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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林砚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方棋京说的是什么,“坐久了有点太累,站起来跳了跳,防止整条腿麻掉。”

“……我以为你在做什么准备工作。”方棋京无言片刻,发出了无奈的笑声,“林砚,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啊。”

“那你很幸运,接下来可以先了解了解我的躲避方式。”林砚摁下按钮,“开始吧。”

六炮全开的攻击已经强到有些绚丽的程度,上面的卓亦然拿着本飞快地记录,而下面的乐嘉裕已经惊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觉得林砚的机甲已经快到出现了残影,有好几次他甚至都没看见炮火的路线,而林砚已经完美的躲过去了。

乐嘉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喃喃道:“我的天呐……”

他以为林砚只是在机甲研究上有很强的造诣,没想到林砚在战斗上面更胜一筹。

方棋京那边逐渐停下了所有炮火。

卓亦然还在飞快记录,迄今为止,星际联邦从来没有人可以驾驶着机甲躲过全开攻击,林砚是第一个。

他甚至来不及等方棋京出来说话,直接就拿着笔记走了。

方棋京办这个测试只是为了让林砚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进而达到在向上申请批准的时候能更轻松一点。

不过看现在这个情况,这份批准估计可以直接一路绿灯了。

林砚打开门下来,他除了脸有点红以外,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方棋京走出操作室,站在上面看着他,突然道:“林砚,你是第一个通过全开测试的人。”

林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那你是不是该下来跟我说话?”

不一会儿,方棋京就走了下来。

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乐嘉裕终于反应过来,凑到林砚身边,眼里只剩崇拜:“林顾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熟能生巧。”林砚简单回了一句,随后对着已经走过来的方棋京道,“现在你相信我说得话了吧。”

“这台机甲毋庸置疑已经是顶级机甲了,但是对于我个人来说,它在速度上的投入有些过多了。”

“我的反应能力很快,所以如果是给我私人订制机甲,机甲的速度方面可以减少投入,因为我可以凭借我的反应力补全这一缺失。而把剩下的空余留给攻击上,这台机甲才能打出最强性价比,才是对于我个人的完美机甲。”

林砚盯着方棋京的眼睛,道:“这,就是我说的给每个人定制机甲。”

第37章

定制机甲的计划很快被通过, 起初是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开大会,讨论这个计划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结果就是大多数人都认为可行性很低。但当方棋京把林砚完美躲避全开炮火的视频放出来后, 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杨副参:“其实……这个方案也不是不可行哈。”

有了一个人开头,后面附和的声音就更容易了。

最终这个计划以极高的票数通过。

林砚觉得这个消息在意料之中, 并且对方棋京带来的另一个消息也没有太大反应。

“上面想见见你。”

“不见。”林砚语气淡淡,他一边对着机甲的图纸进行标注,一边道, “我是外聘顾问,没有义务去服从你们的指令。”

方棋京没有马上回这句话,而是凑过来看了看,道:“你的标注还是这么特别。”

林砚抬眼瞥着他,忽然笑道:“是不是很适合你们传送机密?”

“的确是加密语言,敌人捡到了都看不懂你写的是什么。”方棋京指了指某一处标注, 捂住眼睛道, “可是你的独创语言也防住友军了, 友军也猜不出你写的是什么啊。”

林砚笑笑没说话, 等他把整篇图纸都标注完后,抬头看了眼方棋京,道:“其实官方的标注我也会,只不过我觉得我自己的这个更方便, 而且我这个用的更久。”

方棋京有些好奇:“这种标注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 我自己研究的。”林砚微顿,方棋京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怅然,“我小时候只偷偷看过几本机甲方面的书。”

方棋京注视着他:“偷偷?”

“是啊,偷偷。”

林砚把写好的图纸收在下面的箱子里,一抬头看方棋京还在看着他, 垂眸道:“因为书是老板的,我只有在老板儿子学习的时候才能跟着一起看看。有一次我晚上偷偷翻那本书,被老板抓到了。”

林砚本来都不想继续说了,但方棋京却追问道:“然后呢?”

“我被老板打了。”林砚有些突兀地笑了一声,“他觉得他儿子那么不喜欢学习,但我却一直在学,他认为是我抢了他儿子的气运。”

方棋京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连声音都低了一些:“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他也不敢把我打得太狠,毕竟第二天还指望我修客人的机甲。”林砚摊摊手,“只可惜后来我再也看不到那些书了。”

方棋京没有再说话,宠物店陷入了沉默,直到小狸花跑过来蹭蹭林砚的腿,方棋京才再次开口:“他们父子的下场是什么?”

林砚蹲下来摸着小狸花,道:“你也觉得我会在长大之后去报复么?”

“倒也没错,我后来确实去找过他们。”林砚语气平淡,“他儿子因为跟别人打架,被打成了终身瘫痪,连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了。而那个曾经打过我的人,他结仇太多,被不知道哪个仇家剁了一只手,店铺也被砸了,欠了很多债,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哦。”

方棋京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两个人下场听起来生不如死,可方棋京并不觉得痛快。

“觉得血腥吗?”林砚继续淡淡道,“贫民窟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小巷子里经常能看见各种被砍成残废的人,然后慢慢被野狗吃掉。”

林砚一把捞起小狸花,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道:“一个疯子和一个残疾在那里是活不久的,所以我看了一眼就走了,杀了他们都算是给他们痛快了。”

手机忽然响起,林砚抻着胳膊把手机从台上拿下来,接通。

打电话过来的是颜玉,一区的比赛就快开始了,他来问林砚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不会回去。”林砚话音未落,对面的颜玉立刻传来哀嚎,林砚等他嚎完才道,“我被禁赛三个月啊,现在过去有什么用。”

“我抽中了下周的比赛,你来指导指导我呗。”颜玉见林砚没回话,终于忍不住小声道,“……我的机甲还没有着落呢。”

林砚从接通电话就猜到他肯定是为了机甲的事来找自己,没想到这小子也学会绕弯子说话了。

“机甲你不用操心,我这边正在帮你造。”

“真的吗!”颜玉欢呼了一声,随即道,“哦对了,我听说你被军方邀请了,你是去参加什么项目吗?”

方棋京还在身边,林砚瞥了一眼,反问道:“谁跟你说的?”

颜玉嘿嘿一笑:“哎呀这个你就别问了,你就说是不是。”

林砚又看了一眼方棋京,方棋京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算是。”

颜玉的声音微微压低,但语气中都抑制不住兴奋:“那我的机甲是不是可以用更好的材料了?”

