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洄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疯狂循环十年前的片段。
他的手心几乎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他又尽可能克制的声音:“刘叔,开快点。”
给林堂春打去十几个电话,不出所料一个未接。
周洄控制不住地去计算最坏的情况,到头来发现他连最轻的情况都受不了,或者说,他根本想不出来其他的可能性。
他飞速地想,等他找到林堂春……等他见到完完整整毫发未伤的人,一定第一时间弄来郑天忆医院里的那个植入式定位报警器。
再怎么疯狂的念头,也在周洄到林堂春今天活动地方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周洄步伐未停,赶紧进去找人。
幸亏林堂春的手机与他的手机相关联,这才勉强先找到了手机的位置。
周洄拿起林堂春的手机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十几通未接电话,那上面的称呼十年未变,依然是滑稽幼稚的几个字:“AAA周洄大忙人”。
这个名字还是在林堂春初中的时候,由于几次都打不通周洄的电话,就算周洄回来后不停耐心解释是在开会没看手机,林堂春也丝毫听不进去,一气之下把周洄的电话称呼改成了这个名字,看得周洄哭笑不得无可奈何。
周洄感觉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在慢慢变得越来越颤抖,颤得几乎要拿不住。
刘叔喘着气跑进来,“周总!问过了,说是没有在其他地方见过小少爷,附近监控也都没有拍到,已经就近在周围找了!”
周洄缓缓将手机放下,林堂春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至于绑架之类……周洄把最有可能性的人排除在外,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他环顾四周,忽然心至福临地去开每一个房间的门。
活动的地方在室内,结束后工作人员应该都会把门锁上,场馆里的房间很多,周洄只能一个个去敲,顺便叫人把工作人员喊过来。
不,不对。
如果林堂春已经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单纯地敲门喊人已经不起作用。
周洄额上满是冷汗,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被喊过来,周洄向他索要了钥匙,所幸所有的房间的锁都是相同的,开起来就省力得多。
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备用钥匙纷纷跟着他一个个开门,虽然人数很多,但时间不断流逝,周洄不清楚林堂春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跟别提如果门全开完人却找不到的恐怖情景。
但是直觉告诉他,林堂春就在这里,就在某个房间里。
周洄尽可能冷静下来,利索地将钥匙一个个伸进锁芯再拔出来,速度甚至要比一旁做了很多年的工作人员快得多。
就在他拿钥匙对准下一个房间的锁芯时,钥匙却滑了一下,第一次没对准锁芯。
周洄猛地抬眼,他手上颤抖得幅度太大却动作不停,有某一个瞬间,他恍惚听到了林堂春在叫他——
作者有话说:突然来了这么多妹子有点受宠若惊(哭)
叽里咕噜说不清楚,反正我爱你们(胡言乱语)
这章抽评论发[亲亲][亲亲]
第27章 哑巴坟墓(三) 林堂春感觉自己的身体……
“咔——”
门锁开了。
林堂春缩在角落, 眼前模糊不清。
朦胧中他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猛地冲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
他看不见这个男人的模样,嘴里还想呢喃说些什么, 喉咙却像被扼制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堂春用尽全力睁大双眼再环顾了一遍四周,发现室内的环境已然大不相同。
这里根本不是准备室。
漆黑一片, 四周像铁壁一般, 似乎连一只小虫子都飞不出去, 更别说透进来一丝阳光。
男人的手抖如筛糠,嗓子像是在压制住泣音和哽咽。
在……哭什么呢?
林堂春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视若珍宝般轻轻抱起来,随即投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里。
男人走得稳稳当当,胸膛里却一直传来震动, 仿佛有某一种汹涌的情绪即将破土而出。
林堂春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好困。
直到有一滴冰凉的水打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想为这个人擦去眼泪,可是手臂软弱无力地耷在那里,根本抬不起来。
他就这样被这个人抱着,走了一步又一步。
直到走到光明处。
林堂春的意识猛地散失,强光照耀, 刺激得他眼膜刺痛。
一道刻薄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像恶毒的诅咒。
林堂春慢慢听清了, 那是两个人在争吵。
“你就让那小子住地下室?你疯了?那可是你亲侄子!”
“小点声!亲侄子怎么了?他爸把我当过亲弟弟么?!这两口子都他妈的一个德行!闯了祸就让我担,哼,装什么一家人?!”
那女声似在安慰他:“行了行了,那不是没法么,毕竟是法律上亲认的,别真关出什么好歹……”
“哼,那小子邪性着呢!关不死,你放心吧!科研人员儿子!哈哈哈……算我沾他光了……”
“那事究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死都死了, 你以后也甭提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紧接着而来的是响亮的一个巴掌!
