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们
第46章 冬雪未融(五) 办公室play(上)……
林堂春捧着这来之不易的文件, 有些五味杂陈。
他组织半天想要说出口安慰的话,最后支支吾吾挤出一句:“辛苦你了荣编。”
荣清:“.…”
是挺辛苦的。
“所以,”林堂春指指荣清办公室桌上的一大捧花束, “郑医生现在在追求你?”
不提就罢了,一提到这件事荣清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看起来是的。”
荒诞一晚过后, 悠悠转醒的郑天忆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上身, 再看看一边已经穿好衣服站在桌前收拾东西的荣清,竟然恍惚有了自己是陪睡小白脸金主正在给钱的错觉。
荣清看他转醒也没多大动静,只是在拉开门前说了一句:“谢谢郑总说话算话。”并留下躺在床上一脸懵的郑天忆独自石化。
从那天起,荣清就开始无数次收到不明人士送来的花束和咖啡, 他面无表情打了个电话给郑天忆让他收回去,结果被对方美名其曰“爱心投喂不吃也浪费”的理由被迫收下。
荣清一看咖啡,是他几年都没换过的钟爱口味,拿铁备注多放糖。
他怔怔地看着那几杯咖啡。从前他刚有工作的时候第一次尝试喝咖啡,却一下子被美式苦得皱起了脸,之后他再点咖啡, 一定是拿铁多放糖,就这样还被不知道内情的郑天忆嘲笑了好久。再后来等郑天忆知道了他嗜甜怕苦, 做点什么吃的喝的就都有了放糖的习惯。
荣清打开杯盖一尝,甜得能被开除咖啡界,但他仍旧喜欢。
他和郑天忆正在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可怕关系。荣清心里明白。
六年前他没有能力处理掌控自己的人生,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也许一切真的在变好。也许是时候尝试新的开始。
“对了,关于有导演想要买你版权的事。”荣清想起正事,“我把他的W信推给你,你跟他聊,要是决定了跟他合作, 就告诉我一声,合同方面你是第一次着手,可以直接发我一份,我帮你看看。”
林堂春感激不尽,“我爱死你了荣编!”
荣清无奈又宠溺地一笑,指指他的工位,示意他该去当牛马干活了。
林堂春轻快地回到工位,没有第一时间拆开文件袋。
其实他多少能猜到一些结果。与其说没有勇气拆,不如说是不想直面赤裸裸的事实。
做了一会思想准备,他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就算抱着千分之一的希望。
一圈一圈绕过线,林堂春缓缓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他的病历单。
最醒目的是2015年5月15日的就诊记录。“下午2点13分,患者林堂春(男,12岁)被送医急诊。皮外伤三处,均为轻伤。患者昏迷意识不清醒,梦魇严重,伴有明显自残倾向,采取紧急心理干预。初步判断患有PTSD及幽闭恐惧症。”
拿着薄薄几张纸的手开始止不住颤抖,手上像是有千斤重。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张纸上出现明晃晃几个签名的大字,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周洄”。
“患者年纪较小,精神心理受损严重,经陪护人允许采取催眠疗法。”
“陪护人:周洄 负责方:郑天忆”
办公区的灯光明黄亮着,照得纸上的字清清楚楚。
第三张。“疗后记录:根据商量结果进行治疗后,患者丧失全部记忆。于疗后35小时醒来,精神状况良好,情绪稳定,身体各项指标恢复。”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后遗症。也没有什么PTSD或幽闭恐惧症导致的全面失忆。
林堂春闭了闭眼睛。
他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如今真真切切看到了事实心中也没有起太大的波澜,只是觉得荒谬。
他原本以为造化弄人,让他失去了全部记忆,丧失了对亲情的天生亲切,可是现在一切摆在他面前,林堂春竟然半点恨不起来。
因为他知道如果没有这场失忆,等待他的只会是提前到来的无尽悔恨痛苦,他会像周洄一样,一辈子都被笼罩在复仇的阴影下,永世都不得回头。
林堂春把文件收好,后背重重地靠到座椅靠背上,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对周洄是一个秘密,同样对他也是一个秘密。
所以他也决定一辈子都不告诉周洄。
重新回到公司的几天,林堂春倒也没有像周洄那样忙到飞起,反而是不紧不慢地边对剧本进行收尾工作边跟导演联系。
想要跟他合作的导演姓刘,是一个入行没几年的年轻导演,因此开出的价不高,一开始林堂春很疑惑为什么会看上他一个新人编剧的剧本,没想到对方正色道:“我看了您剧本的前几章,写得很好,很有感染力和共情力。”
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剧本里的主角跟他的身世很像,他也是从大山里走出来一步步当上了导演,所以一眼就看中了这部剧本。
“虽然我现在不能开出一个好价钱,但是只要您相信我,我会把它导成一个好作品。”
林堂春有些发愣,他想起当初创作这个剧本的初衷,面上有些发红。
最终,他还是在荣清的指导下签下了合同,卖出了属于他第一部作品的版权。
“合作愉快。”
林堂春内心暗暗想着,等改编的电视剧播出那几天一定要把家里的电视插头全拔了,绝对不能让周洄看到一星半点。
聊完了合作问题,他最近的工作也就差不多了。
林堂春看了一眼时间,才11点。重新回到公司的几天周洄怕他中午不好好吃饭,一度想要把人接到天英吃饭方便监督,在想法提出的瞬间就被林堂春一票否决。
现在想想,正是空闲的时候,中午又想不到吃什么。
说不定真的可以到天英蹭一顿饭。
林堂春脑子一热,决定不告诉周洄,自己偷偷打车去天英给他一个惊喜。
上次去天英还是在几个月前,而且那次根本没有去到周洄办公室,只是在公司门口停留了一会,还倒霉地遇上了向名烽。
等到真的到了公司楼下,林堂春的心里又不免有些忐忑。
前台会放他进去吗?他这样进去是不是太过惹眼?
