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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痴迷[快穿] 莺谷 17109 字 1个月前

他俯身逼近,气息落在姜融耳畔,带着恶意的挑拨:“等他尝过站在顶端的滋味,还会像从前那样在乎你吗?”

姜融语气冷硬:“不用你管。”

这份抗拒像是彻底惹恼了男人,他眉头狠狠蹙起,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湛蓝的瞳孔被浓墨般的阴郁裹挟,让人看不清真实情绪。

姜融被这股低气压慑得心头一紧,慌忙挥开他的手,转身踉跄着钻进了浴室,反手锁死了房门。

他胡乱地打开开关,花洒水流哗哗落下,很快注满了浴缸,水面倒映着他沉默的模糊身影,眼底一片茫然。

“他撒谎,没人会不在乎你。”

望舒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直以来的认真,“虽然我不喜欢林徽玉,但他对你的在意是真的,喜爱也是真心实意的,别因为一个黑暗哨兵的话就动摇了。”

姜融缓缓蹲下身,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即便平日里再怎么故作成熟,他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

望舒见他这样,心头一软,放轻了语气,刚想再说些安慰的话,就听见姜融轻声开口:“没关系的。”

少年抬起头,泛红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汪浅湖,没有丝毫波澜:“这世上没人会为另一个人活一辈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就算是很疼我的哥哥,要是某天觉得我成了累赘,他也有为了自己活下去而选择放弃我的权利。”

顿了顿。

他声音更轻了些:“你也是,望舒。”

“我很开心你一直陪着我,但之前我总会忍不住想,要是真像梦里那样,我的世界里没有你,也没有林徽玉,又会是什么样子。”

姜融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瓷砖,“后来我想明白了,无非是自己多辛苦点,并没有很多不同,日子总能过下去。”

望舒心头酸涩得发疼。

他看着姜融,就像看到从前那个孤零零的小少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姜融说的是真的,他能做到哪怕独自一人,也坚强地活下去。

可没人知道在高压里长大的姜融,外表看着张扬洒脱,内心早已封闭得严实,心理状态从来算不上健康。

重来一次的他如今被好好护着长大,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怕从小依赖的哥哥会放弃自己而已。

望舒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他:“哪怕所有人都会离开你,我也不会。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永远不是一个人。”

姜融静静听着。

他是一个很好哄的孩子,一点暖意就能驱散心底的阴霾。

用手背擦掉眼角不小心溢出来的几滴泪,姜融重重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牵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谢谢你望舒,有你在我安心多了。”

不管怎样,只要等明天林徽玉顺利即位白塔,望舒之前答应他的事就能兑现。

姜融望着水面,眼底满是期待,由衷盼着恢复自由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他在浴室待得太久,门外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莱茵曼推门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像一座沉稳的小山,迈步走近时阴影沉沉笼罩下来,将姜融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穿着衣服洗不干净。”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姜融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在男人抬手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无视了他微微发抖的身体,男人伸手解开姜融身上的衣扣,一层一层将衣物剥下,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衫,随后抬手揽住他的臂弯和脊背将人抱起,放进注满温水的浴缸里。

温水漫过身体,暖意包裹过来,可姜融半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在觊觎自己的哨兵注视下,他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羞耻。

紧紧抱着双臂,他将脸埋进膝盖,只把头顶露在外面,整个人几乎要沉进水里。

就在他以为莱茵曼会转身离开时,水位却忽然上涨了,水花轻轻晃荡,姜融愕然抬头,就见男人也跨进了浴缸。

“你干什么?”

姜融一惊,连连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浴缸边缘才停下,心跳得飞快。

可莱茵曼却像照顾小孩似的,伸手拿起浴球打湿,揉出泡沫细细为他擦拭身体。

姜融实在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哪怕林徽玉养了他八年,也只在刚收养他的那一年为他洗过澡,之后他总会把人赶走,不愿让别人涉足自己的私密场合。

可莱茵曼和林徽玉完全不同,他向来随心所欲,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从来不会给人拒绝的机会。

大手覆在细腻的肌肤上,轻轻一按就留下浅浅的指印。

莱茵曼攥着他的脚踝,一点点洗净上面的灰尘,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姜融浑身发烫。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弓着脊背,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耳根都透着热意,“够了,够了……我自己可以……”

“别动。”

指腹顺着他小腿的线条缓缓往上,泡沫裹着温热的触感漫过膝盖,惹得姜融绷紧了腿,指尖攥紧了浴缸边缘。

温热的水流顺着肩颈滑落,混着淡浅的沐浴露香气缠在鼻尖,他不敢抬头,只盯着水面上浮着的泡沫发颤,耳尖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莱茵曼似是没察觉他的窘迫,指尖掠过他腰侧时稍顿,随即碾过腰腹细腻的肌肤,带着薄茧的触感格外清晰。

姜融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蜷起身子,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按在肩背,力道不算重,却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慌什么?”

他低笑一声,气息落在姜融泛红的耳尖,带着湿热的温度,“只是洗个澡,又不会吃了你。你哥哥不是这么为你洗的吗?”