偌大一个方棋京就站在身边听得清清楚楚,林砚起了逗颜玉的心思,道:“我给你用军方制造高级机甲的材料,怎么样?”

“那那那太好了!”颜玉激动到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机甲的级别是不是就更高了?SSS级?不对不对,这个应该不能用普通的级别来评判了,应该……”

“高级的军用材料,可以造就一台高于SSS级别的无限制机甲。”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眼见林砚理解了自己的想法,颜玉继续道,“那我到时候就可以拿着这台机甲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然后……”

“然后你就进了联邦监狱。”

“对……”颜玉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后才愣了一下,“啊?”

“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林砚一盆冷水泼下来,“军方材料私用是多大的罪名你知道么?”

颜玉不吭声了,好一会才悻悻道:“不至于吧……”

林砚冷冷道:“谁怂恿你来问的?”

“没有……”

颜玉一开始还嘴硬,直到后来林砚直接威胁,如果颜玉不说实话,机甲的事情就自己想办法,颜玉才支支吾吾交代了。

“是……钟亦朗。”

“钟亦朗?”林砚眉头一蹙,“你怎么会跟他有交集?”

“我还想问问你呢,那天他突然来找我,跟我说他是你哥哥,问你的情况。”颜玉也有点懵,“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个事啊。”

林砚的眉头越皱越紧:“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哪有那么蠢啊,他莫名其妙找过来,我什么都没说。”颜玉对于林砚对自己的看法表示了极度不满,“我只说你现在不在二区住,如果他想找你的话可以去一区看看。”

颜玉的回答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方棋京感觉林砚似乎放松了一点,颜玉见林砚没有继续说他,就继续道:“不过钟亦朗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他就简单问了我一句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没回他。”颜玉抿抿嘴,小声嘀咕道,“我觉得他看起来好像怪怪的,跟你也不像很熟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林砚道,“你现在专心准备比赛,钟亦朗那边我来处理。”

颜玉应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你跟这个钟亦朗……”

林砚语气不善:“机甲——”

“好好好,我不说了。”颜玉马上止住话头,“我闭嘴。”

电话挂断后,方棋京看着林砚:“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一下的吗?”

“你想听什么?我和钟亦朗的关系吗?”

方棋京示意他说。

“我要是说,他认错人了,把我当成他的弟弟。”林砚说完这些话,似乎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你会信么?”

意料之中,林砚没有等到方棋京的回复。

“既然今天你都听到了,那我索性也把话说开。我呢,的的确确是跟钟亦朗有联系,如果你介意这个点,那我们的合作现在就可以终止。”

方棋京很轻地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钟亦朗有联系呢?你明知道他是秦阳……”

“我知道。”林砚的声音也很轻,“我说了,如果你介意,我们的合作现在就可以终止。”

方棋京看着他,林砚好像在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很多种情绪,不过最后都没了。

他问林砚:“你会把跟我的合作告诉秦阳元么?”

林砚斩钉截铁道:“不会。”

“……好。”方棋京一直盯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信你。”

林砚愣住。

“我想你大概有自己的理由,你做事情总有自己的想法。”方棋京道,“我愿意选择去信你。”

林砚的指尖捏到发白,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叫了方棋京的名字。

“我要去见一次钟亦朗。”林砚慢慢道,“我要确定他是否会选择站在我这边,如果不是,我需要尽快进行割舍。”

钟亦朗能找到颜玉那里,那必定是发现了什么,而且已经产生了怀疑。

钟亦朗这个人的立场本来就跟自己不同,只是因为林砚现在这副身体的原主跟他有感情。林砚也从没打算改变他,因为他忠于秦阳元,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林砚决定去见钟亦朗,也是因为他想知道钟亦朗对自己的怀疑到了哪一步。

林砚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约了出来,这次的地点是钟亦朗选的地方,选在了二区一个边缘的位置。林砚在地图上查了一下这个地方,非常偏。

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钟亦朗那边只说自己在那边做任务,这次见他都是抽空。

林砚最终还是把实时定位发给了方棋京。

“小白,怎么突然来找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钟亦朗穿着防护服,他没有离林砚太近,只是远远地打了声招呼。

林砚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你这是在?”

“帮秦先生处理一些事情,刚刚在进行大批消杀。”钟亦朗隔着防护服对林砚笑了笑,关切道,“出什么事了吗?”

“我有个问题问你,你……”

林砚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看见钟亦朗的表情发生剧烈变化,甚至拖着笨重的防护服向林砚跑过来。

林砚马上觉察出不对劲,但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过来,一块手帕狠狠地摁在了他的口鼻上。

有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见钟亦朗扑过来,嘴巴张张合合,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第38章

头晕, 恶心。

比视觉先恢复的是胃部的恶心,大概是那个迷药里加了什么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林砚有些难受地干呕了一声。

“醒了?”

身边传来声音, 林砚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脚, 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反绑在凳子上。

不仅如此,眼睛也被蒙住,透不进一丝光亮。

“我以为你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输得起放得下,谁想到你居然干出这种事。”林砚向声音的方向微微抬头,“秦公子,你把我绑来想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双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扯下了林砚眼睛上蒙的布条。

头顶的灯光非常刺眼, 林砚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等自己适应了才睁开。

秦阳元坐在他对面, 微微向前探着身子, 盯着自己。

他的胳膊上还打着绷带,林砚瞥了一眼,冷笑道:“还活着呢?”

“托你的福,还活着。”秦阳元也笑, “谁让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同归于尽呢。”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被绑着, 林砚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分出去:“你也配?”

秦阳元好像不是很在意林砚的态度,他靠在椅子上,仔仔细细把林砚打量了一番,道:“我在医院躺了快一个月,这段时间我查了查你。”

“福利院长大的小孩, 从小到大省吃俭用,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哥哥。唯唯诺诺活到了十九岁,终于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有意义的决定——”

秦阳元顿了顿,继续道:“你来找我谈判,以你自己和其他福利院的儿童作为条件,换取你那个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蹲过看守所的哥哥进军方的机会。”

“我答应你了,也确实给了钟亦朗这个机会,只要他顺利赢下这场比赛,他就能进军方。”

“你哥哥很高兴的,他一直跟我说,等以后进了军方,联邦给他的所有福利都给你。”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就是你带队把他的冠军抢了。”秦阳元看向林砚的眼神中满是戏谑,“我替你保守了这个秘密,是不是很善良?”