“啪!”林堂春虽然看不见自己的实体,却也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脸上的火辣疼痛。
“闹什么绝食?想他妈饿死自己给老子找麻烦是吧?!行,你跟你爸一样有种,那就都别吃了。”
一片漆黑中,林堂春好像能看见一个微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房门关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带走了最后一点亮光。
那里好像有某种吸引力,吸引着他一步步走过去。
那孩子正在啜泣,小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面容,林堂春本想温柔地拍拍他,没想到他下一秒忽然抬起头——
林堂春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人一下子揪住。
因为他看到了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林堂春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提醒他此刻的状况。
一切都和十年前那么相似,洁白的病房,躺在床上的自己,还有——
守在他身边的周洄。
周洄靠在床边的座位上,眼下的青黑和憔悴的面容昭示着他这两天的睡眠。
他眼睛紧闭,眉毛微皱,似乎陷入了某个噩梦之中,睡得并不安稳。
果然,还不到五秒钟,周洄便从浅眠中惊醒,一睁眼便撞上了林堂春微弱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林堂春的错觉,他竟然从周洄的眼睛里看到了大起大落的悲痛,只是那一点深厚的情绪在看到他眼睛的一瞬间变得澄澈清明,就好像是他把周洄从噩梦中拉出来了一般。
“醒了。”周洄一开口,便是低哑到极致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林堂春动动手指,却觉浑身酸软入力,连同着喉咙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周洄倏然反应过来,当即去叫医生。
检查的情况就是准备室太狭小,又不通风,引发了呼吸不畅和幽闭恐惧,要不是周洄的及时赶到,心理作用和稀薄的空气能直接要了林堂春的命。
“好好休养,再观察一天,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
周洄听着注意事项连连点头,神情认真得像一个努力学习的学生,看得林堂春有些忍俊不禁,偏偏肺部疼痛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发出了一些微弱的气音。
周洄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跟医生打了声招呼,便几步走过来,小心地给林堂春的床稍微调高了一些,接着轻声问:“渴了么?”
林堂春弱弱点头。
周洄熟稔地拿来一个吸管杯,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林堂春不会被呛到之后提醒道:“慢慢喝。”
林堂春艰难地咬住习惯慢慢啜饮,旁边的医生目睹了两人旁若无人的举动和周洄那多看一眼就能把人溺进去的眼神,再默默看了一眼手上的病历单。
亲属关系那一栏里写了大大的“兄弟”二字。
医生:“.…”
毕竟是刚刚苏醒,脑子里还接收着方才如梦般的巨大信息量,林堂春顿感头痛发晕,于是再喝了一点水后便又闭上了眼睛。
周洄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确认他的状态还算良好之后,才走过去轻轻把帘子拉上,明亮的病房一下子变得漆黑。
病房里面虽然满是消毒水味,却并不刺鼻,再加上周洄就在旁边,在静谧的环境下,林堂春总算陷入了毫无梦境干扰的深睡。
周洄就这么如同雕塑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睫偶尔扇动几下。
三天。整整三天。
林堂春昏迷睡了多久,他就在旁边守了多久。
要是再不醒,他可真的就要……
周洄用力掐了几下自己的掌心。
疯了。
三天前他找到林堂春的时候,那个熟悉的环境和状况一下子把他拉回十年前那个痛苦的夜晚。
唯一不同的是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变得成熟了些、身形大了些。
可脸色还是一如从前的苍白,额发微湿,眼睛紧闭,似乎永远不会醒来。
恐惧一瞬间侵占了周洄的大脑,侵占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以至于他在看到林堂春的几秒内大脑一片空白,脑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跌跌撞撞走向林堂春,最终狼狈地跪到在林堂春面前。
在那一刹那,他竟然分不清这究竟是回忆还是现实。
他只记得他缓慢地拥住了林堂春单薄的身体,一群工作人员在他身边惊呼,还有几个人叫喊着:“赶快送医院!”
只不过那些声音都被一道屏障隔除在外,周洄只能听见两道心跳声。
一道跳得激烈,却犹如雨点般打得毫无章法,那是他的。
还有一道微弱至极,唯一规律的节奏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存在。
那是林堂春的心跳声。
穿越十年,再次传到他的耳朵里。
桌上手机的振动声打断了他的念想,周洄飞快地拿起来让它不再发出声音,接着放轻脚步出去接了电话。
是郑天忆打来的。
“喂,怎么样啊?”
周洄透着门上的那一块玻璃看了一眼,“医生说是空间狭小不通风引发的窒息和幽闭恐惧。”
电话那头的郑天忆暗骂一声,“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还有,原因到底查出来了没有?”