“……”

又提他。

这人跟远在天边的林徽玉较什么劲呢?

第155章 被争夺的向导 一个适合偷窥的视角……

要忍住。

姜融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眼下已经是最关键的时刻了,明天中午就是白塔新领导人的继位仪式,那是林徽玉成功的决定性节点。

只要顺利完成望舒的计划, 改写自己的命运, 到时候他就能从命运多舛的小反派一跃成为废土世界的掌控者,还怕没有能力教训这些厚脸皮的男人吗?

不用急着跟莱茵曼翻脸。

这样想着, 姜融任由男人为自己清洗身体, 细致到每一寸肌肤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乖顺得像个易碎的漂亮瓷娃娃, 连对方手脚不老实都没有什么反应了。

“好乖。”

莱茵曼凝视着他,向来冷硬的心不自觉软了下来。

林徽玉那边发来要求释放姜融的消息属实让他满心厌烦, 可这份厌烦从来不是针对姜融的,他也有意识地不去波及到他。

莱茵曼想, 这孩子是他下定决心要捧在心尖上宠爱的, 和那些随意就能处置的手下们天然就区分开了。

姜融特殊又娇弱, 是个风一吹仿佛就能折断腰肢的珍贵向导, 身为他的哨兵必须拼尽全力去呵护他才行。

就像养护一株名贵的花,农夫自己需要心甘情愿倾尽余生所有精血当作养分,才能把这朵漂亮的花养得鲜活而又明媚。

他开始贪恋这孩子给予的温暖怀抱了, 甚至越发沉迷, 活了三十多年,他头一次生出如此强烈地想要从对方汲取体温的渴望。

在这种情况下, 他又怎么能容忍其他人将人从他手上抢走呢?哪怕养育姜融多年的兄长,也没有这个资格。

“宝宝, 要再乖一些才行啊。”

“现在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抚摸着姜融的发顶,低声呢喃:“这样, 我才能忍耐下来,用不让你难受的方式来对待你。”

……

姜融沉沉睡去。

清晨醒来依旧窝在男人怀里,这个怀抱温暖而又宽阔,却无法让他的心产生半分留恋。

他听着男人的呼吸确认他陷入了深度睡眠,这才轻轻掀开搭在身上的胳膊,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侧钻了出去。

“望舒!”

他在心底悄悄呼唤最信任的人,很小声地问,“现在呢,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望舒此前说过,会在林徽玉登临权力巅峰的那一刻斩断他身上所有附加的厄运,同时开后门让他成为这废土世界的主人。

只要成功,姜融就再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庇护了,他不用勉强留在气运之子身边,更不用再躲躲藏藏地活着。

到时候他还算人类吗?

姜融不知道,但望舒说,他会成为超越这个世界维度的类似于伪神的存在,如同古老的神话故事中的土地神角色。

土地神听起来可真不错,姜融还幻想自己可以呼风唤雨,再也不受限制了呢。

那时候即便林徽玉不愿意再带着他,莱茵曼依然想要束缚他也根本无足轻重,算不上什么困难了吧?

姜融向来是认定目标后就行动力极强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见他急切地询问,望舒安抚道:“慢慢来,小心些。”

他道:“首先你需要找一个安静空旷的地方,空间要足够大,足够画下我所需要的阵法。”

姜融想了想。

要说空旷的地方,他立刻想起之前莱茵曼带他去过的那栋阴森监狱大楼。

他虽然只去过一次,却已经记清了路线,这几天反复逃跑试探也早摸清了城堡布局,差不多知道了去往那里的最短路径。

点头应下,姜融屏息凝神地从床上起身,望着莱茵曼熟睡的脸庞,他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心想幸好昨天这男人缠着又吸了他的精神力,现在正处于放松时刻,一时半会想必不会醒来。

最后看了他一眼,姜融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间,话不多说,他飞快往记忆里监狱的位置赶去。

一路上,姜融撞见了三支巡逻队,领头人个个都是之前将他抓回来过的熟人,如果是以前姜融可能扭头就跑了,但这次,赶时间的他毫不犹豫地攻击了他们的精神域,让他们陷入了短暂昏迷。

他随后一路狂奔,躲过其余数波巡逻队的探测,在一个小时后,总算抵达了监狱门口附近。

门口还守着十几个守卫,这数量没法轻松放倒。姜融绕着监狱侧方,抬头看向墙顶上那扇窄小的采光窗,咬了咬牙,决定从这儿翻进去。

他没怎么锻炼过,身体素质跟普通人比起来算不上强,胳膊和腿都很细,万一踩空摔下来大概率会受伤。

但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往后退了几步助跑,姜融纵身一跳,双臂死死抓住了窗沿,拼尽全力把单薄的身子一点点往上挪。

监狱的石砖是硬邦邦的金刚石,边角没打磨过,锋利得很,稍微碰一下就会划破皮肤,往往血腥味比疼的感觉先冒出来。

“别伤到了。”

望舒提醒,姜融抿了抿嘴点头,勉强控制住身体后钻进了窗里,深深呼出一口气后,他猫一样落地跳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

终于顺利进来了。

姜融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满意地看着视野又空又开阔,完全符合望舒的要求的监狱大厅,喘息时都能听到隐约的回声。

接下来就是画阵。

按照望舒的指示,姜融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六芒星阵,阵法不是很难,像他这样的初学者歪歪扭扭地也能轻松描绘下来。

这一切都做完后,放松下来后的姜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想只要等中午林徽玉那边的继位仪式开始就行。

他心跳得厉害,忍不住有点期待。

他第一次做这种偏向玄学的事,既好奇会是什么感觉,又担心能不能成功,半途上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这么一想,蹲在地上的他又多了点紧张,问,“我真的只需要等着就好了吗?”