林砚皱起眉,一字一顿道:“你很恶心。”

秦阳元收敛了表情,缓慢而又疑问地“哦”了一声。

“钟亦朗只不过是你手中的一张牌,还是张随时可以弃掉的牌,你让他进军方也是为了让他当你的探子,如果有朝一日被人发现,你就把所有事情全推给他。”林砚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一直都在骗我,现在又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秦阳元似乎并不理解他的话:“我骗你?”

“我当初用我自己和整个福利院的小孩跟你做交易,但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秦阳元盯着林砚看了很久,久到林砚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林砚感受到的情绪不是秦阳元被拆穿的恼怒,而且有种发现了什么事情的兴奋。

秦阳元冷不丁开口道:“小白,之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

林砚心里咯噔一声。

“我在调查你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本来一个做任何决定都要瞻前顾后的怂包,在一夜之间突然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小白,”秦阳元突然话锋一转,“你是怎么学会开机甲的啊?”

林砚大脑飞速转着,秦阳元的态度太不正常,让他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秦阳元猜到他是谁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猜得到?

先不说自己重生这件事情有多匪夷所思,就算是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性格也跟以前有了很大的出入,秦阳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认出自己?

根据那场机甲比赛吗?

不对,颜玉也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操控机甲的方式和自己一模一样,秦阳元却没怀疑过颜玉。

秦阳元笑盈盈地看着他,见林砚不回复,甚至直接自己开始回复道:“我来替你说吧,是不是想说,有人教了你,那个人很年轻,年龄还不到三十岁?”

林砚继续沉默。

“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做事手段也很厉害,最重要的是——”秦阳元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下去,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怀念,“他对自己的徒弟很好,只要决定教,那必然会尽心尽力。”

林砚被绑在椅子后面的手攥了起来。

秦阳元的目光一直停在林砚身上,里面有几分难以描述的深情。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林砚的脸,轻声道:“哥,你现在叫什么啊?”

林砚偏过脸,连眼神都一起偏了过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哥,你其实真的真的很聪明了。”秦阳元叹息着,突兀地又笑起来,“你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小白和钟亦朗的关系,进而想到钟亦朗为什么能在我身边,把整个事情的因果关系都整理出来。”

他抬手用力拍了几下,赞许道:“很厉害。”

“可是——”

秦阳元微微俯身,平视林砚的眼睛,笑道:“有一点你万万没想到。”

林砚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终于回到秦阳元身上。秦阳元对这样的反应很满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吊足了林砚的胃口,才道:“小白,从来就没见过我。”

林砚只感觉耳边如炸开一般。

秦阳元说他万万没想到,是真的说对了。

他千算万算,连小白和秦阳元合作的条件都算出来了,却万万没想到两个人根本就没见过面。

“他也不想想,他一个一无所长的孤儿,怎么配见我,怎么配跟我谈合作。”秦阳元的语气中满满都是嘲讽,“他把我手下不知道哪个打着我的名号去福利院找人的人当成了我,并且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

“小白这个蠢货,自认为和‘我’达成了合作,钟亦朗就必然可以成功进入军方,从此高枕无忧。”

秦阳元嗤笑一声,道:“他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钟亦朗了。”

“钟亦朗十几岁就因为打架斗殴蹲过看守所,只不过因为年纪小,认错态度又很好,所以才没留案底。但这些事只要军方想查,简直易如反掌。”

“就算他侥幸进了军方,没多久一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他用不用进监狱都是一回事。”

林砚抬眼,已经有点发白的嘴唇微启,道:“你早知道这些了。”

刚刚一直都是秦阳元自己在说,这会儿林砚给了他回应,秦阳元顿时兴奋起来,道:“当然。”

林砚的目光瞬间冷下来,他睥睨着秦阳元,厌恶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畜牲。”

秦阳元毫不在意,甚至还因为林砚多跟他说了几句话而感到高兴。他凑近林砚,单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呈环状把林砚圈住,笑道:“我的畜牲是谁教的?”

“我教你机甲,带你打比赛,教你说到做到,教你做人要有责任有担当。”林砚直接啐了他一口,道,“你是畜牲是因为你天生就是,跟我没关系。”

秦阳元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拿纸慢慢擦掉,垂着眼睛笑了声,道:“那又怎样,你现在后悔教过我了?”

“后悔——”林砚的眼里全是狠厉,一字一句是彻骨的寒意,“当初留你一命。”

秦阳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又看看林砚,道:“当初你也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打断我一条胳膊。现在我这条胳膊的伤一直没好,也跟当初留下的伤有关系。”

林砚看了一眼他的胳膊,眼神冷淡得吓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伤我两次,除了你。”秦阳元喃喃道,“在赛场上,你都决定要杀我了,为什么又不想让我死了?”

“你不配让我跟你一起死。”

“撒谎。”秦阳元提高声音,十分肯定道,“当初你为了从研究院逃走直接放了一把大火,如果不是我带你从密道跑出去,你早死在那场火里了。”

“那个时候你怎么说的?‘死就死了,大不了同归于尽’,那时候你为了弄死我们可是不择手段的,怎么现在突然转性了?”

林砚忽然笑了一声。

“当年我确实觉得如果逃不出去,就算死也要拉你们所有人陪葬。不过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因为我有了朋友,有了跟我想法相同并且会一直支持我的人,我觉得活着比死了更有意义,我要活着。”

“秦阳元,”林砚的表情说不上是怜悯还是挑衅,“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一只孤零零的可怜虫。”

秦阳元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绕着林砚走了一圈,最后一脚踢在他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把椅子直接踢飞。

椅子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后,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

“跟你想法相同并且会一直支持你的人?!”

秦阳元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愤怒发红,他指着林砚,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道:“谁?钟亦朗吗?如果他知道你不是他弟弟,他还会无条件相信你,支持你吗?”

林砚犹如在看一只跳梁小丑,轻笑道:“不是。”

“那还有谁?那个跟你一起参加比赛的小崽子?还是那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你身边所有人我都调查了,还有——”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被猛地掐断。

“我知道了。”秦阳元单手撑在林砚的椅子把手上,他靠着林砚很近,林砚几乎能听到他气到咬碎后槽牙的声音。

他的每个字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是那个特种部队的队长。”

林砚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秦阳元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盯着林砚,道:“真的是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砚看着秦阳元像个疯子一样爆笑起来,笑到连腰都直不起来。

秦阳元笑够了,才站直身体,道:“哥,你脑子被驴踢了么?”

