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内，登基仪式仍在举行。
音乐声欢快中有着挥散不去的悲伤，五皇子被身裹黑袍的皇室宗亲推着，离至高之位越来越近。
他刚刚更换的绷带上氤氲着两团血泪。
他听着送他登基的乐曲，欢快只是假象，真实的悲哀才是他的。
他想堵住自己的耳朵，声音不断飘进来。
“恭贺新皇——”
这些话，听不到救赎，像一只只手，把他推入刀山火海。
他在夜里做梦，梦到他拿起了刀，化作他的父亲，他的兄长。
他亲手拿着那把刀，捅入了六公主的胸膛。
他看到，妹妹的胸口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血花，继而，妹妹的脸变作了他的姐姐，他的母亲，那些被兄长吸食殆尽的宗室姐妹们的脸。
我不能。
他在心中嘶吼，救救我，我不能……
他听到了大臣们的低声议论。
他们商量着，如何过渡权力，如何瓜分朝中的利益，他们说着说着，谈及了宫外的女人。
“她们已经到了宫门外。”
“如果不是想要六公主，我们绝不会这么仁慈！”
“这样也好，让她们以为是真的攻打了进来，只要六公主的脚一踏进宫内，我们就上前按住她。”
“只要我们抓住她，就不怕她不顺从，她身边的那些女海盗，我们可以统统抓住，以她们为质，让她听从我们的安排！”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哈哈哈哈早就对六公主心痒难耐了……”
“女人嘛，床上多折腾几下，她们就会欲罢不能，软成一滩泥，任由我们摆布。”
五皇子的手握住了轮子。
“……”他停下来，侧耳听。
“辛好……”
她，真的回来了吗？那个傻子……那个傻子！
“五皇子，再往前走百米，就到了。”推轮椅的男人使劲向前。
五皇子死命捏住轮子，仿佛只要轮子不转动，不再往前，他就可以让事情停在这一刻，永远不会发生。
人的肉体之躯，能做什么呢？
它是否可以阻挡让整个世界加速滚向深渊的轮子？
五皇子的手在对抗中，血肉模糊。
“五皇子，双腿残废还不够，还想废掉一双手吗？”男人在五皇子的耳边说道，“没用的，不管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五皇子悲痛地哀鸣。
瑞雅和祭司他们跃上宫墙。
“果然，是南多和爱德华。”她说话间，南多再次倒下。
瑞雅的剑倏地燃起了熊熊火光。
“我们去告诉她，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女王产下的那个男婴，因为无人喂养，已经于天亮前去世。
瑞雅率先跳下宫墙，身后，她的伙伴们也和她一样，双目中强有力的光，表明了他们的立场和决心。
“我们是上天创造出的错误，可这样的我们，在不停歇的旅行中，渐渐发现，错误的我们，才是世界中正确的存在。”
到底，是谁错了？
瑞雅的火龙咆哮而来，她身披金甲，逆光而来。
“喂，六公主在吗？”瑞雅栗色的长发在火与风中，染上血的殷红。
蜂擦了脸上的血，一双眸子熠熠生光：“你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吗？”
“女王生下的那个孩子是个男婴，他已死在今日之前。”
蜂的唇角露出一丝释怀的笑，眼神没有半点迷茫和惊讶。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转告六公主。”
瑞雅问道：“你是谁？”
蜂露出了一个灿烂明亮的笑容。
“我是蜂，万千同胞的痛苦和血之花中诞生的一个女孩。”
瑞雅道：“你们要去哪？”
蜂说：“我要带着我的姐妹们杀进王宫，烧了王宫，让我们的愤怒和声音，穿云宵，烧到九天去，烧到七海去，烧进每个男孩女孩们的心中。”
瑞雅用剑开道，烧开第一道宫门时，说道：“他们的兵都在王宫，你要当心，他们会撕碎你们。”
蜂说道：“我们永远不会死，他们撕碎的，侮辱的，不是真正的我们，真我会和我身后的这些红花一样，无论何时都绽放，一直到海角天涯，到世界的尽头。”
祭司和特洛伊殿后，二人搭配作战，逐渐默契。
薄伽背着奄奄一息的南多，夸赞道：“南多医生，你是真的救世名医。”
“救不了自己……总要救别人。”南多断断续续道，“我曾被瑞雅，被你们拯救，我想救救她们……”
炮火声此起彼伏，王宫的庆典被打断。
瑞雅的破坏力始终如一，强悍到令人震惊。
皇城的居民透过自家的窗户，只看到冲天火光，从宫门一直烧向内宫。
登基典礼上的大臣们乱做一团，他们在慌乱之后，转向五皇子。
“快把他推上去，让他坐上去，我们叩拜三下，就快些以皇帝的名义下令，全国剿匪剿灭海盗！但凡家中有支持这些疯女人的，无论男女，斩首示众！！”
一群大臣们蜂拥而上，用力掰着五皇子的双手。
五皇子哀哀一笑，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开出了一朵血之花。
他松开了手，几个大臣抬起他，向王座走去。
五皇子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刺进了胸膛。
大臣们震惊撒手，愕然看着跌落在龙椅前的残疾男人。
男人的胸前长出一朵红色的花。
而花向着六公主来的方向，慢慢绽开。
“辛好……”五皇子轻声呢喃，“救……我们。”
蜂似乎感应到了最后一位血亲的离世。
她大叫起来，像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刀落之处，人头滚滚。
刚刚那群想着活捉六公主的大臣们惊慌了起来。
“那已经不是六公主了，那是罗刹！是罗刹！”
蜂在瑞雅点燃的火海中，嘶声怒吼。
她墨色的头发飞扬，她的胸前忽然开出了一朵血红色的花。
那朵花硕大鲜艳。
血之花盛开的瞬间，这个世界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无数的血之花绽放而出，如同血海，齐齐发出嘶吼。
“睁开眼看吧！”
“放开耳朵听吧！”
“这个世界每一寸土，每一片瓦，每一粒砂，都由我们的血泪组成！”
“没有我们名字的史册，藏着我们的痛苦和你们犯下的罪行！”
“听到我们的声音了吗？”
“听到我的愤怒了吗？”
“我要——”
“改变这个世界！”
第57章 灭世公主
57 灭世公主
五皇子生来就是个瘸子。
那个时候， 女王已经连生三位皇子，摄政王已经并不稀罕皇子了， 他们那时期盼的是女孩。
男孩子有了，现在， 也该有女孩了。
