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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梨听着大师兄说完全部的故事,在讲到神仙时倒是停顿了一下。

她以前对仙界的事情也不懂,但后来听子岚说,神仙若是在凡人面前现身后,不想让他们记得太多影响命数,凡人的记忆是可以慢慢模糊掉的。雪梨这一回不想模糊,不过按照大师兄这样的说法,当年倒真有可能是有神仙去找姨母了。

不过,他们找姨母做什么?

雪梨面露迷茫。

但就在这时,大师兄略略苦笑,重新道:“还是不说这些旧事了,我们说回之前的话吧。仙子如果想打探消息,来我们杏林峰应该是最好不过。而且杏林会马上就要到了,峰中到处都在招待外来的客人,不仅仅是有仙门道派的医仙,许多散修也愿意过来拜会!仙子若是愿意,完全可以以散修的身份住到杏林峰来,还可以参加杏林会,活动一下手脚。”

说到这里,他定了定神,才继续往下说。

“每年的杏林会,头名都是会有奖品的。今年的奖品,仙子说不定也会有兴趣。”

大师兄道:“按照之前峰中透露的,今年头名的奖品,会是——”

他稍稍一顿。

“——玄日焱果。”

雪梨原本心不在焉,但听到“玄日焱果”这四个字,当即竖起了耳朵!

第56章

大师兄看得出雪梨骤然精神,像是感兴趣的样子,亦有些自得,笑着解释道:“这个玄日焱果,是有来历的。传闻在极东之东,有一颗上古神木,名为焱树,自天地初创,便生于日辉照耀之下,日夜沐浴太阳光华,故而吸收了太阳一部分神力,不分寒暑,树身都泛着暖意。焱树一百年结一次果,每次只得一枚果实,结出来的果实也天生带有太阳之气,触碰便能觉得温暖,且带有光华,像是小太阳一般。”

这些雪梨本来就是知道的,不必其他人多说,她这回出来,虽然主要是为了寻找大雪狼的踪迹,但关于玄日焱果,她其实也在意很久了。

只要能够拿到玄日焱果,等找到大雪狼以后,就能治好他身上的寒病!

雪梨不禁问道:“真的?你们真的有玄日焱果?你们去过日出之东?”

大师兄摇摇头道:“那倒没有,那毕竟是神仙的地方,我们还只是修道凡人,去不了的。不过我们杏林峰毕竟是数千年历史之久的医道名门,师祖中曾有好几位得道成仙,他们成仙后也不会忘记师门,有时候隔个几百年师门中就会收到神仙送回来的东西,因此我们仓库中这种珍宝神果不少,虽然这些神仙的药材,我们大多都不会用,但大家都说是仙祖们关爱后辈给予的馈赠,这回峰主拿出来的玄日焱果,就是其中一枚。”

他停歇片刻,又接着道:“不过说是玄日焱果……其实我们也没见过真的,不知道这枚是不是真的是,仙祖送东西从来不附说明,我们只是凭着传说中的样子无端猜测罢了,大家即使拿到药材也琢磨不出仙药,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峰主拿出来,算是给大家一点激励,给胜者讨个彩头。”

阿锦才旁边撅着嘴道:“还神果呢,又没有用,又不怎么好吃。五年前大师伯赢的那个果子,他切出来给大家分,我厚着脸皮去尝了,一点都不好吃!”

大师兄无奈地道:“那会儿你年纪小,大家看你眼巴巴的馋才给你的,你还嫌东嫌西。”

阿锦说:“可我说的没错啊!总之奖品是次要的,重要的要赢赤衣派!一定要赢赤衣派!”

阿锦说到和赤衣派打擂台,立刻摩拳擦掌起来。

雪梨却是听得一怔,听这两个杏林峰师兄妹的交谈,还有这回的玄日焱果来看,似乎他们那些仙界师祖给的都是相当不错的仙界药材,可是凡人都不知道怎么用,索性就打开吃掉了。

虽然大师兄也说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玄日焱果,可即使如此,也已经值得一试。

雪梨打断他们两个的话,问:“听你们所说,杏林会应当是以散修的身份也可以参加,那么如果是杏林峰以外的人赢了杏林会,玄日焱果应该也会赠出的吧?”

大师兄颔首道:“这是自然。”

但他紧接着又道:“不过这种情况,自杏林会举办千年以来,从未有过先例。杏林峰有仙家传承,良师无数,还有仙祖庇佑,散修要赢本门弟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雪梨当机立断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杏林峰!我想报名参加杏林会。”

听到雪梨决定一起走,几个弟子俱是一喜!

不过大师兄先是喜完,紧接着又听出雪梨像是被他说的“玄日焱果”说动来的,又忍不住提醒道:“不过玄日焱果只有最后的唯一胜者才能拿到……虽然师祖辈的老前辈们不至于出山和晚辈争,但是比我们年长一两辈的师父辈们却还是会参加的,还有前几届的冠军,强者如云。仙子看上去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不知年芳……?”

雪梨回答:“十六岁。”

这个年纪一出来,众人俱是一静。

虽说神仙和凡人的差距是很大,但是医道这种东西是需要有传承的。雪梨这样的一看就是出生在仙界的小仙,就算从小习医,知识和经验又能有多少?即使她刚才三针就料理了一个恶妖,可他们没见过她的医术,众人还是不觉得她能轻易胜过在晚辈们眼中犹如天神一般的师父们。

可是十六岁这个年纪一出,还是让大家心里都震了一下,哪怕没有去过仙界,想到那条黑蛇,也猜到雪梨的天资一定很不错。

十六岁,这个年龄就算在他们这些小辈里也算是很年轻了,才比小师妹阿锦大一点点。

大师兄脑袋里眩晕了一下,但他本着年长兄长的责任,还是友善地提醒道:“仙子虽然是神仙,可是毕竟年纪尚小,阅历未必比得过各个峰主师父们,仙子如果是志在必得,可能……”

“我晓得。”

雪梨认真地点点头。

她不是骄傲自满的人,在她眼中,姨母虽然是凡人,可是医术令她望尘莫及。杏林峰又是姨母过去的师门,即使她因为姨母的关系并不喜欢杏林峰,可是也不会轻敌。

凡人中未必没有能人,修仙的医者中也是有人会飞升的,说不定这回竞争的对手里,就会有厉害的人。

大师兄见雪梨年纪虽小,却不像阿锦那么飘,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也对雪梨又生了些钦佩的好感。

他说:“杏林峰就在前面,再过不久就到了。”

大师兄说得不错,杏林峰的确离他们所在的森林不远。

雪梨决定跟他们一起走了以后,他们便不必再在村庄附近停留,一行人带着雪梨专心赶路,没多久就看到了峰口。

杏林峰位于高山云中,主峰一座,小峰千余,绵延数千里,雪梨跟着弟子一行人刚进入杏林峰界内,便瞧见漫山开遍了的杏花,山头像是铺满了粉白的雪,甜香味扑面而来,山峰云烟缭绕,峰海云海皆望不到头,景象十分壮观。