“他是方棋京啊,软硬不吃、原则比命还重要、永远效忠联邦的方棋京啊。”秦阳元百思不得其解,高声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以前干过什么事啊?是不是忘了你因为什么才被追杀,逼不得已只能跑回贫民窟啊?”

“你以为你以前是什么好东西吗?”秦阳元的手指用力点在林砚的胸口,一声接一声地质问,“你跟他坦白这一切了么?你敢吗?!”

林砚微抿的嘴唇轻颤了一下。

秦阳元缓了一口气,往林砚心口上插了最深的一把刀。

“哥,你还真当自己是小白啊。”

屋内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林砚呆坐着,感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连身体都开始阵阵发凉。

攥着的手猛然松开,全是冷汗。

他了解秦阳元,秦阳元也了解他,林砚活在这副身体里将近一年的时间,时时刻刻在伪装,分分秒秒在改变。

秦阳元的一番话点醒了他。

方棋京不知道他上辈子做过什么,他现在还认为自己是个优秀的机甲师,只是身世成谜,他很信任自己,愿意与自己合作,甚至还想为自己担保,让自己进联邦。

可林砚自己没忘记自己上辈子做过什么。

林砚第一次沉默了这么久,秦阳元有种扭曲的快感,他缓缓蹲在林砚面前,温声道:“哥,我们才是一类人。”

“我知道你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我也是这样的人。”秦阳元继续慢慢道,“你不好奇你为什么还能活着吗?”

林砚抬眼。

秦阳元仰起头,眸子里倒影出林砚的脸。

“哥,实验成功了。”

第39章

禁闭的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面, 钟亦朗蹲在三楼楼梯的角落里,在看到来人时立刻上前。

“钟哥?”那人被突然窜出来的钟亦朗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去四楼见过秦先生,刚下来。”钟亦朗伸手扶了一下, 装作刚看到的样子问,“这是?”

“噢,里面那位。”那个人晃了晃手里的水, 道,“秦先生吩咐两个小时给他喂一次水。”

钟亦朗仔细看了看,道:“光给水不给饭?”

“秦先生说他脾气挺大,先饿几天,反正也饿不死。”

那人说完了就要越过钟亦朗进去,钟亦朗反应过来后, 立刻拉住他。

“那个, 兄弟, ”钟亦朗清了清嗓子, 四周看了看,低声道,“你也知道这里面关的是我弟弟,我不知道他哪里惹了秦先生, 但是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口饭都没吃, 我实在是有点担心……”

钟亦朗的目光时不时瞟在那个人手上,那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明显也有点为难:“钟哥,你这是……”

“我就进去看一眼他,给他带几口吃的。”钟亦朗摘下手上的表, 直接塞在那人手里,“通融通融。”

那人捏着表掂了掂,脸上顿时就带了点笑意,反手把水直接递给钟亦朗,道:“人之常情,人之常情,那你快一点。”

钟亦朗又道了几声谢,接过水和钥匙,赶紧进了门。

屋内只点着一盏很暗的灯,林砚被反绑在角落的椅子上,听到有人进来微微抬了下眼皮。

“小白!”

钟亦朗连忙跑过去,蹲在林砚身边看了又看,急道:“你还好吗?”

林砚这才看清来的是钟亦朗,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脖子,皱眉道:“是你?”

钟亦朗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开始从口袋里拿出吃的,递到林砚嘴边。

“秦先生只给你水,我带了点吃的,你先吃吧。”

林砚垂着眼睛看看他,张开了嘴。

钟亦朗一点一点把食物和水都喂给他,等林砚吃得差不多了,才道:“小白,秦先生为什么关你?”

林砚咽下嘴里的东西,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把我骗过来?”

“我没有!”钟亦朗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秦先生会出现在那里,我更不知道……”

林砚冷冷地看着他。

被关起来的这些时间,林砚一直在想,钟亦朗当初把他约在那个地方见面,究竟是无心还是故意。

毫无疑问,钟亦朗是秦阳元的人,如果站在林砚的角度,自己的行程一定是他暴露给秦阳元的,或许钟亦朗没想害自己,或许他只是出门的时候被秦阳元看见了,但终究是他导致自己被抓。

但如果站在小白的角度……

林砚不是真正的小白,他和钟亦朗也没有见过太多次,可就这么短短几面,林砚也感觉到了他对小白的感情。

那些关心那些爱护不是假的,钟亦朗真的把小白看得很重要。

他会害林砚,但绝不会害小白。

今天钟亦朗来见林砚,林砚其实并不意外,秦阳元昨天说得那番话,就是铁了心要断林砚的后路,最先下手也最好下手的就是钟亦朗。

将近一天的时间,足够他把林砚不是小白这件事情告诉钟亦朗了。

但钟亦朗会信么?

其实林砚也一直有些疑惑,小白和钟亦朗的感情显然不一般,就算没到不分你我的地步,彼此的脾气秉性一定是互相了解。

但林砚刚遇见钟亦朗的时候,因为对小白丝毫不了解,言谈举止可以说是漏洞百出,钟亦朗不但没怀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多问,只是一个劲儿的对自己好。

这些细节越想越奇怪。

林砚很难不去怀疑,钟亦朗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或许知道现在所有的解释都很苍白,钟亦朗没有再继续说,他把吃剩的东西收拾好,慢慢站起来。

林砚抬起头,他在观察钟亦朗下一步的动作,而凑巧的是,钟亦朗也在看他。

过了好久,钟亦朗深深叹了口气。

“秦先生说……你不是我弟弟。”

林砚心道,果然,秦阳元是不会放弃把钟亦朗这个头号忠心的人从自己身边拔掉的机会。

可还没等林砚说任何话,钟亦朗就自顾自地笑起来:“怎么可能呢,你就是小白。”

林砚有些意外。

秦阳元最擅长软硬兼施,恩威并行,钟亦朗在被他告知后还如此坚定,太不符合常理了。

事情绝对有蹊跷。

既然如此,那把水搅得更浑。

林砚盯着他,缓慢而清晰道:“我不是。”

犹如霹雳在头顶炸开,钟亦朗哆嗦着嘴唇,半晌干笑一声,道:“小白,你……”

林砚淡淡一笑:“爱信不信。”

钟亦朗呆立在原地,屋内又恢复了长久的沉默,直到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他好像瞬间反应过来什么,突然蹲下身子,用一把小刀挑开了林砚手上的绳子。

一直被绑着的手腕得到了放松,林砚还没来得及动,就被钟亦朗摁住了肩膀。

“这个屋子是三楼最里面的屋子,屋外没有人把守,但是楼梯口有人。”钟亦朗在林砚耳边低且快速道,“凌晨两点到三点是看守最懈怠的时候,你可以在那个时间跑。”

林砚反手抓住他的领子,低声道:“为什么帮我?”

