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宠物型恋人
温倪没有去深究对门的狗吠声。
她其实不太喜欢猫猫狗狗的,不是害怕或者爱干净,而是她打心眼里不喜欢,那种来自另一个物种不受控的、毫无顾忌的亲近和依赖,这会让她本能的想要退后半步。宠物那种看见你就扑上来,对她来说既突兀又消耗人。
可是阿猫阿狗才不会问你愿不愿意,只认定你是它的全世界。就像一种恋人叫做“宠物型恋人”,沈川自然不是那种人,他和温倪之前都是各取所需后又回到各自的领域,不谈热情,仅此而已。
所以,温倪自觉无福消受像宠物那般忠诚的恋人。她觉得只要对方认定了你,你就必须对他的回应负责,这种责任是长久而沉重的。这种责任,温倪不懂,至少在她仅有的两年婚姻以及父母的婚姻生活中,她从未看到过。
但她见过有些人在感情里先是兴奋得像小狗冲过来,后来又把失望丢在对方身上,仿佛这世界欠了他们一个永恒不变的主人。温倪不想成为那样的主人,也不想成为那样的囚徒。如果这样,她宁愿在爱情里永远慢半拍,自知无法承受这份重量。
晚上,温倪将东西归置的差不多了,地面上只剩了些废纸箱和塑料袋。她起身去问对门邻居,小区扔垃圾的地方在哪里,但是按了几下门铃都没有人应,里面的狗倒是汪汪汪回应了她,叫了几声。
徒劳无功,她回到屋内。正蹲在地上用割纸刀割胶带,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铃被按的“叮咚”一连串。
“来了。”打开门是茂茂,她的发型还是古代的头型,外套半搭在胳膊上,脸颊微微透红。
“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急?”
“我这不是赶紧过来帮你收拾啊!你这回搬家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帮我找到这个房子,已经是最大的忙了……”
说话间,茂茂换了拖鞋,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咚咚地走到茶几前,“我今天为了早点下戏回来,吻戏都是一遍过的。”
“这么说,你之前是为了占人家便宜,故意不一遍过?”
“嘿嘿嘿也不是啦,我可是很专业的!!好啦,你别说我了,收拾的怎么样?还需要我干什么。”
“已经差不多了,我带的东西也不复杂,很好收拾。”
茂茂这时神秘兮兮地靠过来,可以压低声音:“我说,温小倪。你今天没遇到什么人吧?”
“谁?”
“比如邻居?”
“没有,”温倪思考了一下摇头,“倒是听到邻居的狗叫了,可能在欢迎我,未见其人,先闻其狗。”
“哦,那好吧……”茂茂盯了她两秒,才故作随意地“哦”了一声,想要去找点什么事情做,便走向冰箱那边,“我看看你冰箱有什么?”她背对着温倪的时候,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一下,八卦之魂已经压不住了。
“哇!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了吗已经?”
“什么东西?”
“冰箱啊,这不是哪买的吗?我看有饮料,面包什么的。嚯!还有冰淇淋呢?我吃一个哈。”
“……不是我买的,应该是房东的?”温倪也走到冰箱跟前,看着整齐排列的冰箱内部,日常需要的应有尽有。
“啊,那就是房东买的。没事,你用吧。”
“那你帮我谢谢房东。问下多少钱,我转他吧。或者我这个月的房租加上几百发给你?”
“再说再说……吶,你要哪一个冰棍儿?”说着递给温倪一个冰棍,然后吸溜了一下自己手中快要融化的那根。
两人回到沙发,真商量着天热不去外面吃,干脆点个外卖在家里面解决了。温倪正浏览着附近的美食,突然手机界面跳转联系人来电——屏幕上显示着“妈”。
温倪立刻将盘着的腿从沙发上放下,背挺直,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劈头盖脸传来一阵急促的质问——
“温倪,我看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什么时候去领的离婚证,怎么不告诉我?”
“妈,”这一声算是打招呼,“你可能忘了,我领结婚证的时候,也没有跟你说。”
“我以为你们只是闹矛盾,你真是疯了!竟然真的去扯证了,你说你这现在离婚了可怎么办啊……”说着便开始带着哭腔。她母亲的声音带着些南方的口音,情绪高的时候尾音都在发颤,搁着听筒像是一记记敲在耳膜上。
温倪赶紧打断,“是不是沈川跟你说的,你又联系他了?我应该之前说过,不要打扰沈川了。”
她太清楚母亲的性子了——既要面子,又怕丢人。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不在清河那边了?”