雪梨对杏林峰没多少好感,却不是对姨母过去生活的地方全无好奇,她一进到山头,就忍不住惊奇地四处张望。

以前她对凡间的印象总是树木草地,认真说起来,这是第一次进到凡人聚居的地方,第一次见到凡人真正的生活。

大师兄和善地对她解释道:“杏树是医道之树,杏花美丽淡雅,杏子的果仁果肉既可食用,亦可入药,恰合医道之理。杏林峰漫山皆种杏树,这一些是特意用道术培育过的,一年四季都会开花。药园里还种有顺季的杏树,前段日子才刚结过果。”

雪梨的确非常吃惊。

雪梨过去生活封闭,虽然知道世间凡人都有成仙之梦,却没有真的见过凡间,想象中也难免有所欠缺。她总觉得凡人既然想要成仙,可能是凡间没有仙界好吧,可是眼下一看,却发觉凡人虽有生老病死,可生活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十分自在的样子。

像是这一个杏林峰,看上去就远比她和姨母住的小仙境要大了。

雪梨看得稀奇。

这时,大师兄亦给她引路道:“距离杏林峰还有一段时间,仙子就先住在我们杏林峰的客舍吧。我让阿锦带你过去放下东西,再陪仙子到杏林峰转转……还有,杏林峰来客,还有参加杏林会都要到峰中管事那里做个记录,一会儿可能还要劳烦仙子移步。”

雪梨点点头表示理解。

大师兄转头便对小师妹道:“阿锦,女客的客舍我不方便进,你带雪梨仙子进去看看。”

阿锦总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她拿眼神偷偷瞥了两眼雪梨,跺了跺脚还是别扭地带她进去了。

“就是这儿。”

阿锦带着雪梨腾云上了一座山峰,推开门,并将钥匙给了她。

“这间客舍是离我们青衣派住的屋子最近的,出行也很方便,大师兄特意帮你挑的。”

雪梨好奇地走进去。

客舍也和从外面看到的杏林峰别处一样,外面种了不少杏花,因为是装饰用的花,也都正开着。客舍屋子不算太大,但也有整整三间屋,一间卧室,一个厅,还带一个书房,杏林峰的书房和别处不同,很适合医仙使用。屋子外面还有一个院子,里里外外都非常干净。

雪梨在打量屋子的时候,阿锦也在悄悄打量雪梨。

雪梨实在是长得太美了,而且还是神仙。阿锦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仙,虽然不知该如何与雪梨相处,但她其实有点想和她说话。

阿锦不由问道:“那个……雪梨!仙界是什么样子?我看好多师兄师姐,还有师父他们都结了道侣,仙界呢?仙界也可以成亲吗?还有这些在凡间就做了夫妻的,到仙界以后还和以前一样吗?”

雪梨被她问得一愣,但阿锦这些问题,她一个都答不出来。

雪梨才刚刚到凡间,还没有见过其他仙境和九重天,她虽然也在仙境里长大,但大概能猜到她所成长的仙境,大概不是阿锦想知道的仙界。

于是雪梨摇摇头,老实地回答道:“不知道。”

“诶?”

阿锦没想到一身仙气的雪梨居然这样说,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天机不可泄露”,虽然可以理解,但又觉得雪梨是在敷衍自己,便把嘴翘得老高。

不过雪梨自己也有片刻的出神。

在阿锦问她仙界成亲,还有感情方面的事情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大雪狼。

那晚风雨之夜,他凝望着自己的眼神,真挚坚定的话,赠给她的成对的神剑,还有……

“我名为子岚。”

“——我爱慕于你。”

对方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

雪梨不自觉地红了下脸。

她忽然发现手里有东西,这才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竟从她当包袱用的锦袋里,将子岚赠给她的那把玄剑拿出来了。这把剑一看就非常贵重,雪梨连姨母都没有告诉,在离开仙境的时候,依旧带在了身上。

党务之急,是要先找到子岚,还要拿到玄日焱果。

雪梨定了定神,忙将剑又仔细地收了起来,这才回头去看阿锦,示意自己弄好了。

他们很快重新走到峰外。

大师兄等人果然站在客舍不远等她们,见雪梨和阿锦出来,还朝他们挥了挥手,道:“这里。”

第57章

大师兄道:“雪梨仙子还得先去记个名字,我带你们过去。”

雪梨自然应下。

记录来客和报名参加杏林会的地方就在主峰上,正如阿锦所说,大师兄给她挑得客舍出行很方便,离主峰也不远,五个人腾云飞了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不过他们才刚到主峰一落地,迎面就碰上几个赤衣弟子。

“唷,这不是方大师兄吗?”

大师兄他们原本只想打个招呼就避开,直接带雪梨去登记,谁知才走了几步,赤衣弟子们就主动迎了过来。

赤衣弟子与青衣弟子衣着都是一个样式,身上简单的医者装束,头发束带,只有衣服的颜色不同。赤衣派弟子的衣服是朱赤色,因为穿的时间长了略有几分黯淡,像是将沉未沉的夕阳印在水中晕了水光。

他们三人结伴,一个人双手吊儿郎当地拢在袖中,三个人步子看着都有些嚣张,就那样荡过来,脸上的笑容虽然灿烂,但总看着不怀好意。

一人笑着刺道:“大师兄可算是回来了,离杏林会都只剩一个月不到了,我们还说着你们青衣派今年如此胸有成竹,竟然到这会儿还连人影都瞧不见,大师兄说不定是要等着杏林会前一天,才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呢!”

另一人道:“人家大师兄日理万机,没事儿就要被长辈们派出去做事呢,跟我们这些闲人怎么一样?再说青衣派可是高深得很啊,整个西边峰成天潜心修炼,除了听课采药都看不见人,虽然杏林会连续输了四届,但跟我们这些俗人还是不同的,没准儿人家根本看不上这个名次啊。”

先前一人道:“言归正传,说起来,青衣派平时要么蛰居不出,要么忙似陀螺,大师兄今个怎么有空到主峰这里来了?”

大师兄听他们夹枪带棒说了这么多,竟也并不十分生气,只拱手解释道:“师弟们说笑了。我们刚从外面回来,今日过来,只是带宾客来主峰记个名字,顺便等下带她转转杏林峰。”

“这可真是稀奇了,青衣派竟然还会有访客?”

其中一个赤衣弟子讪笑,话里意有所指。

他说:“谁不知道自打十五年前,青衣派出了杏林峰便尴尬极了,平时也门庭冷清,你们能从何处弄来——”

这赤衣派弟子原本还想多刺几句,可话说到一半,等看到站在后面的雪梨,剩下的话当即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雪梨是跟着其他人走的,又把小老虎留在院子里了。因为她不识路,不知不觉就落在了最后,有三个人高马大的青衣男弟子在前面挡着,这些赤衣弟子一开始又只顾着看青衣,光顾着与大师兄说话,竟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们最后还跟了个杏林峰外来的女客人,此时听大师兄说是带客人来的,三个赤衣弟子才下意识地拉长脖子去找。

他们本来也只是打算虚虚看一眼,下意识地觉得青衣派带回来的人多半是哪里捡回来的散修,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这一看,当即就都不好了!