望舒肯定地回:“对,等12点一过,我会在短时间夺舍你的身体,你会陷入浅度睡眠。”

“接下来只要交给我就好,我保证你再睁开眼时什么都结束了。”

姜融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声。

他安静了下来,可刚不出声没有多久,他又问, “……我能去看看兰斯洛特吗?”

还有点时间,除了等也没事做,看到走廊深处那间熟悉的牢房,姜融止不住地心痒了。

望舒知道他想什么,轻轻叹口气:“去吧,如果这是你心愿的话。”

姜融往牢房深处走了几步,越往深走空气越是潮湿刺鼻,闻在鼻子里很是难受,他果然在之前那间牢房里看到了兰斯洛特的身影。

几天不见,哨兵的状态比上次更差了,他胳膊上插着好几根限制行动的铁针,血慢慢从伤口内渗出来,除了胸口在浅浅起伏之外根本看不出活人的影子。

显然这段时间又被折磨过了。

姜融看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咬着唇低声骂了句:“笨蛋。”

他跟兰斯洛特也就在军方一起待过半年,之前没什么特别深的交情,在他眼里对方根本没必要为他冒着背叛的这么大险。

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生命更珍贵吗?难道为了谈恋爱,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吗?

他发出的声音特别轻,可一点细微的动静,还是被牢房里的人听见了。

兰斯洛特慢慢抬起沉重的头,眼神模糊地朝着声音方向看过来,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狠狠磨过似的,难听得很:“是你吗?”

“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姜融的身影,他双目里先是迸发出强烈的欣喜,随后风一样迅速消散了,哑声道,“这里又乱又脏,不是你这种干净漂亮的小孩该待的地方……快回去吧。”

都成这样了,他竟然还担心姜融。

姜融哪里需要他的担心?

他穿的是最好的料子,浑身被莱茵曼打理地整洁又舒适,身上也喷的香香的,手脚嫩的像一块蛋糕,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除了每晚要被莱茵曼强制性地抱着睡觉,他几乎没受委屈,根本不用他操心。

可兰斯洛特偏偏还记挂着他的安全,好像完全是自己的安危视而不见,姜融不理解,他的伤口不疼吗?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害怕吗?

握紧冰凉的铁栏杆,姜融语气硬邦邦的:“不用你管我,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很快就能从这儿出去了!”

等望舒的计划成功,他成了土地神,到时候不管是逃跑、光明正大走出去,还是命令莱茵曼放他走都能轻松做到。

哪里需要重伤的兰斯洛特惦记?

听见这话,牢房里的男人居然轻轻笑了笑,笑容特别淡,好像扯一下嘴角都要费尽全力,可姜融还是看清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心为他高兴的神态:

“太好了。”

他叮嘱似的说:“不过,出去后别往南边去,那里还在打仗,太危险了。往北走,那边有沙漠里少见的绿洲,小镇的风景和规模虽然比不上林徽玉给你找的地方,但胜在干净安稳,很适合你居住。”

姜融:“……”

他没说话,站在牢门外,跟里面的兰斯洛特不像一个世界的人般。

玫红色的眼睛盯着里面形容憔悴的男人,姜融眼神忽亮忽暗,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兰斯洛特反倒比他还低落,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沙哑的声音里全是愧疚:“抱歉那天在杂货店没能保护好你,我……这段时间你肯定受了委屈了吧。”

姜融:“没有。”

兰斯洛特摇了摇头:“莱茵曼不是好人,他残忍又冷漠,不算是一个好的交往对象,我了解你,你跟他在一起肯定不会自在。”

“但有一点,”他抬头,目光始终攫取着姜融,“黑暗哨兵不会伤害自己认定的心上人,他把你当专属向导,就算只有三分真心七分假意,也能护你平平安安的,我很放心。”

姜融像看什么看不懂的东西似的盯着兰斯洛特,忽然开口问:“那你呢?”

他问:“用这副交代后事的口吻,看来你真的没打算活下去了?”

这个男人以前又张扬又嚣张,动不动就骚包地说要跟他结婚,总自称是他未来的对象,情话随口就来。

现在却表现地这么淡然,难道真的一点不甘心都没有?