“我不住那里的。”
“你把你现在住的地址发给我。”
“……”温倪抿唇,没有急着回答。
电话那端像是听到了温倪的迟疑,“如果你不告诉我,你清楚,我知道你公司在哪里,我知道在哪里找到你的。”
温倪还是开口:“我一会发给你。不过不劳烦您过来了,过几天我去温俪那里看你们,好吗?”
“你倒是现在想起你还有个妈,还有个姐……”说话间,温倪听到母亲听筒那端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应该是温俪的小孩,母亲现在在姐姐家里帮忙看孩子。“好了,我不说了,小宝哭了,后面再找你算账!”还没有等到温倪的告别,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茂茂在旁边吓得不敢吱声,看着温倪放下电话才问道:“是阿姨吗?”她担忧地看着温倪,“她不知道你要离婚的事吗?这事情你怎么不和家里人说……”
“她知道,但她不知道我真的敢去离。她可能以为我只是在吓唬她。”
茂茂见过温倪的母亲几次,这位中年妇女表面看起来不像是温倪口中所说的那样。但是相处多了却能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压迫感。
她看起来总是神色紧绷,说话快且带点口音,不认真听的话确实有些词汇分辨不出,眼神也是锐利的,总是习惯性地打量别人,从衣着到指甲都能去扫一遍,然后好像要在心里面打个分似的。
茂茂想起最开始见到温倪的母亲,是在大学毕业大戏上。那天同学们的父母都来为孩子大学四年最重要的一次汇报演出而祝贺。温倪的母亲自然也捧着一束花来到了现场。一开始都还好好的,可是,演完的后场突然发生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茂茂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就听到争吵赶到后场时,看到温倪的母亲将一束花“啪”的一声甩在温倪的脸上。花杆抽过肌肤的声音清晰而刺耳,几瓣玫瑰花从温倪的脸上滑落。
温母口中说着:“好啊,你长大了!能做决定了啊,真厉害!!”、“妈?别叫我妈,我不配做你妈,我叫你一声妈?”、“现在觉得丢人了?我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说不想就不想了?”
通过温母的怒吼,茂茂大概可以推测出来一星半点剧情,应该就是温倪不继续从事演艺相关的工作而去考研读心理学的事,没想到她竟然这事没有跟家里人说。
茂茂在心里嘀咕:“不过阿姨也是奇怪,不过只是不继续演戏了,温倪可是考上了清华的心理学啊,这还不知足,放我爸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温倪,身上还是戏里面的装扮。她可是那天的女主角啊,饰演话剧《白鹿原》中的百灵——在舞台上,她是白鹿原上那个眼神干净、执着信仰的女子,不受世俗礼教的约束。但现在,在现实世界里,她像是被母亲钉在原地,直直地站着,背影绷的紧紧的。
化妆镜前的灯泡映着她的脸,腮红底下的肤色都开始微微泛红,不知道是花杆抽的,还是因为内在的情绪无法抒发出来而憋的。
温母怒吼完,温倪只是微微侧过脸,把花束的残留物捡起,轻轻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低头整理着戏服的袖口——动作不急不慢,就像是戏里面那个在大风大浪中依旧挺直脊梁的百灵。
后面还有一场演出,温倪放弃了女主角的位置,B角顶上,温倪只是饰演一个旁观的村口大妈。就这样,她的最后一个演戏生涯的“女主角”也被自己的母亲亲手“摧毁”了。
“吃炒菜可以吗?”温倪的声音把茂茂从回忆中拉出。
“我看看啊,哪家菜?我不能吃太辣的,得保护嗓子,明儿还有戏份。”茂茂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发呆的姿势,手里拎着刚才拆开的纸箱。
“行,咱们点几个清淡的。你看看吧。”温倪将手机递过去让茂茂点菜。
“我看看哈,那就西红柿炒鸡蛋,蒜蓉生菜,小炒肉,糖醋小排,再来个汤如何?”
“可以。”温倪接过手机,选了地址直接下了单,她的动作很快,不想要在思考吃什么上,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两人闲聊了一会,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拖什么东西经过,应该是邻居回来了。
茂茂倒是警惕,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冲温倪眨眨眼:“小倪,你听,你的神秘邻居回来了。不去猫眼看看?”