他前脚刚迈进公司,前台小姐便没有给他多思考的机会,直接热情问道:“您找谁?”
林堂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我找你们周总……”
他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开口,前台小姐眼睛一亮:“您是林先生吧?”
林堂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前台小姐笑眯眯:“周总吩咐过,如果有一位叫林堂春的人找他,让他直接进来就可以。”
林堂春的内心涌起一股热流。
“要我帮您联系周总吗?”她好心道,“周总的办公室在十四楼,电梯直走右拐。”
林堂春摇摇头,“谢谢你啊,我直接找他就可以。”
“好的。”前台小姐职业假笑把人迎进去,在目送人远去后直接打开手机在群里噼里啪啦发消息:“号外号外!刚刚那位林少爷来公司找周总了!”
这条消息像是往群里投了一个炸弹,把吃瓜群众们统统炸醒。
财务小贾:“什么?”
人力小张:“什么?!”
……
她继续发:“千真万确!本人长得特别漂亮,脸上白白净净一点瑕疵也没有!就是看着年纪特小,看起来感觉20岁都没有?”
底下的震惊和感叹号发了一连串。
秦经理:“看不出来周总原来喜欢这款嫩嫩的小男生,他不会连成年都没有吧?!”
众人纷纷谴责周总。
正在订午饭的孙琳接收到信息轰炸,打开一看心脏顿时提到嗓子眼。
内务总管:“什么?!周总家千金要来?!”
前台小姐估算了一下时间:“孙姐,按照我的估算,千金应该还有几步就到办公室门口。”
内务总管:“特么的我餐就订了一份啊!!”
对热闹的群聊毫不知情的林堂春乘着电梯来到十四楼,没直接进去,而是猫猫祟祟地探了探脑袋,刚巧看到办公室里正在认真办公的周洄。
在办公室对面的孙琳女士将一切尽收眼底,很有眼力见地立马又下单了一份餐食。
周洄看样子是在审阅文件,他眉目紧锁,连带着眼神也变得可怕锋利起来,拿着签字笔的手一遍遍不轻不重敲打着桌面,林堂春知道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薄唇轻抿,看上去神态极为严肃认真,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展露出林堂春没见过的另一面的成熟严厉。
林堂春看得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下一秒就要代入马上要进去总裁办公室挨批的员工身份。
他放慢速度走进,装作忐忑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
林堂春把门打开一个缝,故意不说话想看看周洄的反应。
周洄等了半天没人说话,正压着怒气一抬头,撞进林堂春带着笑意的圆润大眼睛,满脑子火气一下子就被浇灭。
林堂春陡然看见他充满压迫感的眼神还有些瑟缩,直到周洄放缓了语气道:“怎么不进来?”,他才慢慢挪着进了办公室。
孙琳假装不经意偶遇,顺便帮他俩把门带上——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我订制的办公室[奶茶][奶茶]
接下来两天开学去了,等我周二回来你们还会在吗[求你了][求你了]
依旧爱看到这里愿意信任我的你们
第47章 冬雪未融(六) 办公室play(中)……
真的进了周洄的办公室, 林堂春才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什么叫资本家的力量。
周洄的办公室大而简洁,只有黑白灰三个配色,再搭配上巨大的落地窗, 风格大气又简约。
他没立刻走到周洄身边,而是一屁股坐到办公桌旁的沙发。
还挺舒服。
周洄捏了捏眉心, 先问了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吃饭了没?”
林堂春诚实摇摇头。
还没等周洄开口, 门口就迅速出现了一个身影并如一阵风般递过来两个饭盒。
林堂春:“.…”
周洄:“.…”
周洄替他打开饭盒拿好筷子, 心说还是把人放在身边看着吃饭最踏实了
两荤一素,营养搭配,就是这健康至极的配色让林堂春怎么吃都觉得不得劲,只吃了几口便怏怏地放下筷子。
周洄停下动作, 问:“不合口味?”
“我不想吃这个……”
周洄一挑眉:“那你想吃什么?”
他一一列举,每说一句,林堂春的眼睛里就逐渐迸发出光彩。
“烧烤?火锅?还是炸鸡?”
林堂春表示非常赞同:“嗯嗯嗯!”
周洄眼睛不眨一下想都没想冷漠三连拒绝:“没有。不行。就吃这个。”
林堂春:“.…”
见他没心思吃饭,周洄扯开话题道:“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堂春没好意思说是一时兴起,脑瓜子一转想出了坏点子:“我想你,所以就过来了。”
他说完, 又颇显委屈可怜地加上一句:“怎么,不行吗?”
