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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脱衣舞男

临近离别, 林予舒和加纳当地的同事依依不舍地做工作交接,不少她治疗过的病人知道她要走后,还特意来医院见她最后一面。

纪铖除了照常接送林予舒外, 马不停蹄地策划起了婚礼。

神秘的古堡。

浪漫的海滩。

清新的草地。

高档的酒店。

能想到的地方纪铖都想到了,但总觉得还差点意思,于是让林予舒做决定。

林予舒滑动Ipad, 看着某知名婚庆公司做的方案, 蹙着细眉, 愁眉不展道:“我不想去这些地方结婚。”

纪铖惊慌失措地收回Ipad, “你先别失望,婚礼我不会委屈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心仪的婚礼地点。”

林予舒失笑,“你选婚礼地点时怎么没和我商量呢?”

直接来问我想去哪里不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吗?

纪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耳垂:“你工作很忙, 我不想再让这些事情烦你的心。婚礼我会安排好, 到时候你准时现身,惊艳四座就行了。”

林予舒哭笑不得:“我相信纪老板有能力策划好我们的婚礼,但我早就有理想的结婚地点了。”

纪铖挑眉问她:“哪里?”

林予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巴哈伊灵曦堂。”

巴哈伊灵曦堂是一座巴哈伊教的教堂, 坐落于西北大学对面,纪铖读书时经常路过这里。

纪铖狐疑, “你为什么会想去那里结婚?”

那座教堂虽然也很有特色, 但和一众知名的大型教堂比起来显得平平无奇, 也就是因为它坐落于西北大学对面, 才会让她留下这么深的印象。在婚礼这么重要的日子里, 纪铖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林予舒笑了笑, 说:“我在芝加哥的每一天都是跟着你的影子生活, 每天上学路过那个教堂时我就在想你以后结婚的时候会不会选在那里。”

纪铖的心口一颤, 像吃了蜜一样甜。

林予舒扑进纪铖怀里, “纪铖,带我去一趟芝加哥吧,我要把关于这座城所有孤单、不愉快的记忆都覆盖掉。”

纪铖暂时搁浅了盛大的婚礼计划,全心全意策划起了和林予舒的芝加哥之行。

芝加哥旅行的第一站便是位于市中心的Trump Hotel。

纪铖一手拖着行李,另一只手牵着林予舒,走进顶层的套房,“你先去洗个澡,睡一会儿,晚上我带你去中国城吃火锅。”

林予舒从酒店的落地窗外看着芝加哥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百思不得其解,“我们都快结婚了,你还不让我去你家,见见我未来的婆婆吗?”

纪铖顿了顿,看着一脸茫然天真的林予舒说:“她很忙,我要先联系她的助理预约时间。而且…”

纪铖满脸担忧:“她性格很强势,奇奇怪怪的规矩一大堆,不一定和你能相处愉快。我们三个人都不擅长处理婆媳关系,所以…你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从源头上杜绝后患。

林予舒不禁莞尔,上前牵起纪铖的手:“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总要和她相处。除此之外,我也很想了解你的过去。”

纪铖紧张地捏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担忧和自信,“我的过去很不堪,你也愿意了解吗?”

林予舒搂着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纪铖的下颚留下一个吻:“我爱你,爱你不堪的过去,也爱你平坦的未来。”

她顿了顿,说:“纪铖,我爱你的一切。”

拖纪云的福,纪铖家的装修品味很好,低调中透露着奢华,就是没什么生活的痕迹,林予舒一搬进来就制造了满满的生活气息。

纪云在出差途中,纪铖直接联系了她的助理,说明了他和林予舒在芝加哥的家,纪云女士没再以工作繁忙作为借口,连夜从意大利赶回来看儿媳,并预约了正宗的老牌法国餐厅,需要穿正装的那一种。

第一次和婆婆吃饭,林予舒很是紧张,加之她在加纳已经习惯了脚踩拖鞋出门,而纪云女士在奢侈品行业打拼了二十多年,一见面就不动神色地打量了一番她的衣着。

在赴宴前一个小时,林予舒急忙让纪铖带她去买赴宴的正装,被纪云叫住了,“现在匆匆忙忙也买不到合适的礼服,你直接来我衣帽间拿吧。”

纪云的衣帽间是所有女性的终极幻想,包包、鞋子和衣服都按照色系排列,各种奢侈品大牌应接不暇,就连林予舒这种平日对身外之物没什么兴趣的人都看直了眼。

纪云一边找衣服一边和林予舒吐槽:“Jayden穿衣服的品味很差,就喜欢松松垮垮的T恤和牛仔裤,真是暴殄天物,他那个身高多适合穿定制的西装啊。”

林予舒默默点头,听到纪云继续抱怨道:“他那个审美做男装就算了,反正会有不懂穿搭的直男买账,但是他居然都开始做女装了,真以为女人的钱会被丑印花T恤骗走吗?”

“啊?我不知道他开始做女装了”,林予舒的品味在纪云眼里大抵比纪铖还差,但她还是替纪铖解释道:“他做的T恤虽然是挺花里胡哨的,不过面料很舒服,当睡衣完全没有问题。”

纪云笑着不置可否,从衣橱里拿下一条祖母绿的丝绒吊带长裙,“你试试这件吧,我当年和纪铖的父亲第一次约会时就穿得这件。”

林予舒记得纪铖说过他没有父亲,但听纪云这样说,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些猜想,但她不敢去贸然求证。

林予舒换好后看着全身镜里的纪云亲切地俯身帮她整理好裙摆:“我一直很遗憾没有自己的女儿,和唯一的儿子关系也不好,是个很失败的母亲。”

林予舒转身笑意盈盈地看着纪云,“阿姨,您把我当作您的女儿吧。”

纪铖在楼下等到没脾气,刚想上楼催两位女士快点,林予舒和纪云便有说有笑地出现了。

林予舒带着纪云帮她搭配的翡翠首饰,笑着和楼下的纪铖挥手。

林予舒清楚地看到纪铖的眼睛亮了一下,被她精致的穿搭和婀娜的身姿所深深吸引。

纪云挽着林予舒的胳膊,像是在给纪铖骄傲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怎么样?你妈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纪铖不讲情面地拆台:“和您的眼光没什么太大关系,主要是我未婚妻人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林予舒羞赧,刚想让纪铖少说两句话,下一秒,肩头就多出来一件外套。

还带着纪铖身上的余温和气息。

纪铖帮林予舒从顶端扣好扣子,偏头对纪云说:“已经十一月了,外面的气温有多低您既然感受不到就不要折磨我未婚妻了,她体寒,容易感冒,和您这种把西伯利亚当作精神故土的人可不一样。”

在林予舒的斜眼怒视下,纪铖才讪讪地闭嘴,搂着她的腰上了车。

席间,纪云在问林予舒工作上的事情,林予舒一板一眼地回答着,纪铖在一旁默默切着牛排,丝毫没有插话的想法。

“问够了吗”,纪铖把切好的牛排和林予舒面前还没动刀叉的牛排换了个位置,不耐烦地冲纪云撒气,“我未婚妻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讲话。”

林予舒偷偷在餐桌下想掐纪铖,被他捉住了捣乱的手。

纪铖偏头看着她,一脸天真无辜,“宝贝,我都帮你切好了,不要再讲话了,快点吃掉这盘肉肉好不好?”