温倪测了下头,的确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不看了吧,像个变态一样……”
茂茂倒是往门那边走去。
“不是吧,你真的要去看?很猥琐。”
“我没有那么无聊,我准备下楼取外卖,外卖快到了。今天你收拾累了,跑腿的工作就交给我吧!小倪大人。”
温倪闻言不忍笑出声,“去吧,茂公公。”
“别贫!我去取啦,一会给我开门。”茂茂推开门看见对面褚知聿的房门半掩着,有一个狗头露出来冲着她“哈、哈、哈”的吐着舌头,褚知聿也探出来半个身子,确认对面开门的人不是温倪而牵着狗走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在电梯上时,茂茂一边蹲下摸着狗一边笑褚知聿:“我说你啊,褚医生,跟做贼一样。你是怕温倪看到你吗?”
褚知聿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还有,冰箱里的东西你准备的吧?太贴心了,不过我的意思是,太!贴心了。你不怕温倪怀疑吗?”
褚知聿这才开口:“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准备了她可能需要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可能需要了,那一冰箱的东西都可以让她一周不出门了……”
“这样吗?”
茂茂看着竟然陷入思考的褚知聿,随手拍拍狗头,也不知道是对着狗还是对着人说:“有时啊,也不能太热情了,会把人吓着的。”
第42章 怎么用完了我就想走?
茂茂艰难地用手按响门铃,把外卖袋子高高举起,像是刚从战场凯旋,“小倪!开门开门——”
温倪从沙发上站起来,为她开门并接过袋子,顺手把门带上。然后她开始把菜一道一道的摆入盘中。
“对啦!刚才遇到你家邻居。”茂茂往沙发上一坐,手撑着下巴,开始调着电视。
“……对门那位?”温倪的手停在了半空,“我下午本来想拜访下他,但他好像不在家。”
“是,他晚上回来的。哦对了,他说中午是他帮你把箱子搬上来的,让你不要担心有坏人什么的……”
温倪皱眉,“我倒不是担心——”
“还有啊,”茂茂拿餐巾纸擦手,一边说,“我说你不喜欢狗,他让我转告你,他家那只就是偶尔叫两声,没什么攻击性,你也不用害怕。”
温倪慢慢直起腰,带着点揶揄地看着她,“你们聊得还挺多。”
“嗐,碰巧遇到。他人不错,你可以考虑发展发展,这近水楼台的。”茂茂说到这里,眼睛眯成一条线。
“别,我没那心思。不说了,快来吃饭,你不饿?”温倪伸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饿死我了,我来啦!”
两人边吃边聊,茂茂跟温倪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拍戏的趣事,话题渐渐轻松下来。吃到一半,茂茂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下周有空要不要来探个班?正好可以在怀柔玩一下,你该好好放松放松啦。”
“好。”温倪抬头应允。确实,她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座方方正正的四九城了,下周有机会去怀柔散散心也不错。
“嗯,山水不错,空气也好。你找个周六周日呗,可以顺便当个小假期,看看山,吹吹风,”茂茂说着,眼睛闪闪发亮,“等我下戏我们还能去爬个小山,晚上找个民宿住住,多好。”
“好。快吃吧,菜凉了。”
搬进新家的前三天里,温倪一直没见到她这个“神秘邻居”的庐山真面目。倒也不是她刻意回避,只是两人的作息像是天生错开的。
周一早晨,温倪正在浴室里刷牙,电动牙刷的嗡嗡声里,隐隐听见门外传来狗爪轻快的踩地声,还有细碎的钥匙锁门的“哗啦”声。
她关闭电动牙刷停下手中的动作,含着满嘴泡沫竖起耳朵。那声音渐渐近了,应该是对面邻居发出的动静,然后低声说了句“走”,紧接着就是狗蹦蹦跳跳的节奏。
温倪突然想起那天茂茂问她,难道不想透过猫眼看看自己的邻居?她一时好奇,拿着牙刷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轻手轻脚,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猫眼往外看。
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只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套装的背影,肩膀宽阔,头发随意抓起,牵着一只毛茸茸的金毛,走入电梯。终究还是没有看到邻居的正脸。
但她愣了几秒,觉得那背影莫名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转念,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况且这只是一个背影,未必真有交集。
抛开心里的杂念,刷完牙换好衣服出门。温倪不知道的是,她刚向右拐出单元门口的小路,那条狗和它的主人就碰巧从她身后左边的那条路回来。
下午下班也是同样错过,她先一步回了家,褚知聿大概晚她一个小时回来,换了衣服就牵着狗又出去遛一圈。
晚上温倪一般没什么特殊活动,要么翻翻电脑看看明天的预约安排,要么挑个电影窝在沙发上看到一半就睡着。
就这样,你遛狗,我上班,我下班,你遛狗——他们像是遵循着一份默契到荒谬的时间表,来回循环了三天,竟然谁都没和谁碰见过。
直到周四的下午,这份“巧合”被打破了——
这天温倪下班回来得比平时晚。公司临时有个会议拖了进度,她脑子像灌了铅,脚步也比往常沉。天色比白天更暗了一些,厚厚的云层像要垂到屋顶,风里夹着来自北方不常有的潮气,吹得人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她只想赶紧回家休息,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靠在扶手上,余光扫着自己手里的袋子——便利店随手买的酸奶和面包,今晚凑合填个肚子就好。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温倪先是低头往外走,可下一秒,她整个人像是被原地按了暂停键。家门口,那个熟悉又带着压迫感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她的母亲,双手抱臂,像是已经等了很久。表情是熟悉的严厉,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温倪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半天才挤出一句:“……妈,你怎么来了?”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停在她手中拎的袋子,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来看看你住的地方。怎么,我不能来?”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风从楼道的窗口灌进来,吹得人皮肤一阵凉。温倪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原本松松垮垮的肩背慢慢绷直。她很清楚,今天的休息计划,怕是要彻底泡汤了。