这并不是他们重什么轻什么，皇家，什么都不缺，怎么会厚此薄彼呢？
众所周知， 第一胎最好是个女孩，因为方便供养后面出生的弟弟，不然弟弟容易夭折。
这个， 女王做到了。
很好， 太理想了， 紧接着， 女王又连生了三胎男孩。
很好， 众所周知， 大青国的传统就是， 男孩子不好养，有了姐姐之后， 最好再来两个弟弟打底。继承权力的子嗣有了， 也不怕夭折了， 女王真是争气， 不仅来了两个男孩儿打底，她又生了个男孩， 做了个巩固，可真是理想。
那么，接下来该是女孩子了。
毕竟，有了姐姐供养弟弟，也该来个妹妹，为哥哥们，为皇室延续血脉了。
然而这次，女王没那么争气了，她生产了，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双足天生残疾的男孩儿。
摄政王们很愤怒，他们认为，是之前给她的夸赞太多，让她不思生产，心思飘了。
“我们甚至允许四皇子继承你的名字，你翻遍史册，你看遍整个大青，哪个女人有你尊贵？哪个女人有此特权？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五皇子凄惨无比，他先天不良，婆婆们见摄政王不喜欢，就也玩起了花招。
弄死倒是不敢，但照顾？他也配。
摄政王们不喜欢的，那就是主子不喜欢的，主子不喜欢的，那就不是主子。
五皇子就在这种环境中跌跌撞撞长大。
说跌跌撞撞也不对，他站不起来，走不出去，连路都没得走，怎么可能摔跤。
他坐在床上，囿于冷宫。
他用那双眼注视着母亲，短短一年，便看到了母亲的一生。
从那天起，他的眸子就染上了悲伤。
六公主诞生后，五皇子的悲惨生活稍微缓和了些。虽仍是寒冬，但起码能看到几朵凌霜开放的梅花。
他和六公主他辛好一起长大。
辛好的好字是摄政王们所赐。
她是大青国地位最崇高的男人们最喜欢的孩子——当然，这个喜欢和皇子还是有区别的。
婆婆们也颇会看他们眼色，就算她们蒙上眼睛，也不耽误她们读这些男人们的脸色，她们就像苍蝇，哪里又热乎的屎，闻着味儿就能找到方向，还能靠第六感的判断，为这些孩子们的受宠程度排序。
排第一的一定是二皇子，之后是三和四，接下来是辛好，再然后才是长公主。
哦，五皇子？算了，摄政王们自己都想不起还有个这样的孩子。
男人们嘛，从未经受过生育之苦，怎会把每个孩子都当孩子？能为大青争脸面的，一定是最喜欢的，而那种又残缺又不似男孩子的瘦麻杆，他们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会待他好？
谁都不记得五皇子的名字。
虽然大家面上不讲，可心里却都期盼着，让这个晦气又上不得台面的皇子，快些死掉。
上天是个孩子，而命运，就是孩子的恶作剧。
三皇子四皇子未及冠就没了，摄政王们把错算在长公主头上，他们斥责长公主无用，撑不起龙气。
“又不是贫苦人家，你那血气怎么可能还不够弟弟们吸？女人就是矫情！”
但安全起见，摄政王们还是大肆选秀，将宗室女们尽数招入王宫，为二皇子所用。
那些大臣们也是精明人，送出了女儿，为了不使他们那些不争气的未断血的儿子们身体衰败前途黯淡，争抢着用女儿换儿子的仕途。
姐姐可以送出去，但失掉的营养，朝廷要为他们补偿。
就这样，大青国的朝廷盘根错节，以一种混乱又荒诞的姿态生长起来，竟然多年未衰。
原本，大青国可以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可，关键的一环，出了问题。
六公主辛好，那个摄政王们捧在手心的明珠，那个受各个奴仆追捧的小公主，她的脑袋坏掉了。
她明明衣食无忧，明明什么活儿都没做过，却和她的五哥哥一样，患了悲伤之瞳。
这种病，如果不及时遏制住，后劲很大，重则是会谋反的！
历朝历代的反贼们，哪一个不是先患上这种病的？
听闻，患上这种病的人，眼里看到的世界和没有病的不同，看多了，不是自戕，就是口口声声要谋反。
婆婆们观察到六公主的眸子中不再有快乐时，就及时上报给了摄政王们。
这些从来不露面，仅在节日时赏赐孩子们，以至于六公主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的父亲们，非常干脆的下达了指令。
“让她远离女王，远离史册，另外，书阁也不要去了，让她好好在宫里静心抄经。”
六公主的运气不好，虽然婆婆们严格采取了治疗方案，可她的病却一天天加重。
她会偷偷跑出去，要么藏在书阁中，要么找五皇子。
直到那一天，女王诞下了一个死胎。
摄政王们说：“又是个男孩，还是个死的。”
婆婆们察言观色：“一定是五皇子的缘故，他命中带衰却不遵守宫规，时常在女王榻前陪伴……”
“如不是五哥哥常常陪伴，与母亲说话，母亲早已变成无知无觉的肉山，书上说，女人一旦变为肉山，便再无自己的意识……”
“住口！”婆婆们厉声制止，“摄政王严令五申，不准公主私自到书阁去，我看那些该死的书就应该统统禁了！”
摄政王们感慨：“唉，据传，如果上天一直送你儿子，是上天给你的惩罚。可我们又有何罪？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为何偏偏在子嗣上，不遂人愿？”
“这倒是。”六公主道，“不给希望，不就是惩罚吗？朝中上下，这个世界，哪有干净的，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哪个不是建立在罪孽之上？执政便是执屠刀，治世便是剥削，便是吸食大家的血与肉。”
“放肆！”
那晚，摄政王罚六公主罚跪。
她跪在宫规面前，被迫大声念出那些宫规。
但摄政王们更多的怨气，仍然发泄给了五皇子。
他被关了禁闭，一年。
等他得以见到母亲时，母亲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那一刻，他那双眼中看到的所有罪孽一幕一幕，就在眼前闪现。
他什么都做不到，他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即将成年的妹妹。
他永远不会成为他的父亲，他也永远不会成为他的二哥，他不会成为这王宫中任何一位男人。
他不愿也不能。
他碰不到那把刀，也不愿去握那把刀。
那他，还能如何？
如果，看不到了，我看到的这些，是不是就会消失？
他听到了辛好的哭声。
她面对着丧失意识，永远踏不出王宫的母亲悲伤大哭。
五皇子知道，她哭的是母亲，也是她自己。
二哥就在旁边，轻描淡写道：“这有什么好哭的？这还省心省事，你看她自己，根本不痛苦。”