纪铖宠溺的语气成功让纪云翻了个白眼,恶心得直想吐。

林予舒不想和纪云初次见面就闹僵,回家后把纪铖赶上楼,主动开了一瓶红酒,和纪云大聊特聊女性话题。

纪铖对girl’s night的话题不感兴趣,但放心不下林予舒,叮嘱纪云:“你让她少喝点,她酒量差。”

“喝多了还喜欢动手动脚”这句话纪铖没说出口。反正都是在自己家里,她要真想动手动脚他也随时恭候。

每隔半个小时纪铖就下楼看她们俩一眼,看到两人相谈甚欢,甚至自拍起来,纪铖放心地回去看戒指了。

林予舒很少带首饰,她作为医生要常常拿手术刀,婚戒肯定不会常带,尽管如此,纪铖还是想给她最好的。

但左看右看,纪铖都觉得那些珠宝首饰配不上她。

忽然之间,楼下突然闹哄哄起来,劲爆的音乐声实在过于吵闹,纪铖赶紧下去看了一眼。

客厅多了一个纪铖不认识的男人,但从他的穿着打扮不难判断,他是一个脱衣舞男,还可以上门为贵太太们服务。

脱衣舞男随着音乐鼓点撕开衬衫,只见两位女士一点矜持的模样也没有,对着猛男大喊大叫,叫嚣着让他再脱一件。

“林予舒!”纪铖气得咬牙切齿道,“你看别的男人做什么?!!!”

也不知道林予舒喝了多少,脸颊喝得红扑扑的,被纪铖没好气地扛上楼扔在了床上。

纪铖下楼安顿好母亲,并支付了脱衣舞男不菲的上门费用。

脱衣舞男只表演了不到五分钟就强行中断了演出,愤愤不平地向纪铖索要小费时,被他恶狠狠地“请”出了房间。

纪铖低骂了一句,才回去收拾林予舒。

林予舒整个人晕晕乎乎,手半撑着脑袋,两条纤细的长腿交叠,慵懒地躺在他的床上。

林予舒还在怀恋刚才肌肉猛男的视觉冲击,一看见纪铖回来就让他脱衣服,并阔声扬言道:“只要你今晚把我服务好,我会给你很多很多很多的小费。”

林予舒嘿嘿傻笑了一声,双手撑着下巴,像朵恣意盛开的向日葵,娇嗔道:“偷偷告诉你哦,我老公很有钱的,我可以花他的钱打赏你。”

花他的钱大赏别的男人?

纪铖气极失笑,连意识都气得不太理智了。

他被激发出好胜心,单手扯掉身上的T恤,腹肌上的纹身轻而易举地显露在林予舒面前。

眼前闯入猛男的肌肉,林予舒更加来劲,叫嚣着,“继续,再脱一件。”

纪铖一把从床上捞起林予舒,手臂横在她的腰后,鼻尖不怀好意地贴近她耳后最敏感的地方,“夫人,你还想要我怎么服务你?”

林予舒得寸进尺道:“跳舞,跳舞给我看。”

林予舒大脑眩晕,脚底发软,伸手扶纪铖的手臂,掌心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胸口,顿时瞪大了眼惊呼道:“你的胸肌比我老公的还要大诶。”

纪铖失笑,揉捏着她的手指,嗓音蛊惑人心,“是吗?”

林予舒晃了晃纪铖的手臂,“我们快点,我老公还在楼上,他一会儿就要出来赶你走了。”

“急什么?”

纪铖单手抱着林予舒,游刃有余间展示出惊人的臂力。

林予舒懒洋洋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纪铖一手撩开她的丝绒裙摆,迫使她抱紧他的脖颈,在勇攀高峰之际也不得不向纪铖保证:

“我再也不看脱衣舞男了。”

“我绝不会出轨偷情。”

“我只爱纪铖。”

第八十二章 身世秘密

经过一夜宿醉, 纪云女士凭借多年来强大的生物钟,早上八点按时坐在餐桌前,一边翻阅新一期的Vogue America一边享用营养丰富的早餐。

说是早餐, 但其实也就是一杯牛油果奶昔加上几颗蓝莓和坚果罢了。在林予舒这种吃货的眼里这只能算得上是开胃小菜,远不能称之为正餐。

见纪铖起了个大早,踩着拖鞋下楼走进开放式厨房, 纪云抬眸看了他一眼, 问道:“你没给那个stripper(脱衣舞男)小费吗?他昨晚一共给我发了五条信息控诉你对他举止Rude(粗鲁)。”

纪铖沉着脸, 满不在乎道:“I dont give a shit(我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纪铖戴起hoodie的帽子, 双手插在卫裤口袋,冷声道:“你不是从来不带这种男人回家吗?”

纪云盯着杂志,不慌不忙地拿起一颗形状饱满的蓝莓放在唇边:“点来让予舒见见世面, 她和你结婚后就没有享受其他男人美好肉\体的机会了。”

纪铖被母亲怼得哑口无言。他自认为见多识广, 包容开明,但还是常常被母亲开放超前的心态震惊。

纪铖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盒牛奶,一共倒在了两个玻璃杯中,他拿出其中一杯放进微波炉, 留另一杯孤零零地放在餐台。

美妙的清晨,纪铖试着和母亲像朋友一样, 友好平等地交谈, “你最近没有交男朋友?”

