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问出来,路嘉明立刻摇头笑着说道:“不用,老大我们直接把这个锁撬了就行了。”
闻颂:“……”
接下来他亲眼见到路嘉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工具,轻轻松松把研究所大门的锁直接给撬开了,动作丝滑到仿佛已经做过千万次。
他的举动让旁边的乐咏都看愣了:“还好你找了电视台这个工作,不然我真怕放你出去当几天失业人员,你就蹲大牢了。”
路嘉明挠了挠头,连忙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只不过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在外面打工,什么活都做过,开锁这种事情也曾经学过。”
闻颂早知道路嘉明热爱工作,却没想到他的热爱竟然是全方面的,而且兴趣培养得这么早。
总之不管如何,他们现在确实是成功地打开了这道大门,并且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的门估计也不用担心了。
从大门进去之后,没走几步就到大楼的正门了,这边正门可以看到是已经完全被封锁了,不过旁边还有道关着的侧门,闻颂稍微看了看,发觉同样是已经被废弃多年的地方,但这里却显然没有之前见过的学校那么荒凉,甚至看样子许多地方都还有被打扫过的痕迹。
在路嘉明的帮忙下,他们没两分钟就打开了侧门,于是闻颂推开这道门,率先朝里面走了进去。
进门后是个相当宽敞的大厅,大厅里面大概是因为四周都封锁得很好的原因,所以连灰尘都看不见多少,显得非常干净,仿佛还是刚被废弃时的样子。
闻颂视线仔细扫过周围,很快注意到角落的墙边散落着几瓶被喝光的水,还有一些像是被烧了一半的黄色符纸之类的东西。
一件研究院里出现符纸,实在是有些奇怪。
闻颂蹙眉就朝那边走去,但乐咏却连忙小声叫住他:“闻老大,小心点。”
闻颂回头神色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用担心,这里是现实,不是灾祸区域。”
乐咏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哦。”
他拍了把自己的脑袋,总觉得最近是高强度进灾祸区域的原因,导致他老是看什么都怪紧张的。
他跟在闻颂的身后,几步到了墙角的位置。
闻颂低头查看面前的东西,很快注意到矿泉水瓶上面的生产日期就是最近几个月之前,而那些符纸他虽然看不明白,看它的崭新程度,差不多也能猜出应该是和矿泉水瓶一起出现在这里的。
闻颂判断道:“看来时不时会有人进入这里,但这些符纸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乐咏猜测道:“是在驱邪?难道他们觉得当初这里出事,是因为风水的问题?”
闻颂沉默地思索着,还没有回答,路嘉明就先反驳了起来:“应该不是这回事,研究所都从这里搬走多久了,怎么还会跑回来驱邪,他们又不会再搬回来。”
乐咏:“那是为什么?”
路嘉明卡壳了一下,试着说出自己的猜测:“也许是招魂?找回这里曾经死去的人?”
乐咏听得表情一阵担忧,闻颂则想想点了下头:“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既然这里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有人定期过来,那必然是丢失了什么东西在这里,或者试图寻找什么。
闻颂想着这些,又问道:“还有多少时间日落?”
路嘉明看了下手机:“大概半个小时。”
闻颂点点头:“天黑后的灾祸区域应该和我们看到的这片地方是一样的,虽然可能会多很多东西,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熟悉下这里的地形。”
他说出自己的提议,其他两人当然也没有意见,大家一起在这栋建筑里转了一圈。
搬迁了的研究所里其实没剩下多少东西,重要的文件和器材当然都是全部被搬走了的,剩下的只有一些桌椅柜子,还有不需要被带走的破损器材和废品,当然闻颂他们还在某个屋子里找到了一些看起来像是药品的东西,不过因为上面没有标签,看起来又有点危险,闻颂他们都没敢乱动。
除此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房间,这地方是在某间房间的深处,被许多杂物给挡住的,闻颂他们误触了什么东西,才意外看到了这扇门,并进入了其中。
这房间里面的布置看起来有些奇怪,这里非常大,四周也没有窗户,里面墙壁上四周都是各种电线,看得出曾经应该布置过许多的大型机器,而在房间的内部,闻颂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来到最中央处的空地旁,对着地面仔细查看起来。
看到闻颂的动作,路嘉明他们也跟了过来,问道:“老大你发现什么了?”
闻颂盯着地面,问道:“你看这地面上的痕迹,像什么?”
他说出这话,其他两个人顿时好奇地围了过来。
地面的痕迹其实并不明显,路嘉明他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闻颂所指的应该是那几道不太引人注目的划痕,那里看着就像是之前一直摆放着什么东西,但是后来被谁给搬走了。
路嘉明思索了会儿:“这间密室里面,以前这里应该摆放过一个什么东西,看痕迹的话……是长方形的,还很大,比人要高出一些,这……”
想到这里,路嘉明骤然睁大了眼睛,乐咏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惊叫道:“是口棺材?!”
闻颂看了他们两眼,说道:“应该没人会在这种地方放棺材,而且棺材里面如果真的装着尸体,那尸体也早该腐烂了,怎么可能摆在这里?”
路嘉明被自己刚才的想法吓了一跳,现在听闻颂给出否定的答案,他反倒松了口气。
乐咏也同样如此。
不过闻颂很快又说道:“不是棺材,但是体型看起来差不多,有没有可能是冰棺,或者说是某种容纳人的仪器?”
他的猜想让路嘉明他们再次紧张了起来,要知道这个研究所本生就是生物研究所,里面的研究内容,他们也并不清楚。
霎时之间大家都联想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阵沉默之后,闻颂突然说道:“明天我们回去之后,把这东西带回去让人检查一下成分吧,看看究竟是什么,我总觉得这个研究所里面有点怪,好像不太简单。”
他说着把一瓶药剂拿出来,交到了路嘉明的手里。
路嘉明立刻认出,这是他们刚才在某个房间里找到的半瓶药剂:“老大,这个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闻颂:“顺手就拿出来了,总觉得能用到。”
他说着又提醒起路嘉明:“把东西放好,不要弄坏了让药剂流出来,可能会有什么危险性。”
路嘉明听见这话更紧张了,连忙点头,把它用盒子收好,放到了背包最安全的位置里。
看得差不多了,其他似乎也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地方了,闻颂这才带着两个人回到大厅的位置,静静等待天黑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时间慢慢流逝,路嘉明和乐咏也都各自表现出了紧张,纷纷检查着身上的设备,路嘉明甚至还给他们每个人检查了一遍录像设备。
等确认设备都在正常运行没有问题之后,他才呼了口气,说道:“老大,这次我们应该不会再被传送分开了吧,要真那样的话……”
闻颂摇了摇头,表情显得十分认真:“在灾祸区域里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不要有侥幸,如果我们真的分开的话,你们千万不要乱跑,最好找个安全的环境先藏起来观察状况,我会来找你们的。”
闻颂会说出这番话,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战斗能力有多自信,觉得可以保护好路嘉明和乐咏。
只不过因为他的身上有天赋相机,等到他进入灾祸区域之后,他完全可以先把相机里的程若雨和姚何轩放出来,有他们两个在,他这边确实显得比较安全。
听闻颂这么说,路嘉明和乐咏连忙点头,纷纷表示自己不会乱来。
于是在外面最后一缕天光消失的同时,灾祸区域如期降临到了他们面前。
·
闻颂感觉自己沉溺在一片漆黑当中,随后他再次看见了熟悉的幻境,看到了古堡,水塘,水塘里那有着八对翅膀的“天使”,还有古堡空地中央处的那只巨大眼睛图腾,以及眼睛中央梁齐的身影。
接着他看到自己逐渐靠近梁齐,伸出手在对方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随即他四周突然泛起一阵怪异的紫光,而在这片紫色光晕当中,无数被鬼怪撕碎的身影慢慢在血泊中拼合在了一起,随后他们重新变回完好无损的模样,消失在光芒之下,一瞬之间仿佛不再属于这片区域,而被投放到了别的世界之中。
这次闻颂看到的东西更多了,但他脑海中的疑问也随之更多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什么能够重新恢复原状,他们是否被救出去了,救出他们的难道真的是自己……
闻颂觉得这幕幻境仿佛就是个转场动画,每次当他的精神意识有什么波动的时候,就会自动被拿出来播放一遍,不过又总是没有播放完整。
但想到这里,闻颂在恍惚中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突然看到这幕场景?
在过去的那么多次里,他不是只有在遭受精神攻击,或者出现异常情况的时候,才会看到这个幻境吗?
他刚才明明只是在进入一片灾祸区域而已,为什么这次进入灾祸区域,和之前都不一样?
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闻颂感觉自己的脑袋突然抽痛了一下,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侵蚀他的思维,并将某种东西从他的身体中剥离。
他闷哼一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这样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颂才从一片昏沉中慢慢转醒过来。
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办公室内,自己的办公桌上摆着许多堆叠的资料,旁边是散落凌乱的书,再旁边是各种写了一半的笔记,钢笔,墨水,玩偶,还有一盆看起来被照顾得非常好的绿植盆栽。
闻颂看到这幕画面,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了一段记忆。
他是这个地方的研究员,名字叫做姚何轩,他正在进行某项秘密的研究工作,不过因为昨天忙了太久实在是太困,所以他今天忍不住睡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
闻颂正要接受自己这样的记忆和身份,但在怔了一瞬之后,他又感觉到了一种十足的怪异感。
等等,他不是叫闻颂吗?为什么会是姚何轩?
闻颂无法理解,但他仔细揉着额头,却没有办法想起来关于“闻颂”这个身份的事情,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姚何轩这个身份背景,他也只记得和研究所有关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是姚何轩无疑,毕竟身份职业甚至连过往的记忆都能够对上,他不可能是别人。
但闻颂又是谁?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其实叫做闻颂?
是因为他刚才做了个梦,在梦境里自己用了这个名字?