“二哥……那我呢？我以后变成这个样子，也无所谓吗？”
“你不会的，你不管生几个，都会永远像个少女，永远美丽。”二皇子哄道，“你们女人不就想听我们这么说吗？瞎操心什么，做母亲的，谁没这一遭，你们要是还矫情来矫情去，怕疼怕丑，那咱国可是要亡国灭种了。”
五皇子戳瞎了自己双眼。
二皇子也只有一句话：“可笑，算什么男人。”
六公主藏起了眼中的悲伤。
从那天起，她面对着无意识的母亲，悟了。
她推着五皇子的轮椅，轻声说道：“五哥，我要走出这王宫，我……想让她们都走出王宫，我会离开这里。”
五皇子握住了她的手：“我会帮你，请代我去外面，看一看天空和大海，答应我，辛好，要在大地上自由地奔跑，你跑起来时，我的心也能随着你一起奔跑。”
“我和五哥哥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六公主说道，“所以，我会代替你在这片大地上奔跑，步伐坚定有力。”
五皇子握着她的手，微笑。
辛好，我把梦想的种子安放在了你身上，我相信，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因你改变。
辛好开始了她的计划。
打破王宫，从这里出去。她也做到了，尽管她差点被二皇子发现，但五皇子打了掩护，她成功了！
她见到了大海，也见到了她的姐妹们。
她抛弃了六公主的身份，从辛好变成了蜂。
蜂……
瑞雅睁大了眼：“不好！她……”
五皇子的死，斩断了蜂和六公主之间唯一的牵连。
她的心空了。
从此，这个世上再无辛好。
蜂张开怀抱，在悲恸的嘶吼声中，整个世界中绽放的血之花纷纷而来，紧紧包裹住了她。
那个血色的球越来越大。
瑞雅发现，铃也被吸入了血球之中，而那个血球慢慢胀大，竟然比楼还要高。
终于，血球中伸出两只手臂，一手抓住太阳，一手托起月亮。
她化出了前后两张，前面是凶狠无比的罗刹，而后面那张，却慈祥闭目，如同这世界之母。
血球化出了身体和脚，是个浑身浴血的女武神。
瑞雅惊呆了，她仰望着女武神，而后者硕大有力，仁慈与残暴为一体。
她化出的大脚愤怒地跺着大地，宫墙纷纷倒塌。
她的口中呼唤着母亲，之后，她开始了毫无目标的攻击。
皇城就在她的愤怒中，化为灰烬。
她周身的血滴落在大地上，这次并不是化出花，而是落地成火，燃烧着一切。
祭司拉着瑞雅在倒塌的楼房中穿梭。
瑞雅：“这是怎么了？”
特洛伊双臂变幻为双翼，飞来说道：“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最终敌人。”
“什么？”
“如果按照游戏世界理解的话，蜂激活的女武神，应该是这个世界要解决的最终敌人，解决了她，一切就能回归平静。”
瑞雅不愿相信。
特洛伊载上南多和薄伽，又追赶上嗷嗷叫着狂奔的爱德华。
祭司说道：“果然是AI人。”
特洛伊的足底喷出火焰，他的双翼在空中滑翔，他已经扩展了躯干，整个人化为了绷带小飞机。
特洛伊机身一歪，从祭司身边掠走瑞雅，问他：“话这么多，你上来吗？”
祭司尽管不情愿，但仍然蹦上了飞机。
特洛伊道：“是这样的，一般这种情况，我们只要打败了这个女武神，就能通关。”
“我不！”瑞雅说道。
南多倚在薄伽身上，虚弱地指了指被倒塌的建筑物砸死的百姓。
“不是被砸死，就是被烧死，要么就是被她吞掉。”
祭司想做个预言，可预言却迟迟没有回应。
他放弃了预言，仔细观察起了这个女武神。
特洛伊对瑞雅说：“这种情况，我会劝你去打她，不然我们也会被她一脚踩成代码条。”
瑞雅回头看着女武神，飞机绕到了她的身后。
瑞雅看着那个慈祥如母亲的脸，心中一动，和祭司一起说了出来：“有办法！”
“你看，现在睁开眼的是那张凶恶的脸，宣泄她的愤怒。”祭司说道，“而这张看起来平静慈爱的脸，却没有睁眼。”
“蜂不会伤害孩子，她所求是让大家自由幸福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拜托血之花的命运。”南多补充道，“所以现在的蜂，是被愤怒支配了。”
“我们要做的，就是唤醒另一边的女武神。”瑞雅说道。
爱德华：“这能有什么办法？走不能牵着她跑吧？”
瑞雅站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了个办法。
她嘱咐道：“特洛伊，飞近些。”
特洛伊：“你是想去送人头？”
“飞近些，让她看到我们。”
特洛伊听从了安排，机身出现在女武神的视野内，女武神的手向飞机抓来。
“有用！”
瑞雅说道：“不管如何，我们先把她从这里引开，到海上去。”
瑞雅唤出了小龙，和特洛伊机一起引女武神到海边去。
她每一步，留在泥土中的血都会化为火焰，烧尽一切。
等女武神到达海边时，陆上世界已经化为了火海。
海面上飘扬着海盗旗，另一半守着海盗船的女人们抬起头，望着女武神。
“是……铃和蜂！”
船上的女人们认出了女武神，高声喊了起来。
女武神那张慈祥的脸上，浮出了微笑。
她终于睁开了眼。
她垂下眼，看着海盗船上的姐妹，又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瑞雅。
她伸出手，瑞雅跳上了她的手心。
女武神说道：“告诉……神殿，要，改变，这个世界。”
“我会的。”瑞雅的剑燃起了火，说道，“我发誓。”
女武神赠她了一缕血红色的火种。
之后，她轰然倒塌。
如山一般浮在海面上，她硕大的身体中央，绽放出了一朵美丽鲜艳的红花。
而红花摇曳着，缓缓伸向海盗船。
海盗船上的姐妹们伸出手。
花温柔地将花蕊中哇哇大哭的女婴放在她们手中。
瑞雅跳上船，手中紧紧握着女武神给她的火种。
她多了个去见神殿的理由。
这个世界的反抗者，把希望留给了她的姐妹，把改变世界的信念火种交给了她。
瑞雅望着身后的火海，在婴儿的啼哭声中，小声说道：“我会改变它的，为你，也是为我自己。”
女武神的尸体化为了郁郁葱葱的岛屿，海盗船靠岸，女孩们带着新生的女婴，踏上了崭新的岛屿。
到中央出现了一座通往天际的红色花桥。
瑞雅深吸口气，道：“走吧，我们去找神殿。”
第五世界化为双峰岛屿，在瑞雅他们踏上花桥的那一刹那，阶梯最上方的第六世界终于从黑雾中显露轮廓。
——极乐城。
第58章 极乐城，极恶城
瑞雅心情少见的沉重， 但她自己又烦这种压着心口的情绪，就跟胃里坠了块铅一样。
旅团其他的成员也差不多， 薄伽尝试着调解了一下气氛，可没过多久， 大家就又失去了笑容。
薄伽：“喂，事情都解决了，会好起来的，起码那个岛屿什么都有……而且等陆地上的火熄灭后， 她们就能重建家园。”