他母亲有正经男友的时候一般不会垂怜这种不正经的男人, 毕竟她骨子里还是那个高傲的“上等人”, 根本不把出卖肉\体的stripper放在眼里。

见纪云淡然地摇了摇头, 纪铖双手撑在餐台, 等牛奶加热的期间百无聊赖, 于是又多嘴问了她一句:“你为什么和上一个英国男友分手?我记得你很喜欢他的口音和穿衣风格。”

纪云从杂志中短暂抽身瞥了纪铖一眼, “Alvin已经是我上上个男友了, 我们分手是因为他来公司接我时,突然抱着一束艳俗的玫瑰当着我下属的面和我求婚,我当场就冷脸和他分手了。后来我还交往过一个意大利和比利时混血的小男生,他身材还不错。”

纪铖哦了一声,没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纪云翻了几页手中的杂志,指着一个正展示腕表的男模,“就是他。”

纪云自顾自地以职业眼光审视她的前男友,“他的骨相很好,脸型流畅,三庭五眼也很标准,就是太喜欢健身,导致脖子变粗,和他头的比例不相配,上镜有局限性,出片只能搭配高领的打底衫。”

纪铖偏头看了杂志上的男模一眼,虽然他梳着油头,还留着一小撮胡子,但显然男模的年龄比纪云要小得多。

纪铖愕然,“他多大年纪,不会比我的年龄还小吧?”

纪云回想着男模模卡上的身材数据,云淡风轻地说:“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吧,我没问过他具体的年龄。”

担心母亲这样大大咧咧的心态终有一天会造成严重的法律问题,纪铖好心提醒,“鉴于你对伴侣的选择愈发趋于年轻化,建议你下次交男友前最好先看一下他们的ID card(身份证)。”

设定热牛奶的一分钟时间到,微波炉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宣告着母子之间这段短暂的寒暄可以正式结束。

纪铖将微波炉里的牛奶取出,和他那杯冰牛奶摆在一起,再依照林予舒曾教给他的七步洗手法认真洗了一遍手,熟练地往油锅里煎了两个鸡蛋和两根香肠。

被纪云瞧见他这幅早起洗手作羹汤模样,笑着揶揄道:“我以为你和你父亲是一类男人。”

自诩为清高的艺术家,靠才华和脸俘获女人的芳心,把脏兮兮的家务活都丢给女友干。

纪铖很反感母亲将那个男人和他相提并论,用生硬的语气强行划开界限,“我和他不是一类人,我也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人。这些还是我恋爱后你三令五申告诫过我的,难道你不记得了?”

纪云抿唇笑了笑,眼神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愫,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说不出的嫉妒,“遇见你予舒很幸运,可我年轻时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喽。”

纪铖的身子猛然怔住,宽慰道:“是他配不上你,他这种烂人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伤神。”

纪云欣慰地看着面前已成长为正直稳重、情绪稳定的成熟男人,“你们的婚礼会请你父亲来参加吗?抛开我们之间的是非恩怨,他毕竟还是你的生理学父亲。”

纪铖神色凛冽得像是十二月的冰霜,“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没有尽过一天父亲应该承担的职责。在知道我的存在后他想方设法地阻碍我去见他,生怕我破坏了他现在和谐光鲜的家庭。”

纪铖目光晦暗,句句绝情,“我没有父亲,以前没有,从今以后也不会有。”

纪云双臂环在胸前,坐在餐桌前看着纪铖说:“你父亲…”

感受到纪铖如暗箭般的目光,纪云迅速改口,“乔至简准备了一座北城的四合院送给你作为结婚礼物。”

纪铖听闻后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在餐盘里摆好煎蛋和香肠,又拿了几颗冰箱里的蓝莓和草莓放在一旁作为点缀,“让他留给他的亲生儿子吧,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

话音刚落,纪铖就端着两杯牛奶准备上楼回房。

刚迈出几步,纪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身叮嘱纪云,“mom,多交点新的男友吧,无论是古板的企业家还是混血的男model,只要你喜欢都可以,拜托不要再和老情人联系了。”

纪云眉梢舒展,笑着回复他:“不用担心,我会带着Plus one(男伴)参加你们的婚礼。”

纪铖点了点头,转身端着牛奶继续上楼。

见林予舒还侧躺在床上闭眼假寐,纪铖走到床边,捏着她小巧的下巴,俯身亲吻。

“唔——”

被纪铖轻而易举地撬开唇舌,林予舒下意识攀上他的肩头,讨好般地积极回应。

纪铖手钻进被子,揉捏她的细腰,挑眉问道:“你还要装睡到什么?”

林予舒缓缓睁开双眼,面前的纪铖和刚在楼下审判自己父亲的男人判若两人。

纪铖刚坐在床边,林予舒就像只喜欢撒娇的小兔子一样,灵巧地钻进他怀里,“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醒来后看不到你就心慌,所以才下楼去找你的。”

纪铖失笑,问她,“你是因为找不到我心慌,还是饿了去楼下找吃的。”

林予舒支支吾吾道:“呃…都有…都有。”

“你也知道我有洁癖”,纪铖递给林予舒那杯热过的牛奶,“我只允许你在我房间里喝东西,早餐我已经做好了,需要下楼去餐桌前吃。”

林予舒坐在纪铖怀里,捧着杯子仰头喝了一口牛奶,笑着偏头吻他的唇角,“谢谢啦。”

纪铖俯身用舌尖舔舐干净她嘴角残存的奶印,“我要听的不是这三个字。”

林予舒仰头盯着他柔和的双眼,心领神会,“我爱你。”

“Good girl(真乖)”,纪铖像是训练小狗技能的主人,用一个深情的吻来奖励她顺利说出了他想听的话。

纪铖从背后抱着林予舒,下巴颏抵在她的头顶,眼神恍惚飘渺,怔怔地望着床头的夜灯,声音也有点微不可察的脆弱,“宝贝,先不要急着问我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好不好。”

这是他人生中最不堪的一段经历,纪铖还没有做好完完全全暴露在他最在意的人面前的准备。

“我不问”,林予舒一手牵着他的手,十指交扣,“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永远不告诉我。”

纪铖愣了愣,“你不是很好奇我的过去吗?”

林予舒轻嗯一声:“我是很好奇,但你的家庭和过去都不是影响我爱你的因素。”

我爱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你。

也爱脾气差缺点多的你。

我爱不完美的你。

更爱原原本本的你。

偶然间听到纪铖家的惊天秘密,林予舒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她既心疼纪铖的遭遇,又震惊德高望重的乔至简居然是没担当的缩头乌龟。

长辈之间的恩恩怨怨太过于复杂,林予舒一时间也分不清对错,但她知道,纪铖自始自终都是一个受害者。

他满怀欣喜地想找父亲相认,却被缩头乌龟父亲当作是破坏他家庭的定时炸弹,一想到这儿,林予舒的心就像是被一双手攥住,抽丝剥茧般得疼。

面对既定的现状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仰头拼命回应头的吻,用唇舌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吻到情深意切处,林予舒竟然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拿着半杯牛奶,想搂纪铖的脖颈时左手一抖,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牛奶倒在了纪铖的床上。

“糟糕——”