钟亦朗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秦先生说你很厉害。”他轻声道,“如果你真的能跑,那就跑吧。”

那把小刀被留在了林砚的手里,钟亦朗扯开他的手,退到门口,在开门前的一刻转头看向林砚,低声道:

“我不希望你被抓住,逃出去,你就有机会,我也有机会。”

随后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门一开一合,林砚有一瞬间的怔忪。

不管是在知道他不是小白的情况下选择帮自己,还是最后留下的那句“我也有机会”,林砚都不明白。

不过有一句话没说错,一直被秦阳元关着不是办法,逃出去才有机会。

林砚一边活动着手腕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一边盯着门口。

研究院的每一个房间林砚都走过,纵然过了这么多年,房间内部的构造发生了改变,但大体结构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钟亦朗刚刚说这里是三楼最里面的房间,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凌晨三点,警报伴随着送水人员惊慌的呼喊声一起响起。

秦阳元被人叫醒,披着衣服下楼,就看见了那个送水人员哆哆嗦嗦走过来说明情况。

“人跑了?”

秦阳元的语气里似乎没有太多的意外,他的目光从面前的人脸上扫过,嗤笑道:“意料之中,我就说他不会乖乖听话。”

身边的人凑过来,低声道:“秦先生放心,已经派人去抓了。”

秦阳元呵呵一笑。

“你们抓不住他,也不需要抓。让他跑,他从研究院大摇大摆地离开,就已经是自己断了自己在方棋京那的后路。”

秦阳元眯着眼睛,慢慢走下楼梯,一边走一边抬起手指划过身边的几个人,最后停在了钟亦朗身上。

钟亦朗浑身的肌肉微微绷紧。

“我现在想知道,是谁放走了他?”.

研究院的构造没有任何改变,林砚凭借着记忆顺利摸着黑逃了出来,甩掉了后面几个抓他的人之后,靠在一棵树旁微微喘息。

小白这副身体的健康程度虽然不如自己上辈子,但好歹也算是练了快一年,不至于跑几步路就感到这么累。

他只能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放轻脚步往前走,但刚走了几步,身体上奇怪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林砚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找药,但身上的东西早就被秦阳元全部收走,林砚怔了怔,随后找到一簇比较茂盛的草丛旁,抱着膝盖坐下。

没有药,自己会变成小老虎。在这种荒郊野岭,不要遇见成群的野狗就好。

他的脑袋逐渐开始发沉,隐约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秦阳元追过来了?

不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叫林砚。

那是谁?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把自己抱住,林砚才抬起已经有点不聚焦的眼睛。

“……方棋京?”

“是我。”方棋京四处看了看,把林砚扶起来,道,“车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林砚打了一个激灵,用力推开方棋京,喃喃道:“不行。”

他走路都在晃,方棋京很轻松地抓住他,皱眉道:“你的状态很不对,跟我去医院。”

“不行!”林砚抓着方棋京的衣服,似乎在努力克制,“不能带我去医院,也不能带我去基地,找一个空房间,快点……”

林砚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一副样子,方棋京只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就直接把林砚背起来,快速跑回车上,启动车子在小路上飞快行驶。

这边曾经是一片厂区,现在已经荒废了,方棋京一路边开边看,很快找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厂房。

林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看着方棋京把他放在屋内,小声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定位到了钟亦朗的手机,锁定了你们最后消失的范围,联系不上你之后就一直带着队伍在那片搜索。”方棋京把林砚放在那张有些破旧的床上,“你这是怎么了?”

林砚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或许还好遇见的是方棋京,而不是那群饥肠辘辘的野狗。

再醒过来的时候,林砚没看见方棋京。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人。

甚至身上还盖着方棋京的衣服。

房间的门微掩着,透出来一点点外面的光。林砚把方棋京的衣服囫囵套了一下,走过去,推开门。

方棋京蹲在门外,听到声音马上回过头,看见林砚后面色有点复杂的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对视片刻,方棋京先开了口:“你是林砚,对吧?”

这个反应必然是什么都看见了,林砚索性也不装了,直接道:“是,我现在是人。”

方棋京抓着脑袋,又皱着眉,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一切。”

林砚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林砚道,“我确实应该跟你说说,关于我的所有事情。”——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讲林砚上辈子的事

第40章

“诶, 那个小孩已经站在那看了好久了。”

早上的集市人来人往,包子铺的老板一边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一边跟自己的丈夫说:“衣服也是破破旧旧的, 是不是家里没有大人管啊。”

男人把手往围裙上一抹,走过去微微弯下腰, 问道:“你家大人呢?”

男孩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在眼睑下打出一片阴影, 看着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谁知道一张口却是:“都死光了。”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女人直接打开热腾腾的笼屉,抓了一个包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塞在男孩手里, 大咧咧道:“吃吧, 吃完了别在这站着了。”

包子很烫, 但男孩实在是饿坏了, 只仓促吹了几下就一顿囫囵吞了下去。

女人看他吃完了,才转身准备走,没成想男孩一把抓住她的围裙,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我可以干活, 我会打扫屋子, 可以帮忙端菜。”男孩的手紧紧攥着,嗓子有点哑,显得更可怜了一点,“我没有地方去了。”

“哎呦,我这早餐店要什么人端菜, 走吧走吧。”

女人推开男孩的手,但男孩不死心地跟在她身后,女人被缠得没办法,只能指了指对面那家还没开门的店,道:“那家机甲店常年招人,你去那边问问吧。”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周末,机甲店直到十点多才开门,老板刚一出门,就看见门口蹲了个男孩。

这一片挨着贫民窟,经常有乞丐过来乞讨,男孩穿的又破又旧,老板也没客气,直接伸脚踢了一下:“一边儿蹲着去。”

男孩被踢了个踉跄,站起身道:“听说你这招人?”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番,有点嫌弃地挥挥手:“我这不要小孩,赶紧滚蛋。”

“我十六了!”

“你多大?”老板一边高声质问一边推了他一把,男孩的声音立刻弱了一点:“……十四。”

“还十四,我看撑死十二。”老板往地上啐了一口,“没饭吃找孤儿院,我这不要小孩,滚滚滚!”

男孩被连着推了好几下,一边伸着脑袋一边大声道:“我会修机甲,我可以帮你修机甲!”