瑞雅：“我只是在想马上要进入的第六世界。”
薄伽：“肯定不会和第五世界一样的！这种荒诞世界很少的……”
南多摸了摸薄伽的脑袋，说道：“小孩子就是好，天真。”
祭司怕他又立什么flag， 连忙提醒道：“南多， 千万别说话！”
南多：“我既然不是哑巴， 那嘴巴就是用来说话的！”
“嘴巴是用来吃饭的。”薄伽说道， “你只保留吃饭功能就可以。”
爱德华哈哈笑了起来：“特洛伊的嘴就没吃过饭。”
特洛伊：“你们必须在这里聊这种容易黄暴的话题吗？”
祭司和瑞雅：“吃饭说话怎么黄暴了？”
特洛伊：“……”
是他错了， 是他知道的太多。
薄伽：“哇哦， 好像暴露了什么。”
特洛伊：“我原始出场设定……就是这种功用。”
哪种功用， 不必解释，大家都知道。
爱德华深表同情。
南多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道：“我可以理解， 不然也不会把你设计的如此逆天。”
他们就这样， 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从太阳升起到落下，从白天走到夜晚， 瑞雅不走了。
“这桥是无尽之桥吗？”瑞雅烦了，“是想把我们累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祭司轻轻嘘了一声：“听，是流水声。”
月亮升了起来，而在月光的映照下，旅团也看到了桥下的情况。
“是黑色的河水……”薄伽趴在桥上向下望。
特洛伊指着远处：“你们看前面。”
一座挂满了红灯笼的古城出现在他们面前。
瑞雅听到了车轮转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一辆牛车从她的头顶飞过。
瑞雅：“这是什么？”
祭司观察了许久，见到城门打开后，飘出几个御剑的白衣人，说道：“这个恐怕……是东方的妖术。”
“又是妖？”瑞雅一顿，系好剑，扎好头发，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下了桥，是一段又长又黑的青石板路，似乎除了远处的那座悬挂着红色灯笼的城，其他地方无人也没有灯。
又走了好久，终于到达了古城。
离近了看，这里更恐怖一些，红色的灯笼像是被血染红的，红光诡异，而这些灯笼又挂了满墙，灯火映照在墙上，整个城墙都像是溅上了鲜血。
而比这更恐怖的是城中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和求救声，仿佛城内正在进行一场屠杀。
瑞雅：“祭司，城门上挂的牌子，写的什么？”
祭司仔细看了，说道：“屠城日，闲人勿扰。请明日日出后再入此城。”
薄伽：“奇怪，怎么感觉他们嘴里，屠城……跟加个夜班差不多呢？”
南多：“没错，我也是这种感觉。”
瑞雅问道：“那我们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爱德华和南多摇头：“你听声音，也知道现在进去就得加入厮杀……”
薄伽：“我们连谁正义谁邪恶都没搞清楚，怎可稀里糊涂的进城加入他们？我提议等待。”
特洛伊道：“我分析了数据，这地方再过三小时就日出了。”
祭司：“那我们就在城外等。”
他转身时，回头看了眼城门上的城池名。
红色的灯照着，阴影打在城门上，他只能看到极和城两个字，中间什么字，他看不清楚。
一阵夜风刮过，南多看到了中间的那个字。
“那个……不是我多嘴。”南多说，“这地方不是个好地方。”
他指着城门上的牌匾：“看到了吗？这地方叫极恶城。”
城墙上飞来一只乌鸦，哇哇叫了两声，飞进了夜色深处。
两小时后，城内的厮杀声渐渐消失，只听到窸窸窣窣的杂声，像是搬运尸体时的摩擦声。
又过了一会儿，城墙内的小孔齐齐打开，从小孔中伸出一排水渠。
暗红色的血水沿着水渠排进了河中。
血腥味弥漫开来。
瑞雅站起身，走到河边。
“是血河……”她说。
祭司道：“不知这个世界的通道在哪，如果可能，我真想快点离开这个世界。”
瑞雅沉默不语，小龙修躲在她的口袋中瑟瑟发抖。
瑞雅：“一路走来，邪门的世界也见过不少，但这么邪门的是第一次见……”
“也见不了几次了。”薄伽乐观道，“大不了依然灭世，这已经是第六个，按照特洛伊所说，我们离神殿很近了。”
瑞雅：“说的也是。”
只是自己为什么惴惴不安，她转头对祭司说：“这样，你做个预言吧。”
祭司摇头道：“自从得罪了神殿后，我就无法看到未来。”
其他人都失望道：“不是吧？那遇到危险怎么办？”
只有特洛伊笑道：“好事，以前是神殿牵着我们走，现在，我们可以理解为，已经挣脱了神殿的指引，完全保持了自我。”
“有道理。”瑞雅只好如此安慰祭司道，“这么想也不是坏事。正如薄伽所说，大不了继续灭世就可以，咱们有这样的能力。”
太阳升起来了。
城门缓缓打开，几个微笑的士兵走出来，熄灭了灯笼。
牛车从城内驶出，迎着太阳慢慢飞起来，消失在天际。
一身洁白的御剑仙人腾空而起，跟着牛车飞走。
一群衣饰崭新的百姓跟随着一个官员模样的领头人走出城，跪了下来，目送仙人们远去。
“极乐城城主，恭送仙人！”
百姓们口呼：“求仙人保护，下个节日也顺利平安。”
瑞雅：“奇怪，是真的奇怪。”
“极乐城？”祭司抬头看向牌匾。
昨晚还是极恶城的牌匾，现在却清清楚楚写着：极乐城。
官员叩拜完，站起身来，看到瑞雅他们，忙热情迎接。
“远道而来的客人吗？”城主说道，“不知客人们是否要入住我们极乐城？”
瑞雅：“……我们在找一条路。”
“啊，这里现在是没有路的，去哪的路都没有。”极乐城城主说道，“逢五才有路。”
“逢五是何意？”
“是我们这里的月历。”城主笑眯眯回答，“只有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才有路让客人们离开。”
瑞雅看向祭司。
祭司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走上前去问道：“今日是？”
“今日初六。”城主说道，“昨天，是初五。”
“可否介绍一下……极乐城？”
“当然。”城主笑容可掬，“客人们请跟我进来，不要怕，进来……同福客栈的掌柜的，接待客人，备饭菜，上茶。”
“好嘞！”一个身穿短打，面容慈祥，如同弥勒佛一般的中年胖男人应声道。
“客官们，来坐。”
瑞雅点了点头，旅团的各位走进了极乐城。
“我们极乐城的规矩，是莫要作恶。”城主笑眯眯道，“只要客人们在我们极乐城遵守规矩，不作恶，不触犯法条，十日之后的十五，当仙人们到来后，就会开道路，让你们平安走出去。”