不对,他就是闻颂,但他也同时是姚何轩。
闻颂在怪异的混乱中不断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随后他决定先不管“闻颂”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先回家去看看,只要回家翻看家里面的证件和各种过往的东西,也许很快就能弄清楚了。
想到这里,他放下揉着额头的手,看了眼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上面显示现在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并且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他回头看看四周,果然发现办公室里面除了他之外已经空无一人,大家显然都已经先离开了。
得快点回去才行,不然天黑了就糟糕了。
闻颂迅速地恢复了状态,熟门熟路地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里面离开,然后他乘坐电梯来到地下车库,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车。
他钻进车里准备将其启动,但试了会儿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车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连动都没法动一下。
闻颂顿时愣住,他实在想不起自己这车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的问题,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要叫人来修理吗?
可是现在找人修理,距离这里最近的修理厂都有不短的距离,等修理好要开回去也估计来不及了,可是不叫人修理,他今天晚上该怎么回去?
闻颂顿时陷入了两难,如果不回去的话,或许他可以在办公室里解决一晚,不过他记得自己刚来研究所的时候就听说过规矩,研究所晚上是不允许留宿的,违者后果自负,虽然闻颂直到现在也不清楚后果究竟是什么。
既然如此,那他要不然就直接在车上住一晚?
闻颂正在犯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他没想到这时候竟然还有人在,他连忙回头看去,发现出现在停车场里的是张非常年轻的面孔,穿着黑色的运动衫,皮肤有点黑,看起来不像研究员更像个运动员。
对方看到他后,显然也是愣了一下,问道:“姚何轩?你今天怎么还没走,你平时不都是第一个回去的吗?”
闻颂盯着那张脸,突然从记忆里翻出了对方的名字:“白意?你怎么也还没回去?”
他赶紧解释道:“我刚睡过头了,才发现已经到这个点了,不过我的车现在……”
他说到这里,顿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连忙向这位同事请求道:“能不能帮我个忙?我的车坏了,我记得我们家正好是顺路的,能不能载我一程?”
白意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听见这话立刻点头:“好啊,没问题,来吧。”
他说着两手插兜边吹着口哨边往前方走去,闻颂跟在他的身后,很快到了一辆非常显眼的红色车前,在白意的示意之下,闻颂在副驾驶坐了下来,白意很快驾驶着车开出了研究所。
白意是个相当健谈的人,和闻颂在研究所里的关系也不错,两人上车后就聊开了来,聊的都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天马行空的话题,有时候闻颂都甚至有些接不上,只觉得他实在是思维跳脱得有些离谱。
两人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随着路边的树一排一排晃过去,闻颂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连忙问道:“等等,我记得你回家的路好像不是这边?”
白意毫不在意地回答:“是啊。”
他看闻颂表情满是疑惑,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拍了下脑门说道:“哦对,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本来就答应了要去接个朋友的,他在一家咖啡厅外面等我呢。”
闻颂有些担心:“现在去接人吗?”
可是现在去接人的话,一会儿还来得及在天黑之前到家吗?
闻颂没有把后面半句话说出来,他只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担心,如果回不去的话,他们今晚难道要在外面过夜?白意为什么会忽略这种问题?
他正担忧地思考着,心里面却陡然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相当奇怪,就好像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曾经也在某个地方发生过一样,熟悉得令他甚至有种恐惧感。
熟悉就熟悉,有些既视感本来就是可能出现的,但他心底里这种恐惧究竟又是怎么来的?
闻颂微微皱眉,觉得眼前这幕可疑到了极点。
见他沉默不语,旁边的白意忍不住有些在意了,偏过头看了他好几眼,问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以为闻颂是在担心接人的事情,于是赶紧说道:“哎没事,你是不是担心没办法准时到家,没关系的,其实这附近也有住的地方,实在来不及了我们就去找个酒店或者民宿住下。或者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开快点,我直接带你们去我家,今晚大家都住在我家就行了,我家很宽敞肯定能住得下。”
闻颂听到后面这个说法,心头微动,连忙开口否决:“不行,今晚不能住你家!”
第77章
白意被闻颂过于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赶紧问道:“怎么了?我家怎么了?”
闻颂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反而怔了一下:“怎么了?”
白意表情空白了一瞬:“是我问你,你怎么反过来问我了,你刚才为什么说不能住我家啊, 是我家位置不好, 还是你住不惯?”
闻颂其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他刚才听到白意的话, 潜意识里就产生了一种感觉,今晚绝对不能住在白意的家里, 否则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怎么来的,但他觉得这应该也与刚才的既视感有关。
闻颂决定相信自己的本能,但他不能直接用这种理由拒绝白意的邀请, 于是只能找个借口说道:“没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们去你家打扰不太好, 要不还是你去接朋友,我先……”
他本来想着说让白意放自己下去, 自己想办法打车回家,但这话才说到一半,那种奇怪的危机感就再次出现了。
不对, 打车回去也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
闻颂实在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睡了一下午后, 突然觉醒了某种危险预警功能, 只要是做了错误的选择,脑海中立刻就会警铃大作。
他赶紧收回要下车的话语, 改口道:“我们还是先去接人吧,等接到了再说。”
“哦,好啊。”白意压根没有意识到闻颂的心理挣扎, 他依旧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开着车,“姚何轩,你不会是怕跟我朋友见面尴尬吧,你这家伙以前就这样,这么大年纪了还怕生呢,你放心好了,我朋友人很好相处的,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闻颂只觉得哪里都充满古怪,实在没有心思期待什么,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十来分钟过后,白意的车终于在一个路边咖啡馆面前停了下来,闻颂看到咖啡馆的外面正站着个用口罩遮着脸,带着棒球帽,全身裹着风衣把自己遮挡得结结实实的……男人?
闻颂其实也没完全法确定对方的性别,不过从他的体型和特征来看比较像是个男人。
对方明显就是白意口中所说的朋友了,因为车才刚停下,白意就过去跟对方拥抱起来。
白意热情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则小声在口罩下面做出回应,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之后,白意的那位朋友就裹紧身上的风衣,钻进了车后座里面。
闻颂坐在副驾驶位上,转过身向对方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
对方轻轻应了一声,闻颂听着他的声音,总觉得有种怪异的质感,不像是普通人,有种黏黏糊糊卡在喉咙深处的感觉。
闻颂心里面的怀疑更重,他于是假装寒暄,又对着那人问了两句话。
但对方这次没再回应他,只是侧头看着窗外,看起来完全没有了要继续聊天的意思。
闻颂只能略显尴尬地收回视线。
这和白意刚才说的“很好相处”好像不是一回事。
闻颂正这么想着,这时候白意也回到了驾驶座上,他上车后又对着那位朋友说了几句话,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回答,仿佛根本没觉得自己单方面的热情有什么不对。
接着他才看了看时间,说道:“这么看起来,我们回家时间好像确实不够了,天都快黑了。”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干脆向闻颂和自己那位朋友征求意见道:“要不我们还是在这附近找个住处吧?你们说怎么样?”
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看闻颂和后座的那位朋友都没有异议,白意在手机上导航了一下,找到了一间价格不错的店,开车就带着人往那边去了。
在幽市郊外,这种类似的酒店民宿很多,毕竟这个世界夜晚是非常危险的,只要稍不注意就会错过时间,只能找个地方留宿。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闻颂他们又用了二十分钟,终于到达了导航中的那间民宿。
不过民宿远比他们想象中要破败许多,闻颂刚下车就看到了这地方的招牌因为年久失修,都已经脱落了不少部首,灯牌也是时而亮时而不亮,三层楼的民宿墙壁上爬满了各种藤蔓,外面贴着的墙砖上也全是青苔留下的痕迹。
能够找到这种地方,看来白意也是挺不容易了。
闻颂心里面不好的预感,随着见到这地方的模样后越来越浓,而更让他感到糟糕的是,在他们进入民宿订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看起来简陋至极的地方,竟然还已经快住满了,留给他们的房间竟然已经只剩下了一间。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三个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度过一整个晚上。
闻颂倒是不介意和白意同住,但再加个奇怪的家伙,就有些说不好了。
他总觉得那位把全身都裹起来的朋友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但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闻颂确实没有再拒绝的机会了,因为这时候天马上就黑了。
赶在天黑之前,闻颂他们三个被民宿老板带进了二楼一间相对宽敞的屋子里。
和外面的破烂相比,这间屋子的环境比闻颂想象的要好了许多,至少墙壁和床铺都是干净整洁的,虽然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但旁边至少还有个可供睡眠的沙发。最终白意和他的朋友在大床睡觉,闻颂则独自选择了沙发,他确实不习惯和别人同睡在一张床上。
就这样夜晚降临,闻颂他们关闭好了所有的门窗,在简单的洗漱过后就打算入睡了。
不过让闻颂在意的是,白意的那位朋友始终没有露出自己的脸,即使是到了屋子里之后,他依然戴着帽子和口罩,连风衣都没有脱,俨然有种要把它们焊死在身上的意思。
闻颂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开口向那位朋友问道:“你不用洗漱换衣服吗?”
对方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会,仍然站在原地。
闻颂正要开口再问,白意朝这边看了过来:“怎么了?”
闻颂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白意竟然露出了一种闻颂才是不正常的表情,反问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听他这么说,闻颂怔了一下才问:“正常?”
他转头看向那位朋友。
在房间里面又戴帽子又戴口罩还不收拾洗漱很正常?就这么戴着帽子穿着厚衣服直接上床了很正常?就这么……直接眼睛闭上睡着了?!
闻颂不解又略有震撼地看着对方的动静,指着躺在床上睡着的那位朋友问道:“这真的正常吗?”
白意眨眨眼反问:“这不正常吗?”
