情……白秋如今到底也是成了婚的人,察言观色的能力比原来强了许多,等意识到什么,忽然便是一怔。

奉玉却是往齐风仙君的方向一扫,开口说道:“你若是有话想同她说,不如现在就去问问。文之仙子的星宫在第三重天西面,既然她才刚走,应当还没有离得太远。你立刻追过去的话,应该还能追上。”

齐风仙君素来镇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犹豫之色,他道:“可是……”

奉玉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你和文之仙子都回天之后,彼此之间都还未见过面……虽说凡间的事与仙界无关,但有时候……也未必不可变通。”

说到这里,奉玉不自觉地伸出手,摸了摸窝在他身上的小狐狸。白秋亦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别的意思,不知不觉想到他们二人当年在凡间之事,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被奉玉温柔地摸了摸脑袋。

她下意识地眯了眼,但等反应过来,就急忙抬头去看齐风仙君。

奉玉神君说得语气淡淡,但却令齐风仙君心中一震,似是有所动摇。他的嘴唇轻颤,出声道:“将军……”

良久,他终是将东西往桌上一拍,果断地起身道:“将军告辞!我出去看看!”

说着,齐风仙君衣袖一摆,着急地就往外走,但走了几步又飞快地折回来,把那卷皮纸拢了拢收入袖中,疾步往大殿外走去。

齐风走得很是迅速。白秋说得不错,文之仙子的确还未走远,她是平常的步子,因此齐风往西边飞快地追赶,不久就看到天边有一道熟悉的影子。

齐风仙君未见过文之仙子着女子衣衫的模样,但即使如此,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万千感慨一下子涌上心头……齐风仙君追时想得还没有那么多,现在离她的背影近了,却忽然十分紧张,隐隐有退却之意,但心中一定,却还是快步上前。

“……文之星君。”

他出声唤道。

前方的人影停了下来,文之仙子听到有人唤她,便不自觉地回过头来,等看到过来之人的长相,亦是一怔。但还没等她叫出对方的名字,那人已径直来到她面前。

齐风仙君拿出那卷皮纸,缓缓递到文之仙子面前。

“星君解出了我的诗谜,可是只留下答案,还没再续一个谜题就走了。”

齐风道:“将军和小夫人的婚宴还有将近一个月,若是没有新的诗谜,只怕不好继续玩下去……故而我无法,作为留题之人,只好亲自过来再寻仙子,向仙子要一个谜面,同时,亦是要个说法。”

文之仙子见到齐风仙君在这边已是吃惊,但没想到还不等她开口问些什么,齐风主动说出来竟是这个。文之仙子一愣,忙说:“……抱歉,是我疏忽了。”

说着,她便急忙想要找纸笔,要当场做个谜面出来,可她刚刚才将手探入袖中,却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抬头问道:“说法?不知仙君……是要向我要什么说法?”

齐风仙君回答:“仙子在仙宴上答了我的谜面,却未留下谜题,可是在凡间时,却抛下我离开,留下许多疑问给我。如今,我已将仙子留下的谜题一一解开,可仙子却还未听过我的答案。”

“……!”

文之仙子一惊,望着齐风仙君同在凡尘间一般认真执着的眸子,移不开目光。

齐风仙君道:“……我想请仙子一叙,让仙子也听听我的答案。同时,我还不想到此为止,想让仙子再留新的谜题给我……不知可否?”

……

另一边,在仙殿之内,奉玉垂手抱着毛乎乎的小白狐,一人一狐目送着齐风仙君走出了天军营的仙殿大门。

等齐风仙君走远,白秋回头冲奉玉嗷了一声,往他身上蹭蹭,有点不确定地问道:“神君……齐风仙君,是不是对文之有好感呀?”

奉玉一顿,颔首道:“看上去像是。”

“……那你觉得他像刚刚那般过去,能成功吗?”

“不清楚。”

奉玉沉着声回答。但他想了想,又看向白秋,问她道:“秋儿你呢?你是如何想的?”

白秋想了想,回答道:“我也说不准,但觉得有些悬……文之她平日里醉心读书,且为人坚定,好像对男女风月之事不大感兴趣。先前凡间那天子对她思慕至此,可文之一丝动摇都无,很是分得清轻重……她并非不重感情,但却不是会为爱情左右、不是看重情爱之人。尽管齐风仙君在凡间时与她是朋友,可我不曾见过文之仙子动心的模样,不确定文之会有什么反应。”

奉玉听白秋说出这么一通,且小小的狐狸面颊上满脸认真的忧色,唇角微微一弯,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道:“无妨,仙界之事素来难说……齐风仙君定是会说得比较委婉,但文之仙子亦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她听得懂齐风仙君言下之意,但对婉转之言应当不会如像对凡间天子那般抗拒……世事难料,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白秋“嗷”了一声,算是回应。