母亲径直开口,语速又快又紧:“你擅作主张去离婚的事,我告诉你,我到现在都不能接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后面会多艰难吗?!”她又瞥了眼袋子里那几样简单的食物,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现在也就只能吃这种东西糊弄自己,如果你没离婚……”
“妈——”温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沈川养的狗,不会因为分开了就可怜到吃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不想解释自己是因为加班晚了,而且最近根本没有胃口吃饭。她太清楚,母亲只会用更尖锐的语气批评她。“还有,不劳烦您费心,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她直视母亲的眼睛,一字一顿,“无论婚前,还是婚后。”
母亲的眉峰一挑,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和沈川还是再谈谈,没有什么事是夫妻两个人克服不了的。你现在这个样子,任性、自以为是真像你那个爸……”
两人的声音在楼道里交锋着,气氛越发紧绷。母亲的语气一波高过一波,温倪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正僵持间,电梯又“叮”地响起。
门缓缓打开,褚知聿牵着狗走出来,狗兴奋地扑腾两步,想要往前冲,他赶紧收紧牵引绳,脚步顿了一下。
映入眼帘是:两个女人隔着一米距离,情绪凌厉对峙,谁都不愿意退缩半步,要争出个“你死我活”似的。这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看来回来的时间不太对。
温倪穿过妈妈的肩膀过去视线瞥见了他,聪明的她自然是知道了对门的邻居就是褚知聿。她脑中飞速闪过一个念头。
下一秒,她已经做出决定。
她迈步走到褚知聿面前,露出一个极自然的笑容,声音提高:“哎呀,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我饿了……”说着,顺势挽住了褚知聿的胳膊,动作亲昵得没有一丝犹豫。
面对温倪突如其来的“热情”,褚知聿就这样被她挽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温倪挽着褚知聿的胳膊,转过身看向母亲,神情平静而坚定:“妈,复婚是不可能的。您也看到了,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幸福,所以希望您,可以祝福我。”
她清楚,母亲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在外人面前,她绝不会拆自己的台。
楼道的风依旧在吹,褚知聿微微低头看了看怀里“突如其来”送上门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但又鬼使神差地享受这一刻的亲昵,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温倪挽着他的那只手上,转向温母,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阿姨您好,没有主动去上门拜访,是我的失礼。”
温母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几秒。她的面部表情明显收敛了些,但语气里依旧透着审视:“你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阿姨,我叫褚知聿。之前我和小倪是高中同学。您可能不记得了,前段时间帮小倪做骨折手术的主治医生也是我。”褚知聿顿了顿,似是有意留白,又补了一句,“我很喜欢她。”他的声音沉稳,不紧不慢,倒真感觉像是见家长的那套说辞。
温倪听着他叫自己“小倪”便心里发毛,想着他怎么这么会说,而且还说的有模有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提前串过台词呢。
但她还是脸色未变,并适时地笑了笑,语气柔和却笃定:“妈,看吧,我现在过得挺好,褚知聿也很优秀。至于沈川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温母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明显因为褚知聿的存在而有所收敛。她扯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看来今天的不能再继续“兴师问罪”了,抱着胳膊偏开视线,“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记得有空也去你姐家看看,温倪……”
“嗯?怎么了,妈。”
“……也带上他。”温母看向自己女儿挽着的这个男人。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
楼道恢复安静,只剩风声和狗链轻轻碰撞的金属声。刚才这只金毛好像意识到场面的严重性似的,就趴在褚知聿和温倪的中间,乖乖的一动不动,帮助他们一起扮演着“幸福的一家三口”这出戏。
温倪走后,他们还站在原地,温倪还没有放开褚知聿,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点探究:“所以,刚才是见家长了?”