怪异的感觉让闻颂选择了不再继续问下去,他现在差不多已经回过味来,那位朋友身上的问题很大,而白意自身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似乎也已经被某种东西洗脑了认知,现在大概不管那位朋友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这样的话,那他最好也不要再流露出太多不合群的地方。
闻颂看了眼躺在床上把自己捂得结结实实的那位朋友,终于沉默着摇了摇头,径自走进洗手间,开始修整起来。
他整理得很快,最后甚至直接连外套都没有脱,就这样直挺挺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当然他其实也没有睡,他只是紧闭着眼睛,关注着周围动静,假装自己是睡了过去。
然后他在脑子里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如果说那位朋友真的在这个夜晚做了什么,他要怎么应付,而他和大家一起睡一间房又有什么目的。
闻颂越想越是思考深入,他甚至开始思考,对方会不会其实是故意迷惑白意,设下许多陷阱让他们只能在这时候住进这间民宿的。
对了,刚才的民宿老板,他虽然看起来热情,但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十分僵硬。
闻颂越想越多,不自觉地拽紧了手中的被子。
不久后他感觉到床上的两人都没了动静,他听着那两人的呼吸声,只觉得一道深一道浅,动静大的肯定是白意的,浅到几乎听不清的那道则是那位朋友的。
伴随着这呼吸的声音,闻颂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在思考多了之后,反而慢慢地感觉平静了下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曾经经历过许多次生死关头,所以在应付这种事情上有了经验一样。
可他明明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他怎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在这样的思考当中,闻颂也不知道时间过了究竟多久,总之突然之间,他意识到房间里面少了个声音。
原本的两道呼吸声,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道声音。
夜晚相当的安静,在这种极致安静的环境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的放大,所以闻颂躺在床上只能听见一个人的呼吸声,那就代表另一个肯定是消失了。
消失的应该是白意的那位朋友的呼吸声。
闻颂迅速地判断了出来,同时心里忍不住猜测,为什么会这样?
他正要起床查看,但突然之间,他又听见了另一道声音。
砰砰砰。
是非常响亮的敲门声。
声音是从房间正门的方向传来的,但奇怪的是在这声音传来之前,闻颂甚至没有听到任何靠近的脚步声。
闻颂再也待不住了,他霎时坐了起来,在黑暗的空间里视线望向大门的方向,一瞬间有些失去了判断能力。
为什么大半夜会有敲门声,夜晚在外面行走是相当危险的事情,谁会在这种时候跑出来,外面的人是其他房间的住户吗,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还是说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人,是引诱他开门的陷阱?
这时候当然不能开门,但闻颂认为自己必须要有所行动了,如果外面的东西在敲门后没有得到回答,突然冲进来了怎么办?
等等,这敲门声动静这么大,为什么白意没有任何反应?
闻颂连忙回头看向床的方向,但因为黑夜里没有丝毫灯光,只有窗户外面隐约透露出些许星光将屋内照出些许轮廓。
他借着这点光找到手机,举着电筒来到了床边。
闻颂是打算开灯的,但灯光不知道为什么按不亮了,他于是只能借助手机的光亮照向白意,并推了推对方的肩膀:“白意,快醒醒!”
白意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他的呼吸看起来如常,依旧熟睡着,甚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闻颂又喊了好几声,对方依旧没有反应,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见这边没办法,闻颂只好大着胆子去看睡在白意旁边的那位朋友,他尝试着开口叫醒对方,但这显然没用,他于是抬手去摇晃对方的身体,然而这一摇,他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在他的摇晃之下,他看到对方的脑袋在以不自然的姿态晃荡两下之后,竟然就这样以诡异的角度曲折过来,和脖子成了个九十度角。
闻颂顿时怔住,他在惊恐中险些叫出声来,还是好不容易捂住嘴,才让自己没有失去控制。
他睁大眼睛看着这幕,心里明明恐惧得厉害,但思绪在脑海深处却仿佛渐渐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他竟然没有退走,而是抬起手再次触碰了一下对方,将那人本来戴在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
摘下帽子,看着那颗发丝有些稀疏的脑袋,他只犹豫了两秒,就接着去摘下了那人的口罩。
借着手机并不算明亮的光芒,这次闻颂终于看清了那位朋友的模样。
闻颂没有见过这张脸,不确定对方是谁,但他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活人该有的样子,因为这个人的脸上,竟然有无数道仿佛蜈蚣般被缝合后的痕迹。
他的五官竟然是撕裂开的,两只眼睛大小不同,皮肤的颜色也不同,鼻子,嘴巴,整个五官仿佛都来自于不同的人,看起来扭曲怪异,光是看着就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不光如此,随着闻颂的视线下移,他甚至能看到那人领口下面的皮肤,也同样是一块一块的,看样子分明是被人用奇怪的方式拼凑起来,最终才有了个完整的人形。
看清这家伙的瞬间,闻颂仿佛连心跳都迟钝了半拍,他在头脑一片空白中拼命去摇白意,试图将这位同事唤醒,但一番着急之下,白意却依然睡得天昏地暗不知死活。
而闻颂在这番举动中,却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触碰到了白意胸口处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小,却有些锋利,应该是什么金属材质的物体。
闻颂在茫然失措中低头看去,才发现刚才差点划伤自己手指的,是一个奇怪的黑色机器,好像是个微型摄像机。
为什么白意的身上会有这东西?
等等,闻颂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的身上也有,他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分明看见了,但却似乎被他下意识地忽视掉了,如果不是刚才他触碰到了那东西并被疼痛惊醒,他也几乎没有注意到这异常之处。
他们的身上怎么会有摄像机?
闻颂脑海中瞬间涌出无数思绪,他在一阵尖锐剧痛中抬手捂住额头,随即动作微顿,慢慢地重新抬起了头。
再次抬头的瞬间,闻颂的目光变得明亮清晰起来。
他终于全部想起来了。
是灾祸区域,天黑的时候,他和乐咏路嘉明一起进入了灾祸区域,然而这次的灾祸区域和之前都不一样,他们竟然被改换了身份,失去了记忆,成为了这个灾祸区域副本中的一名角色。
不光如此,他继承的这个身份,竟然是姚何轩。
所以他现在所经历的事情,就是姚何轩当时所经历的?他是在哪个环节出的事?
闻颂想到了许多,但事实上在恢复记忆之后,真正让闻颂惊讶的都不是这些,而是他以姚何轩的身份,在办公室中醒来之后,自身所经历的一切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熟悉到了极点,而这种熟悉,是来自于游戏里的,就是不久之前,他曾经和叶星明等人玩过的那款灾祸区域文字生存游戏。
不管是他在停车场发现车坏了,还是后来搭上同事的车,却发现要去接另一个人,还是后来他们在这间民宿住下听到敲门声……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在游戏里见到过的情节一模一样。
这个灾祸区域的危险性远高于他的想象,并且其中藏着的秘密也相当的多。
如果不是因为他之前玩过游戏,在潜意识里有着对正确答案的印象,他在失忆的这段期间,恐怕早就因为做出错误的选择而死去了。
而且以这个副本的怪异程度,别说他失去了记忆,就算他记忆还在,如果没玩过游戏估计也还是会出事。
但他玩游戏的时候,所看到的也只是文字描述,那些描述非常简单,根本就没有更细致的环境描写,以及其他方面的描写,比如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原来他同事的那位朋友,竟然是个用尸块拼凑而成的“人偶”。
还有……
闻颂将视线从那个明显已经没了动静的朋友身上移开,看向他那位乐观开朗仿佛天塌下来都感觉不到的同事。
这位同事不是别人,其实就是和他一块儿进入灾祸区域的乐咏。
很显然乐咏在这个灾祸区域里也继承了某个角色的身份,不过他明显忘记得更多,连自己的真实名字都忘记了,甚至还被那位奇怪的朋友个洗脑了,根本没反应过来任何异常之处。
看着床上正在熟睡的乐咏,闻颂又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办法把他给叫醒。
接下来要怎么做?
闻颂也不知道路嘉明在哪里,但想来他现在应该也正顶替着某个NPC的身份,不知道在哪里经历着什么,但他和乐咏继承的都是主要角色的身份,路嘉明应该也是如此,闻颂猜测他很可能是在游戏后期才出现的NPC,不过他之前玩游戏还没能够玩到后面的部分。
闻颂开始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多玩会儿那个游戏,如果他再多活过几轮,他现在也不至于心里这么没底。
不过想到这里,闻颂又开始疑惑起来。
到底是谁开发了这款游戏?
对方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灾祸区域的剧情,甚至知道它的正确通关选项……
不对,在真正的灾祸区域里是没有选项的,所有的那些选择,其实都是那个游戏的制作者给出的提示,只要跟着正确的选项走,他们就能够平安地通过这个灾祸区域。
到底是谁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而他为什么会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发行这款游戏?
他们会玩到这款游戏,是不是也在那个开发者的预料当中?对方是在帮助他们吗?还是在提醒所有可能进入这个灾祸区域的玩家?
对了,闻颂记得那个开发者所使用的标志,是个和幽市排名第一的诡异调查组紫刃十分相似的标志。
说到相似……
闻颂突然想起来,自己当初拿到的那张身份卡,上面的图案和七星的图案也非常的相似,据说那是因为那张卡的持有者本身就是七星的创始人之一,而七星后来稍微改变了纹路,所以才导致两者十分相似。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制作出这款游戏的人,其实也和紫刃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甚至也是身份卡持有者之一,紫刃的创始人之一?
如果真的是那样,甚至制作游戏的那位,很有可能和叶衡一样,是当初被遗忘的那四人中的一个,是暗夜的成员!
闻颂的思绪到这里骤然被打断,因为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已经越来越响,并且伴随着那重重的砸击,闻颂甚至能看到大门正在一下下颤动,门边的墙壁甚至开始有些微的变形。
门外的那东西力气相当可怕,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对方很快就会破门而入。
必须要做出下一步选择了。
闻颂清晰地记得当初游戏里给的选项,而正确的选项,是直接打开窗户跳窗逃跑。
跳窗之后,他会直接掉进一个全新的灾祸区域,进入一片奇怪的肉类加工厂里。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了,跳窗确实是游戏里正确的路线,但放到现实里究竟是否合适?
在明知道跳窗是被引诱到更危险的灾祸区域的状况下,他还要跳下去吗?如果他现在叫出天赋相机里的姚何轩和程若雨,他们有没有可能打败门口的那只鬼,安平度过这个夜晚?
如果可以这样解决的话,不跳窗是不是才是以正确的选择?
闻颂只用了几秒就判断出了什么是合理的选择,可是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也涌上了他的脑海,在游戏里面,是不是原本应该也有更好的选择,但游戏制作者没有给玩家那种选择,而是诱导他们跳进了工厂灾祸区域。
这是为什么?