爱德华问：“那要是作恶呢？”
“哈哈哈哈哈……随您。”城主回答道，“这都是您的自由，您要是有本事作恶，我们自然也拦不住您，您说是不是？”
“明白了。”南多点了点头，“只要不作恶，等通道出现，你们就能让我们平安离开。”
“不错。”城主说，“只要你在极乐城好好做人，我们就会让好人毫发无伤的离开。”
“昨夜……”祭司犹豫了片刻，问道，“我们听到城中有奇怪的声音。当然，如果冒犯，城主也可以不回答。”
“哪里那里，只要客人问，我自然会回答，我们极乐城的人，大多都是很友善的。”城主说道，“昨晚是屠城日，是极乐城屠极恶城……不过这些与客人无关，客人只管安心在这里住下即可。”
“极乐城屠极恶城……”祭司想了想，问道，“联系你之前说的话，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只要我们不作恶，就是极乐城的客人，但如果作恶，就会被你们打入极恶城，进行屠杀？”
城主哈哈笑了起来。
“客人好头脑，好头脑啊！”
瑞雅环顾街道。
市场繁荣，百姓安康。至少现在看来，这里很正常且很祥和。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遵纪守法，其乐融融。
小孩子跌到了，会有人搀扶起来，微笑安慰她无事，还会给她买糖吃。
抱着婴儿的女人挎着果篮，微笑接过货郎递来的瓜果，鞠躬感谢。
婴儿哭了起来，女人会挂着微笑向四周行人鞠躬赔礼道歉。
“打扰到你们了，实在是失礼……”
行人们也会微笑点点头，安慰她：“无事，小孩子嘛……”
瑞雅：“这地方可真是乐过头了……”
“我看挺好的，昨晚城内惨叫声不断，我还以为今天进来会看到人间地狱，没想到街道干净整洁，人也文明守礼。”南多说道。
城主笑眯眯抚摸着胡须说道：“不急，不急，这才第一天……客官们需记住，勿作恶，要保持。”
薄伽问：“我如果偷拿了东西，没被你们发现，算作恶吗？”
城主看了他一眼，笑弯了眼睛。
“我劝客人莫要这么做。”城主说，“瞒过了我们，也瞒不过仙门长老。更何况，我们也不好糊弄，这里的每一个居民，都有一本极乐薄，平时，大家都在注意你的一言一行，若是你作恶，名字必会登在极乐薄上，可要当心哦……”
又有几个身背兵器的旅人进了城。
城主热情招待，与瑞雅他们说了再会。
同福客栈的掌柜笑眯眯端上了饭菜。
“客官慢用，房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多嘴问一句，这位姑娘，可有许配人家？”
瑞雅问祭司：“什么意思？”
祭司直接替她回答：“没有。”
“哦……没有夫君，那就给姑娘单独一间房了。”掌柜又问，“那能再多嘴一句，各位都是什么关系吗？”
南多灵机一动，说道：“给上面办差的，问这么多做什么？小心泄露天机！”
掌柜抿嘴而笑。
“小的明白了，几位客官慢用。”
饭菜很可口，房间也很整洁。
特洛伊在掌柜讶异的神情中从口袋里摸出了这里的通行货币交了钱。
他提议道：“我们要不要四处逛一逛？”
“也好。”祭司同意了，“起码知道城中的大概清醒，认认路。”
于是，旅团众人走出客栈，四处看起了极乐城。
瑞雅：“平心而论，这地方确实挺不错。”
他们一路走来，这个应该是最明亮安静的世界了，也没有什么糟心事。
南多：“你能不立flag吗？”
薄伽哈哈笑了起来：“南多，幸运女神和你这张乌鸦嘴可是不一样的！”
祭司有些惴惴不安。
“但这个地方，确实有些……平静和谐过头了。”他说道。
第59章 月圆夜的极恶城
如果不是来的时候碰到的诡异之夜， 瑞雅一定会把极乐城封为六个世界里最舒心的世界。
到了这个世界，最有用的就是特洛伊。
他顺手从口袋里摸一把， 就能摸出这个世界的流通货币。
每天早晨出门前，他掏出一把铜币， 分发给各位。
一般，祭司会跟随瑞雅，她去哪，他就跟到哪里。而薄伽和爱德华会单独出门逛， 看看风景，品品小吃，而南多， 到了这个世界， 终于让众人想起来他是个吸血鬼。
因为没有危险， 也没有敌人， 南多终于可以调整自己的生物钟了。
他白天睡， 晚上醒， 三天不到， 黑眼圈消失了，整只鬼神采奕奕。
有天傍晚， 瑞雅回房睡觉， 恰巧碰到南多下楼：“干什么去？”
南多轻轻嘘了一声， 招手道：“找点东西吃， 一起吗？”
瑞雅点了点头：“陪你吧。”
南多带着她前绕后绕，七拐八拐， 来到了客栈后院的垃圾车旁。
垃圾车上放着满满的三桶泔水。
瑞雅皱眉：“你不会要在这里扒东西吃吧？”
“他们这里不吃动物的肝脏，另外……”南多从泔水桶后面拎起了一只盛满血的木桶，“他们也不喝血。我观察过了，他们宰杀动物前，会先放血。”
南多拿出了一只小木杯，舀了一杯血，伸出舌头尝了尝味道，喜滋滋道：“啊……味道还不错，这里每天都有新鲜的血。”
瑞雅脑洞大开：“也就是说，这里每天都发生凶杀案？”
“哈哈哈哈哈，对动物而言，确实是。”南多说道，“我能尝出什么血，放心好了，这里真的很平静。只要薄伽不偷不抢，等到十五，咱们就能离开了。”
瑞雅：“虽然我们都是这么想的，但你说出来后，我有点担心。”
“瑞雅，你就别打击我了。”南多饱餐完，擦掉唇边的血，精神抖擞约瑞雅去看月亮。
“越来越圆了。”南多说道，“这里一到晚上，大家都会回家睡觉，很安静，风景也很好。”
他推开门，带着瑞雅走出客栈。
即将圆的月亮异常明亮，遥遥挂在天上。
静谧的夜，连风都是温柔的，轻轻摇曳着柳树，树影婆娑。
“看到了吧？这叫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瑞雅笑了：“这都是什么……”
“瑞雅，我在想一个可能。”南多说道，“我们找到神殿后，就跟神殿商量，它既然管理着三千世界，那就让它割爱，给我们这群错误的存在一个新的世界，不必太大，日子就跟现在喜欢差不多就可以。咱们就在那个世界住下去……”
瑞雅问他：“特洛伊说，我们都是代码……你怎么看？”
南多说道：“我不信，我是真实存在的生命，我爸妈，我的一生，我都记得很清楚，我经历过的那些，怎么会是游戏呢？那么曲折，充满了不可知和意外……不可能是代码。”
瑞雅没有说话。
南多：“你是被特洛伊说服了吗？”
瑞雅点了点头：“有一点，但也有疑惑。我既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也有证据证明。但你说的也有道理，也有证据证明。我记得我成长的过程，记得我经历每一件事时的心情。我想，应该不是代码吧……”
“所以相信我没错，只有特洛伊所在的第四世界是游戏，其他的都是真实的……”