兰斯洛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狼狈,硬撑着装轻松笑了笑,“谁说非得活着才能跟你在一起?你忘了,我之前给你推荐的那本罗曼史小说里写,世界上最浪漫的死法就是在心上人的注视下死去。”

“那样他就会永远记得你。”

他拉长了嗓音,粗粝的声音硬生生说出了几分温柔的味道,他眼睛里是姜融的倒影,像是要把他永远刻在记忆里。

“我在想,我们可爱的姜姜这样善良,一定会像罗曼史里说的那一样记得我。”

“只要你一天没忘了我,那么不管你以后跟谁在一起,喜欢谁接纳谁,我都心满意足。”

……

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姜融在心里吐槽,这男人看的到底是什么不正经的书,净教些奇怪的东西,本来就不好使的脑子现在更傻了。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发梢轻轻晃了晃,果真如男人所愿般没回头,干脆地转身走了。

看着他慢慢消失的身影,刚才还装轻松的男人眼皮一跳,骤然垮了表情。

恐慌和孤单一下子涌上来,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意识想伸手去碰那个他日思夜想却碰不到的身影。

可胳膊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终究没抓到,好像连老天都不让他留住姜融似的。

兰斯洛特看着空荡荡的牢门口,刚刚姜融还站在这里跟他讲话,现在却连个影子都没有,苦笑着骂自己:

“……我装什么呢。”

他在撒谎。

什么释然坦荡,不怕死亡,要是可以他想后半生每天都能听到姜融的声音,能碰到他抱着他,每分每秒都陪在他的身边。

算了。

他现在连个帮手也算不上,对姜融来说就是个没有用处的累赘,既然选择当一条乖顺忠心的狗,早就该有被主人抛弃的心理准备不是吗。

早点死心吧。

这样,等待生命流逝的过程里,或许就没那么疼了。

……

姜融低着头往前走,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望舒在他脑袋里问:“你想救他?”

“兰斯洛特……他不知道等中午一过,我就会变得特别厉害,还以为我真的找到逃跑的办法了。”

姜融语气里藏着点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望舒轻轻应了一声。

“他为什么不要求我救出去?难道他不觉得我只想着自己的行为很自私吗?”

姜融满肚子疑惑。

他是真的搞不懂。

望舒知道姜融在对待感情上几乎是一窍不通的,就算身边有很多人喜欢他,无数人环绕着他,他在这方面始终像张白纸。

他耐心解释:“总有些东西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对兰斯洛特来说,你就是那样的存在,仅此而已。”

姜融没说话了。

望舒又道:“我也是这样,我在乎你,对我来说你比所有人加起来都重要。如果我是他,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姜融有点别扭:“怎么连你也……”

好在他都习惯他们时不时的表白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大不了等事成之后把兰斯洛特放出来,找个好医生给他治伤,顺便也治治他那不清醒的脑子。

而望舒,被这位一直以来视为长辈的男人喜欢到底还是令他有点不自在的,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要忙。

看他表面冷淡,实则手指都弯曲起来纠结害羞的样子,身为主神的望舒忽然在他身上看到了青年时期姜融的影子。

以前的姜融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追求者,对他来说,这些可有可无的爱意取之不尽用之不绝,一个走了还有下一个。

就像便宜的玫瑰,不算珍贵,自然也就不会放在心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孩子从十岁起被他重新养大,灵魂和长相没变,性格却温和了很多。姜融已经开始能隐约感受到别人的心意了。

他会纠结要不要接受,会羞赧会抗拒,对于别人的示好也会像小猫一样试探着亲近,比起以前近乎无情的冷漠有了极大的改善。

这是主神想看到的。

他想让姜融先学会好好爱自己,明白爱并不是令他感到害怕和排斥的东西。

现在这个目标眼看就要实现,他心里居然也和满心期待改命成功的姜融一样,生出了点对未来的向往,心脏也砰砰作响。

没过多久。

姜融重新站回了六芒星阵中央,静静等待中午的到来。

十分钟。

五分钟。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那一刻,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巨大动静,监狱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大堆人在到处寻找着他的身影,带头的赫然是黑发蓝眸的莱茵曼!

莱茵曼显然察觉到姜融这次逃跑跟以前几次不一样了,所以派了比之前更多的人围了过来,连走路都来势汹汹带着火气。

姜融心里重重一跳。

怎么办?

要被发现了!

偏偏这么不凑巧……

姜融腿肚发软,下意识想往后退,望舒的声音却先一步在脑海里响起:“别动!”

姜融低头一看,才发现脚底下的阵法开始散发着明亮的光晕,显然已经启动了,要是现在离开阵眼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都会白费。

机不可失,他硬生生停下脚步,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待在原地没有动弹。

莱茵曼蓝色的眼珠在大厅内环视了一圈,最终鹰犬般锁定猎物似的死死盯在了他的身上,再也没移开。

怎么形容这这眼神才好,姜融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忘记了,一瞬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抽干了灵魂,害怕的连发出声音都不会了。

“宝宝,过来我这边。”

莱茵曼嗓音缓缓响起,他朝姜融伸出手,语气压得很低,“你是迷路迷到监狱了,对吗?不是想要离开,也不是故意惹我生气。”

他在给姜融台阶下。

姜融紧张得额角冒冷汗,浑身僵硬得像根枯木,捏着手指硬声拒绝道:“不。我就站在这,你也不准过来。”

“……”

莱茵曼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眉毛狠狠跳了跳,看得出来已经忍到了极限,再忍就要爆发了:“我最后说一遍,过来。”

姜融还是摇头。

他眼神格外坚定地盯着莱茵曼,并没有为他而妥协的意思,只不过有一点令他不解:“莱茵曼·卡伦,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当我的哨兵?”