周洄沉默了几秒,“问了工作人员,说是看到房门关着没锁,以为里面没人,顺手就给锁了。”
“顺手?这特么能叫顺手的事儿?”
周洄的喉结微微滚动,“不是他。”
对面愣了一下:“你是说……”
“这件事我会处理。”周洄低头看向光洁的地板,那里映出了他模糊的倒影。
“得了,反正在我的医院,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就过来。”
电话挂断之前,周洄听到了手机里郑天忆试探着询问的声音:“那个什么,小春醒了之后没什么异常吧?”
周洄捏了捏眉心:“你想说什么?”
“就是……他没恢复记忆吧?”
沉默几秒后,郑天忆求生欲极强地加上几句:“你可别赖我多问这一句啊,这些东西很容易触发记忆恢复,再说这样的事最近发生得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顿了顿,“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小春真的恢复记忆,你该怎么办?”
直到挂断电话走进病房,周洄的耳边还响彻着那句“怎么办”。
他在床边坐下。
这样的距离实际上是有些旖旎却又不会过分夸张的,周洄居高临下看着那张让自己曾经极度痛苦却又极度幸福的脸,白净清秀的脸庞与十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长开了些,睫毛湿漉漉地垂在那里,整个人显得乖巧无比。
只要不恨我……周洄痛苦又甜蜜地在心里说。
不。
恨他,也好过一直被他迷惑美好的表面蒙在鼓里。
周洄像一个可悲的胜利者,在卑微地乞求给予他奖励或惩罚的上位者。
他只要一个痛快。
一个能彻彻底底斩断他内心的一切纠结纠缠、阴暗遐想的痛快。
可惜病房内寂静无声,没有人听到他卑劣的忏悔和请求。
只有林堂春轻缓柔软的呼吸声,在默默回应着他的诉求——
作者有话说:这周随榜猛猛更新[可怜][可怜]
自作多情给上一章设置了三个?最后发现没填满[撒花]
这章是洄子哥心境的重要变化,下一章就回主线了
妹子们求多跟我互动!!
第28章 哑巴坟墓(四) 他怕一开口,又会是无……
为了恢复彻底, 周洄并没有如医生所说在第二天就办理出院,而是让林堂春多待了几天。
于是林堂春终于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
没有忙不完的工作,没有难熬的剧本, 也没有硬梆梆的工位。
病床旁边是接二连三从无间断的果篮和各种蛋糕奶茶,可惜后者无一例外都被周洄无情没收, 美名其曰“病号不能吃这些东西”, 就算林堂春再怎么求情也没用。
想来探望的人也都被周洄一一婉拒, 导致林堂春每天睁眼闭眼全是周洄,偌大的病房内时常只有周洄一个人忙碌的身影,林堂春受够了这种日子,一日在周洄默默在旁边给他剥香蕉时弱弱地问:“那个, 你不上班吗?”
周洄眼都没抬:“请假了几天。”
林堂春:“.…”
谁请假?谁敢批老总的假条?!
林堂春在心里暗暗为可怜的孙琳女士同情几秒钟。
某天郑天忆准备充足兴致满满地跟着荣清来到林堂春的病房前时,正提着果篮和各种零食准备敲门,下一秒周洄就开门走到他面前,独留他的手尴尬地滞留半空。
“咳,那什么,来看看病号。”
周洄冷漠无情:“不行。”
郑天忆:“?”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面, 压低音量愤怒道:“你特么还是人吗?这是我的医院!”
一旁的荣清丝毫未受影响,友好热情地朝病房里面挥挥手, 向林堂春小同志打了个招呼。
周洄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路,荣清径直走进去,又像忘了什么,转身把郑天忆带来的东西提了进去。
郑天忆:“。”
“凭什么他能进?”
周洄没理会他的愤怒,动作利索地把门关上,大有一种我陪你在外面站着行了吧的豁然。
这下郑天忆总算闭上嘴巴。
他依旧不死心地往里面瞟了几眼,“你确定人没事?我怎么看着还瘦了点,你会照顾人吗?嘴唇苍白面容消瘦, 你这些天都喂他吃了什么?”
周洄侃侃而谈:“十全大补汤鱼汤鸡汤……”
郑天忆转过头来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有一个瞬间很想把周大总裁的脑子掀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做了好几秒的心理斗争才把那句“这是要补脑子不是坐月子!”给咽下去。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我那天跟你说的,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周洄思考了片刻,最后道出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你看不出来他到底恢没恢复吗?”
周洄缓缓伸出手掌,最后张开五指。
郑天忆:“?什么意思?”