皎皎其华,容曜清月。

雪梨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容貌清丽,即使出门之前有意减淡了一点仙气不欲太过张扬,可仍遮不住这脱俗的样貌。他们一看到雪梨,当即便是一阵目眩神晕,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个仙子”。

接着,他们便感觉到了雪梨身上与其他人不同的仙气,果然是个仙子。

赤衣弟子们哪里想得到这些青衣们出门一趟,闷声不响就带了个神仙回来,原先还想讥讽的话全都卡在了肚子里。偏偏赤衣派在杏林峰压制青衣派的时间久了,久到这些辈分小的弟子觉得世界天生就应该如此,平时对青衣派并不怎么敬重,心情不好还会刺讽几句,现在当着几位青衣派和青衣派带回的仙子的面,想说几句话挽回在仙子面前的形象,绞尽脑汁,竟是不知该怎么说。

雪梨头一回出山,以前不太与外人交流,却也能听出青衣和赤衣对话间剑拔弩张,可不知道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神色看上去有些疑惑。

他们生生与雪梨困惑的目光对视,愣了半天回不过神。

赤衣派的人憋了半天,最后实在想不出该说什么,那人竟道:“厉、厉害了你们!”

“但看着好了!此番的杏林会,依然是我们赤衣派赢!”

“大师伯这么强,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说罢,他们丢下一句“这、这回算你们厉害”,连跟雪梨打个招呼都忘记打,三人便互相推着匆忙跑了,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了雪梨几眼,不久落荒而逃,乘风飞出了主峰。

连大师兄都没想到赤衣派的人这回跑得这么快,他还以为至少还要再纠缠一阵子,看着三人远远跑掉的赤衣背影呆了呆,这才难为情地对雪梨行礼道:“让仙子见笑了。”

“哼!纸老虎!让他们瞧不起人!”

阿锦却是对着三人走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她从对方三人一找上门就开始生气,但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小爆竹一点就炸,因此两个师兄在后头硬生生把她按着,不让她往外冲,眼看就要摁不住了,哪儿想得到就来了这么一出。

阿锦却是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她性子藏不住事,平时没少和赤衣派的人起冲突,但总是胜少输多,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素来嘴硬的赤衣派竟然跑得这么利索,她从未想过能赢得这么轻松,顿时从头舒爽到了脚趾。

阿锦立刻看着雪梨都比之前还要亲热不少,开心地一把挽住了雪梨的胳膊。

雪梨却是对眼前的景象看得很迷茫,她问道:“赤衣派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大师兄连忙摇摇头道:“怎么可能。千人千面,赤衣派里也有性格很好的,有时候吵过架,还会有人私下里跑来跟我们道歉。青衣派的人里也有会去赤衣派主动挑衅的。不过现在确实,青衣派在外人面前不如赤衣派,因此赤衣派张扬的人难免要多些。”

说到这里,大师兄苦笑了一笑。

他道:“不说这些了,我带仙子进去记名吧。”

“好。”

雪梨见状也不再多问,她要在杏林峰住近一个月,反正这些情况,想必不需要别人说太多,慢慢就能看明白。

雪梨马上就跟着大师兄他们进了主峰的登记所。

登记所内也是和客舍一般很干净,大约因为还不是高峰的时候,屋内有些冷清,只有雪梨和大师兄他们一行人在。

大师兄将雪梨引到登记的弟子面前,那登记的弟子见到雪梨的模样还有仙气,也像被定了身似的僵在座位上,瞪圆了眼睛,半晌没有动静。

雪梨对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那弟子僵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久,才茫然道:“名、名字?”

雪梨道:“雪梨。”

等看到那弟子颤着笔尖,好半天才将两个字写下来,但墨洒得不成样子,雪梨又补充道:“我还想参加这回的杏林会,散修。”

那弟子道:“好、好的。”

但他又紧接着道:“散修的话,积分不能记入赤青弟子当中,只能参加总大会。”

雪梨说:“没关系。”

雪梨只是想替大雪狼拿玄日焱果,恨不得速战速决,对大会本身并不怎么在意。

她想了想,又问道:“你知道五天前的子时,南面森林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弟子迷茫地摇摇头:“不知道。那晚我睡得很死,不过我听其他师兄师姐说,那天晚上好像说是天亮了还是什么的,但最近峰中长辈不少都在外出中,我们也不好判断。”

“……我知道了,谢谢你。”

雪梨听了有一点失望,不过那个点的确大家都在睡觉,要弄清楚的话还是要多问一点人才行。

那个弟子本来因为神仙问的问题答不上来了正在懊恼,这会儿又被神仙道了谢,慌忙地连忙摆手。

雪梨和大师兄一行人马上离开了登记所,大师兄原本说要带雪梨在杏林峰转转,给她介绍一下这里的环境,谁知几人一出屋子,就听到山内山外一片喧哗,还有大量人影正从峰口飞进来。

他们这时就在主峰,能将进来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雪梨能明显看到这一群人比她之前见到的弟子都要年长许多,颇有威仪,不少弟子见到他们就恭敬地迎了上去,还有不少站得笔直,而且这些人和其他弟子不一样,他们衣着精致,光凭打扮,似乎看不出是赤衣派还是青衣派。

原本安静的杏林峰似乎一下子变得相当热闹。

雪梨侧头问道:“这些人是谁?”

只见一旁的大师兄原本轻松的表情也一下子变得非常郑重,他一下子在原地立得端端正正,像是随时想要行礼的样子。

见雪梨问起,他忙回答道:“杏林峰的峰主长辈们,为了杏林会的事,早半个月便外出四处到各个修仙大派去做客发邀请了,在外面晃了一圈,想不到他们竟是今日一起回来!是我大意了,早知道应该过去接的!”

他说:“仙子,这些便是杏林峰的师长前辈,以比我们大一两辈的为多,都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前辈!”