林予舒看着他被子上的一摊奶渍,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像纪铖这种洁癖严重的人,允许她在床上喝牛奶已经是做出的最大让步,而林予舒却辜负了他的信任,在他床上留下一大片带有奶香味的印记。

纪铖闻声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那摊让人恼怒的奶渍,而是林予舒屏住呼吸,怯生生地望着他的样子。

纪铖心平气和地接过林予舒紧攥的玻璃杯,晃了晃杯底,“还剩一口了,喝掉吧。”

林予舒被他当小孩一样,喂着喝完了杯底最后一口牛奶。

待纪铖长臂一伸,将玻璃杯放在床头柜,林予舒立即勾着他的脖颈,热切地吻上他的唇,“我错了,对不起。”

纪铖一只手扣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揉着她娇嫩的耳垂,“你现在倒是很懂该如何让我消气。”

林予舒得意地弯了弯唇角,跪坐在纪铖的腿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他胸口画圈,“我们不要下楼吃早餐了。”

纪铖扶着她的腰,明知故问道:“你不是早就饿了吗?”

“我想吃…”,林予舒不怀好意地凑近纪铖的耳廓,轻声喃喃了什么。

“Gosh”,纪铖闷哼一声,欺身扑倒林予舒,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说:“宝贝,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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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Wedding Dress

情侣之间, 不是只有大张旗鼓地向全世界宣告对另一半的疯狂迷恋才算是真爱,有些人腼腆不善于表达,恋爱时从不讲甜言蜜语, 但这并不代表不爱,他们的爱意都体现在琐碎的细节上。

唯一的宝贝女儿要结婚了,林启东和舒华恨不得所有亲朋好友都能到场送上真挚的祝福, 老两口早早就请了七大姑八大姨, 就连原来的老同事、老邻居也一一送上了请柬。

与国内的传统不同, 在美国一般是由女方出钱策划婚礼, 男方只需要准备婚戒。

虽然他们的婚礼在美国举办,但林予舒不是美国人,不懂这些风俗约定, 纪铖也压根从未想过延续这项传统, 大方地承担了林予舒所有亲友出席婚礼的全部费用。

婚礼在即,林予舒随口一问,从纪铖那里得知将有上百号她的亲友乘坐包机来美国,她先是大吃一惊, 但多留了一个心眼,待看到完整的宾客名单后, 急急忙忙地给林启东打电话。

作为赴美亲友团的导游, 林启东尽职尽责, 正戴着老花镜在电脑屏幕前研究出行攻略呢, 接到了林予舒这通火急火燎的电话。

“舒儿, 怎么了?”

林予舒回头环顾一圈, 再三确认纪铖不在身后, 才捂着话筒小心翼翼埋怨道:“爸, 你怎么请了乔叔叔一家来我和纪铖的婚礼呢!”

林启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认真解释:“虽然我们两家没有缘分做亲家,但你乔叔叔和我是相见恨晚的挚交,请他们一家来参加你的婚礼有何不可?再说了,他在我面前一直显摆以前在芝加哥设计了一个什么大桥,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去躺美国,可不得请大设计师带我故地重游嘛。”

林予舒感到难为情,“可是…乔叔叔不能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启东鼻腔里冒出一缕怒气,质问道:“他怎么就不能去了?”

纪铖的家事林予舒一时间没办法和林启东解释清楚,刻意遮遮掩掩地说:“乔叔叔以前在芝加哥工作时和纪铖的母亲有过交集,两人性格不合,闹过不愉快,最终不欢而散,形同陌路。”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啊”,林启东冷哼一声,倒是畅然洒脱,“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们这些年过半百的老骨头日后能见一面就少一面,年轻气盛时闹过的不愉快对我们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你完全没必要替他们考虑这么多。”

林予舒顿了顿,意识到蹩脚的借口无法轻易说服林启东,于是决定坦白:

“乔叔叔是纪铖的生父。”

“啊?!”林启东十分诧异,指尖夹着的钢笔都掉落在了桌面,差点摔坏笔尖,“没听他提起过啊,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还没等林予舒回复,林启东就自顾自地说:“你乔叔叔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可千万别瞎说。”

林予舒语气笃定,愤愤不平:“这件事我亲耳从纪铖母亲那里听到的,纪铖也承认了,真实性毋庸置疑。”

林启东取下老花镜,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你金阿姨和乔清禾应该也还被蒙在鼓里。”

林予舒以纪铖妻子的名义,郑重其事地表态,“乔叔叔从没把纪铖当成自己的儿子,也从未尽到过做父亲的职责。纪铖等了乔叔叔三十年都没等到他出现,早就心灰意冷,对‘父亲’这个人恨之入骨。婚礼纪铖投入心血策划了这么久我都看在眼里,我绝不允许他不厌恶的人堂而皇之地出现,毁了这一切。”

挂了电话,林启东甩开手机嘟囔道:“连设计那么一座破桥都能天天挂在嘴边和我炫耀,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扔在美国闭口不谈,我可真是看错老乔这个人了。”

转念一想,林启东想到了此件事最大的受害者纪铖,“这孩子也真是的,还说要把我当作父亲,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和我讲,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

关于钟烈在纪铖工作室私藏针孔摄像头的案子就要开庭审理了,纪铖不得不暂停策划婚礼的进程,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与国内的律师沟通。

为了不让林予舒感到被忽略,纪铖特意拜托纪云抽身替自己陪她一天。

纪云欣然答应,让助理推迟了当天的行程,而纪铖却像个多事的欧巴桑,不但不心存感恩,还啰里啰唆道:“mom,你带予舒去 N Milwaukee Ave那条街的viore,逛街时耐心一点,多和她交流,不要把她当成给你提包的助理。”

纪云慵懒地轻抬眼皮,讥笑着揶揄,“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一次性都和我讲清楚,省得我犯错惹你不开心。”

纪铖眼眸清澈,语气格外认真:“请你不要嘲笑或者是Judge予舒的审美,她喜欢却舍不得买的东西麻烦你帮她付款,钱我会开支票给你。”

纪云双臂交叠在胸前,认认真真从上到下打量纪铖一番,颇为肯定地说:“我确信,你的Y染色体上发生了基因突变。”

纪铖这才意识到纪云是在调侃,悻悻地住嘴。

纪云在奢侈品行业摸爬滚打做了二十多年的女性领导者,每天都要做数不清的决策,特立独行惯了,怎会轻易听从纪铖的安排。

“Vera Wang Haute”,林予舒仰着头,轻声念出了店铺招牌上的英文。

一旁面容精致的纪云告诉她此行的目的,“这间婚纱店的店主兼设计师是我多年的朋友,她刚亲手制作好你在婚礼上要穿的婚纱,特意邀请你来试纱。”

林予舒恍然大悟,刚踏进店门,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华裔女人热情地迎接她们,“Alicia,你终于有时间大驾光临啦。”

与职场中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不同,纪云此刻像是个慈祥的母亲,牵过林予舒的手,笑着向Vera介绍,“Jayden的未婚妻,我的新女儿。”

林予舒乖巧地笑着向Vera问好,“王女士您好,我的中文名是林予舒,您可以叫我予舒或是Eden。”

Vera微笑着点了点头,“予舒你呀,和Jayden一样,叫我Auntie Vera就好了。”

纪云伸长脖子环顾成列在店铺两排的婚纱,迫不及待地问道:“哪一件婚纱属于予舒呢?”