“那又怎么解释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
“时空错乱。”南多如此说道。
瑞雅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南多叹了口气，说道：“到底是什么不重要，只要我自己不承认，我就还是我自己。”
瑞雅低声道：“你是对的。”
南多揉了揉她脑袋，欣慰道：“瑞雅，你越来越懂事了，经历让人长大，现在的你，虽然还是当时我见到你时的模样，可你却比我成熟多了。”
瑞雅：“就当你是夸我了，南多。”
两个伙伴彻夜谈心，在凌晨时，带着一身露水回来。
客栈的老板已经起了，见他们回来，笑眯眯道：“早啊。”
南多：“早。”
瑞雅只是点了点头，拉着南多上楼。
南多玩笑道：“被优等生看到，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他看没看到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薄伽坐在二楼的栏杆处，啃着桃子，“早啊小公主，跟跟吸血鬼出门浪漫了？”
“我们看月亮去了。”瑞雅回答道，“如果你感兴趣，今晚你也一起。”
薄伽挤眼：“完全可以，我啊，拉上祭司大人一起，说不定夜半狂欢会变为决斗现场。”
南多：“你还是期盼AI人大战半妖吧。”
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公主还睡吗？”
瑞雅摇了摇头：“我不困。”
爱德华戴好帽子走出房间，跟大家打过招呼后，他说：“瑞雅，今天跟我一起逛街吧？”
“怎么，我突然这么受欢迎了吗？”瑞雅语气调皮道。
“昨天看了件特漂亮的衣裳，我想让你帮忙试一试。”
瑞雅：“这是什么道理？”
“茜没办法穿，我也没办法穿。”爱德华说，“你换上，就当是穿在茜身上了，最起码能看个效果。”
瑞雅非常愿意帮这个忙。
祭司醒来后，客栈只剩他和特洛伊了。
特洛伊每晚要给自己进行能量转换，意思就是把白天吸收的阳光，转换成可用能量储存起来。
祭司醒后，特洛伊就坐在他房间内，正绕着身上的绷带。
特洛伊说道：“你要钱吗？”
祭司摇了摇脑袋，满屋找梳子。
他的头发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发尾乱糟糟的。
特洛伊道：“马上就到十五了，咱们来打个赌。”
祭司懒懒道：“嗯。”
“顺利通过这个世界，还是打一场再走。”
祭司想了想，说道：“顺利通过是不行的，瑞雅和南多的体质，都是乱世型，绝对会有意外发生，让我们的名字登上那个名录。”
“就看是什么意外了。”特洛伊也同意，“比如，薄伽顺手偷拿东西，被人发现。或者，瑞雅跟爱德华闯祸……”
“就看这个意外是谁了。”祭司梳顺了头发，嘴角微微勾起，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所以，你是要同我赌，让我们留下来打一场的意外，究竟是谁犯下的吗？”
特洛伊：“我押薄伽，我已经看到他身上多了新的东西。”
“不一定是他，薄伽偷东西若是能被人发现，那还是神偷？我押瑞雅。”祭司说道，“瑞雅很冲动，很有可能成为意外的制造者。”
两个人非常有自信，下了注后，静静观察着同伴，等待十五月圆夜的到来。
南多状态越来越好，月圆的时候，也是他体力精力最充沛的时候。
万众期盼下，月历十五这天，太阳还未下山，城主就关上了城门。
“现在，进入检举揭发程序！”城主一声令下，城中的百姓们纷纷掏出了记录簿。
瑞雅趴在客栈二楼的栏杆处，无精打采地看着。
她只想让太阳快些落山，好确定通道是否会出现。
不料，事情的发展令她震惊。
客栈老板登上了祭台，说道：“我要揭发的人是，初六进城，住在我家客栈的旅团。”
南多哈欠打到一半，清醒了。
他先看向薄伽：“是你？”
薄伽眨眼：“应该是？反正我确实……”
他偷字还未说，就被客栈老板接下来的话给震到忘言。
客栈老板说：“首先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女。”
祭司皱眉。
他走到瑞雅身边，拉住了瑞雅的袖子。
“我举报她举止不当，和旅团中的男人们非亲非故，却与他们卿卿我我，不似良家女子。”
他说完这句话，下方见就有人跟着说证据：“我作证，我见过她第一天和白头发的那个男人逛街，俨然一对儿夫妻，结果第二日，就又与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怪人逛街。”
“她之前还让红头发高个子的男人给她买裙子，真实的不要脸！”
城主示意大家放轻松：“五个以上证人，这条就成立，还有补充吗？”
“有！”客栈老板说道，“三天前，我看到她和那个绿色头发的男人彻夜未归，白天进门，也不跟我打招呼，无礼貌，更印证了她不是好女人！”
地下群众纷纷点头，义愤填膺道：“杀了她！上总名录！上总名录！”
瑞雅的名字被城主写在了祭台上的白色纸张上。
“今夜，各位卫道士们！请协助仙人们作战，用她的鲜血，抹掉她的名字！”
瑞雅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我觉得，先生们……按照这个标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接下来我要举报的是那个绿色头发的男人，奇装怪服，身为男人还戴耳饰，昼伏夜出，不像好人，他还偷偷跑到我的厨房偷翻垃圾，喝猪血，是仙道们所说的妖魔了！”
客栈众目击者出来作证，南多的名字也登上了白榜。
南多苦笑。
“好的，伙计们，晚上记得救我。”
“接下来，我要举报的是那个白头发的男人！”客栈老板说道，“他懒惰散漫，经常睡到中午才起，每次晴天都会批上兜帽遮住脸，他也是妖！”
祭司哼笑一声。
“我举报那个绷带男！”客栈伙计说道，“缠满绷带，不以真面目示人，大量钱财来源不明，从来不干活，也能有钱，钱一定是偷的！他肯定是国家的通缉犯才不敢让我们看到他的脸！”
特洛伊吐槽道：“我倒是敢让你们看脸，你们敢看吗？”
瑞雅轻轻笑了起来。
客栈老板抬头望了眼栏杆处正在笑的瑞雅，气愤道：“果然是妖物！这种时候竟然还不知廉耻笑得出来！”
“我举报那个绿眼睛的少年！”一位老太太说道，“他不洗手就拿东西吃，还经常走路撞到人，走路时常一蹦一跳的，不稳重！我提醒过多次，可他却不改正！这点小毛病不改，将来就会杀人放火，所以，我提议，也将他的名字挂上断头榜！”