说着,他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远远隔着对那一种修仙者行礼拜身,很是恭敬的样子。除了他,另外的弟子也都做出了相似的举动,就连最跳脱的小师妹阿锦都老实起来,慌张地对着那个方向行礼。

雪梨却是不需要行礼的,只新奇地在原地站着,看着那一行人简单地与守在门口的弟子打了招呼以后,便各自徐行进入峰中,他们整齐地走成一排,远远看着,就像是列队南迁的白鹭。

大师兄一边紧张,一边趁着无人注意给雪梨介绍。

他小声示意道:“你看到了吗?站在中间那个的,穿赤色锦衣的,就是我们上一辈的大师伯!在林韶师姑展露头角之前和林韶师姑离开杏林峰之后,他便是上一辈中最受期望的弟子了,如今名下也有好几个与我们同辈的亲传弟子,大师伯据说是有望继任总峰主的。林韶师姑当年没来得及参加杏林会,便是大师伯,在杏林会中连续夺魁四届了,是赤衣派的。”

大师兄说的那个男子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了,但雪梨知道,他的实际年纪应该比长相更大。他眉间紧锁,方脸,看上去很是威严,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小孩子不敢靠近的中年人。

是和姨母同辈的人。

雪梨不由多看了几眼,很快那个大师伯就消失在队伍前面了。

这一行人渐行渐远,很快队列就走到了末尾,所有回来的人都入了峰。

但在队列最后,雪梨忽然看到一个佝偻的老人,他与其他人光鲜的打扮很不相称,衣衫褴褛,鞋子都是磨破的,神情也很憔悴。他很慢很慢地走在最后,像是年迈的细腿支撑不了驼背的身体,但他肩上还背着药箱,腰间挂着一排沉甸甸的药袋子。

而在老人身后,雪梨又看到一个年轻人。

他看上去才二十左右,比大师兄还要小,头发戴着玉冠,相貌英秀。他与这一行的其他中年、老年之人相比,简直年轻得不大相称,那饱满青春的姿态从人群中一走出来,便让人感觉像是一片黯淡的鱼鳞里混入了一颗璀璨的珍珠,浑浊的空气里吹进了一缕新风,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跟在老人身后,似乎是老人的弟子。

雪梨看到这两个人一顿,问道:“最后那两个人是谁?那个年轻一些的,是你的师弟吗?”

大师兄顺着雪梨说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愣了一下。

他说:“不,那是我们上一辈的长辈,是小师叔。他是上一辈中年纪最小的弟子,虽然今年才二十,比我们很多人都小,可辈分足足要长一辈的。”

大师兄犹豫了一下,又对雪梨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林韶师姑吗?那个老人就是林韶师姑以前的师父戴有宗。那位小师叔……就是林韶师姑还在杏林峰时,唯一一个正正经经的同门师弟。”

大师兄话音刚落,那个跟在最后的小师叔就像听到他们说话了似的,抬眸往这里看了过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了,雪梨不觉被吓了一跳,眨了下眼睛。

下一刻,那个小师叔竟是停下了步子,脚底一转,径自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58章

小师叔的动作显然引起了前面师父的注意,戴有宗便抬头一块儿望了过来,疑惑问:“望儿?”

小师叔往他们的方向走来,不止是雪梨,大师兄和阿锦他们全都愣了一下,似乎意想不到。雪梨不自觉地往后看了一眼,可是从峰口到他们这里的笔直一条直线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在,那位小师叔似乎不偏不倚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而且雪梨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这个小师叔,似乎正在看她。

而就在短短的迟疑之间,小师叔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这时雪梨才发觉,对方的目光不是看着她,而是落在大师兄方逸他们身上,不过刚刚那一瞬的感觉太过鲜明,雪梨也拿不准是不是错觉。

但现在对方没有看她,她也说不准。

这时,只听小师叔问道:“方逸,你们已经回来了?”

明明小师叔非常年轻,但方逸他们看到他似乎还是有点紧张,忙拱手行礼道:“见过小师叔!”

戴有宗因为唯一的弟子过来的关系,便一块儿走过来了,大师兄他们见师公辈的走近了,忙又朝那边行礼道:“见过戴师公!”

大师兄回答小师叔道:“对,我们今日刚刚回师门。”

戴有宗走到他们身边,看到徒弟来看的是方逸他们,好脾气地笑了笑,问道:“是方逸啊,怎么样,南边还好吗?阿锦路上没怎么闹脾气吧?”

大师兄回应道:“还好,多谢师公关心。南边的疫情已经稳定住了,阿锦也很乖巧,一路都没出事。”

戴有宗说:“那就好,你一向是靠谱的。最近这段日子峰中繁忙,有劳你们这些小辈跟着到处奔波了。”

戴有宗和大师兄谈话的时候,雪梨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戴有宗。

原来这就是姨母在凡间的师父。

雪梨有些晃神。

他比想象中老了好多,在姨母的口中,她师父应该是个康健精神的年长者,醉心医道,不太问外事,但很关照弟子。

姨母离开杏林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甚至昔日的同门都只是远远观望,没有一个人出来送她,唯有师父给了她一把旧油伞。

那把伞雪梨还在仙境的家中见过,果然非常破旧,伞骨折了好两根,伞面也是坏的。伞平时就丢在木屋的角落,但有几次,雪梨看到姨母在家中拿着伞淡淡地出神。

姨母也说过她在仙门有个同师同门的小师弟,但因为师弟当时年纪太小,姨母说起的内容并不多。如今眼前的年轻男子已然成年,长得齐正挺拔,完全看不出姨母口中年幼孩童的样子了。

雪梨算是姨母的弟子,如此说来,眼前的两个人实际上可以说是她的直系师公,还有直系师叔,认真算起来的话,比方逸跟他们的关系还要近。

雪梨出神地望着两人。

就在此时,年迈的戴有宗觉察到了雪梨的视线,不解地望了过来,看到晚辈小弟子们身边站了个满身仙气的这么水灵的陌生姑娘,也错愕了一瞬。

他问道:“这位是……?”

方逸连忙介绍道:“这是我们在路上碰到的医仙,雪梨仙子。她对玄日焱果有兴趣,是来参加杏林会的。”

方逸话音刚落,只见小师叔直直望向雪梨,突然问道:“你袖子上是怎么回事?”

“袖子?”

雪梨见他一下子望向自己,顿了一下,才举起袖子自己看。

她穿的虽是游医常见的素色裙衫,但袖口用淡雅的线绣了一小圈花,显得颇为别致。

这花是雪梨和姨母一起绣的,她们在仙境中的生活很简单,与外界接触也少,日常的衣物都要自己做,这种花样,雪梨不少衣服上都有,在她看来这非常普通常见。

雪梨说:“这就是自己家里绣的花样,很寻常的样式……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小师叔的目光停留在雪梨的袖口上,古怪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说:“只是觉得挺好看的。”

“……谢谢。”

雪梨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简单地应了一下。

戴有宗则在听到大师兄说雪梨对玄日焱果感兴趣的时候愣了愣,不由多看了雪梨几眼,只是在触到雪梨清澈干劲的眼眸,还有她周身那股满是韧性朝气的气质时,他的目光却突然感觉被刺了下,总觉得雪梨这般样子,给人的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无关于长相亦或是气质,只是她站在那里的姿态、穿衣服的风格、背着医箱的习惯、看到人时无意识露出的神态,若有若无的,都让戴有宗隐约想到了过去的某个人。

他的心立刻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小针扎了几下,他不得不慌乱地移开视线,狼狈调整好心情,摆出长辈的姿态勉强笑道:“能有越来越多的外来之客到杏林峰参加杏林会,是好事啊!想不到这回竟连真正的神仙也来了。”

话完,他又对方逸道:“既然人是你领回来的,你又是你们这一辈的大师兄,务必要好好招待人家,明白了吗?”