果不其然, 周洄猝不及防地一愣,随后像是浑身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没有。只是下次过来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林堂春紧盯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一丝反应。
他脑中还浮现着那张承载着十年前痛苦记忆的文件,忽然闪过一瞬间的猜测。
背负十年未知的仇恨,带着渺茫的希望和压抑的情感。也许周洄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那么沉稳自持,好像能把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安排好,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忘不了那天郑天忆和荣清对他说的话。
在他被明荆绑架而奄奄一息时,他看着周洄在解炸弹时认真的神情和不断冒着冷汗的额角。
林堂春无意识地碰了碰周洄的手臂,发现它一直在轻微地颤抖。
在那一瞬间,他好像突然就想通了。
仿佛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未发生过改变。
他想,也许没有安全感的一直另有其人。
林堂春放下筷子,问:“周洄,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像是没料到林堂春会这么问,周洄先是轻皱了一下眉头。
原来身体力行也并没有用,他应该给一个令人安心的稳定答案。
于是他放下筷子,认真地对上林堂春的一双眼睛,“挚爱。”
不是老师留下的无依无靠的孩子,也不是简简单单的恋人或爱人。
而是挚爱。
林堂春愣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这两个字。
他的嘴巴吃的红红的,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微张在那里,脸颊红润,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一只寻求庇护却又迷茫的小鹿。
周洄的心塌下来一半,先是用宽大有力的手掌探过去摸林堂春的小腹,确认垫了一些底不至于什么都没吃之后便利索地把饭盒收拾好放在一边。
林堂春满脸懵:“你要干什么?”
周洄没说话,而是把人切切实实地抱在怀里,林堂春方方面面都被包裹在温暖的怀抱里,他红着脸本想推脱,又想到什么,把手缓缓地放下去。
“别动。”
“让我充会电。”他说。
这些天公司的事务压了他一身,他一边要弥补请假几天的事务,一边又要紧盯着向名烽那里的动作,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周洄把脸埋进怀中人的颈窝里,他很喜欢这个地方,温热,能感受到林堂春有力的颈侧的心脏搏动声。
就好像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包括整个身心和每一寸肌肤。
被抱了好几分钟的林堂春有些不安地挣动了动,“这里还在办公室。”他提醒道。
周洄充耳不闻,维持着姿势没有动,“这是我的办公室。”他强调。
林堂春有些无言以对,便把整个身体瘫在周洄怀里,大有一种你爱怎么动怎么动的架势。
而周洄当然没有放弃他给出的机会,直接手托着腋下将他整个抱起来,林堂春就这么毫无反抗力地像小羊羔被提抱起来,整个人失去重心,只能牢牢抱住周洄的脖颈以防止自己掉下去。
他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周洄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将人以一个很羞耻地抱小孩子的姿势抱到办公室后方的小门处,单手抱着人,用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打开门锁,露出里面休息室的样貌。
休息室里陈设不多,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平常用来休息再合适不过,可林堂春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要在周洄办公室的休息室里除了睡觉还有第二个用途。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还放松不到一秒,结实宽厚的身体便压了上来。
周洄滚烫的呼吸均匀打在他的颈侧。
他听见耳边传来的低哑轻声:“干你。”
林堂春:“!!!”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此刻咆哮出声,血液翻涌,他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周洄。
周洄有心吓他,在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后也并没有解释,休息室的门只是虚掩着,缠绵又不容拒绝的吻便落了下来。
这几天的经验让林堂春对接吻轻车熟路,唇舌比身心还要快一步反应地迎了上去。
唇齿交缠,水声黏腻。
两人在光线昏暗的休息室里接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周洄松开了一些臂膀,让林堂春能够喘着气大口呼吸。
林堂春被亲得晕晕乎乎脸色越发潮红,连眼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周洄看得心痒,禁不住又在他软嫩的唇上快速地亲了一口。
林堂春捂着嘴轻瞪了周洄一眼,只不过那一眼看起来极其没有威慑力,而是近乎撒娇般的轻嗔。
情到深处时,他问出了内心最想问的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样扭曲不可控制不可压抑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洄的爱就像被撕破了轻薄易摧的纸堤坝的洪水,一旦没有丝毫阻挡便会倾泻而出,源源不断,轰轰烈烈。
这样的爱只会一天一天积累起来,而不会极速纯靠着生理刺激生成。
而周洄却说出了不在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还记得你85岁生日吗?”