“是因为我高级向导的身份,还是四年前在白塔对我一见钟情?”

开什么玩笑,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不点,姜融就算对自己的外貌再有多么良好的认知,也不觉得仅仅凭借这点就能吸引到这个男人。

“说到底,你只是享受把我捏在手心里的感觉吧,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

莱茵曼咬牙绷紧了下颌线。

他挥手让身边想上前的守卫退下,对于姜融天真的问题感到好笑:“那在宝宝眼里,什么才是喜欢,什么才是爱?”

姜融的目光飘了一瞬,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牢房深处的走廊。

莱茵曼何其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他轻嗤:“看来兰斯洛特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跟你说了些什么,让你觉得他对你是真心,我对你就是假的。”

“我自己有眼睛,看得很清楚,”姜融有心想要拖延时间,反驳道,“他喜欢我,是愿意为我付出全部,而不是像你这样一味的掠夺。”

莱茵曼的脸色更阴沉了。

看姜融态度,他心里突然升起一阵莫名的糟乱,汹涌地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姜融好像变得有哪里不一样了,不再恐惧,也没有之前的惶恐,陌生得让他不安。

他看不懂姜融在执着些什么,未知让他本能地烦躁起来。

对哨兵来说,尤其是他这样的黑暗哨兵,无时无刻不想和自己的向导结合,姜融一次次拒绝和冷淡的态度都不算最可怕的,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的是被他视为专属向导的心上人,对于别人的明晃晃的偏爱。

“好,真是好得很。”

他把手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小家伙连自己几岁断奶的都没搞明白,竟然还跟我讨论起了爱?”

“那我现在告诉你,在你们这些孩子的天真幻想里总觉得爱是圣洁的,一旦和欲望挂钩就不算真爱,这观念才是无稽之谈!”

“爱是一种更加肮脏,更加利己且私心的东西!就如我爱你,每次看到你都会下身发硬,迫切想靠近你进入你。”

“我想疯狂地索取,还想用全部来回馈,这是人类刻在生命和骨子里的本能,怎么就不算是爱了?”

“——又有什么可耻?”

姜融完全被吓得呆住了。

可莱茵曼已经彻底失去了再跟他将道理的心思,往前迈了几步,想直接把他拉到身边,用行动告诉他大人和小孩对爱的理解到底谁才是对的。

“别、别过来!”

姜融条件反射缩了缩肩膀,眼睛飞快眨了两下,一下子慌了神。

见男人格外狰狞的面貌,他手心直冒冷汗,鼻子发酸染上了几分哭腔:“还没有好吗望舒?我要坚持不住了!”

时间也过得也太慢了吧!

莱茵曼这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他讲道理就能说明白的对象,姜融觉得自己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多一秒都感觉自己要吓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嗡嗡——”

好在情况还不算太糟,就在姜融无计可施的时候,地板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就连脚边的碎石子都哒哒地跳着,像是有重型装甲车碾过的动静,还能听到咔哒咔哒的机械声。

姜融一愣。

那边的莱茵曼也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朝后方监狱大门的敞开的方向扫去。

这不是普通的劣质战车能弄出来的声响,丰富的经验让他判断出这是军用的重型机甲车,少说也有至少三十台以上,正齐齐开了过来,迅速接近着他们。

是谁?

现如今有权限支配这么多战车的人寥寥无几,舍得花这么大手笔的就更少了。

脑子里灵光一闪,莱茵曼突然想起一个人的脸:林徽玉!

不可能!

林徽玉现在该在白塔参加即位仪式才对,这里离白塔还有不短的路程,除非瞬间移动,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来?

他刚想开口质疑,外面突然传来的猛烈攻击打断了他的思维,一颗小型投掷型炮弹硬生生截住他的脚步,咚地在他的脚边炸开了。

周围尘土飞扬,碎石狂掉。

来势汹汹的军队彻底赶到,战车整齐停成一排,乌泱泱地像挂在天边深沉的云。

林徽玉冷峻身影从为首的战车里探了出来,几日不见,他的气质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收敛了之前的温润平和,多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有了血性的浸染,再也不是从前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了。

他单手按着车顶,头发和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冷声警告:“哨兵,离我弟弟远点,如果你不想下一秒就被踏平的话。”

“哥哥!徽玉哥哥!”

姜融含泪朝他挥手。

可随即他又呆住了,懊恼林徽玉现在出现在这里,那他的改命计划怎么办啊?

会失败吗?

莱茵曼低头看向自己在刚刚一瞬间被子弹击穿的手,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血液蜿蜒的像条蛇攀爬在他的手臂上。

黑暗哨兵本就嗜血,见到血只会让他精神更紧绷,破坏欲也更强。

手上的痛感让这个一向优雅的男人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暴躁,他转头阴鸷地盯着林徽玉那张碍眼的脸,替姜融问出了疑惑:

“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该在白塔顶层主持仪式才对?”那为什么该死的会出现在这里?