温倪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袖口传来的温度。她赶忙松开手,淡淡道:“抱歉。”说完便转身开门,动作干脆,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就转身想离开。
“等等。”
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力度不重,却让她的脚步瞬间停住。“喂,邻居,”褚知聿微微俯下身,声音低沉而带着笑意,“怎么,用完了我就想走?”他的嘴角上扬,透着几分揶揄。
脚边的狗正摇着尾巴,在她脚踝旁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附和主人——对啊,怎么把我主人当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温倪扭头,躲开脚下的狗,视线落在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上,语气不急不缓:“哦,那多谢你的配合。”
“配合?”褚知聿轻轻挑眉,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依我看来,刚才那应该算是……救场。”
她嘴角勾了勾,像是笑,又像是无所谓:“那我欠你一个人情,等你想好怎么还,再联系我。”
褚知聿盯着她,似乎在等一个更具体的回答。外面天色已经变暗,楼道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柔化了面部线条,却掩不住眼底那抹耐人寻味的深色。
“好哇,”他慢慢松开手,退后半步,“但我希望这个人情,不会等太久。”
“随你。”温倪抬眼看了这一人一狗一眼,没再说话关上了门,动作干脆。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狗在外面“哼”了一声,像是在替主人表示不满。门内外,隔着一层不锈钢,各自留下一点未解的心思。
第43章 希望你可以优先考虑我
“我不会以爱之名束缚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但我只希望,你做任何事情之前都可以想起我,并为我拒绝一些人和事。”
夏末清晨,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里的热气,但风却不像盛夏里那般闷沉,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凉意。
温倪拎着包走在小区的甬道上,脚下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有零星泛黄的痕迹。拐角处传来狗链的金属轻响,夹着皮鞋踏在石砖上的节奏。
褚知聿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卫衣,外面罩着薄薄的深蓝色棒球外套,帽沿压得低低的,一手牵着那条熟悉的金毛。狗看到她时,耳朵立了立,尾巴摇得像雨刷器。
“桑丘,打招呼。”褚知聿牵着狗走上前去,挡住温倪的去路。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他,声音平平地打了个招呼:“早。”然后默默远离了狗几步,好像闻到它身上有一股混合着草香和泥土的味道,她皱了皱鼻子,不太喜欢。
“早。”他唇角轻轻一弯,目光顺着她肩上风衣的线条滑过,在腰间的松结处顿了一瞬,才低头拍拍狗的头,语气不紧不慢:“去,别挡路,姐姐怕你没看到?”
狗听话地往旁边让开,爪子在地面上摩擦出细细的声响,委屈的呜咽了几声,便乖乖地蹲在一边。
“今天周五,晚上下班有事吗?”
“没事。”
“那吃个饭吧。”他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你说,要还我人情?”
褚知聿牵着狗,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出一圈柔亮的边线。狗耳朵竖着,尾巴小幅度摆动,像在等她回应。
“好,”她抬眼看他,眼神平淡,“去哪儿?”
“我知道一家胡同烤肉,夏天吃烤肉,正好。开车过去不远。”
“那我们下班见。”
“好,我等你。”
褚知聿开车带着温倪拐进一条老街,青砖墙面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偶尔有人力三轮和电动车驶过。
烤肉店藏在拐角的院子里,木质门楣,两盏暖黄的灯笼映着泛光的木牌匾。门口摆着两张小桌,几个年轻人在喝冰啤。门外还有一颗老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不得不说,褚知聿在吃的方面,倒是有些许见地,上次的西城私房菜,还有这次的胡同烤肉,都让温倪这个对吃不太讲究的人,不经意间多了几分期待。
店里不大,十来张桌子,墙上挂着泛黄的胡同老照片。空气里有炭火、油脂和秘制酱料混合的香气。褚知聿熟门熟路的选了个靠墙的位置,给她拉开板凳:“坐这儿吧,宽敞。”
温倪坐下,把包放在椅背上,抬眼看着身侧的风扇缓慢转着,带起一丝温热的气流。“你经常来?”