老板的动作停了停,乜了他一眼,道:“你?”

“我会修简单的机甲,就那台!”男孩抬手指着摆在店中心的机甲,坚定道,“我现在就能给你修!”

不知道老板是真的不信,或者只是被他缠的太烦了,他最终让开路,但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小兔崽子,你要是修不好,老子绝对把你那张吹牛的嘴给扇烂。”

男孩跑过去,先是蹲在地上简单看了会儿,然后从工具箱里捡起几样工具,对着地上的机甲一顿敲敲打打,然后站起身。

“好了。”

老板走过去摁了启动的按钮,看见指示灯亮了后,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男孩。

男孩的五官细看是很不错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黑黑亮亮的,一看就很机灵,只是瘦瘦弱弱的,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老板摸着下巴在心里算了算,雇一个会修机甲的人,一个月少说也得花出去三千星币,但雇一个小孩……

“行,你留下吧。”老板四处看了看,最后指着角落的一个破沙发,“以后就住那,一天供两顿饭。”

男孩看了一眼那个沙发,道:“那你每个月给我多少钱?”

“钱?你还想要钱?”老板一听到钱立刻急了,“知不知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啊,给你口饭就不错了,不爱干就滚蛋,我这还不想要你呢。”

男孩攥了攥衣角,老板看出来他这是同意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道:“叫什么?”

“林砚。”

这是林砚从福利院跑出来后的第一份工作,一干就是一年多,老板姓刘,有点秃顶,二区这边的人都叫他刘秃子,二区这边开机甲店的人不多,刘秃子生意不错,有了林砚的帮助之后,修理的速度都快了不少,直接甩开其他店铺好几条街。

起初其他机甲铺子的老板还会过来专门看看刘秃子招了什么人,看见是一个小孩之后,免不了要对刘秃子进行一番提醒。

“老刘,联邦可不允许雇佣童工啊。”

刘秃子头也不抬:“谁说是童工了,这是我外甥,书读不下去了过来帮忙了。”

“你外甥?”那人弯腰仔细看了看林砚,“你家能生出这么漂亮的种?”

刘秃子瞥过来一眼,道:“不是我家的种难道是你家的?不信你自己问他啊。”

那人还真拿手指捅了林砚一下:“老刘是你什么人啊?”

林砚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那人连着捅了林砚好几下,林砚都没搭理他,最后只能悻悻道:“是个哑巴啊。”

碰巧有人来修机甲,刘秃子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那人赶走,等和客人谈好了价格,才把林砚叫过来看情况。

林砚蹲在那台民用机甲前面看了看,又检查了几个关键零件,随后冲刘秃子点点头。

刘秃子立刻道:“五天后来拿。”

客人顿时喜笑颜开,道:“我问了好几家店,都让我去一区找人修,没想到你这居然能修。”

刘秃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这可是二区最专业的机甲店,以后有什么修不了的都来找我,我这全没问题。”

客人走后,刘秃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店内挑工具的林砚,道:“我出去一趟,你赶紧修,明天还有一个大单子。”

刘秃子喜欢喝酒,平时除了吃饭的钱以外,剩下的钱全用来买酒。林砚没搭理他,他就骂了一句,随后拿着钱就奔着酒馆就去了。

刘秃子一走,店内就安静了不少,林砚坐在椅子上专心修着零件,但还没过一会儿,里面那间房间的门就开了。

屋里探出一个脑袋,四周看了看,确认刘秃子不在店里,才叫了一声:“林砚。”

林砚一只脚踩在机甲上,正在用力撬某一个卡死的零件,闻言头也不抬地丢过去一个字:“说。”

“我爸走了,你快来给我写作业。”

刘秃子有个儿子,叫刘寅,随了刘秃子那个劣根,打架斗殴样样会,读书学习样样烂,被他爸逼着念了初中后,天天都跟着一群小混混一起,学习成绩一塌糊涂。

他刚见到林砚的时候,以为林砚跟他一样都是十二岁,经常把自己的作业丢给林砚让林砚写。不过当年刘秃子就猜错了林砚的年龄,林砚那时候才十岁,根本没学过刘寅的那些课程,好在刘寅没心思在读书上,林砚自己拿着书本翻翻看看,居然也学会了。

自此,刘寅的作业基本上就成了林砚的活,不过林砚也不是全帮,他一般只帮着看看那些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好在刘寅对作业的要求也不高,写了凑数够交上去就行。

刘秃子不知道这件事,他虽然自己酗酒,但还对刘寅的未来抱有极大幻想,指望他好好学习以后有出息。

林砚用力把零件拔下来,仔细拿布擦了擦,才道:“这个机甲你爸着急要,我没空。”

“你熬个夜就行了,现在趁着我爸不在,赶紧帮我写个作业。”刘寅直接过来把林砚从椅子上拉起来,“快点快点,我晚上还要出去呢。”

林砚直接甩开他的手,道:“熬夜也做不完。”

刘寅急了:“林砚!!!”

林砚垂下眼睛,见刘寅是真急了,才慢慢道:“不过如果你能把你爸那本机甲制造拿来,我可以考虑一下。”

刘寅看了他一眼,不解道:“你要那个干什么?”

“看看怎么快速修机甲。”林砚算准了刘寅就是个废物点心,连谎都懒得撒得再完美一点,“你要是不给我拿,那你就自己写作业吧。”

刘寅抓着头发,林砚在旁边不紧不慢道:“快点决定啊,再过一会你爸就回来了。”

这一句话彻底刺激到了刘寅,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屋子,一顿翻弄,最后把一本厚厚的书拿出来扔在林砚面前。

林砚随手翻开看了看,微微一笑。

刘秃子虽然让他住在店里,但却时时刻刻防着他,店内有关于机甲的书都锁在柜子里,只有遇到两个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才会拿出来一本让林砚想办法。

林砚之前虽然在福利院翻看过有关机甲的书,但学到的终究只是一些基础的东西。他之前在福利院就有过自己造机甲的想法,这一年的时间又频繁接触机甲,早已经对机甲的构造了如指掌。

他知道刘秃子有一本专门讲机甲知识的书,只不过刘秃子防他防得紧,他一直没机会拿到手看看。

好在有刘寅这个蠢货。

刘秃子今天又是喝醉了回来的,刘寅不知道跟什么人跑出去鬼混,估计得第二天早上才能回来,林砚跑到刘寅的屋子,点着小台灯开始看那本书。

林砚看书从来不一页一页看,那样效率太低,他一般都是带着问题找答案,在拿到这本书之前,他就已经把目前不太确定的问题整理好了。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刘寅轻手轻脚地摸了回来。

林砚那时候刚好收拾完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刘寅玩了一晚上也累得很,根本没仔细看,回来就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大睡。

父子俩都在屋里睡觉,上午店里静悄悄的,林砚把自己这段时间攒的零件拿出来,按照昨晚书上说的方法开始组装。

这种没人打扰的时间很难得,林砚组装的太认真,以至于根本没发现对面那条街的机甲店老板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看了半天了。

“小林砚,你在干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林砚吓了一跳,还好他的手比较稳,才不至于把零件装错了位置。

林砚的面前是组装了一半的机甲,开机甲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林砚一抬头直接对上了那人的眼睛,只能道:“在搞机甲。”

“这不是在修吧。”那人好奇道,“你这是在造机甲?老刘什么时候接了造机甲的活?”