林徽玉没直接回答,只淡淡道:“仪式对全国开放,不能中断,所以‘我’当然还在那边。”

莱茵曼顷刻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是替身。

林徽玉找了个与他相似的替身留在了白塔撑场面,对外放出消息说仪式进行,自己则带队悄悄过来找姜融了。

这样既没耽误继位仪式,也没影响他的声望,他还能亲自过来救他心爱的弟弟,虚晃一枪迷惑了莱茵曼的同时可谓一石二鸟。

“你胆子是真的大啊,就一点不怕白塔那边出意外?”

面对至高无上的权力,林徽玉还能分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看来他对姜融的在乎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个认知让莱茵曼更不爽了,出口就是锐利的嘲讽:“我帮了阁下顺利夺权,作为交换,我只要你这可爱的弟弟一个人,这么点小事身为盟友,你都吝啬地不愿意满足吗?”

“多说无益。”

林徽玉却没跟他废话,确认了姜融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大碍后,稍稍放心的他直接操纵控制台朝黑暗哨兵再次发射了一枚小型弹药。

砰的一声巨响。

弹药精准避开了姜融的位置,随后炸开,烟雾和灰尘簌簌弥漫开来。

这次莱茵曼早有准备,始终环绕在他身边的那只巨型黑色凤尾蝶翅膀展开,蝶粉裹住他全身,散发着浓浓的透明的精神力硬生生挡住了所有冲击波,把他护其中毫发无伤。

两边人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为了抢姜融这位他们眼里最重要的向导,他们下手全是杀招。

妒忌和恨意在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他们拼着命想让对方死在这里,却又都默契地避开了姜融的方向,没伤到他分毫。

这倒给姜融争取了不少时间。

混乱的战场里,两边打得越来越凶,没人注意到原本站在原地的姜融脚下的六芒星阵正散发着耀眼的金光,慢慢将他整个人茧子一样包裹住了。

望舒的改命仪式开始了。

……

起先,先是夺舍。

金色的眼眸在姜融的双眼里睁开,呼吸间,这具身体已然换了一个人操控,神态和站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身为主神的望舒在姜融的身体里苏醒,他动了动双臂,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一阵暖意,像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灵魂都得到了洗涤,舒服得让人放松。

“好孩子,马上就结束了。”

他在心底轻声对姜融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件放在心尖上的珍宝。

身体里的心脏跳了一下,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姜融在发自内心回应他。

望舒微微勾起唇角,借着姜融的脸露出一抹颇有神性的笑容。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不断抽取着他的力量,仪式已经到了最后一步,眨眼间就能彻底完成。

终于到这一刻了。

从此之后,整个废土世界都会认姜融为主,他心爱的孩子,他费尽心思想拯救,一点点抚养长大的孩子,会带着健康开朗的性格,洁白如雪的心灵,继承他交付的一切。

姜融会坚强地活下去,往后的人生里再没有痛苦的回忆、磨难与挫折,那些崩溃和绝望都将离他远去。

快了。

就快了。

望舒的操作行云流水,在中午的十二点,世界判定林徽玉达到权力中心的这一瞬间,他顷刻间将操控权转移到姜融的身上。

可就在他做完的这一刻,身体突然僵住不能动弹了,体内的能量被疯狂抽走,像水坝决堤一样以他根本拦不住的速度流失殆尽。

望舒猛地睁大眼,脚步踉跄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空茫。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向吸取他能量的源头,那个无比耀眼的六芒星阵,顿时明白了是阵法有问题!

快速扫过地上的图案,他果不其然发现细节处和他当初教姜融的不一样,有细微的改动痕迹,显然有人做了手脚。

是谁?

在场的人里没人能做到这件事,林徽玉也好莱茵曼也好,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思维不在一个维度,更没有相关认知。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谁拥有世界之外的知识储备?

既然不是他们,既然没有人能做到……等等,望舒忽然想到一个人。含笑的、羞怯的、开朗的、活泼的、哭泣的。

最后通通化成一个人轻挑的面容,上挑的眉眼冷淡,秾丽如恶魔的红眸戏谑眨动。

“姜融。”

他迟缓道。

姜融便在他的大脑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原来藏在别人的意识里是这种感觉吗?主神大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跟了我八年?”

他笑:“真是个不错的、适合偷窥的视角。”——

作者有话说:小宝干坏事

第156章 被争夺的向导 成神之日,下了漂亮的雪……

姜融没按他说的画阵。

或者说, 姜融在神的注视下也有改掉阵法的办法,用瞒天过海的方式骗过了所有人。

望舒彻底愣住。

大脑一片空白,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轻轻问了句:“为什么?”

“你指哪个为什么?”姜融尾音轻快, 笑意盈盈,“是我为什么没按照你说的画阵, 还是为什么我会叫你主神大人?”