“偶尔。朋友聚会的时候。”他把菜单推过去,“点吧,看看吃点什么?”
她点了半斤牛肉、羊排和几串烤蔬菜,又加了两份店里的招牌蘸料。炭火端上来,红彤彤的火苗透过铁网跳动。第一片牛舌下去,“滋啦”一声,油脂立刻被烤化,香气在热气里腾起。
褚知聿用夹子翻面,他夹起烤好的牛舌递过去,指尖离她的筷尖不过两厘米。
“谢谢。”她接过,低头咬下第一口,舌尖的温热和香气混合,确实美味,火候也到位。
“这两天工作忙?”他问。
“还好。”她用筷子拨了拨盘里的辣椒粉。
外面的胡同已经暗下去,偶尔有骑车人经过,车铃声清脆。桌面上的肉越烤越香,油花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你平时做饭吗?”
“大部分时间叫外卖。”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点菜这么快。”他笑了笑,眼神在火光间闪了一下,“看起来很有经验。不过,外卖还是少吃点,对身体好。”
她低头喝了口茶,没接话,她并不喜欢同龄人的说教。吃到最后一盘肉,突然想起金毛,“你的狗叫桑丘,堂吉诃德?”
“没错。去年秋天收养的,它被上一任主人遗弃了,当时我在朋友宠物医院遇到它的,差点没有抢救回来。不过它很坚强,所以叫它‘桑丘’,希望它可以像桑丘一样,成为自己的主人。桑丘脾气很好的,你不用怕它。”褚知聿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狗在秋日草地上奔跑的照片,毛色被夕阳染得发暖。
“我不是怕它,我只是平常没有接触过宠物,它们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物种。”
烤架上的羊排冒着油花,火苗偶尔舔到骨头边缘,发出细细的“噼啪”声。褚知聿换了个角度坐,夹子翻动的动作不慌不忙。
“那天……”他随口提起,“你母亲来找你,发生了什么?”
温倪的筷子顿了顿,指尖抵着筷身的力度微微收紧,像是在斟酌措辞。“没什么。”她低头夹起一片烤好的肥牛,蘸了点酱才送进嘴里,“她问我离婚的事。”
褚知聿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等她咽下那口肉,他才轻声道:“所以你们……关系不太好?”
“还好吧。”她笑了笑,却没什么温度,“她觉得我是她的人生延续,而不是我自己,所以应该听她的话,应该找个人在一起。其实,她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比如?”
“比如我的婚姻,为什么会结束。”她抬眼看了他一瞬,眼神像一潭深水,没让人看到底,“她以为是我任性,或者不够懂事。而且,你知道吗?她甚至让我回头找沈川,她说我现在的一切都归因于离婚,这很可笑吧?”说着她露出一抹苦笑。
炭火的热气冲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对面墙上,摇摇晃晃间贴得很近。褚知聿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有种难以形容的酸涩感。
“温倪。”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冲动,“如果一定要考虑一个人的话……”
她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轻轻敲了下盘沿,像是在等待后半句。
“我希望,你可以优先考虑我。”
空气在这一刻静下来,连火苗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什么?!”温倪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舌尖似乎也被烫了一下,因为那句毫无预兆、又毫无缘由的请求。
“我的意思是,如果说你还会走入婚姻,希望也可以考虑我。”褚知聿迫切的想要推销自己,“当然,我没有任何逼迫你的意思,只是,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抽烟,也很少喝酒,生活检点。职业你知道,家庭也不会成为我的负担,而且我和你是高中同学,我们两……”
“打住,褚知聿……”温倪连忙打断他,“你没有喝酒,怎么说醉话了。”
“温倪,我很清醒。”温倪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好,就算你很清醒,但是这也太荒谬了,我不知道是我的行为,会让你产生这种想法。你也知道,我刚离婚。现在没有想好,更没有准备好走入下一段婚姻。我、还有我的家庭现在都是一团糟……再说,我们没有理由在一起,谈何结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不要开玩笑了,好吗?”