林砚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嘿,老刘不厚道啊!”那人大声道,整条街的人被他的声音吸引得向这边看过来,“他什么时候自己敢接造机甲的活了,以前都是哥几个一起接的啊。”

已经有几个人因为好奇凑过来了,或许是讨论的声音大了不少,屋里的人发出了声音,随后,睡成鸡窝头的刘寅揉着眼睛推开门。

他一眼就看见堵在门口的那个老板,迷迷糊糊道:“叔,你来这干啥啊,找我爸?”

那人看出来的是刘寅,大概也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小辈计较,只是有点气愤地挥挥手,走了。

刘寅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瞅瞅林砚,问道:“喂,他来干什么?”

林砚把最后一颗零件拧上,懒得多说一句话:“睡你的吧。”

刘秃子睡到下午才醒,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出屋子找吃的,刚好撞见了刚睡醒没多久的刘寅。

刘秃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口就骂:“你个兔崽子,不去上学在这干什么?”

刘寅立刻狡辩道:“今天学校提前放学了,我早点回家写作业。”

撒谎撒得都这么拙劣,刘秃子气到冒烟,一把抓住刘寅的鸡窝头,用力拧了拧,在刘寅的鬼叫声中怒骂道:“逃学还撒谎,我看你是皮痒欠揍了!”

街区里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有任何热闹大家都会来看,对于刘秃子揍儿子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看起了热闹。

林砚坐在店内修着机甲,这场面他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刘秃子在刘寅那里不顺心,下一步就是要发泄在自己身上。

刘寅到底年轻,刘秃子一个没看住就让他跑了,刘秃子挺着啤酒肚追不上儿子,就只能来堵林砚。

他冲着林砚坐着的椅子就是狠狠一脚,林砚反应快,腰身一扭就躲了过去,刘秃子用力过猛还踢空,险些摔一个跟头。

林砚淡淡道:“小心点,老板。”

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刘秃子大怒,踢不到林砚,他就一脚踢飞工具箱,指着林砚骂道:“没爹妈的小杂种,就是你带坏我儿子,让他天天不学无术。”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不爱学习是他骨子里就不爱学习,遗传的。”

刘秃子直接抄起一个扳手砸了过去。

扳手没砸中林砚,但砸到了林砚身旁的机甲,力气大到表面立刻就被砸出了一个凹陷。

机甲是客户的机甲,砸坏了得赔,刘秃子短暂的清醒了一点,骂骂咧咧地回屋了。

林砚面无表情地坐下,继续修机甲。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刘秃子一直都是这样,一有不顺心就打骂他,不过或许因为他经常酗酒,小脑逐渐麻木,真正打到林砚的次数并不多,而那些难听的话,林砚也早就练成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刘寅连着一星期都没再回家。

刘秃子从一开始的暴怒到后面的担心,早些年妻子忍受不了他常年酗酒,早早和他离婚,刘寅是他唯一的孩子,虽然不成器,但确实是独苗苗。

刘秃子去刘寅的学校打听,得知刘寅这段时间根本没去上学,这所学校本来就是社会性学校,教学管理都不严格,介于刘寅经常性逃学且屡教不改,学校也没把这次的情况当回事,更没有想着去通知家长。

刘秃子这回是真的急了,他连酒都不喝了,每天一睁眼就是去外面四处打听刘寅的消息。林砚对这父子俩的情况毫不关心,刘秃子不在店里,他就光明正大地开始组装机甲。

又过了将近一星期的时间,刘寅才回了家。

他回来那天刘秃子已经准备去警局报警了,林砚看见他晃晃悠悠地回来,只是道:“你爸找你找疯了。”

“找我干嘛?”刘寅眼睛一瞪,“他不会还想揍我吧?”

林砚懒得理他,刘寅凑过来看看他,啧了一声道:“林砚,你当初也是不愿意读书所以才从家里跑出来吗?”

见林砚不搭理他,刘寅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林砚身边,道:“你知道不,我最近结交了几个好哥们,他们有个大哥,专门负责替人平事,他们每做成一单就有几百星币呢。”

林砚眼都没抬:“打架斗殴呗。”

“诶,你怎么跟学校里那些老东西一样。”刘寅拍着林砚的肩膀,跃跃欲试道,“我这段时间都跟他们待在一起,虽然他们的生活环境有点差,但是他们非常讲义气的,但凡得来什么好东西,都是大家共享。”

“为首的那个,好像叫东哥,说他们的团队正缺一个会玩机甲的。”刘寅顿了顿,用力揽住林砚,“我就说我家店里的小兄弟刚好懂点机甲,东哥可高兴了,说想见见你呢。”

最后一颗螺丝已经完美装上,林砚拍拍手上的灰,终于正眼瞧了瞧刘寅,道:“你去对面那块地界了?”

刘寅有点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林砚面无表情道:“对面是贫民窟,那个东哥是贫民窟年轻一辈的老大,你惹上他了?”

“我怎么会惹上他!”刘寅不满地叫道,“我跟东哥相见恨晚,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林砚嗤笑。

“少跟贫民窟的人相处,这是我给你的忠告。”林砚把机甲扶起来放在墙边立好,又拖走椅子,“他们眼里没有律法,下手做事都不知轻重。”

刘寅对于林砚的说辞非常不满,刚准备说什么,只听见门口传来高声的怒骂。

“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

刘寅腾的一下跳起来,刘秃子提着笤帚就冲进来,一笤帚直接抽过去:“我让你逃学不学好,我让你去贫民窟鬼混!”