薄伽转头对祭司他们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以这种罪名上榜的？”
大家纷纷笑出声来。
特洛伊道：“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你偷东西？”
客栈老板说道：“对了！这个孩子还是个小偷！虽然没有抓到证据，但我怀疑他就是！我听他的同伴说过，他之前是个神偷！大伙儿快想想，这些天有没有家中丢失东西的！”
“有！我丢了一套衣柜！”
“我丢了一枚玉镯！”
“我丢了万两白银！”
“好，这些就都算在他头上！”城主说道。
薄伽：“……”
祭司好奇道：“所以你偷了什么？”
薄伽：“三个桃，一条毛巾，吃完桃子，我总得擦手吧？”
“最后，我举报那个红头发大个子！”客栈老板说道，“他身上有枪｀火！在仙人们还未给我们发放武器之前，他身上就有枪，再加上他笑得像坏人，那个体格，那个气质，我怀疑他是采花大盗，是马匪！！”
“这个旅团就没有一个正经人！”一位年轻的女孩高声说道，“土匪风尘女小偷和一群妖魔，全是该杀的！”
“各位！”城主说道，“为了极乐城的干净、和谐，太阳落山后，大家取武器，杀了他们！现在，我们当中，还有没有要举报的？”
“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出来举报自己年迈的母亲，“她和邻居打铁的王大叔，他俩有奸情！”
年迈的母亲喊冤：“王师傅只是帮了我忙……”
“呸，你对得起父亲吗？父亲给你留下那么多的财产，你却用这些钱来偷汉子，宁可给王大叔都不给亲儿子！”
“给你你就要去赌……”老母亲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为时已晚。
“他竟然是赌徒！”
“他就是赌徒！我作证！我见过他往赌巷去！”
“应该是赌输了，对母亲的财产动了心思，想杀母继承财产，心思真歹毒。”
“一个是赌徒，一个是包庇犯，果然蛇鼠一窝，该杀！”
于是，男人和自己的母亲也上了榜。
男人和母亲连忙回家钉住了大门。
不知这扇门，晚上能撑多久。
瑞雅听到钉门声，问道：“对了，咱们也应该准备准备吧？”
祭司点了点头：“是该准备了。”
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
城主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身后写满姓名的白纸，笑了起来：“各位正直无暇的卫道士们！用鲜血洗刷他们的罪孽吧！现在，回家取铁器！”
他说完，取出一根白色的头巾，绑在了额头上：“让我们，迎接极恶城，静待仙人的到来！”
下方的群众情绪激昂，散开各自武装。
那页写满名字的白纸静静贴在祭台上，晚霞映在名单上，一片血色。
第60章 三千罪孽魂
瑞雅他们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薄伽隐身侦察之后， 告诉伙伴们：“看这架势，打起来会很凶， 全民皆兵，我看五岁的小男孩都拿着刀， 杀兔子打发等待太阳落山这段时间。”
瑞雅：“考虑到战斗力问题，我们重点保护的是南多。”
特洛伊：“嗯，我会飞，我无所谓。”
“你还是当心。”隐形的薄伽嘱咐道， “我看他们还有□□台，就架在城东和城西。”
祭司也提醒道：“我们不要忘记那些能在天上飞的仙人们，那个牛车……我认为那个牛车里， 应该是地位很高的人， 他们既然能在天上飞， 一定会有魔法……当心。”
红光渐渐暗了下去。
南多向楼下望了一眼， 看到客栈的老板伙计还有客人， 就站在楼梯口， 手中拿着铁钩铁锤菜刀， 虎视眈眈看着他们。
瑞雅：“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南多， 走我身后。”
祭司：“我们到后院去， 等最后一缕光消失后， 你就放火， 堵住门。”
瑞雅点头：“知道了。”
薄伽：“我去给你们看情况，找相对安全的地方。”
极乐城的牌匾翻转了面， 变成了极恶城。
城主一声令下，全城点灯。
城主率先带士兵砸开小屋门，拎出被儿子状告的老太太，拖到祭台上来：“极恶城，除恶名！”
一刀斩下，城主手上沾满了血，他转过身，将写在白纸上的老太太之名涂抹掉。
不久之后，被民众们活活撕扯分尸的儿子成为了第二个被抹掉名字的人。
城主：“同福客栈如何了？”
话音刚落，他看到同福客栈后院冒起了黑烟。
瑞雅站在院中，放火堵住了前门，祭司系好斗篷，与她背靠背，守着后门。
爱德华双手转着枪，说道：“其实，论起战斗力，我觉得我们会赢。”
瑞雅想了想，沉声道：“不，恐怕没有输赢。”
南多脸色差极了，说道：“不错，我们的名字在那张纸上写着，如果我们能存活到十六号的日出，他们就能如约开通道送我们走吗？我想不会的。还有那个牛车和那些踏剑飞行的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十天前我们看到他们时，应该是夜半子时，他们到城中是否是助极恶城的城主斩杀这些‘恶’人？他们有什么本事？战斗力如何？还有最重要的……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南多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大家都静了。
特洛伊说道：“数据告诉我，一般在天上的，都与先知和神殿有关。那个牛车和那些人，也是从天而来，所以，或许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就在他们身上。”
有人发现了他们，一声招呼，街上的一部分人企图翻墙进来杀掉他们。
瑞雅：“爱德华。”
爱德华眨眼：“收到，亲爱的。”
他话音落地，这些人也早已中枪翻落墙外。
爱德华吹了吹枪口的烟，顶起帽子，笑道：“让你们回忆一下神枪手的风采。”
薄伽回来了：“去城北，有个小暗巷，暗巷深处有藏身之所。”
瑞雅：“收到。”
“亲爱的，咱们怎么出去？高调还是低调？”爱德华问道。
特洛伊解开了绷带：“你们走，我来拖一会儿。”
瑞雅嘱咐：“别玩脱，见好就收。”
特洛伊的战术简单粗暴。
瑞雅放出了龙之息，火光熄灭后，特洛伊从灰烬中款款走出。
围在客栈后院外等待的杀手们，看直了眼睛。
世人只分两种，爱财和爱美色。如果不够爱，那只是因为，财不够多，美色不够美。