闻颂觉得他应该已经知道了答案。
也许那位游戏制作者不是完全在帮助别人通过这个灾祸区域,也是在诱导玩家,选择进入这个地方。
第78章
如果事实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的话, 那么对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诱导?
没道理是为了害人,因为前面那么多个选择,如果对方真的要害人,他完全不用给出选项作为提示, 让玩家能够平安度过危机, 那么对方这样做, 就只可能是一个结果了。
他需要玩家进入深层灾祸区域, 也就是那个工厂,帮他解决一些事情。
或者说他通过这样的诱导提示, 想让来到这里的人看到些什么。
不管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现在已经到了闻颂该做出选择的时候,究竟是选择安全, 现在将两只鬼放出来, 还是选择跟着制作游戏的那人走, 弄明白他究竟想让人知道什么。
后者风险更大,但大概率能够得到的回报也更大, 甚至应该可以解决闻颂心中许多的疑问。
可是这真的值得他拿性命去冒险吗?
闻颂在沉思中抬起头,将自己的天赋相机召唤了出来。
接着他开启相机的功能,试图放出相机里面的两个鬼。
但奇怪的是, 他这么做了之后, 两个鬼却并没有从他的相机里面出来。
等等, 难道是和上次一样, 程若雨和姚何轩也在传送进灾祸区域的时候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对了,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姚何轩……
闻颂突然因此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猜想, 如果他是姚何轩,那真正的姚何轩去哪里了?而且,他身上那些关于姚何轩的记忆是怎么来的?
要知道就在刚才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之前, 他的脑海中所有和姚何轩有关的记忆都生动无比,仿佛已经刻在了他的脑海中,和他完全融为一体,他甚至知道姚何轩在小学的时候曾经收过其他小女生的情书,因为太开心怕被人发现,所以藏在衣兜里面不敢看,结果被父母给洗坏了,到最后都没能看成。
他这些如此私密的记忆究竟是怎么来的?
就算是灾祸区域能够让他短暂顶替姚何轩的身份,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大概就是因为另一种可能了。
闻颂闭上眼睛,认真地感受着自身周围的气息,慢慢地低声开口道:“姚何轩?”
与其说他是在向周围说话,倒不如说他在和自己对话,他低低地叫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而就在他睁开眼睛打算再换个方式尝试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慢慢地分离出了另一道略微透明的身影,而那道身影在分离出来之后就立刻变成了拥有实体的样子,正是他刚才在呼唤的姚何轩。
果然是这样。
闻颂对姚何轩说道:“看来是这个灾祸区域注意到你这个正主的存在了,所以才让你进行了角色扮演?”
从上次医院灾祸区域,闻颂就发现了问题,他们这些鬼原本就是属于某个灾祸区域的,而当他们离开后又回到区域当中,他们大概率就会被传送回原来的位置。
就像梁齐被传送回了那间曾经囚禁他的病房。
而姚何轩大概率也是同样,在回到这里之后,就会重新扮演自己。
但姚何轩当时是在他的相机里,所以随着这个灾祸区域的机制,闻颂作为天赋相机的主人,也一并被扔到了姚何轩的身份上面,导致最终闻颂和姚何轩短暂地融为了一体。
而大概是闻颂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这种融合才终于被打破,就像是他回忆起自己的身份后,他看眼前的一切才恢复正常视角该有的样子。
在进入扮演状态的时候,似乎周围所有的不合理都会被他自动忽视,就像他从来没想过,他身上戴着的录像装置究竟是什么,但当他看破一切之后,假象就再也无法欺骗他。
姚何轩刚从闻颂的身体里出来,看样子也有点茫然。
他呆呆站在原地,用了好长时间似乎才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之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闻颂,语气有些百感交集:“我还以为我回到死之前的那天了,我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
闻颂摇头:“不是梦,是灾祸区域重现了当时发生的事情,关于那天的事情我确实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他话到这里,突然察觉到了相当不对劲的地方。
闻颂上下打量着姚何轩,后知后觉地看着他现在的模样,说道:“等等,你竟然没有在柜子里?”
他眼前的姚何轩笔直的站着,看起来就像是个完全正常的人……呃鬼,没有柜子,没有奇怪的装扮,虽然他的身上露出在外面的皮肤上面明显有着被割裂的纹路,但他现在的模样确实很正常没错。
闻颂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正常的姚何轩。
姚何轩也懵了,他比闻颂还晚察觉到自己没在柜子里这件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看去,打算找个柜子立刻钻进去,闻颂连忙抓住他:“等等,现在不是找壳的时候,我有些事情必须跟你确认。”
他说着看了眼那边还在不停被敲响的大门,眼看着大门已经快要扛不住了,闻颂飞快地问道:“既然这些事是你曾经经历过的,那你告诉我,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是怎么出事的?”
姚何轩怔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后说道:“我想想,我……”
他回忆着刚才闻颂用他的身份做的那些事情,接着表情微变道:“我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做。”
闻颂:“怎么会不知道?”
姚何轩表情有些心虚,侧头看向角落里他心心念念的衣柜,低声说道:“因为我……在停车场里就死了,我是在那等修理工来的时候出的事,修理工在路上堵车了,后面干脆就回去了,我等不到他们,就只能在地下车库里过夜,然后我就被一个奇怪的家伙打破车窗杀了……”
闻颂:“……”
原来这位都没活过第一集。
虽然心里有些惊异,但闻颂还是很快地进入了思考状态,这样想的话这个灾祸区域和制造游戏的人就更奇怪了,为什么姚何轩死在最开头,但后面仍然有这么长的剧情,而且还有逃生选项可供选择,就好像游戏制作者曾经经历过一样?
除非这个剧情,并不是只有姚何轩一个受害者。
也许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很多很多的样本。
对了,闻颂确实记得路嘉明说起对研究所的调查结果时曾经说过,这里发生的命案并不是只有一起,而是有很多起,只不过恰好姚何轩的身体被分尸后藏在了学校里面,才让闻颂他们撞见了。
闻颂的突然沉默让姚何轩觉得有些没有面子,他无奈地说道:“我当时也没有考虑太多,我承认我考虑得不太妥当,所以才会让人有机会下手。”
闻颂听到这里,摇头说道:“你是受害者,你没有必要这么觉得。”
他正说着,那头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开了。
闻颂和姚何轩抬头看去,就见门外的民宿走廊里有昏黄的灯光透进房间,而一道身形看起来有些微肥硕的男人身影就站在那里,手里面正拎着一把看起来像是镰刀般的武器。
对方的面孔因为逆光而显得模糊不清,只是他缓慢地朝着房间里面走来,随着他的脚步,那柄金属镰刀在墙上一点点划拉,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闻颂和姚何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闻颂忽地看向姚何轩,他自己后退倒是可以理解,因为他就是个普通人,但姚何轩为什么也跟着退了?
姚何轩大概是感觉到了闻颂的视线,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苦笑,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实力要有柜子才能发挥,要提前把肢体埋进柜子里,而且柜子越多越好……我现在刚到这里,一个柜子都没有……”
闻颂:“……”
他明白了,姚何轩只能打阵地战主场战斗。
他于是朝着姚何轩投去一个眼神,接着迅速往前走去,对着门口进来的那家伙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这间民宿里的吗,敲门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们吗?”
随着他的问题,正在朝着他们走过来的那道身影突然停顿了片刻,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没有回答问题,继续朝着闻颂的方向走了过来。
并且这次他的脚步更快,而且手中的镰刀也跟着举了起来。
闻颂没有傻傻待在原地等待攻击,他拔腿飞快往后方跑去,同时手里召唤出一个相机,狠狠砸向了那个家伙。
那家伙的动作并不快,毫无意外地被砸中了,但在被砸中后他却连半句闷哼都没有,依然笔直地站在那里,高高扬起了手里的镰刀。
闻颂注意到,它被相机砸中的胸口部位,似乎凹陷下去了一块。
这东西不是活人,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个鬼,闻颂感觉语气说他是鬼,倒不如说他就是被人用尸块拼凑出来的一个傀儡,只能僵硬地做被安排好的事情,连思考的反应都无法完成。
闻颂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被个傀儡逼到死角,现在的情况他连相机的技能都可以不用使用。
因为就在那怪物抬手要挥出镰刀的刹那,闻颂已经侧目朝着那家伙身后喊道:“动手!”
随着闻颂开口,房间里原本就不多的光源在闻颂眼中完全被遮挡住了,因为有个衣柜直接出现在那个镰刀人的后面,朝着他狠狠地压了下来。
轰地一声,衣柜的重击几乎将整个房间都震得在抖,而闻颂就这么清晰地看到随着衣柜整个砸下来,那个镰刀人的肢体瞬间四分五裂,连脑袋也碎成了好几块,许多东西红红白白的流了一地。
看到这幕画面,即便是已经见识过大场面的闻颂,也忍不住微微抽了抽眼角,飞快移开了视线。
但随着这次攻击,衣柜的柜门被几双手脚从里面打开,紧接着一颗脑袋从上方的柜子里探了出来。
姚何轩“穿着”染血的衣柜,终于又恢复了大家熟悉的模样。
接着他在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地上那个家伙后,抬头向闻颂问道:“你没事吧?”
闻颂摇头表示没事,他正要再说什么,这时候视线却越过姚何轩的衣柜,看到了房间的大门处。
就在那扇大门的位置,此刻又出现了另一名手执镰刀的家伙,这次这个的身材明显要矮小许多,看着也十分瘦弱,但他走路的姿态和动作,却明明和刚才那个镰刀人一模一样。
是新的傀儡?