林堂春一怔。
他的85岁生日。那是他的成年礼,罕见地隆重了一回,他如愿以偿地请了不少玩伴和同学来家里,而周洄只是默许,并把人全聚在家里举行了一个小型的生日派对。
那天的家中热闹异常,王姨也高高兴兴地坐了不少饭菜来招待林堂春的同学。
林堂春正值高中,同学们也大都是正处于青春时期的小伙子,鲜少有几个小姑娘,大家在饭桌上玩着游戏,难免有几个互相暗生情愫的,眼中那点小心思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不在饭桌上参加年轻人游戏的周洄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其中一个男生被大家起哄着朗读纸上书写的内容,他别扭害羞道:“和左边第三个人对视三秒并亲吻脸颊。”
少年们的起哄声让他轻易红了脸,周洄眼底晦暗不清,扫过这一排人——他的左边第三个正是林堂春。
林堂春那时也被气氛推着有些神志不清,不知怎么就配合了上去。
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对面的少年红透了脸,轻易地昭告着他此时的心境。
就在下一秒,他试探着凑到林堂春脸旁。
忽然,有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一切哄闹和暧昧。
“不早了。”周洄从沙发上站起来,嘴角虽然弯起一点弧度但已经里看不到一点笑意,“宝宝,你们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林堂春似乎被他这一句话猛地点醒,快速与对面的男生分开了距离。
男生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等把人全都送走后,热闹的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林堂春也是累了,拆完礼物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十几分钟后,门把手轻轻传来响动,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听着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周洄站立在林堂春的床边静默着没有说话。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浅浅地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隐蔽在内心深处的情感照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周洄姑且还能骗自己是亲情,是愧疚,是担心。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林堂春慢慢地长大,直到上了大学,快要进入社会。
那隐藏在不可告人之处的一点疯狂和阴欲终于捱不过真实的欲望而显现出来。
也许在那个85岁的夜晚,月光和那一点隐秘的情绪已经暗示了故事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来了,这两天简直要忙死(累瘫)
第48章 冬雪未融(七) 办公室play(下)……
林堂春恍然地想, 自己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情感的改变的?
是在85岁吗?
那个生日宴会的夜晚嘈杂迷乱,也是他第一次尝试微量酒精的摄入。
酒精能麻痹人的神经,他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酒精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使蒙蔽不清的人在巨大的欲望驱使下拨开云雾看到自己的内心。
林堂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浅笑了笑, 说不上是苦涩还是惊喜。
或许那个85岁的夜晚不只有一个人动心。
在大学时期, 青春的萌芽或肆意生长,坦白地说,他是有动过想要谈一场如电视剧上演的那般轰轰烈烈的恋爱。
可是每当他下定决心想要突破内心的桎梏去开启一场迷茫的恋爱的时候,在他想要答应对面人的告白的时候——
他眼前的那张脸扭曲又平静无波地变幻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那张脸沉稳、冷静, 似乎不会起一丝波澜。
可是那天,在他生日宴的晚上,他分明看见那张脸上千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动了动,就好像一面能够照出人虚幻内心的镜子,它在出现裂痕并有碎裂的趋势。
就在当下,林堂春用朦胧的眼神仔细地一寸一寸摩挲着周洄的脸, 将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处,大到眉眼, 小到睫毛和小痣。
周洄脸上的那颗小痣长得恰到好处,长在眼尾处,不是很远,只要撩起额前的碎发就能看到。
就像现在。
林堂春轻轻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颗痣。周洄的眼型并不纤长,但有了这颗痣的加持,在斜着看过来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淡漠至极的感觉, 就好像这个人天生无悲无喜。
林堂春轻轻在他耳边说:“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
周洄缱绻多情般地看着他,那颗痣又似乎活生生了起来,随着额角青筋在不断突突跳动,仿佛昭告着主人此刻不凡的心境。
他说:“等文州下第一场冬雪的时候,我就告诉你。”
已近末秋。
文州鲜少落雪,最近的一次落雪还是五年前。
周洄微眯了眯眼睛,那是一种危险来临时的征兆。
林堂春有些心虚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今年的秋天好冷。”
他又加上一句:“今年冬天一定是会下雪的。”
周洄这才缓了缓神色。
林堂春推了他一把:“你不是很忙吗?我们不要在这里了吧,快去工作。”
从这张刚被侵略过的还泛着丝丝可疑水光的嘴中说出来的话,竟然是去催他工作。周洄无奈地稍稍直起了身,又似是气不过,惩罚似的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地狠狠咬了一口,林堂春嘶地一声,怒道:“你是狗吗?”
要是放在从前,他定然是不会说出这种不符合周洄人设的话来,只是周洄在那次开荤过后似乎越来越显得无赖,林堂春轻抚了抚嘴唇,摸出了些许湿润,用舌尖舔了舔,果然有一丝血腥的味道。
周洄毫不在意的样子,替他整好了衣服走出去。
林堂春内心咕哝着难道果然是“人以群分”吗?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周洄还继承了和郑天忆一样幼稚无赖的一面,就好像……
他一愣。
就好像男大学生一样。奔跑在跑道上会争输赢,在篮球场上赢球也会欢呼。
在他的认知里,周洄好像天生就是一副成熟的大人模样,可是他竟没有想过,大学时期的周洄是否会发自内心地欢笑。
艰苦占了周洄的前半生,在逃出大山逃出伦理桎梏的充满希望的大学时期,在他学习自己最爱领域的时期,他也仅仅自由快乐了不到两年而已。
“喝点水。”周洄递给他一杯水让他喝下。
温热舒适的温水滑进喉咙,干涩的嗓子得到滋润,林堂春将整整一杯喝了个干净。
他看了看桌上,那里早已没有饭盒的痕迹。
“孙琳姐姐来过了?”他颇有些难以启齿。
周洄不见怪地应了一声。
林堂春视死如归般瘫倒在沙发上,孙琳来过了,那就意味着他们一起待在休息室的事情也被她知道了。
反正已经吃过午饭,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也就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吧。
他作势要去打开办公室的门,被背后一道声音叫住:“去哪?”