奉玉看着她的样子,听着她的声音,便忍不住将心渐渐倾向白秋这一边。他一顿,未再说下去,而是伸手去摸白秋的脸颊。白秋一感到奉玉摸她的脸,尽管有疑惑的地方,但还是自然地将脑袋一歪,整个贴在他手心上。

她的面颊温暖而柔软,奉玉看着她这般模样,不禁唤道:“秋儿……”

白秋不好意思用人身在大庭广众之下去亲奉玉,也不好意思亲热,只好用狐狸的样子望着他。于是奉玉将她抱得近了几分,待近到两人之间已不大容得下其他人的间隙,便改口道:“娘子。”

白秋的脸当即就热了。

其实直到如今,她对两人之间竟已为夫妻这件事,还有些不适应的感觉。夫妻到底与寻常不同,他们才刚刚成婚不久,还有很多事情要一点点一起摸索,岁月悠长,以后要一起学习的还很多。

奉玉将她拥在胸前,嘴唇凑到耳边,又放轻了声音,继续唤道:“娘子,娘子……夫人……”

他一连唤了几遍,唤得一遍比一遍哄得厉害,可是看着眼前的小白狐耳朵内侧越来越红,却半天也没从她口中听到一个礼尚往来的回应,不禁想要将她握在手里抖抖,看看能不能抖出一句甜滋滋的“夫君”来。

不过想归想,这小狐狸平时都将自己梳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奉玉哪里连白秋平日里叼着梳子蹦来蹦去时不帮她梳的时候都少有,哪里舍得真的抖她。

他在白秋软乎乎的尾巴上摸了摸,说:“你怎么也不一应我一声?”

白秋早就被他贴着耳朵唤得像块狐狸年糕一样趴在他身上,这时听他这般说,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应道:“嗷?”

奉玉:“……”

他想到白秋上一回是在何等情况下乖巧地一遍又一遍唤他夫君,忽然便不想在这喧嚷的宴席中待了,只可惜他今日是打着工作的旗号出来,又是自己的婚宴,总不好再这么走了,只得暂时忍着。

齐风仙君拿着诗谜的纸卷外出之后,便良久没有回来,婚宴上继续猜诗谜的活动当日也就此作罢。奉玉和白秋一连在宴会中待了几日,直到白秋安心地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奉玉才再次离席,将她从天军营的大殿中抱回来。

白秋睡到半途,在中间忽然醒了,见奉玉抱着她,赶忙变成人形,挣扎着想要从他怀中出来。谁知奉玉即便看着她化成人的样貌也未松手,依旧将她打横抱着,一路将她抱回东阳宫的寝殿,好端端地放到床上,这才弯着腰在她唇上轻点一下,哄道:“下来做什么?婚宴最热闹的时候也过了,不必总留在那儿,你多睡会儿便是。”

白秋双手勾着奉玉的脖子,看他一路抱自己回来,总有点不好意思,垂眸道:“可是……”

奉玉说:“你可要我陪你?”

白秋:“……”

白秋其实也是喜欢抱着奉玉睡觉的,但是看他凤眸中略有戏谑和侵略之意的神情,生怕自己一点头,对方就会错意地顺势上来……虽说也不是不愿意,可说老实话总归难为情,在那里尴尬地沉默了一小会儿。

不过终究是挨不过时间,白秋等了片刻,还是红着脸点了点头。

奉玉看着她的神情一笑,但也未同白秋误解的那般正做什么动作,只倾身过去,侧过头,吻住她的唇。他握着她的手,稍待片刻,便重新分开,将白秋拥在怀中,让她抱着他睡,口中道:“睡吧。”

说来奇怪,他竟是光看着她的容颜都觉得甜蜜。奉玉将她的手捏在掌心里,说道:“你我都是第一回 为夫妻,虽说在凡间也算拜过一次堂……可是那时终究没有太多日常相处,如今就算重新开始……日后我们一点点适应吧。”

奉玉这番话正中白秋心事,她也是如此之想。原先她将奉玉作神君,习惯之后倒也自然,可是现在重新当了夫妻,反倒有太多生疏陌生之处,要如何相处,还得再度开始寻找合适的方式。

白秋见达成共识,安心地在他胸口一钻就睡了,倒是奉玉见自己猜中她的想法,稍稍一顿,一下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却没多说什么。

第157章

一转眼一个月的时光过去,天军营的婚宴结束, 宾客散去, 天兵天将们都同往常一般恢复训练。

这一日, 奉玉坐在青元殿内,从窗口往外瞧去, 正好能看到白秋在最近的校场上随白及仙君一同习剑。

秋儿虽说已同他同为夫妻, 可是还在随爹娘修炼,尚未出师。尽管白及仙君的庭院亦足够宽敞, 但终究不及天军营的校场来得适合训练,大婚一月结束之后, 白秋又要再次随白及仙君一道练剑,奉玉想了想,便将校场借给他们用,这样更方便秋儿练剑,而白及仙君在仙界不曾有敌手,连第二剑都不出, 其他人又如何能看到他认真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