姚何轩看到闻颂的表情,立刻也意识到了问题,他在衣柜里面转了个头,看清了门口的动静:“不是吧,刚才不是已经解决掉一个了……”
他正说话间,那个镰刀人已经朝着里面冲了进来,这次的动作比刚才那个还快,而且他这次没有想要攻击闻颂,而是直接拎着镰刀砍在了姚何轩的衣柜上面。
好好的衣柜顿时被砍出了个不小的口子,姚何轩顿时有些愤怒,他直接敞开柜门,无数双手疯狂地从里面伸出,抓挠向那个家伙,随着他的进攻,没过多久那镰刀人就被他重新撕扯回了一片一片拼凑之前的状态。
闻颂看着这幕,心里面或多或少有些震撼。
这会儿的姚何轩,终于又恢复成了他当初在学校灾祸区域里见过的BOSS模样了,最近他在殡仪馆里看了太多姚何轩被程若雨追着跑的怂样,还经常看他被当成信差到处钻抽屉替人传话,都差点忘了他本来战斗起来是什么疯狂的样子了。
不过随着姚何轩解决完这第二个镰刀人,闻颂也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因为他看到就在这个镰刀人被解决的同时,第三个镰刀人已经出现在了门口,这次的这个镰刀人体型和之前又有不同,都不是同一个,但都有着相同的目的,上来就是直接进行攻击。
而且让闻颂感到心惊的是,这个镰刀人的进攻速度,明显比前面的两个都要快。
对手的数量究竟有多少?是源源不断的来,还是其实只要消灭了一个,后面就会再出现一个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解决完对手,并且随着对手越来越强,他们早晚会因为不敌而陷入糟糕的局面。
果然还是得离开这里?
闻颂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现在更是直接没有了犹豫,他扬起手里的凳子朝着那个镰刀人砸去,趁着帮忙的空档朝姚何轩喊道:“快把床上的乐咏带上,我们从窗口跳下去!”
姚何轩连忙点头,他趁着闻颂拖住镰刀人,立刻从柜子里面伸出数只手,一把将床上的乐咏给抓进了衣柜里。
等带上乐咏之后,姚何轩掉头跟着闻颂来到窗边,接着就要跳……
跳不出去,姚何轩穿着的柜子实在是太大,根本没法从窗户这边跳走。
闻颂沉默了一秒,在砸出一个相机短暂阻止了那个镰刀人的进攻后,朝姚何轩劝道:“要不把柜子先扔了,等一会儿去了那边再找新的柜子?”
姚何轩沉默了两秒。
就在后面那个镰刀人再次冲过来的第三秒,他做出了决定,他咬了咬牙直接带着衣柜一起朝着窗户的位置用力冲了过去,只听见哗啦一阵巨响,整个窗户连同玻璃和墙面一起被撞出一道大坑,不肯脱掉自己柜子的姚何轩就这么直接靠着蛮力撞了出去。
闻颂看得一阵愕然,即使是早知道他对柜子有多执着,但面对这种状况他还是被定住了好久。
不过随着姚何轩的身影撞破窗户后骤然消失,闻颂也没有在这地方继续停留,他回头看了眼提刀过来的镰刀人,又看看地上躺着的其他两个镰刀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床上那个躺着的朋友身上。
如果说这群人都是傀儡,那么在背后操纵他们的,应该都是同一个鬼。
他没再继续看下去,趁着镰刀人的攻击未至,转身果断地循着姚何轩撞出的巨大缺口跳了出去。
在跳出去的刹那,闻颂的眼前还是二楼下方的民宿小花园,但在跳下去的刹那,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改变,明亮的灯光照亮整片空间,地面也随之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面。
他稳稳地双足落地,撑着身体站起来,朝四周看去后立刻确定,他是如那个游戏里的内容所说,来到了肉类加工厂,也就是全新的灾祸区域当中。
如果闻颂猜得没错的话,前面那个灾祸区域只是个普通的灾祸区域,而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危险区域。
更让闻颂在意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以往每次进入灾祸区域之后,他的脑海中都会出现系统的声音,提示他这个灾祸区域的等级和人数,以及通关的条件。
但这次没有,或许是因为进入灾祸区域的时候,他们正好因为机智而失去意识,所以错过了得知这个情报的机会。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最让闻颂头疼的是,他此前玩过这个灾祸区域生存游戏,但因为时间问题以及各种原因,他就只玩到了这里,并没有再继续玩下去。
这时候闻颂终于开始感到有些后悔,如果他之前继续玩了,哪怕多玩上几关,他就能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选择才能够保证安全了。
就在闻颂不停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姚何轩从柜子里探出头,看看四周后有些失望地说道:“这附近没有柜子。”
关注过这个问题后,他才想起来问道:“我们这是到哪儿来了?程若雨他们在哪里?”
闻颂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不知道,但他们只要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就肯定能碰见他们,只不过他们有可能暂时不记得我们了。”
听到闻颂这么说,姚何轩毫不犹豫道:“没关系,我会让她想起我的。”
闻颂忍不住多看了姚何轩一眼,这家伙似乎只有在程若雨不在场的时候,才能说出这种话有骨气的话。
他点了下头,正要开口,而这时候已经有什么动静传来了。
闻颂转过身,正好看到这间工厂里面一个穿着塑料防护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朝着他们所在的角落走来。
该来的剧情果然来了,和当时游戏里的描述一模一样,不过游戏里面的选项是什么?
闻颂迅速在脑海中过了遍剧情。
当时的选项共有四个。
[A、不和他们有任何预言交流,立刻转身逃跑]
[B、和他们热情打招呼,并表示自己不小心迷路了,希望他们能够接受自己在这里度过一晚]
[C、原地躺下假装晕倒]
[D、从旁边找一把菜刀,把靠近过来的工人全部杀了]
当时的闻颂选择的是A选项,然后他在逃跑的过程中因为太过慌乱,被什么东西给砸死了……
闻颂知道自己现在如果再次选A,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肯定不会再被什么东西给砸到,但这种选择肯定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工厂里的设备没法砸死他,但他也没法解决任何事情,早晚还是会在逃跑中出问题。
剩下的三种选项中,肯定有真正能解决问题的选项,那么究竟是哪个?
闻颂沉默了几秒,随即赶在那个人靠近之前,回头对姚何轩说道:“你先装成普通柜子,别让人发现。”
姚何轩知道闻颂是有主意了,于是没有多说,干脆利落地立刻将全部手手脚脚都缩回了柜子里,直接假装自己是这工厂里面一个普通的衣柜。
闻颂:“……”
虽然工厂里面立着个衣柜这种事情,本来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闻颂还来不及找个塑料替姚何轩罩上,那边穿着防护服的人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手里面拿着不知道是叉子还是什么的工具,朝闻颂走过来,问道:“你是什么人?”
对方的声音透过防护服和面罩传来,听着有些模糊,闻颂透过面罩费力地观察对方的模样,却发现自己实在是很难看出什么,他于是只能根据当时游戏里的选项回答道:“我经过这里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所以想进来问问,我能不能在这里待一个晚上,等天亮再走?”
他问出口之后,对方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眼,同时也看了眼他身后的大衣柜。
闻颂:“……”
就在他以为自己蹩脚的理由立刻就会害自己得到一记鱼叉攻击的时候,他发现对面的那个人非但没有攻击的意思,还轻轻“嗯”了一声,同时说道:“留下可以,但要干活,你能干活吗?”
第79章
闻颂意外地看着对方。
对方大概是在防护面罩下面皱了皱眉, 又问了一遍:“能干活吗?”
闻颂抓紧机会,赶紧说道:“当然可以。”
在这瞬间他有种对方只是个人机的错觉,仿佛不管他的来历有多可疑,他身后这个大衣柜看着有多违和, 对方都不会产生任何怀疑的情绪, 只是自顾自地进行自己的那套流程。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以至于闻颂生出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不过他现在的确只能继续按照这套说辞走下去, 就在闻颂做出回答之后,对面的人没有带多少感情地笑了一声, 接着转过身去,没给闻颂逃离的机会,走出一会儿后没多久又走了回来, 与此同时他的手里面也多了件防护服。
防护服和对方身上穿的那间是一样的, 闻颂盯着看了会儿, 没有太多犹豫,很快就接过穿上了。
他接着又戴上面罩, 瞬间变成了和那名工人相同的装扮,从外观上除了他稍微比对方高半个头,其他的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对方仿佛例行交代般直接就带着闻颂往另一头的流水线走去:“跟着我过来, 你想在这儿待一个晚上, 就得好好工作, 不然我们就会把你扔出去, 外面的鬼怪可不少,出去之后你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闻颂点点头, 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后方的大衣柜,用眼神示意对方先别乱动。
不过不知道衣柜里面的姚何轩能不能透过面罩看清他的示意……
闻颂在心里面叹了口气,暂时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就这么一路跟随着那名工人,来到了流水线的位置。
刚开始闻颂离得比较远,只知道这应该是个肉类加工厂,流水线上处理的应该也是什么动物的肉,但等他真正站过来之后,他才发现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流水线上加工的,竟然是人的尸体。
闻颂至此已经经历过许多次灾祸区域了,他见过太多尸体,所以清楚自己绝对不会看错,即便那些肉块都被碎成了规整的正方体形状,每个只有骰子般大小,但闻颂还是能够从一些皮肤组织和骨头碎渣分辨出来,那些的确就是人肉。
这个工厂灾祸区域,处理的竟然全是人肉。
不光如此,整个这么大的工厂,这么庞大的流水线,如果全部都是人肉的话,那么它究竟找来了多少尸体进行处理?这些尸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用什么手段弄来的?
闻颂感觉自己光是联想下去,就已经手心微微冒汗。
他的异样很快传递到了前面那名工人的眼里,那工人大概也已经习惯了闻颂这样的反应,冷哼一声后语调轻蔑地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现在你也别想着跑,看到这些东西,你应该也非常清楚了……如果你想要跑的话,下一个在这里等待加工的就是你了。”
闻颂紧抿着唇,没有出声,只是勉强将视线从那过于骇人的场景中抽离了出来。
他低头去看地面,控制着自己的心情,声音很浅地应了一声。
现在不管是什么情况,他都只能答应下来。
难怪他刚才觉得那工人很怪,不像是他在欺骗那名工人,倒像是工人在诱导他,现在看起来事实也确实如此,只要来到这里,穿上这身衣服,似乎就很难再有离开的机会了,对方分明不是真的只留他在这里工作一个晚上,而是要威慑他继续留下来工作下去。
这里的其他人,会不会也是和他一样被骗来的?