“后者嘛, 当然是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不管是八年前你钻进我的脑袋里也好, 还是我先后到了教堂白塔和军队也好, 我的记忆从头到尾、都是完整的。”

“……”

姜融像是没有看到他的沉默,依旧用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道:“至于前者, 为什么我没有用你教的办法来画阵,没听你的话乖乖地收下你给予我的好处……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主神?”

他话锋一转。

那宛如流水般柔和, 含笑的无处无处无刻都像是在撒娇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像是压抑着愤怒, 又像是不管不顾的发泄, 他锋利地喧嚣着自己勃然的情绪。

“所以我才最讨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控者。你自诩为我好,轻而易举就回溯了我的世界我的身体,又用故作施舍的态度想要扭转我的命运, 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吗?”

他一字一句:“我只觉得你的思维真是可笑单纯到, 令、人、作、呕。”

“……”

姜融却没有深深刺痛到他的自觉,精神力从意识深处发散出来, 凝聚成一道虚影,他温柔地张开了双臂, 从上方抱住了因为能量流失而无法动弹的望舒,像母亲抱着孩子安抚似的把他拥在怀里。

“你生我气了吗?”

“身体这样僵硬。”

姜融眨眼又恢复了望舒熟悉的语气,刚成年的少年嗓音还尚且稚嫩, 撒起娇来很少有人能够招架得住,“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八年前,你让我的身体回溯到了十岁,那时候的我战斗能力消退,意识倒流,身体素质也全都不复存在了,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所以我想了想,还是瞒着你比较好。”

“我想看看你的目的,想知道你到底要对十岁的我做什么,这不难理解吧?毕竟主神大人你这样谨慎,我不装成呆呆笨笨的小孩,根本就骗不过你。”

望舒哑口无言。

换作任何人得知自己八年的付出全都白费,一切回到原点,大概都会是他现在恍惚茫然的心情。

他以为把姜融从十岁重新养一遍,就能让这孩子变成一张干净的白纸,可到最后才发现这张纸本来就是黑的,是他自己眼盲心也盲,这场回溯几乎一事无成。

不,是他自己没有收获。

姜融却并非如此。

姜融任由望舒最后的力量被抽得一干二净,源源不断地消散在这片土地上,最终凝结成新的光球,吸收到了自己的心口。

望舒起初还不明所以,此刻却彻底了然了:姜融在剥离他的神格,再将这力量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

姜融从来看不上区区一个废土世界,更不屑成为这方天地的掌控者。

什么小小的土地神。

他向来贪婪,性格争强好胜,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最好的,而现在目光所及之处有望舒这么一个主神站在这里,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舍弃掌管三千世界的主神神格而去成为一个伪神?

在姜融的思维里这未免有些太过本末倒置了,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不好意思了,”姜融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既然你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想要的东西只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才能彻底安心。”

“还记得八年前你曾对我说过的话吗?你承诺我说,不会再让任何人试图操纵我,玩弄我。”

姜融的声音裹着浅浅喘息,在他意识里缓缓回荡,“那这份承诺自然也该包括你在内吧?区区一个小世界的主宰又算什么?就像这次你能轻易回溯我的人生一样,只要有人拥有凌驾于我之上的力量,就能肆无忌惮地摆布我。”

那张漂亮的脸上蹙起轻浅的眉,他露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冷漠。

“如果以后再出现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打着爱我的旗号对我抱有贪念呢?这一次不过是你的一时兴起,我就被迫陪你演了八年,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抱歉啊,只要还有人能轻易左右我的命运,我就永远没法真正安心。”

“这不是我想要的自由。”

姜融抱着望舒,俯下身来,用温暖如泉水的精神力碰了碰他的脸,“别怪我,我想自救,想拥有不被你们这些人肆意干扰人生的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就只能另想办法了不是吗?”

这才是姜融最真实的心思。

他早就说过,他偏爱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从来反感有人借着“为他好”的名义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废土世界再辽阔,成为土地神说的好听,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个巨大的鸟笼,笼外永远有把他当成金丝雀般想圈养起来的人。

那些看客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像是一道道铁制的线,让他没有办法拍打翅膀高高飞起。而他不想被牢笼之外的人注视着。

姜融知道望舒没有坏的心思。

也知道望舒真心实意地想要救他。

这个男人所说的保护他绝不是一个空话,可姜融性格如此,他天性爱玩,生性放荡,这些弯弯绕绕的好意,恕他不乐意奉陪。

“望舒,抱歉利用了你。”

姜融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淡漠,“或许你是真心对我好,可惜遇上的是我这样不领情的人。之后换个人喜欢吧。”

“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你这么天真的人,居然想改变混沌不堪的我,对我能成为真正的好人而抱有幻想。”

他笑了笑,声音悦耳好听,“知道你目的这么纯粹时我还挺开心的,觉得你很可爱,就像我很多年前养过的那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黑毛金眸小狗,愿意毫无保留地为我付出。”

“不是……”

望舒终于开口了。

他约莫很累,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讲话时的语气和之前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是一副温和而包容的样子。

姜融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是什么?是说你不像我的小狗?”