林堂春闷闷道:“回家。”
周洄浅浅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怒是喜,听得林堂春鸡皮疙瘩快要立起来。
“老实在这待着,晚上给你买蛋糕吃。”周洄轻飘飘抛出长杆,精准地吊住了某只小鱼的胃口。
林堂春的眼睛亮晶晶:“真的?”
周洄觉得好笑,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林堂春便立刻老实待着坐好。
只不过不到半晌,他便颇觉无聊地躺倒下去,在沙发上摊成一个小猫饼,手机举在眼睛上方慢慢地刷着。
周洄分过来些许目光,提醒道:“坐好。不许躺着玩手机。”
林堂春一哆嗦,干脆关上手机闭上眼躺尸。
周洄:“.…”
太阳渐渐落下去,将层层白云染成各种多彩的颜色,整个天空变得昏黄橘调,周洄关上电脑捏了捏眉心,缓了一会,站起身走到沙发前看林堂春的情况。
林堂春恬静地闭着眼睛,看上去睡得很熟,脸颊被压出一个不轻不重的印子,脸颊肉稍稍地被压出一点点来,整个人蜷在沙发上,显得身形格外小,好似一只手便能轻轻松松拢住。
周洄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直到孙琳敲敲门进来,“周总……”
站立在沙发前的男人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她小声一些。
孙琳立刻噤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周总家的千金睡得安稳,胸膛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只有在十分有安全感的地方才能睡得这么熟。
孙琳放轻脚步走过去,跟周洄轻声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周洄颔首示意她今日的工作做完可以下班回家了。
她悄悄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并第一时间把周总家千金在办公室睡着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我是前台:“啊啊啊磕死我了,我要魂穿到十四楼周总办公室里的沙发!”
秦经理:“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下班了。”
孙琳心情颇好在群里发:“你下不下班我不知道,反正我下班了。”
秦经理:“草——!”
对群里热闹讨论声毫不知情的两位主人公正静静地处在办公室里,周洄知道林堂春这几天恢复了上班,一下子从家里到公司难免一时适应不过来,连觉也少睡了许多,此刻又像小猫似的蜷在沙发睡得这样熟。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终归没有忍心把人叫醒。
可是在这略显狭小的沙发上睡着也不是太舒服,况且王姨还在家里做了晚饭。周洄将动作放轻,像对待易碎的陶瓷般将人轻轻抱了起来。
打横把人公主抱起来不太好施力,也让人睡不安稳,周洄干脆用抱小孩子的姿势将人轻松抱了起来。
自从林堂春在医院恢复重新回到小学之后,周洄鲜少再这样抱过他。
林堂春的体重很轻,就算是用单手托住也不会太吃力,周洄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好坐电梯下楼,尽量少的避开人群来到地下车库,把人放在后座安置好,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天英的小群里沸腾了。
小王:“我去……”
我是前台:“什么什么,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特么的为什么周总不走正门啊啊啊!”
小王:“我作证,我刚刚在地下车库准备开车下班,没想到正好撞见周总。”
我是前台:“然后呢?”
内务总管:“然后呢?”
小王:“然后我就看见周总他他他怀里还有个小男孩!!”
秦经理:“!”
我是前台:“!”
内务总管:“!”
小王:“我正常给周总打招呼,他就礼貌地应了一声,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内务总管:“我怎么有预感这个月要发奖金了……”
众人在下面纷纷发:“跪谢周总家千金!”并大接特接。
睡梦中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暖洋洋很舒服的周总家千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家中。
他还来不及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放在饭桌上引人注目的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他爱吃的草莓小蛋糕——
作者有话说:来了[星星眼]最近要忙到飞起了,真的是在把每天都追更的宝子们当作我的动力[爆哭][爆哭]
第49章 冬雪未融(八) 度蜜月(叉掉)兴州副……
临近末秋, 文州街上两旁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已逐渐泛黄,道路上全是掉落的金黄落叶,凉爽季节的到来也为这个城市增添一份酷爽和静谧。
今年的秋天已经有了比往常要冷的征兆, 这也就意味着即将到来的冬季也许会突破温度新低,许久不下雪的文州也许会再次陷入白茫茫的天地。
就在这舒适地蕴藏着无限纯洁希望与收获的季节, 一桩陈年旧案的重审振动了整个文州乃至其他各州。
正窝在家里美滋滋刷手机看新闻热搜的林堂春划屏幕的手指猛地僵住, 随后有些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穿着拖鞋嗒嗒嗒地跑到楼下客厅。
周洄正在楼下客厅神色认真地办公,或是看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不过无论是发型还是衣着仍旧是一丝不苟的, 即使是在家里也能随时随刻下一秒整装待发出门。
他听到楼梯上轻巧的声音,头也没抬道:“下楼慢点。”
林堂春没理会他,径直下了楼跑到他的面前举起手机给他看。
一句话没说,就勾得周洄抬起了头。
只见热搜上明晃晃第一条的是:“文州地案处侦破潦河分尸案!”
第二条是:“潦河分尸案显示已侦破!”