刘寅被打得嗷嗷直叫,林砚抬腿想走,没想到急了的刘寅一把抓住他,拼命把林砚往自己身前推,一边躲一边叫:“读那个破书有什么用,林砚也没读过书,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林砚无缘无故挨了好几下打,胳膊上火辣辣的疼,他想躲又被刘寅死死抓住,忍无可忍终于双手夺过那根笤帚,用力甩开。

刘秃子清醒了一点,他怒视着林砚,眼睛气到血红。

这两天他忙着找儿子,几乎是挨家挨户得问,今天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约来了这条街上其他几位开机甲铺子的同行,请他们帮帮忙。如果再找不到,他真的要报警了。

这条街上的机甲店向来互相帮助,但今天中午,来的人居然只有一个。

刘秃子非常不解,不过酒过三巡,菜吃了一半,那人迷迷糊糊间也说了实话。

“老刘……你这个人是真不讲究。”

刘秃子皱着眉:“我怎么了?”

“你背着我们偷偷接机甲单子啊。”那个人大着舌头,吐字都不清楚了,“你外甥……小林砚,那天他组装机甲都被我看见了。”

刘秃子没听清他的话,焦急道:“那小崽子不是一直在我的店里修机甲么,别说这些了,先说刘寅……”

那人连连摇头,一边摆手一边道:“不是修,是……造,制造。”

刘秃子这回听清了,反应了一会儿才道:“你说林砚制造机甲?”

“是啊,要我说啊,你这个外甥比你儿子聪明多了,同样的年纪,你儿子连算数都算不明白,他都能自己造机甲了。老刘啊,你还不如好好培养培养你外甥,将来把这家机甲店留给他,做大做强,以后阿寅也不至于饿死……”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刘秃子喝了这么多年酒,好歹也是有点酒量的,此时还没醉,顺手拿起餐馆的笤帚就准备去找林砚算账。

不过一出门,就撞见邻居跟他说,刘寅自己回来了。

于是,刘秃子的怒火就自然而然转到了刘寅身上,此时看见林砚,才想起他拿笤帚的真正目的。

他猛地扑上去,照着林砚的脸就是一巴掌。

林砚的反应已经很快,但架不住刘秃子突然发疯,巴掌擦着林砚的下巴打过去,他顿时脸上一麻,直接摔在地上。

旁边的桌子直接被两个人掀翻,刘寅被吓了一跳,哆嗦着后退了几步。

“小贱种!”刘秃子一边疯狂揍着林砚一边骂道,“背着我偷偷造机甲,还带坏我儿子,我打死你这个小杂种,打死你!”

林砚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被刘秃子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竭力伸手抓到旁边工具箱里的扳手,对着刘秃子的脑袋就是狠狠一砸。

刘秃子惨叫一声,捂着脑袋滚到了一边。

林砚马上爬起来,紧紧攥着扳手后退了好几步,刘秃子捂着脑袋的手指缝里渗出血迹,刘寅在一边,吓得一声也发不出来。

来看热闹的邻居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去扶刘秃子。

被众人搀扶站起来的刘秃子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林砚,嘶哑着声音骂道:“这个小畜生,偷我的零件造机甲,还敢打我,给我,给我把他摁住,我今天不弄死他我不姓刘!!!”

“我没有偷!”林砚大声辩解,“那都是你不要的废弃零件,我捡回来用而已!”

“放屁!就算是废弃的也是老子的东西!”见身边没有人动,刘秃子直接一推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他啊!!”

他们到底是一起相处多年的邻居,这种时刻没有人有心情关注事情究竟如何,有几个成年男人真的开始慢慢向林砚靠近,林砚的手微微发抖,厉声喝道:“别过来——!”

可惜那些人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的警告而退缩,林砚被团团围住,在一个男人伸手抓他的时候,他用力挥起了扳手。

后面的事情林砚也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当时惊惧到只知道挥动扳手,具体砸到了几个人,有没有砸死人,他根本不清楚。

扳手上有血,不知道是刘秃子的还是别人的。

林砚跑了。

他在刘秃子的怒骂声中和周围人的叫嚷声中顺着街道拼命地跑,一直跑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林砚才力竭一般瘫坐在地上。

天已经开始黑了。

林砚缓缓松开握着扳手的手,扳手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他怔怔片刻,才抬起眼睛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破败的墙壁泥泞的土地混杂着阵阵恶臭,林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上沾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漂浮,只感觉刺鼻的感觉直冲肠胃,搅得他只想吐。

他微微扭转头,看到了一块碎了一半的石碑。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是贫民窟,他居然误打误撞跑到了贫民窟。

林砚对于贫民窟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福利院的一个小孩,他生在贫民窟,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七八岁的时候妈妈也染病死了。

他被福利院收养的时候,其实已经得了病,没多少日子了。林砚有一次隔着玻璃看他,他戴着很大的口罩,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跟林砚说话。

“听说过贫民窟吗?那是一个所有难民挤在一起,每天都会有人死掉的地方。”

“那里的空气很臭,弥漫着血腥和腐烂,你在那里不仅要小心人,还要小心动物。”

“野狗是很可怕的,他们会成群觅食,找到那些死掉的人的尸体,分食掉。”

“不要被它们咬到,有的时候它们不介意你是活人……”

曾经的话回荡在耳边,一阵冷风吹过,林砚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里的岔路口很多很乱,林砚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顺着几盏为数不多的老旧路灯走,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林砚感觉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他停住脚步,探起身子往巷子里面看了一眼。

巷子里面太黑了,林砚什么都看不见,他感觉空气中飘着血腥味,和一些奇怪的声音。

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用力把他拽倒。

林砚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随后有人在他耳边道:“嘘……别出……声。”

面前是一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孩,见林砚没有再挣扎,慢慢放下捂着他嘴巴的手,小声道:“你……还敢往里面进,不要……不要命了啊。”

男孩说话结结巴巴,林砚眨眨眼睛,低声道:“里面怎么了?”

小结巴把身边一盏小灯微微抬起,光线刚好可以打在巷子里,林砚顺着光看过去,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七八只野狗围绕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在啃食,暗红色的血迹流淌了很远很远,而最恐怖的是,林砚还看见,那个人的腿在颤抖。

林砚只感觉自己脊背发凉,他看着小结巴,道:“那个人,还没死?”

小结巴放下灯,小声道:“可能吧,不过……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刚刚……如果进去了,野狗会把你,把你扑倒,然后你就会被它们活活咬死。”

林砚一阵后怕,他似乎觉得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喃喃道:“野狗吃人吗?”

“不是稀奇事。”小结巴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因为……这就是贫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