闻颂蓦地抬头看向前方,车间里面仍然有不少人在工作,每个人都穿着相同的防护服,透过面罩闻颂谁的模样都看不清,他只能看到有的人正在整理那些肉块里面的杂物,有的人正在往里面添加什么东西,还有人满身血污和碎肉,似乎正在努力翻找什么……
所有人都异常的沉默,闻颂没有听见他们之间有任何交流的声音,甚至他这边明明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可依然没有人朝他这里投来任何视线。
这群人像是还活着,但却仿佛比死人还要呆滞。
不对,他现在是隔着面罩和防护服看着这群人的,他就真的能够确定,这群人真的是活人吗?
闻颂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其实在之前就已经想过,如果前面他经历的那些只是个简单的灾祸区域,这里才是深层灾祸区域,那为什么这个灾祸区域的主人,要费尽心思把人拉到深层来杀,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
到了现在他才明白,对方的目的或许从头到尾都不是要取人的性命,他需要的是劳动力,是一群心甘情愿生不出反抗之心的奴隶。
而他现在,确实也没有办法反抗。
这个工厂灾祸区域里的情况,他甚至来不及打探,但现在他的周围全是工厂里的工人,他如果贸然行动,可能真的会变成新的加工材料。
必须先冷静下来,弄清楚这里是怎么回事才行。
闻颂的心理活动虽多,但脑子转得却很快,他只用了几秒钟就做好了决定,装作恐惧地顺从说道:“我……我不会跑的,我就留在这里干活,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会做!”
闻颂的话惹得那个人又笑了一下:“你最好知道该怎么做。”
他那带着怪异质感的声音从面罩后传来,接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仿佛笃定了闻颂不敢生出其他心思,他指向面前的这片区域道:“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闻颂抬头看去,注意到这片区域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七八道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他们的防护服看着都有些脏,上面糊着厚厚的血迹和碎肉,还有一些黄白色的其他东西。
而这群人正低着头,专注地在传送带带过来的一堆烂肉里面寻找着什么东西。
闻颂躲在面罩后面皱眉,试图看清他们的举动,而这时前面那人已经弯下腰,从那堆肉里面挑出了个什么东西,递到了闻颂的面前。
闻颂抬头看去,发现那人两只手捏着的,是一颗看起来只有米粒大小的碎骨。
当然与其说叫碎骨,不如说叫骨头渣子。
但让人觉得怪异的是,这个骨头渣子的颜色是白中泛着青绿的,绿到甚至有些泛着荧光。
这东西肯定不是人类的骨头,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堆碎肉里面?这到底是个什么?
闻颂正惊异地猜测着,刚才那人已经将东西放进了旁边的一个口子里面,随着那东西被扔进去,闻颂跟着看去,才发现刚才那片荧光骨头已经顺着管道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那人说道:“这就是你接下来工作的任务,从传过来的东西里找到刚才那东西,并把它放进容器里面,你们必须保证没有遗漏,要把它们全部找到收集起来,知道了吗?”
闻颂点头,虽然仍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还是迅速地给出了回应:“我知道了。”
那人大概是又笑了一下,不过闻颂看不清楚,接着他就用那只尚且沾着血迹的手拍了拍闻颂的肩膀,转身走开去巡视别的区域了。
而也是直到那个人离开,闻颂才稍微呼出一口气,感觉气氛得到了瞬间的缓和。
他接着没有立即开始工作,而是往自己周围的其他人看去。
闻颂注意到,即便刚才那个像是监工一样的家伙离开了,大家依然没有半点别的反应,全都认真埋头苦干着,仿佛全身心的投入了这份工作。
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闻颂皱起眉,觉得这场景怪异至极。
在这种环境下,正常人怎么可能毫无反应,而且还完全不会分心?
闻颂即便是见多识广,但多看那堆碎肉几眼,也依然会觉得生理不适,更何况这些人常年累月地待在这里工作,满手全是血污,眼睛还必须盯着在碎肉里翻找?
闻颂尝试着朝自己身边最近的那名工人凑近,压低声音小声向对方打起招呼:“你好。”
他声音虽然低,但他也确定这种程度下,对方肯定能听见他的话。
但即便如此,对方依然没有半点理他的意思。
闻颂充满耐心,继续开口道:“我是刚被带过来的,今天第一天工作,你呢?你在这里多久了?”
那位穿着防护服的同事依然没有反应,闻颂仔细地打量着他,只能隐约透过防护面罩的眼镜,看到他双眼微微浑浊,皮肤上似乎有着不少细纹,大概是个上了岁数的人。
随着闻颂向他打过好几次招呼,对方都没有回应,闻颂只能改换目标,边假装是在做工,边同其他人搭话起来。
然而毫无意外,所有人都和最开始的那人一样,统统没有搭理闻颂的想法。
这群人难道也是傀儡?就像是之前他们在民宿里遇到的那群家伙一样?
可是好像也不对……
闻颂正想着这些,视线里突然晃过了一缕光芒,他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光芒移动,于是很快定在了那堆血肉之间。
他看到了一片发光的骨头残渣,就和刚才那个监工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们负责要找的东西?
闻颂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好像都还没有发现那东西,他于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下定决心,绕开地上的一些脏乱血渍和碎肉,来到闪光的骨头碎渣所在的区域,低头俯身,伸出戴着手套的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在一堆碎肉中将那东西给拈了起来。
在拈起那东西的瞬间,闻颂正要起身,却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在下个瞬间,闻颂脑中轰然清明,顿时意识到自己又进入了熟悉的幻境世界。
闻颂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的情况,甚至已经总结出了经验,似乎只要有什么东西对他的精神造成攻击,他就会自动进入幻境当中。
所以刚才,是那块碎骨残渣对他的精神进行了冲击?
那东西竟然还携带着精神层面的能力?
不过看起来好在他对精神攻击本身就带着某种特殊的防御机制,所以他才没有因此中招。
闻颂想到这里,再联想刚才那群“同事”们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反应,顿时产生了新的猜想。
那群人是不是也是因为接触了那种残渣,所以才变成那种样子的?
再往深了想,闻颂甚至想到了更前面发生的事情,他想起刚才他们在民宿里遇到过的那群镰刀人,他们的身体看起来就是用那种一片片的碎肉拼凑而成的,之前被姚何轩用衣柜压坏的那个镰刀人,在解体之后就和眼前这堆碎肉一模一样……
有没有可能,这就是回收的之前那些家伙?
那些家伙明显是被某种东西给控制的傀儡,而现在闻颂注意到,这些碎肉中的骨头残渣拥有精神攻击能力,有没有可能这些骨头,就是那些镰刀人被操控的核心部件?
这整个工厂就是一座巨大的尸体傀儡加工厂,而骨头碎屑就是傀儡的驱动器,所以在这些傀儡报废之后,这些骨头就会随之被回收起来。
闻颂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的可能性非常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个地方制造出这么多的尸体傀儡,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闻颂身在幻境世界里,边进行着复杂的思考,边等待着熟悉的古堡和眼睛出现,但他很快注意到,这次的幻境似乎和之前都不太一样,因为这次他在幻境中并没有看到那座熟悉的古堡,而他的视野也并不是在天空之上。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面镜子的面前。
与其说这是镜子,不如说更像是凭空立在一片漆黑空间里的镜面,这东西像是一片水波,但却能从中倒映出闻颂的模样。
而闻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这瞬间,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此前的猜测了。
因为他从镜子里看到的并不是穿戴着防护服的自己,也不是平时作为普通人的自己,而是穿着一身样式奇怪的白色长袍,身上披着兜帽斗篷,后背却张开着八对翅膀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看五官确实仍然是他没错,但他的眸子却是深紫色的,和每天夜晚他们见到的月光一样的颜色。
而他的皮肤冷白如同泛着光泽,眉心似乎也有什么光华在流转,投射出某种看不清的图纹。
不知道为什么,这明明是闻颂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但在此时此刻的他看来,却竟然流露出了一种疏离而陌生的感觉,就仿佛并不是活生生的人类,而是某种超脱于此之上的生物。
这真的是他吗?
可这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闻颂怔怔地看着镜子,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他突然听见镜子的那头传来了无数道声音,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不,也许对方并没有直呼他的姓名,但闻颂可以感知得到,那些人就是在叫他,有人正在召唤他……
闻颂在幻境中不自觉地抬起手,以掌心触碰那面镜子。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翅膀突然尽数张开,与此同时镜面仿佛会移动般,瞬间从他的身上穿过,而他也随之进入了另一片截然不同的时空。
古堡,眼睛,还有熟悉的倒映着他影子的水塘——
闻颂在此刻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并不是他这次来到的幻境不同,而是他这次来到了幻境更早些的时候。
原来他是这样来到这座古堡的,被一面镜子召唤了过来,或者准确的说,他应该是被那群圣临信徒,用梁齐作为祭品,从某个未知的空间中召唤了过来。
闻颂在幻境中再次走过了这套流程。
接着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工厂当中,他的手里面仍然还捏着那枚泛着荧光的骨头碎渣,身体也依然保持着正要起身的动作。
也许在其他人看来,闻颂从蹲下捡起东西,到站起身来,只过了短短的两秒。
但这两秒对闻颂来说,却仿佛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
在这瞬间,他大致猜到了这间工厂存在的目的,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自己身为死煞天使的身份。
信息量一下子太大,让闻颂都有种恍惚到不可思议的感觉。
闻颂的神态顿时变得百感交集,但好在他的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脸上也还戴着面罩,即使是那名监工正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这边,也没有办法看清他的神态反应。
同时,注意到有人正在看自己的闻颂,也在竭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想让人发现任何破绽。
先不要去考虑死煞天使的事情,毕竟他就算真的是那个传闻中的死煞天使,他也没有办法马上变出翅膀掀翻这座工厂,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多其他东西需要他弄明白。
眼前最重要的,是活过今晚。
闻颂思绪飞快翻涌,考虑起眼前的事情,如果说他周围的这些“同事”都是被那种骨头碎渣的力量所影响,才变成这样的话,那刚才触碰到了那东西的他,应该也会受到影响才对。
他现在没有被影响,应该是自带的精神防御起了作用。
而那边的监工虽然装作在忙,但其实一直在盯着他,应该就是想看他什么时候能被骨头碎渣的力量给控制。
既然对方想看,那就让他满意。
闻颂心里面有了主意,于是他捏着碎渣,半晌后慢慢站起身,装出像“同事”们一样被控制的样子,沉默而僵硬地将骨头扔进管道内,然后埋头对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再感兴趣,也不再和周围的人搭话,只一味苦干起来。
闻颂就这样默默地忍着对这场景的不适感,埋头认真翻找了十来分钟。
等到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略微抬头,去观察远处的监工。
监工大概是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认为他已经彻底被控制,所以这时候已经转移了视线,不再关注他这边了。
呼,看来是稍微骗过去了。
闻颂在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有余暇去关注其他的情况。
他回过头,朝着自己来的时候那个方向看去,试图寻找姚何轩的踪迹,但他一看之下,才发现本来应该立在那角落里的衣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道明显的痕迹,证明它确实曾经在那边呆过。
姚何轩是看他暂时没有办法脱身,所以自己先寻找起办法了?