“从睁开眼开始,他这几天拢共跟我说的话不超过五句。”周洄收回手,垂下眼睫神色不明。
郑天忆沉默了一会,“可以理解。生着病呢,没反应过来。”
周洄摇摇头。他感受到他和林堂春之间有什么在变化。
这几天他有很多次想要开口的冲动,但一抬头,只能看见林堂春恬静的睡颜。
病房内。
荣清左看看右看看林堂春的脸,过后遗憾道:“小脸瘦的,脸颊肉都没有了。”
说着还意犹未尽地上去轻轻捏了一把。
林堂春:“?”
“啊对了,我这次来不仅是为了看你,还想问问你校庆的事。”
林堂春脸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荣清有些惊讶:“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林堂春无辜地指指被放在那边桌子上的手机,小声道:“被收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要求,荣清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万恶的资本家。
荣清不知道周洄是否看到了校庆的消息,也不排除看到了却有意不告知林堂春,而他以为林堂春知道,竟然就这么水灵灵说了出来。
说都说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把手机打开给林堂春看:“就是文州大学的校庆,邀请各级优秀校友参加,在邀请名单上,有我、你,还有……”
他心虚地往紧闭的门外看了一眼,“还有周洄。”
林堂春在病床上的手微微蜷缩。
他听到自己问:“什么时候?”
“就在一周之后。你应该快出院了吧,我听郑天忆说你本来可以早点出院,是周洄让你在这多待了几天?”
林堂春沉默了片刻,“是我自己想多待几天。”
荣清有些吃惊。
林堂春没有再多说,待荣清走后,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待在病房里,只是为了逃避既定的事实。
从在病床床上睁眼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了周洄一直在骗他。
一直。
林堂春手心抓紧了床单,似乎想压抑某种痛苦。
一直骗了十年。
根本没有什么车祸,只有地下室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林堂春翻过手臂看自己光洁白皙的皮肤。那里丝毫看不出来曾经的伤痕。
心中还有诸多疑问,可是他不敢开口。
他怕一开口,又会是无尽的沉默。或者比这更差,是一个又一个骗局。
他慢慢闭上眼睛。
睡着了好,睡着了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了。
可是只要一闭眼,漆黑的面前马上就会幻变成那个承载着无数眼泪和伤痕的地下室。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飞快闪过,他慢慢睁开眼睛。
待周洄回来后,他轻声说:“我想看看手机消息。”
周洄放水杯的动作一顿,立刻明白过来荣清刚刚应该是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没有拒绝,而是把手机拿过来,插上电,再把林堂春的靠背微微调高,以免伤了眼睛。
林堂春看着他细致入微的动作,头一次地没有过多表示,只是靠坐在那里,伸手接过手机。
一开机,众多消息扑面而来,几乎都是99+。
周洄的担心没有错,林堂春看了几秒后就感到头疼。
他面上不显,首先打开了微博,找到了那条曾经给他发过奇怪私信的账号。
对方这几天罕见地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过来,似乎在等待。
林堂春斟酌片刻,打下了“你是谁”三个字。
果不其然,对方像是时刻蹲守在手机前,消息发出几分钟后便有了回复。
【想起来了?】
林堂春已经隐隐猜到些许对方的身份,也没有过多跟他兜圈子,直接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对方秒回。
【只是想帮你罢了。】
随后,对面又针对性极强地发了一句:【想要知道得更多的话,可以去问孙琳。】
林堂春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连周洄身边的助理都知道,那么这个人……
他神态自若地放下手机,抬起头对周洄说:“我想去参加校庆,就在下周。”
周洄像是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没有思索几秒后便道:“可以。”
林堂春没想到他会答应得那么爽快,愣了一下,试探性道:“那你会去吗?”