“是!”

大师兄自然抱拳,严肃地应下。

这时,小师叔则代师父道:“我与师父刚刚从外面回来,自己峰中还有要事要处理。师父长途奔波也累了,我们便先回去了。”

大师兄本也知道戴峰主和小师叔是在回山途中短暂地过来说几句话,定不会久留,忙行礼道:“恭送戴师公、小师叔。”

除了雪梨,其他人亦和大师兄作一般举止,同声同腔。

戴有宗友善地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道:“交给你了。”

话完,他便带着年轻的弟子离开。只是他转身离去的时候,原本就佝偻的背影看上去更沧桑瘦弱了,若是没有弟子在旁边时不时的搀扶,这样一个年迈的老人就像风一吹就会飞走似的。

等他们走远后,雪梨出声说道:“戴峰主看起来……生活的好拮据啊,和其他峰主站在一起,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大师兄亦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叹了口气:“没有办法,因为当年林韶师姑的事,戴师公在青赤两派之间都有些尴尬,难免受到了影响。”

但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不过好在小师叔非常争气,你瞧清楚小师叔之前的样子了吗?他本名叫作荀望,除了大师伯之外,小师叔便是这一届夺魁最热门的弟子了!小师叔平日在杏林峰中,课业、修为、医理、药道都与大师伯咬得很紧,上一回杏林会也险些就赢了大师伯,要知道小师叔可是比大师伯小三十岁呢!小师叔是青衣派弟子的希望,所以大家平时都非常敬重小师叔。”

雪梨理解地点点头。

她已经能够隐约感受到青衣派和赤衣派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了,若是如此,难怪青衣派的弟子会尊重明明在上一辈中年纪最小的小师叔。

刚刚小师叔走过来的时候,从大师兄方逸到小师妹阿锦,四个辈分略低的弟子个个都站得笔直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是想到刚才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雪梨不禁停顿了片刻,略微思索。

……

九重天,狼境。

“狼王大人,狼后大人,我们查遍了下层仙境所有的仙籍簿,没有找到符合少主书信中所写的、名为雪梨的仙子。”

狼官立在殿中,毕恭毕敬地对狼王和狼后阐述他们找到的结果。

狼后下令过后,被派出去的狼境仙官们都立刻行动了起来,到处寻找那个名叫“雪梨”的仙子的踪迹,其中最快的方法,就是查各个仙境仙宫的仙籍簿。

然而大家奋斗了五日,在下层仙境中却一无所获。

子岚还没有醒来,狼王狼后一方面想要弄清楚儿子落下云台后发生的事情,一方面也好奇子岚如此心动的女孩子,只是听到狼官的汇报,情况似乎一时陷入了僵局。

狼后道:“这可怎么办才好?按理来说,就算是跑到凡间去游历的游仙,即使人不在仙境中,仙籍簿上应该也能找到才对。”

狼王说:“仙籍簿上找不到,说明对方要么因为某些特殊的情况未记录在仙籍簿中,要么不是神仙。”

“不是神仙?”

听到狼王的话,狼后难免惊讶。

不过仔细想想,光凭子岚那几封信息不算太明确的情书,的确很难判断对方是什么人,如果要说是凡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凡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既然对方不在仙籍簿上,那他们只能继续扩大寻常范围,用别的方式继续寻找。

可是凡间也不小,若是闷头闷脑的乱找,无异于海底捞针。

就在这时,负责治疗少主伤势的医官汇报完少主的伤势,暂时还留在大殿内,正好听到了另一名狼官汇报的坏消息。他见狼王狼后正在思索,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询问道:“狼王大人,狼后大人,那位叫雪梨的仙子,是不是很有可能是个医仙?”

狼王狼后对视一眼。

狼王道:“的确有可能。”

子岚身上有被精细妥善地治疗过伤势的痕迹,同时目前他们知道的这段时间内与子岚接触过的人,只有他写在信中的雪梨。如果两者一结合,雪梨的确很有可能是个医仙,但这毕竟是不确定的事,谁都说不准。

那医仙思索了一下,说道:“如果她是医仙的话,我倒是觉得可以到一个地方找找。”

狼王立即追问道:“哪里?”

医仙回答:“凡间有一个地方,叫作杏林峰。”

第59章

狼后似乎意外于这个答案,道:“杏林峰?那不是韶音仙子当年历劫之地吗?”

“是。”

医仙说。

“杏林峰是凡间名声最大的医道仙门,不止是韶音仙子在此历劫,不少仙界的医仙都是出自于此,凡间有名望的医修更是大多来自杏林峰。据我所知,杏林峰最近正要举行杏林会,此乃凡间医道五年一度的最大盛会,不止他们本门弟子,外来的散修和其他医门也会奔赴齐聚于杏林峰,甚至不少成了仙的医仙如果得闲都会过去围观,若是要找修炼医道之人,这个时节去杏林峰最合适不过。”

他停顿一下,出主意道:“只要查阅参加杏林会记录的名簿,就能看到医道界年轻一辈大部分人的名字了。”

狼王狼后对视一眼。

听了医仙的话,他们顷刻之间就有了决断。

狼后道:“神仙不该干涉太多凡人的命数,我们十五年前已经明目张胆去杏林峰寻过韶音仙子,凡人的记忆才刚刚模糊,如今若再现身,只怕他们会想起来。这回就让狼官暗中下凡,低调地打探那位雪梨仙子的消息吧!若是找到人了,立刻回来报告。”

“是!”

几位狼官上前,齐齐领命。

他们向狼王狼后拜首行礼,不久就消失在仙境外。

……

青衣派大师兄一行人请回来一位无比貌美的真正仙子的消息,就将秋风吹过染遍漫山红枫一般,没有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杏林峰!

“听说了吗?大师兄他们请来的,是一位真正的仙子!就住在西边峰前山一间客舍!”

“而且据说十分漂亮,远远不是凡人可以想象!”

“皎若秋水印清月,明若芙蕖出碧波。”

“好像还是位医仙,也不知道医术如何?”