而特洛伊，抱歉，高级定制AI就是这么任性，要钱吗？应有尽有，钱币铜币不要，金子总要吧？
不爱财的，喜欢美色吗？品味不同审美不同也没关系，你看到的我，一定是能让你心动的样貌。
于是，众人根本没有看到悄悄溜走的瑞雅他们。
这招好用，但不好收。
特洛伊飞到天上去，也无法脱离这些人的视线。他们在地上奔跑，追逐着他，并且想把他打下来，拖回家中去。
抹去名字？抱歉，抹名字前，先让我们过个成人版家家吧！今夜这里是一切恶行都符合不必承担罪责的极乐城，而那些名字上了名单的人，我们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特洛伊无奈，只好寻找出路。
这个极乐城非常奇怪，上方被无形的穹顶笼罩，即便他飞的再高，也无法飞出去。
特洛伊触碰到穹顶后，穹顶发出了蓝色的波光。
特洛伊捕捉到了这一变化：“这里也是数据！”
这再次印证了他的说法。
“你飞不出去的，仙长早已在城中布下结界，名字在名单上的人，除了死在城中不会再有第二条路！”城主在下方高喊，“乖乖飞回来束手就擒吧，我们会为你选个温柔的死法。”
特洛伊自言自语吐槽道：“这可不一定。”
下面等待他的少说有几十个人，只要他敢落地，他们就敢把他活分尸了。就像那些被扔在地狱街的AI智能人，不仅分尸，连眼珠子都会被挖出来。
那群人脸上的贪婪之色，他见得多了。
特洛伊降落在了房屋最多的地方。
这个地方离瑞雅要去的目的地隔着三道街。
特洛伊缠好绷带，悄无声息地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街上似乎没有存活的名单人了。
城主牵出了狗：“挨家挨户搜！包庇的一律连坐！”
特洛伊并不怕狗。
狗能闻出人的味道，却无法闻出AI的味道。
特洛伊的绷带并非普通的绷带，高科技发展到定点，就如同魔法，绷带的颜色与周围的背景融为一体，特洛伊就在城主的搜查中，轻松越过三道街区，定位到了瑞雅的所在。
他把每个人的数据都输入了芯片，搜索他们独特的数据时，芯片就能自行定位导航。
那是一处隐藏在神像下的小房间，特洛伊拆开挡板，滑了下去。
“说真的，薄伽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他问。
然而等站起来时，他不说话了。
下面除了瑞雅他们，还有三个陌生人，是带着两个孩子的母亲。
大女儿约莫六七岁，小女儿还在襁褓中。
特洛伊的到来，让这位年轻的母亲更是惊恐。
“你没有跟她解释，说我们会承担保护她的责任吗？”
“说过了。”瑞雅淡淡道。
薄伽显出身形，说道：“我观察过了，这地方适合藏身，而且……你们没有感觉到吗？时间流逝的并不快，我们应该为长期持久战做准备。”
特洛伊：“真的？”
祭司点了点头。
抱孩子的母亲没有说话，她的大女儿紧紧抱着她的腿，静静看着出现在她们家的这些陌生人。
祭司看了这个年轻的女人一眼，压下声音说道：“我推测，极乐城夜晚的时间是随着名单上的名字减少速度流动的。”
祭司久违的智商终于出现了。
他低声说道：“名单上的名字没有抹完，这个地方就不会天亮。刚刚经过祭台时，我看了眼名单，有三分之一已经被血染红。”
“也就是说，名单上的人，已经死了三分之一了。”南多短暂思考后，说道，“如果真的如优等生猜测的那样，恐怕通道和太阳，都将在名单上的人被清除干净后才会出现。”
“这就麻烦了。”爱德华皱眉。
“之前好像是谁说过……”瑞雅的拇指在剑柄上打转，她皱蹙着眉头说道，“牛车和那些踩着剑飞的人会在半夜出现，如果名单是真的，那他们应该会在名单还剩一半时，出现？”
特洛伊思考着：“这么设定是为什么？”
瑞雅说道：“或许是帮手。”
她说：“如果每十天一次清洗，城中的人，应该个个都不是普通人，看他们写罪名的理由，每个人的名字都有可能到那个名单上去。或是躲，或是反杀……现在城主集全城之力搜杀名单上的人士，最先被杀掉的那一半，一定是容易的。而这么久也没有杀掉另一半，就证明，另一半的战斗力非常厉害……所以，只要名单剩余一半时，那群会飞会魔法的人，就会下来帮助城主杀我们，我认为是这样的。”
年轻的母亲终于说话了。
“躲不了多久的，我的名字一定也在名单上，我知道的。”这个母亲说道，“我外出买菜时，孩子哭过好几次，虽然我都有道歉，但一定会有人因我不好好教育孩子为由，将我的名字写在罪名录上……那个罪名录就如你们所说，是计时器。如果全部清除完毕，极恶城就会重回极乐城，而这张名单会被仙人收走。”
“他们会在什么时候来？”
“在名单上的名字，还剩下最后十个，仙长们就会下凡，助城主斩杀干净。”
南多算了他们的人数，问道：“你所说的仙长们要名单有什么用？”
“名单就是升仙路上的基石。”年轻的母亲说道，“九霄云外有山，名金仙山，山上有仙门尊者，他当年许下的升仙愿望，就是要除尽天底下三千万罪人，用罪人们的鲜血做他一心向善，升仙成神的天梯。”
瑞雅直言：“不必这么麻烦，我一把火就可以送他升天。”
南多道：“我明白了，那他们给了城主什么好处？”
“城主的儿子拜在仙尊门下，是仙尊座下最得力的弟子，为他斩妖除魔攒了很多功德，三千万罪人，有两千万，都是城主的儿子贡献的功德。”
祭司眉头微动，问道：“现在还剩多少？”
“上次仙人宣布，离三千万功德圆满，还差一百七十三个人。”
瑞雅问祭司：“这次名单上的人有一百七十三个吗？”
祭司闭上眼睛回忆，不久之后，他说：“不多不少，正巧一百七十三，她们也在名单上。”
祭司指着年轻的母亲和她的两个女儿。
爱德华惊讶道：“你还记得？”
“名单写到尾端，共提名一百七十。城主亲自提出，无家教的也应算在内。于是有人提出，沈氏养不好小女儿，经常带上街扰民。小小婴儿尚在襁褓就如此扰民，必是坏种，长大后也是恶人。”
年轻的母亲得知自己真的在名单上，蒙脸哭泣。
“城主就说，沈氏还有一个女儿，小女儿没有照料好，大女儿必定也是没有教养的，所以这三个人，也应写进名单。”祭司说道，“因为我一直留心名单上的人数，所以听到了他最后的补充……”
瑞雅欣赏一笑，又快速收回笑容，严肃道：“那我们的作战计划，就不是如何存活到天明，而是如何在那些天人到来时，打赢他们。”
“你们不可冒犯……”年轻的母亲说了一半，又犹豫了起来，之后，她混乱了，眼神躲躲闪闪，选择了沉默。
薄伽说道：“这样，我出去看名单涂名的进度，如果那些天上的人来了，我帮你们打探打探他们的能力。”
瑞雅：“嗯，你当心。”
薄伽隐了身，返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