答复在他意料之中:“我那天有事,去不了,宝宝替我去看看吧。”
再次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只不过是在拒绝的语气里,林堂春的心里五味杂陈,也没有再央求。
一天后林堂春顺利出院,重新见到阳光时只觉得自己好像吸血鬼,脸色苍白,许久不见明光,只是差了几颗獠牙。
他先向频频发消息关心他却收不到回复的沈渔和应燃报了平安,并向沈渔承诺校庆当天必定把所有周边给他薅回来,沈渔这才赦免了林堂春多天不回消息的罪过。
温度渐冷,亏得周洄在林堂春出院前替他套了一件外套,走在路上丝毫不受冷空气的影响。
出院当天,周洄顺顺当当把林堂春送到家之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公司收拾一堆烂摊子。
缺席将近一周,他几乎全程陪护在病房里,有什么工作也是出去用电话商议,偶尔等林堂春睡熟之后才会赶去公司处理一些重要的文件。
老大不在家,孙琳自然是忙得焦头烂额,大大小小的事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看到那五位数的转账,她真想从此告别天英。
所以在看到周洄的身影出现在公司的那一刹那,孙琳简直要喜极而泣。
周洄也是大方,大手一挥就给孙琳放了一周的假。
忙碌了一周的孙琳女士喜滋滋回到家刚准备反水泡澡享受期待已久的假期生活,浴缸旁的手机便传来振动,拿起来一看,发来消息的备注是“老总家的千金”。
孙琳手机差点没拿稳,心想这小祖宗不是生病了吗怎么突然发消息过来了。
【孙姐,我都知道了。】
孙琳感到大难临头。
【我叔叔还活着吗?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周洄的。】
孙琳心一沉,仿佛看见自己美好的职业生涯在对自己招手说再见。
掌握“生死大权”的罪魁祸首“老总家千金”正在手机另一头一字一句编辑着,毫无察觉聊天对象已经有点微死了。
过了一会,那头才发来一句:
【周总他真的全都告诉你了?】
对不起了孙姐。
林堂春面不改色手不颤抖地打出一个“嗯”。
【没死,在监狱里待着呢,周总哪会那么容易就让他死。】
林堂春看着这一句话,看了好久好久。
半晌,他合上手机,如释重负般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这几章其实写得有点困难,我很没出息地卡章了[闭嘴]
不过马上就要入v啦!特别特别感谢支持我、一直追随到这章的妹子们,没有你们我也就失去了码字的动力,妹子们我永远爱你们[星星眼]
其实写这篇文的时候特别焦虑,毫不夸张的说,每天都在焦虑数据,焦虑情节,焦虑文笔。每天边写边在找自己的不足,但是最后发现自己还是这个风格毫无改变。我也看到了一点负面评价(不在网站里),所以最近真的非常非常低迷,但真的很感谢大家愿意看这篇文,给这篇文成长的时间。不想给大家传递太多负能量,爱大家。
第29章 哑巴坟墓(五) 为什么要救我?……
校庆那天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林堂春特意起了个早,久违地把自己打扮得稍稍正式。
他穿好衣服往楼下看了一眼,客厅没有周洄的身影, 想必是已经去了公司。
时隔数月再次回到母校,中间又十分戏剧性地经历了这么多事, 在看到学校牌匾的那一刹那, 林堂春竟然有几秒的恍惚。
仿佛他不是以毕业生的身份来参加校庆, 而只是在某个暑期之后的开学日,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下一秒就会有室友和朋友笑着来揽过他的肩。
踏入校园,由于不是工作日, 学生们三三俩俩欢声笑语走在大道上,道路左右种了许多梧桐树,在这种天气最适合遮荫。
校庆活动设在学校的礼堂,文州大学以面积大环境优美著称,礼堂更是能同时容纳下近千人,也正因为如此经常承办学校的各项活动。
一走进礼堂, 林堂春便看到被簇拥在人群中央显得格外显眼的荣清。
平时总是笑眯眯好脾气偶尔开玩笑的荣编在这里却看上去有些局促,林堂春定睛一看, 围在他身边的是文学系的几个教授,其中有两个还曾经教过自己。
林堂春当即寒毛直竖,差点下意识就想撒腿偷偷溜走。
没想到荣清眼尖地发现了他,仿佛看到救星般:“小林!这里!”
林堂春:“.…”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果不其然一群教授的关注点很快就从荣清挪到他身上。
荣清轻咳一声随后开始介绍:“这是我的师弟林堂春,现在跟我在同一家公司工作,是很有才华的新人编剧。”
两位教授也认出了他:“哎呀,这不是小林吗?当时上我的课不爱交作业那个?”
林堂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我……老师们好。”他恭恭敬敬打了招呼, 幸好教授们没有为难他太久,寒暄了几句便又将谈话的中心移回荣清身上,毕竟他现在是行业内较为头部的毕业生兼校友,有很多教授兴致勃勃当下立下邀约邀请荣清结束后到咖啡厅细聊。
林堂春看准时机悄悄从人群中间溜了出去,荣清注视着他无情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咬牙切齿心想这孩子真是会“知恩图报”。
逃出来后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林堂春喘了一口气,开始在礼堂周围乱晃。
这次校庆来了不少各个领域的大拿,主要会场已经变成了学术交流中心,像林堂春这种刚刚毕业的行业内新人自然就显得稍为清闲。
礼堂周围的各个地方都放了不少宣传海报和照片,林堂春漫不经心地一个个望过去,一瞬间有一张照片从他面前快速划过,那张照片上的脸庞有些面熟,林堂春不敢确定,返回去找了找,那张照片在2019届的优秀毕业生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生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神情却是自信张扬的,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五官周正锋利。
林堂春的瞳孔在阳光照射下微微震颤。
那赫然是大学时期的周洄。这张照片和他之前在学校专门放的优秀毕业生照片墙上看的不同,那张照片上的周洄表情冷峻,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全是冷漠,看不出一点学生的痕迹,而这张照片上的周洄却满是学生气。
明明都是在学校拍的,为何差距会这么大?