Vera带她们穿过悠长的成衣区,顺着旋转楼梯,走入二楼独属于她的设计工坊。

林予舒四处张望,对工作室里的模特和琳琅满目的各色面料抱有浓厚兴趣。

Vera伤感地说:“上次帮Jadyen给女伴设计礼服时他还在读高中,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要结婚了。”

林予舒愣了愣,不知所措地望向纪云,听到她面带鄙夷神情地说:“为了让Jayden能邀请到心爱的女生参加毕业舞会,在高中留下最美好的回忆,我提前帮他准备好了Tom Ford的西装,没想到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皱着眉头告诉我他不打算参加舞会。”

林予舒的心咯噔一下,听到纪云继续讲:“当我刚劝自己接受自己的儿子在学校是不受女生欢迎的puy时 ,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一个舞伴让他回心转意,还不惜麻烦你这个好莱坞女星们的御用设计师设计高中生毕业舞会的礼服。”

回想起当初纪铖双手合十,诚挚地拜托她为女伴设计礼服的模样,Vera心花怒放,不禁莞尔,“我对长得帅的男孩子一向心软,更何况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little Jay(昵称)呢。”

原来在素不相识的少年时代,纪铖就是这般浪漫体贴,林予舒心里顿时像咬了一口还未成熟的青柠檬,又酸又涩。

Vera忽然指着制作好的婚纱问她:“这件婚纱符合你对婚礼的幻想吗?”

林予舒定睛一看,那是一件休闲的缎面婚纱,款式修身,设计简洁不失大方,背部更是画龙点睛之处,薄纱上配以镂空的花蕊图案。

换上婚纱,林予舒才有了即将结婚的实感。

Vera边帮林予舒调整头纱边对她说:“三个月前Jayden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我,请求我替他未来的太太设计一件婚纱。通常我在画手稿前喜欢听听新娘的意见,但Jayden只给了我一张你们的合照。”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加纳,看着眼前百般温柔的纪铖,林予舒一股脑地求了婚,甚至都没想到婚纱这样的琐碎细节。

Vera:“Jayden对你的形容是热情、温暖、善良,就像是冬日的暖阳,但我从合照里看见的是一个清冷、高傲且好胜的你,反倒是Jayden这种酷小孩在你旁边变得柔和温顺。”

“大抵是相爱的人能中和对方身上的特质”,纪云侧身望着林予舒,满眼爱意,“Jayden平时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冷冰块,只有提起予舒时,他才会喋喋不休。”

尽管两位女士都毫不吝啬地夸奖她穿着婚纱有多漂亮,林予舒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也不知道少了些什么。

司空见惯了先生们看到太太试穿婚纱喜极而泣的样子,Vera这才想起纪铖,问道:“Jayden呢?”

纪云举着手机,将林予舒此刻的模样定格,“我不知道,应该又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美其名曰搞创作吧。”

简易的婚纱照刚发给纪铖,手机屏幕立刻弹出了他的视频通话邀请。

纪铖接近咆哮:“Mom,你怎么能偷偷带予舒去Auntie Vera那里试婚纱!!!”

“so what(那又如何)?”

纪铖控诉道:“予舒第一次穿上婚纱的样子,我满怀期待地盼了几年之久,就连做梦也想要第一个看到。Alicia,你为什么又毁了我们之间浪漫的第一次。”

纪铖一字一顿,“又一次!!!”

纪云懒得和他发生幼稚的争吵,镜头一转,对准了林予舒。

纪铖涨红着脸,瞬间安静下来,双眼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林予舒,欣喜得说不出话来。

林予舒仰起唇角,问他:“好看吗?”

纪铖喜形于色,拼命点头,“baby,you`re so pretty…grogerous…adorable…”

纪铖一连串的赞美之词还没抒发完,就被纪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别看了,保持神秘感。”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快要完结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嘛~

第八十四章 婚前焦虑

试纱结束, 时间尚早,纪云带林予舒去了一家常光顾的下午茶餐厅。

刚踏进餐厅,映入眼帘的便是英式宫廷风的装修布局, 大厅华丽典雅,使人仿佛置身于维多利亚时期的贵族舞会。

餐厅的服务生西装革履,亲切地接过纪云的大衣, 引她们入座。

纪云虽然人很消瘦, 看起来外表柔弱, 但她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细长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颇具气场,迎面走来的服务生都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眼睛, 不敢冒然直视。

林予舒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一样,一会儿盯着墙壁上挂着的中世纪油画看,不一会儿,视线又黏在了天花板上巴洛克风的水晶吊灯, 纪云见她没跟上,不得不放慢脚步, 刻意等她。

理智上知道这样名媛贵妇聚集的社交场所有诸多繁杂的餐桌礼仪, 但当盛满精致甜点的三层塔一上桌, 林予舒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 跃跃欲试。

面对林予舒大口朵颐的样子, 平日最注重细节的纪云也选择视而不见, 优雅地握着茶杯, 细品瓷杯中上等的格雷伯爵。

当林予舒第三次伸手, 对三层塔上的甜点发起攻势时, 她这才意识到坐在对面的纪云一直百无聊赖地捏着茶匙,从头到尾都没拿起过叉子一次。

林予舒讪讪地收回手,问道:“Alicia,您怎么不吃甜点?”