烤肉的香气还在升腾,可桌上的气氛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抱歉,我唐突了,是我考虑不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冲动的一件事,不是说好的徐徐图之吗。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坦荡得近乎直白,“但是温倪,我知你的顾虑,也尊重你的节奏。你说得对,现在的你,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整理。可我刚才说的不是玩笑话。我会等你,直到你回应我。”
两人都没再多说话。剩下的肉慢慢烤完,盘子里空了,桌面上只剩下一些散落的葱花和芝麻。结账时,他还是给了温倪掏钱的机会,毕竟这段饭本来就是要还他人情。
第44章 腹肌
在胡同吃完烤肉后,两人一同回到了家。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刚才的事,从电梯出来,一左一右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周温倪双休,周六她哪儿都没有去。点开往期的某一集《康熙来了》,大概内容是关于年度总结之类的,她记得自己大学的时候看这个综艺的,当时还觉得挺搞笑,现在却只把它作为背景音。
温倪窝在沙发角,一条薄毯盖在腿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呼吸随着水面升起的一缕缕热气轻轻晃动。手机忽然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母亲的名字。
她的手指停了两秒,深呼吸,才伸过去按了接听。“喂,妈。”声音淡淡的。
那头的母亲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明天周日,来温俪家一趟,小宝过生日,一岁了。”那语气是熟悉的平稳,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命令,不是征询意见,而是提前通知。
“好,我明天过去。”温倪很快应下。她也有段时间没有见温俪的女儿了,这段时间混乱到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母亲顿了顿,接着补充:“去完温俪那儿,顺路再来我这儿一趟。”
温倪捏着杯子的指节收紧了一瞬。回家。这个词在母亲口中从来不是单纯的地理动作,而是被暗暗包裹着某种道德义务的。她开口:“我明天可能——”
“就顺路,很快,我给你拿个东西。”母亲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推辞,不等她说完,就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切断了退路。
温倪闭了闭眼,压下那点不耐,“好。”
对面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语气里添了一丝松快。就在温倪以为这通电话可以结束时,母亲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随意地抛下一句:“对了,把上次那个男的也带上。”
“什么?”温倪怔了怔,没立刻反应。
“就是那天在你门口见的那个男人,也带到你姐那儿,让家里人认识认识。”
温倪的呼吸顿了一下,指尖在瓷杯壁上缓慢摩挲。她不想给母亲解释褚知聿只是自己随手找的救兵,这下好了,只能顺着认下。应了声“嗯”,然后挂断电话。
屋子里瞬间恢复寂静,综艺节目也早早被她按停到一个搞笑画面,可是温倪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她把杯中最后一口水喝完,“咚”的一声放下杯子。
母亲那句话在耳边回荡。她转过头看向房门,褚知聿就在对面。但想着昨天刚对他说了那些绝对又绝情的话,心里突然有点懊恼。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本能,她忽然觉得需要一个出口,让刚才被堵住的情绪散一散。
茶几边放着一个浅灰色的袋子,里面放着之前买的橘子——也许现在正好可以送过去。理由自然,不至于显得刻意。邻居嘛,不就是今天你帮帮我,明天我帮帮你。
她披上薄外套,拎起袋子走到门口。
走廊静悄悄的,楼道灯感应到人时亮起,泛着淡白的光。温倪站在对门,按下门铃。门里没有急促的脚步声,却在两秒后传来轻轻的门锁转动声。
一股带着湿热的水汽涌出来。褚知聿站在门口,温倪这才看清楚,他只围着一条深灰色的浴巾,腰间的结打得松松的,上半身裸露着。
他显然刚冲完澡,短发还在滴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蜿蜒滑下,停在锁骨的弧线上,又缓缓滑进胸肌的浅沟里。
他家门口的灯光不太亮,是那种昏黄的灯,灯光沿着肩线打下去,勾出胸肌和腹肌的阴影,像一块块切割清晰的浅色石板,衔接着流畅的腰线。
温倪的视线先停在他脸上,下一秒,却像被某种重力牵引着,顺着那竖直的肌肉线往下,到浴巾裹着的地方。
那块布料松松地系着,似乎稍一用力就会松开。其实什么都看不到的,但她却忍不住去想:浴巾下面是怎样的温度与质感,他的呼吸会不会带着热雾,那一瞬间如果松开——
胸口忽然涌上一阵燥热,呼吸也变得轻浅。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耳尖到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热意。
“一定是太久没有亲眼看见异性的肉体了…该死……”她在心里暗暗讽自己,试图给这种反应找个可笑的借口。
“怎么,有事?”褚知聿没有急着去找衣服,反而微微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那双眼睛带着不紧不慢的笑意,像是漫不经心地打量,又像在静静等她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影子从他腿边猛地蹿出来——是桑丘。那只金毛兴奋地扑到两人之间,尾巴像小型扫帚一样左右摇,抬头蹭了蹭温倪的手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
被桑丘这么一闹,温倪从他的低头凝视中被拉回,视线迅速移开,将手中的袋子提到两人面前,“那个——买了点橘子,给你分点吃吃。”
褚知聿在门口倚着,手搭在门框上,看着温倪难得局促的模样,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温倪像是刻意要把话题拉回正轨,把手里的袋子直接推到他面前:“给你,拿着。”
褚知聿低头看了一眼,无奈的笑笑,随手放到鞋柜上,“谢谢。你大晚上来我家,就是为了给橘子?”