林堂春看到旁边的毕业生介绍:“周洄,2019届优秀毕业生。在校期间曾获文州生物竞赛一等奖,州生物研究联赛小组一等奖等,在校期间表现优秀,发表多篇论文,现任天英集团CEO。”
怪不得。林堂春看着这张青春昂扬的照片,似乎可以通过它窥见少年获奖时自信骄傲的身影。
“唉,可惜了。”
耳边忽然响起低沉的男声,将林堂春吓了一大跳。
他转头一看,是一个看着和周洄差不多大的青年人,和他一样正目不转睛盯着这面照片墙看。
见吓到了林堂春,男人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
林堂春摇摇头,忽然看这张脸有些脸熟,往这面墙上一找,果然相同脸庞的照片出现在2019届的优秀毕业生墙上,那张照片上写着“陈敛”两个字。
陈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面墙,有些遗憾道:“可惜这面墙上来的人寥寥无几,满打满算加上我也才几个人而已。”
“比如说这个人,喏。”他指了指周洄的照片,“这哥们儿和我一个班的,当时可牛逼了,连着几个学期都是绩点第一,真是可怕,啧啧。”
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周洄的大学生活,林堂春颇有感慨轻声道:“明明成绩这么好……”
陈敛没听清:“什么?”
林堂春摇摇头:“没什么。既然成绩这么好,那为什么以后没有从事这专业方面的工作呢?”
陈敛同有所感,唏嘘道:“所以才可惜啊!当年他成绩好,我们都以为他会被某家研究所挖走,或者干脆留在学校里跟着教授做实验,谁承想林教授走了之后他好像失了魂一样,每天也找不着人,到最后连课都不来上,最后屈尊做了这个什么,天英的总裁,你说可不可惜!”
林堂春捕捉到话语中的重点,心一哽问道:“林教授?”
仿佛有一条线正在把一切的一切全都串成一个圆,林堂春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是啊,林教授对他可好了,当初知道他是贫困补助生之后天天给他带早饭,经常带着他一起做实验,只不过后来他因为家里的事情退休了,之后周洄就很少来上课,就连拍毕业照那天都没来,所以你看,”他把眼神移向周洄的照片,“这里的照片用的都不是他毕业时候的照片,我看看啊,这应该是他当初拿奖时候的照片,帅气依旧啊,当时有好多女孩子追他!”
陈敛怀念起青春肆意的大学时期,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又回到几年前的时候。
林堂春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握紧手心,抑制着心中汹涌的情感。
脑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似乎之差一步之遥。
他再去抬眼看向那张照片,那个时候他和周洄还是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可是之后。
林堂春知道周洄为什么不来上课,为什么连拍毕业照那天都没来。
因为那个时候周洄刚刚把自己接回家,一切都是从零开始。
没有收入,连房子都是贷款租的,周洄不可能在学校里毫无顾虑地学习。
为了两个人的生计,他只能去外面找兼职、创业。
陈敛还在一旁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年轻时的趣事,可林堂春耳边模糊,把所有杂音都排除在外,目光里也只有这一张几寸的照片。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林教授是谁?”
陈敛收住声音一顿。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林堂春一眼,好像在不解为何要把重点放在教授身上。
“就是林芜林教授啊,你不知道么?”他一打量林堂春,看出他还年轻像刚毕业,不由得哽住了,“林教授是几年前大名鼎鼎的年轻教授,你不知道也正常。他长得正气,人也好,对学生特别和善,教出好多优秀研究生,大家都特别喜欢他。”
“只不过在15年的时候吧,好像是因为家里的原因还是什么,突然辞职隐退了。事情发生得突然,大家都很想念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要是想了解他可以去学校论坛上找找,里面应该有很多关于他的帖子。”
“林教授对他可好了……”
“后来小洄上了大学,听说啊他老师待他特别好……”
“科研人员儿子……死都死了……”
所有话语在林堂春的耳边循环播放,逐渐构筑成一个巨大的联结的蜘蛛网,轻而易举地把他覆盖在内,从此再也挣脱不得。
林堂春的脑子阵阵发疼,眼前的画面逐渐由周洄的照片变为那块印着“林氏向氏之墓”的墓碑,他的全身开始发颤。
陈敛注意到他的不适,有些惊慌:“你你没事吧?”