林堂春看着周洄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若有所思道:“这个案子不是十年前就有了吗?我还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还给我们讲过,说是在兴州发生的疑案,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让文州地案处侦破了。”
周洄眉毛一抬,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站在他面前的林堂春还在絮絮叨叨诉说惊讶:“你看到了吗?地案处给出的通报居然是弑父!太可怕了,他这个儿子明明曾经成绩特别好而且特别孝顺,怎么突然就……”
见周洄固定着眼神不动,林堂春晃晃手机有些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周洄宽大的手掌一下子抓住他乱动的手,林堂春瞬间噤声,下一秒便被周洄猛地拉近了一步。
他吱呀乱叫浑身寒毛竖起:“你干嘛?!”
身后的某个部位开始隐隐作痛,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两天周末,他和周洄两人颇显清闲地赖在家里,一有个什么动作便能擦枪走火,极有可能上一秒还在安静温馨吃晚饭下一秒林堂春就被忽地拉到房间里加餐,又或者是清早在洗手间朦胧着刷牙的林堂春睡衣没拉好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肩颈被眼神一暗的周洄重新布满红痕……一来二去的简直给他整怕了,于是才会有如此受刺激的反应。
周洄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好笑,然而也只是把他拉近了一些,使两人之间维持在一个既暧昧又不失分寸的距离。
他问:“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林堂春慢慢把肩膀放松下来,“没什么,只是看到了有些惊讶罢了。”
“而且,”他思索片刻,又补充道:“刚刚忽然看到这则新闻,身上有些发毛,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周洄垂下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半晌,他才像决定好了什么似的,倏而开口:“这件事发生在十年前。”
一句毫无意义的普通的重复。
林堂春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仿佛在无声抗议他这种敷衍至极的行为。
随后,只是在0.01秒之内,他又猛地反应过来!
又是十年前。
世上怎么会发生这么巧的事情?
他脑中又闪过这篇新闻的报道,浑身血液僵住冰冷。
林堂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说……”
看着他控制不住的狼狈神态,周洄突然就有些后悔。
但此刻就算后悔也为时已晚,他只好轻拍了拍林堂春背以作安抚:“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毕竟当年……也的确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在那时被迅速压了下去,而这桩案件由于伤害性极大、社会影响力太强而被曝光出来,却迟迟找不到凶手,那个时候我也只是对这件事多了些关注。”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直到今天,这桩案子经过数十年重见天日。”
林堂春的背后发凉,全然没有了看客的心态。
“如今又是这么巧的时间。我在想,或许它也在提醒我。”
林堂春轻声道:“提醒什么?”
不知为何,周洄竟然从其中听出了一点近乎恳求的语气。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提醒我,不能再拖下去了。”
冬天快到了。
文州许久未见的十年难遇的冷冽冬天快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捱过这个寒冷至极的冬天——才能迎来春天新的机遇。
周洄用手指慢慢摩挲着屏幕上的几个字。
文州地案处。
他也很久没有和这群人打过交道了。
十年时光,时过境迁。想来应该也不会再是当初的那批人。
他点点手机,对林堂春说:“不着急,如果和我心里想的一样,那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
林堂春这才回过魂来呆呆地点点头。
两天后,就在一个平静的下午,果不其然如周洄所说。
孙琳脸色有些难看地拿着手机敲开周洄办公室的门。
周洄从文件中抬起头,看见她的神色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
孙琳用口型提醒他:“地案处的电话。”
追溯源头,地案处最开始只是隶属于民间组织,并没有参与州以内的政治工作,最初也只是为了民间一些小案件的侦破,没什么名气和威望。
可是这些年随着州政府的内部侵蚀腐败,地案处逐渐以正义果决的行事手段夺得民心和一定的势力支持,如今关于大大小小的案件,就算是州警察署相对地案处来说也得逊色三分,州政府碍于地案处越来越大的势力也毫无办法,地案处成了人们挤破了脑袋也想进去的机构。
当然,如果要是被地案处盯上或者是与其为敌,那无异于惹祸上身直接被枪弹瞄准——因此孙琳在接到地案处的电话后才会面如土色惊悸未定,但看到周洄那镇定自若的表情后她也稍稍放下心来。
周洄接过电话,沉声道:“你好,天英集团周洄。”
在沉寂着听了半晌后,他平淡无奇的神色才终于有了变化。
“好,抱歉我不能第一时间给你们答复,容我想想。”
对面似乎也没有太为难,两人说了几句后便顺利挂了电话。
孙琳站在一旁神情担忧,意思是发生什么了?
周洄捏了捏眉心,交代道:“这几天先暂停有关公司对外合作的一切业务。”
孙琳心中一震。
“明天,我要出发去兴州一趟,帮我订好机票。”
孙琳晴天霹雳。
周洄犹嫌不够,又补充道:“两个人的。”
孙琳大吃一惊。
她有些结巴:“您您是说,要把您家千……小春带上?”
不管公司对外合作的事务,还要把千金带上。
这特么不是跑路是什么啊?!
孙琳脑中闪过无数mmp和对天英未来未知命运的恐怖猜测,甚至联想到了天英破产后她无处可归面试数十家公司失败最终只能喝西北风的悲惨结局。
周洄就这么看着孙琳的脸色又白变绿,再由绿变灰。
他饶有兴趣心平气和问道:“你在想什么?”