温倪顿了顿,抬眼看他:“其实,我还想问问,你可以再帮我一个忙吗?”
“嗯?”褚知聿的眉轻轻挑起,像是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你应该还记得吧,就前几天,在门口遇到我母亲,你演得挺好。”温倪指了指门外。
“所以你除了给橘子,还要来夸我演技?”
她稍稍停顿,像是在挑选词句,“那你有兴趣再演一场吗?”温倪说着便把自己都逗乐了,谁一天闲的没事陪她演戏,褚知聿又不是无聊没事干。
“再演一场戏?”褚知聿唇角一勾,笑意更深了些。
“是这样的——明天我姐姐小孩生日,我妈那天见了你,她说希望我把你也带上。”温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平,“当然了,我就是先问下你的意见,如果你明天有事的话,也……”
褚知聿轻轻“哦”了一声,像是在消化信息。视线依旧停在她脸上,那双眼里有种从容的笃定:“好啊。”仿佛这对他来说是最自然不过的答应。
桑丘在两人脚边摇尾巴,兴奋的像是听懂了什么。
“谢谢你,周末还打扰你休息。”温倪低声说,语调里透着些郑重,“但我保证,最后这一次。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后面我会给她解释清楚的。”
“知道了。”褚知聿点点头,嘴角一弯,“不过我提前说好啊,你不会对我做过界的事。”
“嗯?”温倪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也知道的,现在这年头啊——”他微微俯下身,故意压低声音,“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裸着的上身——松松系着的浴巾——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毕竟,有的人眼神……不太老实。”
温倪本能地想反驳,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瞬。
下一秒,褚知聿抬起头,正好逮个正着。四目相接,他的笑意像被灯光映得更浅,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调侃:“看什么呢?”
“……没什么。那明天上午11点,我再联系你。我先走了,打扰你休息了,早点睡。”温倪移开视线,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凉意,像是要把刚才那点燥热一并甩掉。
褚知聿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为自己计谋得逞而暗自窃喜。可怎么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自己心口却升起一阵燥热。
在她离开后没有消散,反而更清晰地在身体里散开,横冲直撞的想要找寻一个出口。看来,又得冲一遍澡了。
桑丘正在用鼻子来回嗅着那袋橘子,他过去一把抛开它的头,“你个单身狗,别闻了。这是她给我的,没你的份儿。”
第45章 我们要结婚吗?
到了昨晚约定的时间,褚知聿便给温倪发去消息,“收拾好就下来吧,我在楼下,车已经开出来了。”
下楼时,她看到他正靠在车门旁,单手握着钥匙转来转去。此刻男人看着来人,愣了一瞬——其实这些天已经见过她的新发型了,但此刻眼底还是难掩一抹惊艳。
短发的温倪,少了以往垂落肩头的柔和感,多了一份干练与率性,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又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利落美感。褚知聿情不自禁地开口:“温倪,短发也很适合你。”
“谢谢。”
等温倪坐上了车,褚知聿便开口:“温导演,需不需要和演员对一下戏?”
“什么?”
“你说的啊——陪你演一出戏。”褚知聿抬了抬下巴,唇角微勾,“你不给我剧本,那我只能即兴发挥了。”
温倪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也没有那么严重,你就陪我去那儿吃顿饭,别的什么都不用说,我来说就好。”
“不说话那就是默剧演员,那太难了。”他慢悠悠地发动车子,“我这人,很容易认真的。”他转过头看向温倪,继续开口:“对一下基本信息吧,省的露馅。”
“好,你说。有哪些?”
“比如说——”褚知聿像是翻开了某份想象中的剧本,“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温倪语气淡淡:“你自己编。”
“不行,”他摇头,“台词要统一,不然被问到的时候露馅了怪谁?”
她沉默两秒:“那就说朋友介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