闻颂有些诧异,不过他对姚何轩倒是并不担心,他的战斗能力本来就不弱,就算是遇到什么危险,虽然说不一定能完全打得过,但闹出动静撑一会儿还是很容易的。
闻颂于是暂时不去想姚何轩,他打算先分头行动,自己去找点别的线索。
既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地方是做什么的,那么刚才的那骨头碎渣的来历,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那些骨头究竟是从什么东西身上来的,为什么仅仅只用了那么一小块,就能达到那样的作用,甚至可以操控尸体,洗脑别人?
闻颂心里面泛起许多猜测,他决定趁着那名监工没有注意,偷偷去工厂的重要区域调查一下。
尤其是这根管道。
闻颂看向他刚才将骨头碎渣扔进去的管道,管道一直通往工厂车间的墙那头,闻颂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要看清楚那头究竟有什么,他们把碎渣全部集合起来后,又送去了哪里。
闻颂想到这里,继续观察起这工厂里的其他员工,他现在不确定除了刚才那名监工,还有没有其他人也是保有着清晰的思维的,如果他采取行动,被其他人给发现了,那他刚才就白白伪装了。
随着闻颂的观察,他又发现了两个相当明显的监工,他们虽然看起来也在进行着工作,但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其他人,有时候还带着端详的姿态,很明显是在检查每个人的工作。
而除此之外……
闻颂突然发现,人群中还有个相当特别的家伙。
这个人大概率也是被控制的,但他和其他被控制的人不同,他工作起来尤其的卖力,他负责的大概是清扫方面的工作,别的人只能打理流水线上的一片地方,但他却吭哧吭哧的干着,一次就直接打理出好几片地方。
这种对工作的热情,还有可怕的敬业态度,闻颂盯着这个人,突然感觉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除了路嘉明,他好像想不到别人了。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闻颂终于相信路嘉明对工作的激情是源自于基因了,因为即便是在被控制成为工厂奴隶的状态下,路嘉明竟然也是最卖力的那个。
闻颂这么想着,接着看看四周,趁着所有监工都没有注意,偷偷混进那边的队伍,然后凑近到了那位异常热爱工作的员工身边。
第80章
闻颂靠近对方后, 没有立刻与之搭话,而是自习地边工作边小心打量着对方。
好在整个工厂里所有工人穿的衣服全部都是一样的,所以即便闻颂换了个位置,也没有人留意到他。
而闻颂在大概观察了三分钟后, 终于从面罩后熟悉的眉眼确定了, 这位干活相当勤奋的工人, 确实就是路嘉明。
不过很显然, 路嘉明也已经被洗脑了,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只是不停地像个AI般进行着重复的操作,但不同的是他的操作远比旁边其他人要快了很多。
这家伙有这劲儿,放着给别人打工也太浪费了。
闻颂轻咳一声, 悄然拉住了工作中的路嘉明。
路嘉明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动静, 依然在嘴里念叨着什么, 继续干活。
闻颂手还扯着他的防护服,因此不得已只能跟着他走, 一边跟一边专注去听他到底都说了什么。
接着他就听到对方口中正不停地念着:“这边要横着刷四下,然后竖着刷五下,这样才能刷干净, 对了工具要再水里浸泡三次, 手套上的水渍不能弄到平台上……”
闻颂:“……”
路嘉明这才当工人没多久, 竟然都已经总结出工作中的诀窍了。
他实在难以再听下去了, 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道:“你先等等。”
路嘉明依旧像个干活工具,不停地在机器面前打转。
闻颂稍微用力了点, 一把扣住了路嘉明的手腕:“等等!”
路嘉明这次终于稍微有了点反应,他抬起头,目光从面罩那头传来, 有些迷茫地看着闻颂。
接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抬手去摸自己的防护服:“要……我的东西呢……”
他像是梦游般说着什么话,闻颂一下子没有听清楚,不过看到路嘉明终于有了点不同寻常的反应,他还是欣慰了不少,他凑近了些去听路嘉明的声音,才终于听清他说的是:“要拍下来……等等,我的东西呢,要全部拍下来才行……”
闻颂听着这番话,一下子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还是无言了。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都已经不太清醒了,路嘉明竟然还记挂着拍摄的事情。
不过说到这个,闻颂想起来自己也是触碰到了拍摄的机器才想起来事情的,他于是连忙将路嘉明的防护服扒开一道口子,随即摘下手套,在他的领口上摸索起来。
路嘉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本来没什么反应的人都一下给惊住了。
不过闻颂还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已经从他那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的黑色机器,他一把将那个微型摄像机从路嘉明的领子上面摘了下来,递到对方眼前:“你的东西在这里,你看是不是它?”
路嘉明盯着闻颂手里的机器,眼睛里仍然有明显的雾气。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就要去继续工作,但目光却仿佛被定住了,很长时间都没能走开,只伸着手原地晃悠。
闻颂看他的样子,知道他应该是已经有点被动摇了,于是赶紧开口诱导道:“你找这东西做什么?”
路嘉明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话就在嘴边,却没有办法立即说出口。
闻颂继续问道:“是不是要拍什么东西?”
路嘉明蓦地看了闻颂一眼,接着迟钝地点了点头:“对,我要拍……我要拍的是……”
路嘉明说到这里,眼里的迷雾似乎慢慢散去了,他眼睛骤然明亮一瞬,接着飞快脱口道:“是的,我是来拍节目的,我不是来干活的!”
他说到这里,似乎才终于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他睁大眼睛看着闻颂:“老大!老大你来找我了……唔唔唔!”
大概是刚刚醒来所以情绪有些激动,路嘉明俨然没有意识到周围是个什么环境,他几乎是立刻就大声地叫了出来,虽然闻颂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捂住了他的嘴巴,但显然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一瞬间旁边最近的一名监工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同时朝着皱着眉朝着这位置走了过来。
闻颂见状连忙拉住路嘉明,他用最简短的语言向路嘉明解释了现在的状况,同时替他重新穿戴好防护服:“装做在工作的样子,混进人群别被发现。”
好在周围的工人本来就很多,虽然闻颂他们刚才闹出了动静,但因为大家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所以监工就算朝这边过来了,也根本没找出究竟是谁发出来的声音。
闻颂他们迅速整理好着装,在人群里挤了一会儿之后,随便找了个位置站住,然后开始学着周围的人做起相同的工作。
那名监工此时已经来到了闻颂他们的附近。
闻颂和路嘉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即使是背对着那名监工,他们也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正扫过他们。
那人就这么站着,将周围穿着防护服的工人们都盯了一遍,期间还抓了好几个人仔细观察,但惊险却又让人庆幸的是,监工只抓到了闻颂他们旁边的两个人,刚好就错过了闻颂和路嘉明。
等到那名监工无功而返,离开这片区域的时候,闻颂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接着朝身边的路嘉明看去,发现路嘉明和他的反应差不多,但他们刚才随便找了个地方装作在工作,他们这边做的事情是堆叠一些奇怪的金属盒子,闻颂因为担心被认出来,所以心不在焉只堆了几个,但路嘉明那边短短时间,却已经堆了足足二三十个了。
闻颂看得一怔,路嘉明大概也知道了他在惊讶什么,于是挠了挠头赶紧解释:“我太紧张了,一紧张不小心就多干了不少活。”
闻颂没再管这个先天打工圣体,他看着那名监工远去的背影,确定没人再注意到这边之后,才又说道:“你是怎么被弄到这里来的?”
路嘉明立刻对他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事实上路嘉明的情况也非常简单,他从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只知道自己身后有个怪物拎着镰刀在追他,他没有办法只能拼命逃跑,跑着跑着就来到了这座工厂里面,之后有人告诉他想留在这里就必须先帮忙干活,他接着就套上了防护服。
而干着干着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慢慢不记得后面的情况了,等他再清醒过来,就是闻颂叫醒他的时候了。
路嘉明的经历,和闻颂的猜测没有太大的出入,闻颂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看来你也是被那个力量控制的,我们先想办法调查一下这个工厂吧。”
提到调查,路嘉明顿时来了精神:“好的老大,我们要去哪调查?”
闻颂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提醒道:“这里很危险,我们目前还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如果真的动起手,你猜旁边这些干活的工人会不会在他们的操控下一起冲上来攻击我们?”
路嘉明闻言忍不住“嘶”了一声:“老大,我……他们到底是怎么被控制的?”
闻颂摇头:“还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和一种奇怪的骨头有关系,我们先顺着这根管道去找找看,也许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听闻颂这么说,路嘉明视线紧跟着落在了他所指的管道上面,循着管道他看到了另外一头,发现管道延伸进了一片墙体当中。
墙体那边确实有一扇门,看起来里面还有别的空间,不过那片区域十分空旷,看着没有半个工人靠近,如果他们两个就这么穿着防护服走到那边,肯定会十分明显。
路嘉明顿时苦恼起来:“怎么办老大?”