望舒格外认真:“你不是混沌不堪的人。”

“……”

姜融高高挑眉,怔住了。

他真没想到这时候了望舒居然还觉得他碧玉无瑕,他忍不住要笑出声,眼眶都快笑出泪来了,“别逗我笑了,你为什么觉得肮脏的土地能长出纯洁的花?又为什么觉得唯独我能出淤泥而不染?”

就算他对自己有好感,滤镜也不至于开这么厚吧?尽管姜融自认为见识多广,各个性格都有的追求者无数,也没法坦然接受这种无脑的夸赞。

“好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姜融将身为主神的意识摒退,任由对方消散,没什么耐心接着听下去了。

“乖乖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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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神灵诞生了。

天地间刮过了一阵狂风,像万物苏醒时的温柔共鸣,漫过荒原,淌过石缝,裹着清透的凉意悄然蔓延。

原本燥热沉闷的六月天竟有白雪凭空落下,起初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成了绵密的雪絮,纷纷扬扬铺满天空,白得纯粹干净,不染半分尘埃。

这场不合时宜的飞雪,是世界赠予新神的礼赞,每一片雪花都带着雀跃的暖意,轻轻落向立于法阵中央的少年。

姜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辉,神格觉醒后,他的轮廓愈发清绝透亮,原本秾丽的玫红色眼眸浸了神性的柔光,褪去了过往的戒备与锐利,只剩一片通透澄澈,眼尾微微上挑时,又藏着几分神明独有的慵懒与矜贵。

他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衬得唇色愈发浅淡,发丝被柔光镀上一层暖银,有几缕垂在额前,沾了雪粒便凝住,不化也不坠,被时光定了般。

少年的身形依旧挺拔清瘦,却不再有半分脆弱感,周身散发出的平和气场与漫天飞雪相融,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雪花温柔地落在他的肩头发梢、指尖眉眼,每一颗都像是挚爱般的吻。

姜融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所有的负面感觉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连呼吸都变得轻盈通透,仿佛每一次吐纳都能吸纳天地间流动的无形能量。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纹路,原本纤细单薄的手腕此刻却藏着能轻易撼动山河的力量,抬手时连空气都跟着轻轻震颤,指尖划过之处,周遭漂浮的尘埃都顺着他的心意聚散成形。

听觉也变得极致敏锐,远处战场的枪炮轰鸣、哨兵们的喘息嘶吼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他甚至能捕捉到百米外牢房里兰斯洛特微弱的心跳声,连空气流动时掠过石砖缝隙的细碎声响都无所遁形。

视线穿透了监狱厚重的石墙,他看到了战车履带碾过地面留下的沟壑、莱茵曼黑色凤尾蝶翅膀上每一片鳞粉的纹路、连林徽玉眼底深藏的担忧与锐利都看得一清二楚。

目光再往远放,整个废土世界的轮廓都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沙漠里随风滚动的沙砾、绿洲小镇上袅袅升起的炊烟、白塔顶端飘扬的旗帜,无需刻意探寻就能将世间万物的动静尽数纳入眼底。

这种力量充盈四肢百骸的感觉太过真切,真切到让姜融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翻涌着明亮又肆意的光,他终于体会到真正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自由,那是独属于神明的、无拘无束的掌控力。

“你也为我高兴吧,莎布。”

精神图腾里,黑山羊莎布睁开了矩形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像他一样不含情绪地注视着世间的一切。

如果说精神体就是一个人的缩影,看姜融的黑山羊浑身长满了口器,密密麻麻都是眼珠的外观就知道了,跟众人以为的纯洁羔羊有着云泥之别。

新生的神灵得到了自家精神体的首肯,肩膀颤动哈哈笑了出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开心与愉快。

“宝宝?”

那边,林徽玉连厌恶的莱茵曼都不管不顾了,抛弃战场朝他冲了过来。

“徽玉哥哥。”

姜融歪头看他,目光放平,“我也要谢谢你才行,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你都有在履行着爱我的承诺呢。”

“以前?”

林徽玉止以为姜融说的是小时候,不做他想,他握住了姜融微凉的手,“刚刚我看你神色不对,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是被波及到了吗?”

“那倒没有,”姜融说,“你们也没必要打下去了,收手吧。”

姜融爱看别人打架,他发自内心地觉得男人争斗起来很有意思,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像丑陋的兽,但现在不行。

现在每个世界都是他宝贝的后花园,打坏了他心疼。

林徽玉却不想轻易放弃觊觎他的讨厌的男人,开口就劝:“宝宝等等,等哥哥送他们下地狱我们就收手回家,莱茵曼这个贱人肯定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欺负你了吧?我绝对不会原谅他……”

说着说着,他眨了眨眼,在姜融漂亮的眼睛注视下恍惚了一瞬,竟然什么都不考虑了,随后说了一声:“好。”

他没有办法违背至高无上的神灵的命令,姜融只是一个念头,他就理所应当地改变了想法,百般顺从。

林徽玉去整队了,让跟着他来的士兵们从战场上撤退,姜融见状满意地扬了扬眉眼。

他挥了挥手,数百米之外的牢房里,重伤昏迷的兰斯洛特也被转移了出来:“救他,别让他毁容了,我还没看够呢。”

林徽玉:“……”

他咬牙也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宝宝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