“控糖,我受邀参加下个月el的成衣秀,需要保持身材。”

纪云今天穿了一条V领的黑色蕾丝长裙,堪堪露出天鹅颈,端庄不失性感。

“好可惜…”,林予舒真心实意地替纪云尝不到甜点而可惜。她抿了抿唇,默默放下了刀叉,擦拭干净嘴角的奶油。

见状,纪云忙解释,“没关系,你吃吧。看到你吃甜点这么满足我心情也会变好。”

平日风风火火的纪云今日格外耐心,就像是陪太太逛街的好好先生,待林予舒把甜品扫荡地风卷云涌、见了盘底,她才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轻声启唇,“我们聊聊吧。”

甜品刺激了多巴胺的分泌,吃饱喝足的林予舒心情愉悦,本以为纪云会和她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想到懒洋洋竖起的耳朵却听到她毫不掩饰地说:“我没想到纪铖会娶你做太太。”

林予舒的心忽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高高提起,她一时不知所措,茫然无辜地迎上纪云那双平静的眸子。

纪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势、不容置疑的气息,林予舒怔了怔,自嘲道:“其实…我也未曾想到我们真的会结婚。”

他们的身世、家庭、背景差异大到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纪铖当年误打误撞地选了她做学伴,她又色/欲熏心,对纪铖死缠烂打,导致他果真一时冲动就留在了北城,否则现在他们的生活应该毫无交集才对。

纪云慵懒地揉了揉太阳穴,回想道:“我很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以前纪铖和我通电话时总会兴冲冲地提起你,问我一大堆该怎么和女生交往、该怎么逗她开心的问题。那个时候我很感谢你的出现让他变得愿意和我交流,但我也只是把你当作他生命中美好的邂逅,仅此而已。

纪铖本该回美国的那一天,我特意推了整天的公事亲自去机场接他,可是那趟航班上所有的人都走光了,我也没等到他出现。他让我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一样质问航空公司的职员到底把我儿子丢在了哪里,如果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会起诉他们,我声嘶力竭和航司吵得不可开交时纪铖才发了一条短信通知我:

Sorry mom,我要留在中国,因为我爱的女孩在为我而哭。

老实讲,看到这条短信的当下我根本不生Jayden的气,反而出乎意料地发现他成长为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成熟男人,和他的父亲完全相反。

虽然他留在中国我完全不反对,但我很担心他因为性格或是基因里的天性给你造成伤害,我决定放弃对纪铖的保护,向他坦白身世,告诫他不要变成像他父亲一样的人:

爱你时整日风花雪月,不爱的时候就躲回故土,全然不在乎我一个人怀着孕还要处理他留在美国的一大摊账务。”

听到这里,林予舒从纪云身上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受了情伤还挺着大肚子,依旧强大到能处理好所有事情。

林予舒顿了顿,满眼心疼,“I`m sorry to hear that.”

纪云笑了笑,无辜地耸肩,“no offense(无意冒犯),我只是无法相信像我这样男友换得比时尚杂志封面还要勤的人竟然生出了这么痴情的儿子。”

林予舒不置可否,纪云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乔至简,也就是纪铖的父亲比我还要滥情,这个优点更不可能是从他身上继承的。”

也可能是纪铖出生后,外界环境诱导他染色体上控制感情的基因发生了突变吧,林予舒心想。

纪云对上林予舒的视线,“纪铖还没告诉你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吗?”

林予舒摇了摇头,看见对面的纪云捧起桌上的茶杯轻嘬一口,双臂环抱在胸前,云淡风轻地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面对你,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卑微。”

林予舒一脸迷茫,“卑微?”

纪云颔首,“予舒,我很喜欢你,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很像。”

“是吗?”林予舒偏头望着落地窗反射的影子,除了生理性别外,看不出任何与精致的纪云女士相像的地方。

纪云也顺势望着窗户里的她们,“我们是一类人,好胜、上进、永远最爱自己,不会为了男人而放弃事业上升的机会。”

在这点上,她们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但是…”纪云话锋一转,“作为纪铖的母亲,我希望你能够多爱他一点,我们能够不那么像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林予舒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摩天大楼,心不在焉。

刚刚纪云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但这句话就像是扔在湖心的巨石,激起了林予舒心中的涟漪。

商务车不慌不忙地融入车流,经过市中心的密歇根大道桥时,林予舒撑着下巴,怔怔地望着桥上行人。

第一次来这里,乔清禾自豪地向她介绍这座桥是他父亲的最出名的作品,而在数年前,设计师的另一个亲生儿子,却想在这里纵身一跃 ,结束生命。

真是讽刺。

纪云临时有事回了公司开会,林予舒让司机慢悠悠地在芝加哥的市区绕了一圈,消化完这天突如其来的秘密往事,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家。

分开了整日,本以为纪铖会像只黏人的金毛犬一样,在门口翘首以盼等着主人回家,而实际情况却是纪铖背对着她坐在钢琴前,直到林予舒上前趴在他的背上,纪铖才偏头吻了吻她的额角,“今天试婚纱开心吗?”

林予舒点了点头,意识到在纪铖面前无需伪装,又迅速地摇头。

纪铖从琴键上拿起一只手,反手摸了摸耷拉在他肩上的脑袋:“My bad,我知道女生很在意这些仪式感,可是我今天有事情走不开,原谅我好不好。”

林予舒搂着他的脖颈,瓮声瓮气道:“坐在家里弹钢琴是什么重要到走不开的事情嘛?”

纪铖失笑,狠着心不理会她的娇声抱怨,双手依旧在黑白琴键上起起伏伏,语气里带着点酸涩,“我以为你梦中的婚礼就是要我为你演奏一首,哪怕新郎不是我都没关系。”

林予舒轻笑,低头亲亲纪铖的耳朵,静静地听他弹琴。

纪铖的双手骨节分明,手指匀称又修长,哪怕做不了钢琴家,也适合做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痴痴望着他的手在琴键上方轻快地跳跃起伏,林予舒忍不住赞叹,“你的手指好长、好灵活。”

纪铖不禁莞尔,洋洋得意道:“我知道你很喜欢我的…手指。”

他刻意加重了“手指”这两个字,让如此正常的两个字眼变得色气,林予舒立即反应过来,脸红心跳,娇蛮地挤进他怀里,在琴键上乱弹一通,发出不悦耳的乱音。

纪铖无奈地捏着她的手指,手掌覆在她的手上,一本正经地教音痴弹琴。

“双手放松,就像是握着鸡蛋一样…”

“高抬指,手肘放松,下键时要有爆发力…”

没弹两下,林予舒就没了耐心,倚靠在他的怀里,突然发问:“你给很多女孩子都弹过琴吗。”

每次上台演出底下一大半观众都是女生。

纪铖想都没想,轻嗯一声。

林予舒又问,“你一共给多少个女生写过歌?”

林予舒、雅典娜、美杜莎、木兰…

纪铖心里默数了一下,得出答案:“十多个吧。”

“既弹琴、又写歌,还赠送定制礼服”,林予舒撇了撇嘴,怪声怪气道,“你还挺浪漫的。”

纪铖不明所以,全然当作是对他的夸奖,得意地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还会送花、纹身、陪你一起留长发…”

“欸,你干什么?”