林堂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住身形,“我没事,谢谢你啊。”
陈敛摆摆手:“谢什么。”
林堂春强颜欢笑和他道别,随后自己一个人在照片墙前站了好久。
他又一次看向周洄带着笑颜的照片,控制不住地小声哽咽道:“为什么要救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能让你的世界天翻地覆、从生物研究的天才变成一夜无名?
到底为什么要不顾一切舍弃所有来救我?
林堂春站在周洄的照片面前,仿佛这样就能与当年的他对话。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周洄,他从来没见过的周洄,也是意气风发、刚考上大学前程似锦的学生口中经常绩点第一的周洄。
起风了。
林堂春慢慢把手张开,体会风的形状,无形的风从指缝溜走,那感觉奇妙得好像有人在与他十指相扣。
下一秒,他张开的手心里倏然接住了一片落叶。
微风拂过林堂春的发梢,也带走了他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宝们明天不更,去扬州玩一天哈哈
多跟我评论互动哇,爱你们[撒花]
第30章 哑巴坟墓(完) 这个密码锁仿佛承载着……
回去后, 林堂春一刻不停地去了学校论坛处查帖子。
搜索关键词“林芜”,果然一下子冒出好多条讨论帖子。
林堂春一条条往下翻,发现帖子最多的一天是在2015年4月19号。
随便点进去一条看。
【楼主】:林教授到底怎么了?怎么今天不见他来上课?我听别的老师说因为家事已经辞职了以后都不会来了?
【1楼】:不是吧我靠, 我昨天早上还在路上遇到林教授来着,还跟他打招呼了, 看上去心情很好没有什么异常啊。
【2楼】:教授和师娘的行踪经常变幻莫测, 有时候早上还在, 下午就见不着人了,应该不会是辞职了吧?
【3楼】:不要啊我那么好的林教授哪里找……每天上课笑眯眯手把手解决问题给分还高……还我林教授。
【4楼】:还我林教授。
【5楼】:还我林教授。
……
底下的帖子也几乎全是在讨论有关辞职问题的内容,再往下翻就是各种夸赞林教授的帖子,甚至还有最近发的怀念林教授的帖子, 足以可见林芜在学生心中的地位之高。
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一次“林芜”的名字,林堂春的心里就会不禁重重跳动一次,某一处空落落的,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又不可控地想到那片孤单的墓地。
林堂春心一横决定了。他要再去一次那片墓地。
这次没有周洄同行, 而是自己一个人来这里。
从前都是周洄带着他来到这里,林堂春就像是一个默默跟在后面的小跟班, 每每到墓地面前也只是看着周洄一个人露出罕见悲伤沉默的表情,却也只是看着而无法理解这种感情从何而来。
有一次他恼了,在快要回去的时候问周洄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在墓碑面前也这样悲伤地流眼泪。
周洄被他问懵了,第一次呆呆地愣在原地。
林堂春沮丧极了,头垂在那里,说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所有的孩子失去父母,都会在他们的坟墓前悲伤地哭泣。
他们会哭着喊爸爸妈妈不要走,然后电视剧就开始放爸爸妈妈以前对他们如何关爱的回忆。
林堂春看着这样的情节, 也想起自己跟着周洄去到父母坟墓前的时候。
就连周洄都会露出鲜少的悲伤神情,随后一言不发地、端正肃穆地献上鲜花和祭品。
可是他作为父母的孩子,竟然就像旁观人一般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父母一面,更别提有过那些温馨美满的回忆。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就连这些,也是周洄把他救出来之后教给他的。
周洄听了他委屈的控诉,什么话都没说,在怔愣片刻后紧紧地把身形单薄的林堂春搂进怀里。
林堂春那时候的身形小,刚刚长成少年的模样,轻而易举地就被已经进入社会的高大的周洄揽进怀里,遮住了他的全部身体。
周洄身上好闻安心的皂香味扑面而来,林堂春没有追究他不回答问题的可恶行径,而是看着墓地边上几排高得几乎遮天的树木,把脑袋埋进周洄怀里心想,周洄就好像那一排顶天立地的树,不过树的味道可没有周洄身上的好闻……
树可以如此几千年都不变化,就像墓地这一排树,十年过去依然茂密如初,只是时值秋天树叶泛黄,远没有春天的时候生机勃勃。
林堂春再次踏进这一篇土地上,好像忽然就明白了周洄每一次在这里的心境。
父母的坟墓依旧整洁干净,像是有人刻意打扫过,令他讶异的是在墓碑面前居然有一束蔷薇。
在这个季节找到这样一束新鲜颜色艳丽的蔷薇实属不易艰难,更别提送花的人是谁。
周洄这几天一直在照料他根本没时间过来,其他人或许都不知道墓碑的位置在哪里。
那么这是谁送的?