孙琳:“啊没没没,祝您和千金一路顺风!”说完,她几乎是光速捂上自己的嘴。
周洄没追究她的称呼,似乎把她的心理变化全都摸了个透,耐心地解释道:“没有破产,也没有要跑路。只是有事要去兴州出一趟差。时间不会太长,一周内肯定能回来,我不在公司,你把上下的事务一部分交给秦经理,大的决策远程发给我,我线上解决。”
铁饭碗保住了,孙琳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绝对不会打扰您度蜜月!”
周洄:“.…”
他耐心告罄,没有打算再与孙琳逻辑纠缠下去。
孙琳正准备离开,又忽然想到什么,“那向盛那边的业务……?”
空气静止了几秒。
周洄沉思片刻,正当孙琳以为自己不会收到答复时,他缓缓道:“一并停了。”
窗外似有冷空气在呼啸,秋风卷起金黄的落叶又飞舞落下,树木摇晃指示着风吹过的方向和痕迹。
孙琳咽了一口口水,嘴巴张着似乎要说什么,想了想又闭上了。
窗外气流暗流涌动,平静欢快的季节气氛下似乎隐藏着什么。
周洄站在窗前想,既然撕破了宁静,那也就没有必要再装下去。
他的眼睛紧盯着某一个方向,这一个眼神穿越重重树木高楼阻碍,直直地冲到另一座高楼面前。
向盛集团总部的顶楼内部,身着正装神态自若喝着茶的男人也是同样站在窗边,欣赏着文州难得的秋景。
许久,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思或是回忆,那经常透露磅礴野心蕴藏无数的眼神中居然罕见地露出一丝脆弱和悲恸。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
他收拾了情绪,叫来下属,吩咐了几句话。
办公室的一角,花盆中原本生机盎然的蔷薇已悄然腐败——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里有关地案处和潦河分尸案的故事如果有宝们感兴趣想了解具体的话指路隔壁《十二年荒冬》第一个案件,不看也不影响本文剧情发展[彩虹屁]主线极速进行中!最近刚开学比较忙,先跟追更的小宝们说声对不起[爆哭]俺尽量赶上!
第50章 冬雪未融(九) 主线进行时
上午十点, 飞机准时落地兴州机场。
座位上的男人轻拍了拍坐在他旁边的人的肩膀,和他邻座的少年摘下眼罩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宝宝?我们到了。”
林堂春眼睛半睁不睁地小心试探看向窗外略显刺眼的阳光,禁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闻言, 他颇有些埋怨地嗔怪看了叫醒他的罪魁祸首般的男人一眼,男人没有丝毫心虚地替他把东西都收拾好, 再体贴地过去帮他把安全带解开。
林堂春生无可恋地赖在座位上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光, 才腿软地站了起来。
天晓得他昨天被周洄半哄半骗地来到兴州, 表面上说是带他去别的城市散散心玩玩,结果一上飞机他看见周洄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的时候就顿感不妙。
根本没有什么旅游散心,纯属是资本家要去出差感觉寂寞所以才带上他罢了。
林堂春越想越愤懑,到了飞机的后半程更是没给过周洄一个好脸色。
当然, 也不仅仅是不想给。
由于要赶飞机,两人本来就起得早,周洄每天都差不多是这个老干部作息早已司空见惯;林堂春大病初愈本就体弱血亏,再加上久违地起早赶飞机让他一上飞机便哈欠连连,不过半晌便歪着脑袋睡着了。
身旁人犹如猫崽般热乎乎地陷入深度睡眠,偶尔还发出几声睡熟了的轻鼾, 周洄看得心塌下来一片,脑海中竟然不由自主想到小时候, 在他还没有离开肃州的时候,他曾经收养过一只村里流浪的小野猫。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养小猫,自然稀罕得不得了,瞒着家里的大人把小猫洗干净藏进被窝,半夜小猫挨着他的耳边睡着了,他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只觉得脑袋边上暖洋洋的。
心中像是有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在扎,周洄去找空姐要了一条毛毯, 给人仔细地披上,再把林堂春的脑袋慢慢挪到自己的肩上,让他睡得更安心踏实。
空姐看见这温馨的一幕,立马就联想到这位稍年长一些的是哥哥,枕在他肩上睡熟的是弟弟,笑着道:“您真是有福气呀,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
周洄听了礼貌地轻笑了笑,对前半句话没有反驳,“谢谢。不过我们不是亲兄弟。”
空姐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抱歉,您二位长得真是有些像呢……”
周洄罕见恍然了一下,“是么?”
他看向身旁在他肩上熟睡的人,也许是旁观者清,他自己却看得不分明。
他在内心有些苦涩地想,越来越像他可不是一件好事。
林堂春在睡梦中轻微挪动了些,身上的毯子稍稍滑落。
周洄帮他耐心掖好毯子,手上动作轻柔,面上却紧蹙起眉头。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不管途中有怎样的变故都必须进行下去。
对他而言,林堂春永远是一个扎根于心中再也挥之不去的未知数。
即使这个未知数已经逐渐偏离了他原本设想的轨道,但好在方向仍然与他一致。
就好像林堂春一直是他心中的软肋和最后一根弦,十年来从未变过。
而他也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位置。
正想着,林堂春忽然毫无征兆地像是梦到了什么,往他的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渴求安心住处的小兽。
周洄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手上的动作抱紧了些。
“在想什么呢?”林堂春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有些不满道:“我们不下飞机了吗?”