林予舒从她怀里挣脱,气急败坏地踩他放在踏板上的脚,“今晚我不想和你一起睡。”

诚然,纪云女士没有看错人,在感情里她就是个极度自私、极度双标的人。一方面她想要纪铖独一无二的偏爱,但另一方面,她又在气自己。纪铖已经为她付出了很多,而自己回报给他的少之又少,这段感情始终就是不对等的。

怎么到了婚礼前才意识到这么严重的问题,林予舒侧躺在床上,焦虑不安。

以后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要以何种模式相处?

她和纪铖忙于工作会不会没时间经营婚姻?

她有了家庭和小孩后事业会不会受阻?

一想到这些客观实际的问题她马上就要手忙脚乱地面对,林予舒长叹一口气,懊悔她这种INFJ型的人居然也会临时起意决定结婚。

忽然间,身后的床垫塌陷进一块,纪铖从身后贴上来,环着她的腰,“宝贝,你在气我什么?”

林予舒用力扯了扯被子,“我要睡觉了。”

纪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不告诉我我是不会让你睡觉的。”

纪铖欺身压在她身上,从额头耐心亲吻到锁骨,在她心口流连忘返。

见林予舒板着脸,默不作声,纪铖用她爱的手指,轻揉她敏感的细腰,企图出卖力气打开林予舒坚如磐石的心扉。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林予舒浑身酥软,意识朦胧,在她缴械投降后,嗓音颤抖着问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够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替女儿解释一下,婚前焦虑属于正常现象,不是作

第八十五章 完结章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爱。”

纪铖把林予舒揽在怀里, 用唇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细语地安抚道:“如果你不爱我,就不会每次看见我都双眼放光, 向我走来时忍不住越走越快,一路小跑着扑进我怀里。”

林予舒娇气地吸了吸鼻子,捏着纪铖的衣角, 小声嘟囔道:“这样就算是很爱你吗?你未免也太容易知足了吧。”

纪铖不禁莞尔, 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继续罗列林予舒爱他的证据。

“每天清晨, 你在我怀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凑上来亲我的嘴角;每当我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你总会认真地称赞我很帅,然后踮起脚尖吻我;如果不是因为你爱我, 你这样不爱运动的人怎么会愿意陪我重走一遍我儿时常去的滑板公园、涂鸦墙…”

林予舒的鼻尖瞬时发酸, 埋头在纪铖的肩窝里呜咽,“我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任何人。我爱你爱到愿意放弃梦寐以求的剑桥、心甘情愿地转换研究方向,我这样做都是因为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纪铖轻抚她的后脑,“我知道, 我能感受得到你对我的爱意只增不减,变得越来越依赖我, 这让我感到很开心, 甚至是荣幸。”

在纪铖的安抚下, 林予舒渐渐平复。

纪铖双手捧着她满是泪痕的小脸, “是我最近忙着准备婚礼, 忽略了你的感受吗?”

林予舒摇了摇头, 双臂攀附在纪铖的肩膀, 委屈巴巴地仰头望着他, “Alicia让我多爱你一点,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我不够爱你。”

纪铖无奈,“你不用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明明她的感情生活是一团糟,还喜欢干预我们的。”

纪铖抱怨道:“我拜托她陪你逛街购物,她却自作主张带你去试婚纱,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惊喜。在我们第一个纪念日当天,她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没来由地忽然告诉我关于我父亲的一切,害得我在天台上吹了整夜的冷风,毁了期待已久的…”

纪铖抱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声无可奈何地叹息,“sorry babe,那天我的情绪不好,不想给你留下不好的回忆,所以才选择消失。后来几天因为感冒太严重,不想传染正在准备期末考试的你,所以才没急着去找你。”

林予舒诧异,“这些事情你怎么从来都不解释给我听?”

纪铖低头亲吻她的发顶,“不管发生了什么,在纪念日当天放你鸽子的人就是混蛋,我的解释不会让你感到心里好受,像你这么善良的人反而会替我难过。”

林予舒小心翼翼地启唇问他:“那天听到了关于你父亲的消息,你其实比和我约会更开心对不对?”

看着纪铖惊愕的面庞,她忙解释:“没关系的,我可以理解,他毕竟是你的父亲。”

“当然不是”,纪铖下巴颏倚在林予舒的脑袋上,孩子气般地紧紧抱着她,“他比我混蛋一千倍,不,是一万倍,怎么会比和你约会还开心。”

纪铖回忆道:“那天我在天台坐了整晚,思考要不要见他一面,用我知道的所有脏话臭骂他一遍。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时,我拨通了Alicia给我的电话。”

纪铖自嘲,“他得知我在北城后吓得惊慌失措,求我不要去找他,更不要破坏他的家庭。只要我回美国,他愿意给我一百万人民币和我一笔勾销。”

“一百万人民币”,纪铖冷笑,“外公留给我的信托基金一年都不止一百万人民币,他竟然想用这么点钱来羞辱我。”

林予舒心疼地揉了揉纪铖的心口,听到他说:“我把乔至简骂得狗血喷头,他怕我再联系他,立即换了电话。”

纪铖的目光一沉,怔怔地告诉林予舒:“后来我搬去城郊的别墅,无意间和他做了邻居。我那个二十多年都没出现过的父亲见到我的第一面居然是气急败坏地指着我的鼻尖,斥骂我存心想要破坏他现在幸福的家庭。从那时起,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的存在是多么让他和他的家庭厌恶。”

林予舒心生怜惜,语气坚定诚恳,“纪铖,你没有破环任何人的家庭,没有父亲的教导,你也成长为了成熟、有担当的男人。以后,我们会组成幸福的家庭,拥有可爱的小孩,成为全世界最棒的父母。”

*

中美两国无论是风土人情还是习俗文化都差异巨大,但在婚礼前一天不让新婚夫妻见面的习俗却出奇的一致。

林予舒家所有千里迢迢来美国参加的婚礼亲戚都被纪铖安排在了Trump Hotel,林予舒也跟随他们一同搬进了酒店。

这些日子她和纪铖虽没有到寸步不离的地步,但是猛地将两人分开总觉得不习惯。

林予舒罕见地失了眠。她这个人一失眠就会胡思乱想,一不小心就想到了试婚纱时Auntie Vera提及到的那位小姐。

她现在结婚了吗?

她会时不时地怀念起毕业舞会和舞伴吗?

她知道明天纪铖要结婚了吗,会不会穿着纪铖为她定制的礼服突然出现在婚礼现场?