“先前在主峰见到她的几个弟子,回来时都神色恍惚,念叨个不停。”

雪梨的相貌本就出众,在神仙中都数佼佼,在杏林峰众人的传闻中,她清美如皎月出云,雅逸似朝花点水,整个人被仙气包裹萦绕,只要一见她的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能明白这不是凡俗之姿。

这种夸张的传言引得杏林峰人心浮动,尤其是辈分小一点的弟子不必自持身份,立刻找各种理由到客舍去见雪梨,甚至还有人三五成群结成伴,就跑到客舍附近探头探脑地守着。

像这样恨不得将她夸得天下地上绝无仅有的传闻,很容易引起适得其反的效果,换作是个普通点的,可能就算真是神仙也压不住,但雪梨的原形是九尾狐,样貌和气质在仙界都是公认的,九尾狐族消失千年仍让人念念不忘,雪梨本身又生得格外不错,被韶音仙子在小仙境里养出一种不问俗世的出尘气质,其他人见了她,反而觉得果真如此,也有人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来的,结果回去时亦同其他人一般晃了神。

这日,雪梨正在客舍的院子里收拾草药。

杏林峰是医修齐聚的名门大派,客舍也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院子里有专门晾晒草药、为医修准备的地方。

医道几日不碰就会手生,雪梨出门时特意带了点练习用的草药,现在她决定要参加杏林会了,自然更不能懈怠,清早便摘择好了草药,拿到屋外晾晒。

不过,雪梨亦能明显感觉到,今日客峰上来来往往的人比她初到杏林峰时多了许多。

她来杏林峰那日,客峰上冷冷清清,除了她和特意带她过来的方逸、阿锦一行人外,根本没有其他弟子,可现在只要一出院子,外面便是人头攒动,还时不时会有人进来问问她需不需要这个,需不需要那个。

雪梨没想到她的到来会给杏林峰造成这么大的轰动,被其他人如此关注,反而有些不自在。同时杏林峰弟子们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另眼相待,也让雪梨的心情愈发复杂。

“啊呜!啊呜!”

小老虎倒是对外面时不时偷偷往里看的人群没有在意,其实也有不少视线落在它身上,但它在杏林峰的时候,也是大家都围着它和妹妹转,小老虎觉得很正常,反而因为备受瞩目感到很自得。

只是雪梨从早上开始就在修炼,而且时常心不在焉,小老虎想让雪梨回神和它玩,嗷嗷叫着跑过来,不时低头嗅嗅草药,发觉不好吃,便伏下身子,用脑袋使劲去拱雪梨拿着草药的手,侧过头,用柔软的头毛和脖子毛蹭她,想把自己拱到雪梨手底下。

雪梨自然地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

这个动作顿时又引得院子外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雪梨听到声音,知道大家都在看她,她愈发觉得纠结了。

原先在小仙境里,听姨母过去的经历的时候,她想象中的杏林峰是个孤傲无情的地方,远没有眼前所见那么鲜活。姨母告诉过她的、曾经在杏林峰的经历很可怕,可雪梨在这里居住度过的短短几日,接触到的几乎全是善意。所有弟子对她都非常友好,他们夸赞她、照顾她,只要她提,就会尽可能地帮助她。

然而就是这同一个地方,曾让姨母陷入过孤立无援的境地。

在姨母遭受诬陷的时候,明明她平日里的言行品德毋庸置疑,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

可是为什么呢?

如此善和如此恶,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地方呢?

是因为她是神仙,而姨母不是吗?还是杏林峰时经多年,已经变得与过去不同?

姨母,这便是你说的人心多样、善恶难辨,哪怕只是一个人心中也有百转千回,人间有它有趣的地方,有它温寒冷暖的人烟气吗?

雪梨看得太少,她想不通姨母的意思,亦不知姨母面对此情此景会如何想,从姨母对她诉说过去的只言片语中,雪梨判断不出姨母是不是曾经也在这片开遍杏花的土地上遭遇过无数她不懂的人情冷热,可是最终只能远走他乡。

雪梨越想越是迷茫,但她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个神仙,不应对凡间的事一无所知。

在仙境的时候,大雪狼使劲想要教会她的,好像就是外面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雪梨听到院子外传来些有朝气的响动,她一转头,就看到阿锦喜气洋洋地跑了进来。

“让让,麻烦让让!”

阿锦手里捧着东西,高高兴兴地拨开装作不经意不断从门口路过的人群,昂首挺胸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当着一众人的面,直接跑到雪梨面前,将盒子往雪梨面前一递,道:“给!”

虽然现在所有人都好奇雪梨仙子,但是只有她和师兄他们是和雪梨一起回来的,彼此在路上就已经相识了,雪梨仙子算作是他们招待的客人,因此只有他们能够畅通无阻、名正言顺地进来跟雪梨说话、送东西。

阿锦很喜欢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她能够感觉到其他人羡慕的目光,因此后背愈发挺得笔直,她今天打扮得都比平时精细,看上去非常得体。

雪梨却疑惑地看了眼陌生的盒子,奇怪问:“这是什么?”

阿锦回答:“草药呀!每位来参加杏林会的宾客都有的份,大师兄让我送来给你。放心吧,这种练习用的草药我们杏林峰多得很,抠你们什么都不会抠草药的,你拿着用吧!”

阿锦骄傲地拍拍胸膛,看起来很有底气。

雪梨诧异地看着手里的草药盒,感慨于杏林峰的大方,可也隐约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各方散修和其他医门都愿意年年赶来参加杏林会,杏林峰弟子为何人人都为自己的师门而自豪,而且杏林峰似乎其实在修仙界口碑相当不错。

既然是杏林峰给所有医修的礼物,雪梨思量片刻,便没有太多推辞。

这时,只听阿锦扭捏了一下,雀跃地问:“雪梨,我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得很,能把我的草药拿来和你一起练习吗?”

雪梨去看阿锦,便看到阿锦有点不好意思地闪着眸子。

雪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便点了头道:“当然,只要你不嫌弃的话。”

阿锦立刻欢呼一声!欣喜地跑回去拿自己的医囊了。

……

同一时刻,西边峰。

辈分低的小弟子们口中的小师叔荀望,此时正专注地坐在屋中。

他面前是摆放整齐的百种草药,身侧是整整七排药柜,多种灵药灵草混合一起的气味甚至泛起了淡淡的苦味。

他端正地坐在草药前,调动身上苦修多年的灵气,虽还远远不到成仙的仙气,可以他的年纪来说,已经算是强盛的惊人。

可是一刻钟过去了,地上的草药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不要说他所希冀的结果,连林韶师姐当年能做到的半点都没有达到。

荀望半天没有动作,深深拧起了眉头,直到仙气完全耗尽,草药也没有任何变动。

他不觉举起拳头,自虐似的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砰!

砰!砰!砰!

一拳之后,紧接着又是无数拳不断落下,狠狠砸在地上。地板不会觉得疼痛,会痛的只有他的手,他的手马上就砸得通红,他有几下砸在带刺的草药上,过去的旧伤眼看又要裂开,可是小师叔仍然不知疲倦,而且每一下都是往死里砸,就像他根本不会痛一般,看他手侧零零落落的伤口,也不知道这样的事他过去干过多少次。

荀望咬紧牙关,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神情似是自责,似是无助。

林韶师姐。

林韶师姐!