周洄从回想中猛地抽离出来,看飞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利索地牵着林堂春的手走出来,拽得紧紧的像是怕丢了。
林堂春抿了抿唇,手上传来轻微的疼痛,他本想挣扎抽手出来,看着周洄脸上有些严肃的神色还是任由他去了,直到出了航站楼,他才轻轻把手从“牢笼”里解救出来。
手心已经红透了,看起来颇为可怜。
“嘶……痛死了。”他可怜巴巴道。
周洄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他仿佛被蹂躏摧残过的手如同猫爪般摊开,轻轻按摩揉捏,神色带着歉意:“抱歉。”
林堂春大度地没有追究,环视了一圈周围。
他们到兴州了。
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即使只是在航站楼外,看不出什么,但机场巨大的人流量和错综复杂的内部地形还是能看出兴州庞大的经济实力和繁华的一角。远处的高楼是兴州的地标建筑,如同一支利箭刺破云霄。
兴州的温度与文州所差无几,甚至还暖和了一些,林堂春身上由周洄准备的围巾和毛衣显然没有派上用场。
虽然美名其曰散心实则出差,但好歹自己得空也算是“公费旅行”,林堂春不免激动期待起来,“来接我们的车来了吗?”
周洄看看手表,又巡视了一圈四周,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灰色低调轿车:“来了。”
灰车在离两人几米处停下,下一秒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着正装神色恭敬的男人,微弯着腰道:“周总,有请。”
周洄轻笑了声,“这才刚刚落地便派了人来,地案处的消息还真够灵通的。”
男人没有答话,只是维持着动作,礼貌却又不容拒绝。
“既然真的有心邀请,那这些行李总要有地方放吧?”周洄提了提手上的行李。
男人毕恭毕敬道:“这个您放心,我们老大已经安排了地方,先送你们回酒店休息片刻,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情,还望您不要为难我。”
周洄见状没有再说什么,默许情况下,男人接过两人的行李放在后备箱。
周洄正准备上车,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林堂春。
一声兢兢业业正直踏实做人的小林同志已经石化在原地,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控诉。
周洄脸上终于放软了神色,先把人不容拒绝地拉进车内,随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害怕,我们这次来是和这些人合作的。”
如果放在以往,周洄绝不会在一开始就将整个目的和计划和盘托出,只是现在境况大不相同,权当是为了宽慰林堂春,他才主动说了出来。
果然,林堂春的神色稍缓,只是心中的气还没消,对周大总裁这种独裁专断先斩后奏的措施十分不满,一上车就把位置拼命往车窗一边挪。
周洄无奈地把人拉过来小声哄着,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却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专注路况。
两人不在文州,那里短期内必定要掀起一场暗流涌动的腥风血雨。事到如今,兴州是必须要去一趟的,只是如果把林堂春一个人留在那里,纵使有荣清和郑天忆等人照顾着,也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安心。
车辆稳定行驶中,林堂春专心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倒也没了和周洄生闷气的功夫。
兴州,地如其名,繁荣兴盛。
这里有包罗万象的各式建筑和风土人情,也有排列整齐有序的高楼大厦,人们快节奏地走在街上,似乎没有一刻闲暇。
半个小时后,车辆在一家酒店前稳稳停下。
男人帮两人把行李拿下来,又递上来一张名片。
“这不是我的名片。是我们文州地案处新来的部长。”他颇有些骄傲的神色,“他是从兴州地案处调来的,也是潦河分尸案破解的主要负责人。”
“由于这件案子刚破,所以我们一行人还没返回文州,有些事情还在等待处理。这上面有我们唐部长的联系方式,当然,今天下午你们就会和他见面。”
周洄接过名片一看,之间上面写着“唐允宁”三个大字,下面有一行联系方式。
这个名字他似乎恍然在什么地方听过。
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先不动声色收起名片,带着林堂春上楼入住房间。
刚进房间,林堂春便发出一声惊叹。
房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大半个兴州的景色,想必到了晚上灯火通明,也会是壮观的景象。
见周洄把名片放在桌上,林堂春问:“这上面的人你认识吗?”
周洄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是文州地案处新来的部长,我查了查,年纪比我小。”
林堂春一愣,不知是惊讶于新部长略小的年纪还是周洄对年纪越来越敏感的事实。
“你在车上和我说的……和这些人合作又是什么意思?”
周洄把行李打开,一一整理好里面的东西,林堂春就坐在床上翘着脚看着他收拾。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和我们的目的应该大致相同。至少,在方向上是一致的。”
半晌,他收拾好了,直起身来,拍拍裤脚上的灰,望着窗外沉声说道:“文州要变天了。”
林堂春不明所以地同他一起望向窗外。
专属于兴州的秋日阳光温柔地照进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在这明媚的情景下丝毫没有风雨欲来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来啦,小唐是隔壁的主角受,只是短暂地出现一下,下一章还要和他见面!最近没上榜,事情又比较多,宝贝们原谅我[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