林堂春蹲下,轻轻拨弄那一束蔷薇。
看着像是最近两天放在这里的。
花束中有一张小纸片,林堂春把它拿出来,那上面只写了一个“向”字。
他下意识看向墓碑上刻的那一个字,之后脑子里不可控制地想起一个人。
不,不可能会是他……
可是直觉告诉他,这张纸片上署名的“向”字有很大概率根本不是指送花的对象,而是指送花的人。
并且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花束出现。
林堂春把那张纸片深深攥进手心。刻意就在这两天摆放花束,一定是算准了自己收到刺激住院记忆有所恢复,又如此有目的性的放上有明显指向的小纸片。
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模一样的姓氏,到底是另有缘故还是巧合?
林堂春的大脑错乱不堪,急需一条明显的主线把一切都串联起来。尽管心中已有诸多猜疑,可还是得找到实质性的证据才行……
但是周围又没有可以完全信任而且知晓全部的人。
林堂春盘坐在原地,眼神一遍遍描摹着刻字的墓碑,那上面没有一张照片,他却甚至能完全想象出两个人的模样。
他在心里轻轻问,我该怎么办?
爸爸,妈妈。
我该怎么做呢?是从此装傻麻木装作毫不知情浑浑噩噩过一辈子,还是宁愿发掘真相痛苦地清醒?
能让周洄甘愿瞒一辈子的秘密和真相,一定是一个令他崩溃心碎的事实。
林堂春又想起那些在论坛讨论的话。一个饱受爱戴关爱学生的好教授,在某一天忽然消失不见,没有人知道他是退休或是其他,而这个人跨越多年来到他的面前,却已然变成冰冷的坟墓和一堆被深埋地底不可见光的真相。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做着痛苦或麻木的选择。
他才不要变成一个空虚的躯壳。
如果非要痛苦地死去,希望那个时候真相已然被公之于众,他会带着满足的微笑和无数爱与亲情投入父母的怀抱。
墓碑前的那一束蔷薇被风吹落几片花瓣,小纸片被撕成碎片随风飘荡,碑前早已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周洄的房间里有一个柜子,那上面被设了四位数字密码锁。
林堂春第一次正视它,是在偷偷溜进周洄房间里拿胸针的时候。
那时他并没有对这个柜子格外关注,只当是周洄在那里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或是公司文件。
林堂春看了一眼时间,周洄最近的工作忙,这个点应该还在公司。
在墓碑前他思维发散地想,周洄既然能把密码设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说明这个密码是他以为自己从来不会知道的数字。
所以才会不做其他遮掩地放在那里,十年都没有变过。
而自己令周洄信誓旦旦不可能知道的密码,只有可能是有关失忆之前的事情。
林堂春的手几乎一靠近密码锁就发颤,他知道如果这个密码锁成功打开了,从此之后他的生活或许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密码锁仿佛承载着他与周洄两个人的未来,一旦偏离轨道,天诛地灭。
也有可能打开之后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只是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林堂春用另一只手扶稳密码锁,紧盯着手上拨弄密码的动作。
0——4——1——9。
这个足以让他与周洄两人都记忆深刻无法忘怀的日子。
在拨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密码锁咔嚓一声开了。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理智和下意识让他抖着手拿掉密码锁,像打开潘多拉魔盒般慢慢拉开了柜子。
柜子里没有什么珍贵的物品,只有一些信件和照片。
被放在最上方的醒目的照片一瞬间夺去了林堂春的全部目光,他小心翼翼将那张照片拿起来。
照片已经有些陈旧,上面是三个人站在一起,背景似乎是文州大学旁边的白鸽广场。
他细细摩挲着这张照片,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正中间的是周洄。
这么说还不太准确,应该是刚上大学没多久,笑容略显僵硬腼腆的周洄。
而一左一右应该是夫妻俩,站在周洄身边笑得温柔开怀,左边的中年男人还搂着他的肩,看上去很是满意愉悦。
林堂春的心砰砰直跳,将照片翻过来一看,果然有一行小字。
那上面写着:“2015年12月15日,与老师、师母拍摄于文州大学旁白鸽广场”——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和宝们说一下正常更新时间是晚上11点左右,如果还等不到的话就不要等啦[亲亲]
这章结束之后下一章周洄和小林即将见面并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