荀望在心中不断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心中的哀痛和愧疚。

林韶被逐出师门的时候,他才五岁。

他自幼跟着林韶师姐修炼,比任何人都要长久地将目光倾注在她身上。

作为林韶唯一一个同一师承的直系师弟,荀望当然比所有人都要清楚师姐是什么样的人,她拥有什么样的才华。

师姐的每一个医术都是真实的,她根本不可能弄虚作假。

荀望亲眼看着师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独自自如地使用仙术,他亲手触摸到过师姐施展里的仙术里温暖得不似真实的温度,他亲身感受过师姐在他身上施展她独到的医道仙术,看着自己不慎弄出的伤口在师姐的仙术中,渐渐不再疼痛、完全愈合。

师姐总是不太出门,令她心动的只有医道。她总是娴静地长久坐在道室中,乌黑的发缕从鬓边垂下,身段窈窕,神情专凝,平和的就像画一般。

如今,这幅画总是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师姐被逐出师门那日,杏林峰乱成一团,他年纪太小,和其他小弟子一起在侧峰照看药林,一听到师姐出事的消息,他就拼命往回跑。师父知道师姐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怕他追出去也受牵扯,就将他锁在医房里。

师姐被拖出杏林峰的时候,他跪在医房的门前,不断嚎哭着拍打大门。可是如今在他面前脆弱的木门,当时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任凭他如何哭泣敲打嘶吼,都没有人给他开门。

他眼睁睁看着师姐当着众人的面被拖到峰口。

师姐离得那么远,平时高大的师姐从窗户看就像一根脆弱的芦苇,他还是认得出师姐的衣服,认得出师姐的体态,然而外面的人声如此喧闹,没有人听得到他一个孩童愤怒的哭嚎。

这些年来,他恨极了杏林峰的人,可师父在此,又无法离开。

他想要替师姐报仇,想尽了办法想要证明师姐当年医术是真的,是能够学会的,可是他明明是按照师姐所说的来练习的,明明勤学苦练将修为提高到了其他人望尘莫及的地步,超过了几乎所有比他年长的同辈弟子,仅次于大他三十岁的大师兄,可是无法重现师姐当年的情景,甚至连模仿都不行。

荀望即使羞愧,又是懊恼,恨自己在师姐身边这么久、离得这么近都学不会师姐的医术,恨杏林峰的长辈有眼无珠,同辈愚蠢恶毒,竟识不出师姐是真正无价的灵玉。

他不断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捶着地,很快手侧就流出了血。

就在这个时候,戴有宗轻轻叩了叩门,然后打开了门。

荀望迅速坐直了身体,将受伤的右手藏在了背后,恢复成一派镇定的样子。

“望儿?”

戴有宗迷惑地问道。

“我听到医室里有声音,你在做什么,没事吧?”

荀望淡然地颔首道:“没事,我只是在择药,发出了些响动。师父不用担心。”

戴有宗刚要放心,就看到地上有血,当即错愕,问:“怎么有血?你受伤了?!”

荀望答:“择药的时候被刺扎伤了,我等下自己恢复一下就好,不要紧。”

“噢……那就好。”

戴有宗总算松了口气。

他看着屋内这些年来越来越沉默寡言的小弟子,犹豫了片刻,终于生涩地笑了一下,说道:“望儿……你那日,终于肯主动与其他弟子说话了,这很好。方逸虽然说比你小一辈,但年纪与你相仿,为人正派,你与他完全可以交个朋友。不要总闷在屋子里,专心修炼虽然很好,但为师也希望你积极乐观些。”

荀望平静地道:“我明白,多谢师父关心。”

戴有宗见他还是和平时一般说话有淡淡的疏离,好像不希望被打扰的样子,也不强求,只对他笑笑,就退出了屋子。

等戴有宗离开后,荀望却忽然一顿,他想到了那天在主峰附近发生的事,便走到一旁,小心地打开了抽屉,取出带锁的小箱子,又从箱子中取出一小片锦布。

他出神地望着锦布。

他那天并不是过去与方逸说话的,这么多年了,他都不是太习惯和杏林峰的其他人交谈。他那天过去,是因为看到那个仙子袖子上的绣花。

林韶师姐也习惯在袖子上那样绣花。

第60章

她过去给他补过衣服。

林韶师姐帮他缝补过衣服后,总会顺手绣上这样的花样,荀望一直很喜欢。

师姐离开杏林峰后,再也没有人在他袖口刺花了。

等他身量长到再也穿不上以前的旧衣服以后,他就背着人偷偷将衣服上有花的这几片剪了下来,珍惜地藏在身边,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看。

而那天方逸他们带回来的那位仙子,她袖子上绣得花样,和当年师姐在他袖子上绣得一模一样。

……不过,这的确也不能算是非常稀奇的花绣,就算非常像,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凑巧。

荀望闭眼拧了拧眉心,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他将有绣花的锦布重新仔细收了起来,站起身,自己动用了点仙术将右手的伤口恢复,就打算出门散散心。

荀望漫无目的地离开了他与师父居住的山峰,但在经过西边峰客峰的时候,他忽然看见有一座山头熙熙攘攘非常热闹,似乎有许多人聚集在杏花间,他意外了刹那,略感不解,便转道过去看看。

谁知走到客峰上以后,他便看见了先前那位被方逸他们带回来的仙子。

雪梨正正襟危坐在簇簇杏花间,她微微垂首,面上带笑,而在她周围,此时除了阿锦,还围聚了更多年纪较小的仙门弟子。

雪梨正在给大家演示草药摘择的方法。

她被众人包围在其中,大家都用崇敬尊崇的目光注视着她。雪梨的唇边带着温和的微笑,她的发丝从鬓边垂下,雪白的衣袖从各类草药上轻盈地拂过,却不会触碰,样貌十分静美,就像图画一般。

荀望看着这幅场景,不觉愣了神。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这位仙子看上去很像师姐。

这不是指外貌上的相似,虽然都是美人,但雪梨和林韶师姐的长相并不相同,然而从雪梨侧影的神态和动作上,荀望居然隐约瞧出了师姐的影子。

当年师姐还没有被逐出杏林峰的时候,也经常像这样被好奇的小弟子包围。有时是在药室里,有时是在院子里,师姐被大家围在中间,耐心地教大家自己的技巧。

那是荀望最骄傲的时刻,师姐受到大家的爱戴,但唯有他,是林韶师姐唯一的直系师弟。

仔细一看,那位雪梨仙子排列草药的方式,竟然也和林韶师姐十分相似。

荀望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眼前的场景刺了一下,今日空气中的阳光似乎相当刺目。

他的精神似乎恍惚了一刹,荀望忙揉了揉眼睛。他并不想去凑那个神仙的热闹,转过身,在其他人注意到他之前,匆匆离去。

这时,雪梨似乎也注意到院子外有身影一闪,她下意识地望过去,可荀望已经消失不见了。

雪梨疑惑地歪了下头。

不过她也并未在意太久,过了一会儿便转回头去。看着自己面前殷切的小弟子们,雪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个,数日之前,大约午夜,你们有看到南边的天空亮过一会儿吗?”

“南边的天空?”

小弟子们都想在仙子面前露脸,很快就将自己看到的、听说过的、听别人分析的,全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那晚我守夜,我看到了!真的特别亮!”