闻颂想了想说道:“拍照。”
他的天赋能力,是可以让拍照范围内的所有生物全部静止不动,虽然这个车间看着很大,但只要他能够将那三名监工覆盖在拍照范围内,那么趁着他们被定身的五秒钟,闻颂他们要跑进那个区域应该不难。
听闻颂说出计划,路嘉明立即点头:“我明白了,那老大,我们现在就去最接近那片区域的地方?”
路嘉明指了指这流水线的最后方位置。
确实是该如此,闻颂再次点头,同时提醒道:“小心点,动静小一点。”
他们说做就做,两人抱起其中两个金属盒子,装作是在搬运物品,就这么遮挡着上身,朝最后方的位置走去,不过在流水线上的工人,本来就很少有人四处走动,闻颂他们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另一名监工的注意。
闻颂发现这些监工仿佛身上有着某种侦测系统,只要他们稍微有点动静,立刻就会引来关注。
随着那家伙越来越靠近,闻颂他们只能装出无知无觉的样子,假装自己是在被控制之中。
但要蒙混过去并不简单,闻颂他们还没有走到目的地,就听见后面的监工突然开口道:“你们!”
路嘉明脚步霎时僵硬,下意识地就要回头,但闻颂却迅速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暂时不要有任何动静。
路嘉明咬了咬牙,强行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然而他们蒙混过关的想法并不那么容易实现,后面的监工叫的确实是他们:“你们两个,那东西不是应该放到前面吗,你们跑后面来干嘛,跑错位置了吧?”
听起来对方似乎只是觉得他们工作有了失误,并没有往更可疑的方向上想。
闻颂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去,思索着是不是要顺着监工的话先换个方向走,等会儿再想别的理由过来……
但就在他这么思考着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一道不轻不重的响声,接着面前的监工就突然整个软软地朝着旁边栽倒了下去。
闻颂表情微变,朝前方看去,这才发现随着那名监工倒下,另一道身影跟着露了出来。
路嘉明也同时看到了那道身影,他高兴地小声道:“太好了,老大,帮手来了……呃,等等,你是?”
他话语说到一半,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茫然。
对面的姚何轩在击倒了那名监工后,也立刻躲藏到了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同时他无奈地朝路嘉明问道:“你也觉得我没有柜子很奇怪对吗,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别扭,现在还是总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路嘉明呆住了:“你是姚何轩?!”
闻颂有些忍不住地说道:“他没有柜子你就不认识了吗?”
路嘉明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平时都认柜子去了!”
姚何轩:“……”
闻颂没让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持续太久,他很快地就将视线转向了作为目标的那扇门,接着朝姚何轩问道:“你的柜子呢?乐咏还在里面?”
姚何轩立刻点头,朝着角落的位置指了过去:“刚才你被人带走之后,我就偷偷转移了位置,我发现那群人里面只有几个会注意周围的环境,其他人都只知道埋头干活,而那几个人其实也不在意柜子的动静,他们只会重点观察人的动静。”
难怪刚才姚何轩那么大个衣柜立在旁边,那个监工看着也没有什么反应。
闻颂心里面有了更大胆的猜测,也许那所谓的监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真正拥有完整思考能力的人,他们大概也只是被控制的傀儡之一,只不过等级权限更高一点,看起来拥有基本的沟通和对话能力而已,但超过他们观察范围内的东西,他们就不会再管。
这样的发现反而让闻颂感觉方便了许多,甚至连拍照技能的次数都省下来了。
他立即抬头,对姚何轩说道:“你快把柜子穿上,用柜子挡住我们,带我们去那个房间。”
他说着抬手指向了管道尽头的那扇门。
姚何轩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点点头:“好。”
他飞快地钻回衣柜里面,接着在闻颂他们的视线当中,那个衣柜敞开了两道缝,接着几对手脚就从里面长了出来,带着衣柜到了他们面前。
路嘉明看着他们的动静,突然想起了刚才对话里提到的内容:“等等,乐咏在衣柜里面?”
闻颂:“对,这件事晚点再解释,反正他现在很安全。”
姚何轩则说道:“你们也要进来吗,我的衣柜里应该还有不少位置。”
闻颂本来要说不用,但转念一想,又问道:“真的可以装得下?”
姚何轩点点头,从柜子里探出来的脑袋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当然可以,我的柜子空间很大,装几个人是不成问题的。”
他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旁边其他监工的视线正在往这边看,他于是连忙对着两人敞开柜子:“快进来吧。”
看着自动弹开的柜子,还有柜子里面看不清楚漆黑一片的空间,闻颂犹豫了两秒,终于还是点头:“好。”
他说着先推了路嘉明一把,把路嘉明给推进了柜子。
路嘉明:“嗷……等等等!呜哇!”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悠长缥缈起来,就像是掉进了什么悬崖下面。
闻颂:“……”
他突然感觉到有些犹豫,不过情况没给他太多考虑的空间,他又看了眼正期盼地盯着他的姚何轩,终于还是咬咬牙,做足准备后朝着柜子里跳了进去。
跳进柜子的闻颂立即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片特殊的空间,这里绝对算不上是普通的柜子里面的模样,闻颂足足下坠了好几秒,才算是终于双脚踏足在了地面之上。
这柜子里的空间很大,完全不像外面看起来那么狭窄,闻颂甚至能够抬起双臂舒展开来,即便这样也没有摸到任何人边界。
不过他倒是摸到了另一个人的手。
四周非常的黑,闻颂暂时没办法从防护服下面掏出手机,他只能直接开口问道:“路嘉明?”
然而他的话才刚出口,路嘉明的声音就从另一侧传了过来:“老大你叫我吗,我在这里!”
闻颂一怔,意识到自己摸到的可能是待在柜子里的另一个人:“乐咏?”
但随着他开口,乐咏的声音也从完全不同的其他方向传来:“闻老大!你们也进来啦,我醒了好久了,姚何轩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明白了!”
闻颂又是一愣,说道:“那我摸到的是谁?”
路嘉明的声音也有点怪:“啊?我这边也有个人啊?不是你们?”
他们正纳闷着,乐咏笑着开了口:“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摸到姚何轩的手手脚脚了,我刚醒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随着他这么说,姚何轩的声音也从这片空间里冒了出来:“呃,不小心多生了点手脚,你们知道的我平时没什么安全感,如果肢体不多点我就会觉得不能安心。”
闻颂:“……”
他想起来了,姚何轩平时从衣柜里钻出来战斗,确实都是保底八双手脚起步的。
不过他这种批量生产身体部件的能力,还是实在让人感觉有点神奇了。
闻颂抬起头,他在黑暗里也没办法从各种手手脚脚中分辨出路嘉明他们的位置,于是他干脆放弃了,站在原地对着不知道本体在哪的姚何轩问道:“外面还好吗,没人发现你吧?”
姚何轩没有立刻开口回应,与此同时,闻颂注意到柜子里的这片空间似乎正在移动。
过了半分钟左右,姚何轩的声音才终于传来:“没有,刚才那个监工走过去了,我只要装成柜子不动他就不会发现我的问题。”
他接着又说道:“我准备继续过去了,可能会有点晃,你们小心。”
他说完这话,柜子果然又晃了起来,不过姚何轩还是很细心很会照顾人,虽然柜子晃得厉害,但柜子里的无数双手却主动伸过来,搀扶住了闻颂的身体。
闻颂:“……”
他被这些数不尽的手摸得有点表情麻木。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这么走走停停四五次之后,闻颂终于听见姚何轩说道:“我们到了,不过这个门关着,我没有钥匙没法打开。”
闻颂听到这里松了口气,随即说道:“你把我们放出去,路嘉明有办法开门。”
他没有忘记,路嘉明号称大部分门都能够打开。
姚何轩应了一声,赶紧将闻颂他们三个一起放了出来。
有姚何轩的衣柜在门口进行遮挡,闻颂他们从柜子里出来后倒是不用担心被立刻发现,闻颂很快将位置让给了路嘉明,而路嘉明艰难地从防护服下面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作案……开锁工具,开始认真地研究起了面前的这扇门。
事实证明路嘉明对自己的开锁能力确实没有夸大其词,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谦虚,他拿出工具后只用了几秒钟,就将这扇看起来隐秘性极强的大门给打开了。
咔哒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因为后面有监工随时可能绕过来的关系,闻颂没有浪费时间,在开门后立即往里走了进去。
门后的房间竟然是开着灯的。
里面四周全是各种各样的复杂器材设备,闻颂一个都看不懂,却能看得出它们必定做工精密,而且有着相当高的科技程度,绝对不是普通的肉类加工厂能够生产出来的。
而更加重要的是,闻颂在这个空间十分宽敞的房间中央,看到了几台形状仿佛棺材般的机器。
虽然它和棺材同样大小,但外观却是某种特殊金属,闻颂能够隐约透过那外面罩着的东西,看到里面似乎躺着什么人形生物,而一些十分粗大的管道则连接着那些东西,似乎在输送着什么进入其中。
闻颂还注意到,他刚才就在留意的那根管道,也正连接着其中的机器。
正在闻颂专注地观察着屋子里的装置时,路嘉明和乐咏也已经走了进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愕然,与此同时,闻颂听见了门口传来一阵有些磕碰的声音。
他连忙回头,才发现姚何轩竟然打算把自己的衣柜一起背进来。
闻颂连忙摇头阻止,指了指门外让他舍弃衣柜。
姚何轩表情有些不情不愿,但用了好几秒,他还是妥协了下来,暂时放下衣柜,自己走进了门里。
进门后他有些在意地问道:“究竟是……”
他正这么说着,突然抬头看见了房间中央的那些棺材形状的机器。
闻颂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于是主动向他问道:“你以前见过这些东西对吗?”
姚何轩表情怔然,只是专注地盯着那些机器,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路嘉明却意外地问道:“姚何轩见过?他为什么会见过?”
闻颂低着头,看着的不是那些机器,而是机器下方的地面,他接着说道:“你们没有注意到吗,这东西的形状,是不是和我们在研究院那间密室里面见过的地面痕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