林予舒的胡思乱想愈发天马行空,再这样下去恐怕明日的婚礼都会带着怨气,只好气鼓鼓地打电话质问纪铖,“你高中毕业舞会的舞伴是谁?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of course no(当然不)”,纪铖从睡梦中吵醒,蹙着剑眉,很是意外他的未婚妻大半夜打电话来竟是为了毫无相干的人,“我猜她叫Emily或是Ivy吧,我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

林予舒没好气地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会邀请她作为舞伴?”

纪铖掐着眉心,花了好久时间才想起缘由,“我高中时很喜欢去南区的街头和黑人朋友们玩说唱,那里治安不好,朋友担心我被抢总是提醒我开最破的车去。”

林予舒气势汹汹:“说重点。”

纪铖抓了抓杂乱的头发,“重点就是我没想到在街角的便利店买咖啡时遇到了正在兼职的女同学,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样危险的街区打工。为了不让她感到难堪,我特意没有和她打招呼,并且偷偷留下了100刀的小费。”

“后来我才知道她家破产了,全家都搬来南区,学校一些养尊处优的mean girl嘲笑她没有漂亮的礼服参加舞会,只能灰头土脸地来南区的便利店打工。我想全校除了我和她以外应该没有第三个人亲自到访过南区,更不知道是谁散播了她的隐私,但为了不让她怀疑是我泄露她在便利店打工的信息,放学后我特意向她解释误会,并且答应送她一件漂亮的礼服参加舞会。”

“我刚把Auntie Vera的联系方式给她,一抬眼,就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我不知道把她为什么突然哭了,看起来好像还很伤心,我手足无措地从车里拿出纸巾,还没来得及递给她,就听到她祈求我带她去毕业舞会的声音。虽然舞会对我来说很无聊,但为了让她停止哭泣,我也只好答应她这个要求。”

听到这,林予舒既为纪铖的善良感动,又隐约有点嫉妒,林予舒娇嗔道:“我好想抱抱你。”

“现在?”纪铖看了一眼窗外,面露难色,“已经很晚了。”

林予舒假模假样地威胁他:“半个小时后你不出现在我面前,明天婚礼我可能会犹豫要不要嫁给你。”

纪铖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从床上爬起来,驱车来酒店接她。

林予舒和父母住同一层,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她特意带上了帽子和口罩,在走廊左顾右盼,若无其事地乘电梯下去和纪铖幽会。

电梯屏幕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林予舒的心脏却越跳越快,看见纪铖站在车前,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

纪铖张开手臂扶着她的腰,还没抱几分钟,就催林予舒快点上去。

林予舒从他怀里钻出头,纪铖俯下身子刚想和她吻别,就被林予舒抢走了车钥匙。

林予舒坏笑着坐进驾驶座,纪铖一头雾水,打开车门问她,“林小姐,你要逃婚吗?”

林予舒一本正经地调整后视镜,“上车,我们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纪铖虽是不解但还是乖乖坐进副驾驶座,林予舒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地叮嘱道:“系好安全带,我已经很久没碰过车了。”

纪铖心头一惊,按住方向盘,“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

纪铖话还没说完,车子就飞速冲出街道,歪歪扭扭地向前行驶。

好在夜深人静,路上没什么车和行人,纪铖死死地握着扶手,“宝贝,慢一点。”

车最终停在了纹身shop,林予舒像个体贴的绅士,下车给一路上吓得不轻的纪铖开车门。

纪铖疑惑地望着店铺招牌,“我们来这里干嘛?我最近刚纹了一个戒指,还没有要纹其他图案的打算。”

林予舒把车钥匙扔给他,“我纹,你在旁边陪我。”

店主看见常客纪铖很激动,笑着挑眉问他:“Is she yirl?”

“Yeah”,纪铖笑着回答:“tomorrow she`ll be my wife.”

林予舒指着纪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图案,“我想要在同样的位置纹同样的图案。”

纹身机器的马达刚一启动,发出滋滋滋的响声,林予舒就紧张得汗毛竖起,纪铖在一旁握着她的手劝道:“你不用特意和我纹情侣款的戒指,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粉钻婚戒。”

林予舒手冒冷汗,紧张得语无伦次,“可是你已经纹了戒指,要是我不纹个同样的在手上,谁会知道我们俩是夫妻。”

“Fxxk it,你不需要为我做违背心意的事情”,纪铖叫停了纹身师,指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图案,“不要给她纹了,帮我把这个纹身洗掉吧。”

纹身师说:“洗纹身比纹身痛,你不会不知道吧?”

纪铖:“ never mind(没关系),我不怕痛。”

林予舒感动得一塌糊涂,“我没有违背心意,我也很想在身体上留下永恒的、独属于我们两人的印记。”

纪铖沉着脸,林予舒主动勾他的手,“我只是紧张而已,只要你告诉我纹身其实一点都不疼我就不会怕了。”

纪铖顿了顿,实话实说:“其实还是有点疼的。”

林予舒:“……”

*

婚礼开始前三个小时,林予舒才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指腹倍感灼热,林予舒从冰箱拿了罐可乐准备冰敷,一回头就撞上了舒华。

林予舒下意识地将手指往易拉罐背后藏,殊不知舒华早就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舒华装作什么也没看到,“早上喝冰可乐不好,桌上有热牛奶。”

“好”,林予舒坐在餐桌前,听舒华语重心长道:“很多时候,为了教育你,妈妈不得不做那个事事讲原则的“坏人”,等你今后结婚有了小孩,就能理解妈妈的苦衷了。”

就这样,林予舒和母亲悄无声息地和解了。

被林启东牵着手走进教堂,林予舒心中百感交集,强迫自己不要落泪。

当林启东把她的手交给纪铖时,林予舒确信这两个最爱她的男人眼里都闪烁着晶莹泪光。

婚礼省去了互换戒指的常规环节,多了新郎钢琴弹唱的表演。

纪铖西装革履地坐在钢琴前,压低琴盖上的话筒,“我不是基督教徒,从小到大,除了圣诞节那一天外,我都不相信上帝的存在。”

周围哄笑一堂,纪铖看着林予舒灵动的眼睛说:“尽管如此,仁慈的上帝依旧眷顾我,恩赐了我完美的太太,对此我心怀感激,每晚睡前都会虔诚地祷告,感谢主赐予我的一切,我愿用余生的健康和财富换取我太太一生诸事顺遂。现在,我想把写给她的第三十首情歌《My Lover》献给我的太太、我无话不说的挚友、以及我最忠诚的灵魂伴侣——林予舒小姐。”

钢琴声响起的那一刹那,林予舒的双眼就被泪水打湿。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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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恋/体型差/纯情男/伪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