“我听师父说,那天他外出暂居在附近,似乎感到一点淡淡的仙气呢。”

“那晚是不是下暴雨?”

小弟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但雪梨听完,却感到有些失望。

这段日子她一直在试图打听大雪狼离开仙境那晚发生的事。她问了所有她能问到的人,既有面前这般消息灵通的小弟子,亦有修为较高、能看到更多内容的仙门长辈,知道这回事的人倒是不少,可是却没有问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从大家散碎的信息中,雪梨大致知道了事情发生的时间、准确的方位,还有不少修为高的人说感觉到了仙气,几乎能够肯定那天晚上的光就是大雪狼弄出来的,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大雪狼现在人在哪里,却没有人讲得出来。

不过好像也有人说,那晚在空中看到了两个身影,一道似是狼身,一道却是人影。

还有人说,他隐约看到有东西在光熄灭后坠落了下来,但具体落在哪里、落下后怎么了,则全然不知道。

雪梨有些焦急。

凡人的修为毕竟还是太低了,她迫切想要知道子岚的消息,但这已经是离得最近、名望最高的仙门,的确是最有可能打听到消息的地方,何况雪梨还要在这里拿玄日焱果,她只好继续努力,一边为了杏林会苦练医术,一边尽量向杏林峰的人打听大雪狼的事。

……

与此同时,杏林峰主峰的登记所。

随着杏林会一日日的临近,本门弟子和各地散修纷纷过来报名,登记所内越来越繁忙,负责记名的弟子从早忙到晚,有时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此时他好不容易得了半刻的清闲,便坐在名簿后困倦地打着哈欠。

他一手摁着名簿,一手转着毛笔,登记所内空无一人。

这时,只听外面一个人声道:“喂!师弟!膳堂开饭了,快走,去吃东西了!!”

那记名字的弟子立刻精神一愣,眼睛亮了起来,回应道:“好嘞!”

说着,他便放下了笔,迅速跑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离开登记所的那一刹那,明明窗前无风,在桌上摊开的名簿却忽然动了起来,书页像是被大风吹起了一般,沙沙沙迅速而流畅地不断翻页!不久就翻完了大半本。

这时,书页停了下来,就像有一只手将它翻在了这个位置,最后又像有人摁着纸页在核对名录一般,有一个手指尖大的凹槽浅浅出现在书页上,这个凹槽顺着名簿上的名字一寸寸往下挪……

终于,定格在雪梨的名字上。

“找到了!”

在凡人听不到的地方,传来一声喜悦的惊呼!

那人迅速用仙术将整张纸页化出了两份,一张在他手上,而原本的名簿完好无损。他揣着这张名单离开了登记所,直飞到半空才显出形来。

原来是位狼官。

他径自回到了狼境中,将名单呈上给狼王狼后。

狼王狼后接过,“雪梨”两个字立刻印入眼帘。

狼官欣喜道:“狼王大人!狼后大人!这个叫雪梨的仙子,终于找到了!她果然在杏林峰!”

狼后问:“她是个凡人吗?”

狼官回答:“不,是个神仙。她似乎是想去参加杏林会,才以个人名义前往杏林峰的。狼王大人,狼后大人,要将她立刻请到狼境来吗?”

狼王狼后听到这个结果,都意外了一下,毕竟他们之前都已经在猜测雪梨可能是个凡人。

可是如果她是神仙的话,名字怎么会不在仙簿中呢?

狼王狼后找到人了固然高兴,可想到这里,又觉得犹豫。这实在是非常异常的情况,不得不慎重考虑。

狼后斟酌片刻,道:“不,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还不知道这位雪梨仙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她和子岚待在一起的那么长时间,我们都找不到子岚,后来又找不到雪梨仙子本人。我们还不知道这个雪梨仙子本身是怎么想的,你们不必再东奔西跑了,但是还要再观察她一阵子,尽量不要让她发现,如果有什么情况,再来向我们汇报。”

“是!”

仙殿内已经聚集了数量不少的狼官,听到狼后下令,立刻铿锵有力地回答应下。

这些都是先前就在执行命令的狼官,之前为了找到雪梨仙子,他们都在仙界凡间四处奔波,现下则决定让他们悄悄前往杏林峰。

狼官们领下命令后,不久就纷纷退离下凡,前往人间执行新的任务。

……

雪梨对狼境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眼下,她除了不断打听那晚的消息以外,便是专心致志地准备杏林会。

时间过得很快,雪梨到杏林峰的时候,杏林会的日子本已离得很近。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杏林峰要开杏林大会的氛围愈发浓烈起来。

赤衣派和青衣派之间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因为修炼的地点和练手的草药有好坏之分,两边的竞争增加,口角也变得多了起来。

雪梨身处客舍都能感受到这种气氛,喜欢过来和她一起修炼的小弟子里有赤衣派也有青衣派,原先两边还时常混坐、修炼时经常谈笑,但现在两边却逐渐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赤衣坐一边,青衣坐一边,互相间也不说话了,就专注地不断修炼,空气凝重而安静。

没有多久,杏林会初试的日子就到了。

这天清晨,杏林峰与往日不同,清晨天刚亮,弟子们就早早的忙碌了起来。

雪梨亦是清早洗漱,等拾掇好自己,就按照杏林峰弟子先前拿来给她的牌子上的内容,前往了参加初试的地点。

参加杏林会的弟子人数相当庞大,光是初试就有数百个比赛地点,连赛好几日,且全部都是公开的,由于杏林会用品也都由杏林峰提供,需要带的东西很少。

雪梨是空手去的,只带着标明身份用的木牌。

她一踏进考场中,就发觉比赛一组是十五人,她这一组除了她之外,正好是七个赤衣派,七个青衣派。

然后,雪梨发现自己走进赛场以后,竟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以往由于杏林峰的人极少见到真正的神仙,她无论走到何处都是人群的焦点,大家就算不敢上前说话都要多看几眼。但雪梨不想太过高调,亦不想影响赛场,今日特意将身上所有的仙气全都敛了,只留下淡淡的灵气,和普通医修无异。

杏林峰弟子数以万计,雪梨的名字虽然已经传遍了杏林峰,但实际见过她长相的人还是少的。这个赛场的弟子正好之前都没见过她本人,他们显然不是来参赛,就是为与自己同属一派的弟子加油助阵来的,他们在听到有人进来时一并回头,但发现雪梨是白衣散修后,立刻就失去了兴趣,又将注意力转到与自己同一派系的弟子身上。

倒是也有好几个人在看到雪梨的长相后,脸上流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并频频往她身上看。这种惊艳在平时足以吸引人的全部注意力,但在这种两派相争的紧张时刻,效果却明显打了折扣,他们游移不定半天后,还是盯紧了自己人,逼自己不再注意雪梨。

不过雪梨并不在意这些,倒不如说他们不注意她了,正和雪梨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安静地走到自己的考座上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