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照离人 是我亏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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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不虞等人这边处理干净后, 四处寻找了一番,这才找到了沈晏萧,一动不动地跪坐在那里。
祝殃铭略感吃惊, 他看见沈叔叔得有好一会儿了, 就这么一直维持这么一个抱着人的姿势不动,不禁好奇往前走了几步,想看看究竟是谁能躺在沈叔叔怀里。
但当他往前试探着又走了几步的时候, 这才看清楚在沈晏萧怀中的人, 正是先前还同他们笑意吟吟说谎话的林望月, 如今竟毫无生气的窝在沈晏萧怀中。
虽然这气氛他知道不该开口询问, 但他忽然有些想不太明白了,为什么林望月的死, 沈叔叔看起来这么难过?按道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是敌人么?
但祝殃铭又猜测兴许是有些曾经的交情, 他不愿过多干涉, 便悄悄转过身朝着谢不虞走去,轻轻摇了摇头。
谢不虞和萧瑾酌就站在一旁,瞧见祝殃铭半路上折返回来,谢不虞心里便有些清楚了, 他知道需要给沈晏萧那么一点儿时间来消化, 许是不忍打扰, 所以他正准备先拉着其余二人离开。
可谢不虞正欲离开的时候, 沈晏萧却又忽然开了口:“你们不用回避, 如今她安安静静地走了, 我也不用再瞒着什么事情。”
“我的确与她有些旧友恩情, 年少时我救过她一命,那时我自身重伤,本以为命悬一线, 再难活下去。”
“而她的伤势却是养个数日便能好起来的,所以赠她我年幼时娘赠予我的平安扣,希望她能替我好好活下去。”
“可也许天叫我命不该绝于此,我被路人偶然间所救,侥幸得以存活,但也就此与她在这江湖里一别数年,杳无音信。”
“其实在北檐堂,也包括有那么一点私心是想靠着这些消息灵通的地,也能打听到她些蛛丝马迹,只可惜我什么都没找到。”
“等到我再找到她的时候,就是如今,但世事弄人,她与我的立场,注定是永远对立的,我同她也不可能”
“罢了,这一切,都是我躲不过去的因果而已。”沈晏萧小心将怀中人松手平放在此,起了身,行至谢不虞面前,伸出手将那张纸条递给他。
“她设的这场局,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这消息,她亲手递给我,便是相信我们能找寻到当年的真相,与她兴许也有几分关联莫要再让她失望了。”
沈晏萧将字条给了谢不虞后便又转身向着林望月的遗体走去,再次小心翼翼地横打抱起她,头也不回道:“等我给她寻个好地方安葬后,再来与你们汇合。”
谢不虞闻言接过纸条后,再没多说什么话,只道了声“好”,便与其余二人一同又回到了客栈。
望丘白日里与黑夜的温差稍大,白日里是夏日般酷暑难捱,黑夜里倒不似寒冬,而是有些像秋末的凉意。
微风习习,能吹得去的是燥热,吹不去的是心事,是历历在目的往事。
沈晏萧挑了一处清净的地方,他虽不太清楚望丘的路,但走过的地方便总有印象,先前与林望月分别的那一处地方,依照经验来看,是个冬暖夏凉偏山地之处。
他就这么一个人默默挖了数个时辰,直至安葬好林望月,劈去一半木头作碑,但沈晏萧什么字也没刻在上面。
他以什么身份去刻这碑上字呢?是挚友,又偏偏是站在对立面上的敌人;是恩人,却又是自己亲手了结当年拼死救下的人;是哽咽在喉间那一声都未说出口的心绪;他好像什么身份都是,又什么身份都不是。
沈晏萧就这么静静站在墓前,一声不发;先前在千嶂里还被祝殃铭硬塞了一坛酒,想来林望月这样的人,兴许也是爱好酒的。
他打开酒坛,轻撒在碑前;酒香四溢,是坛好酒,足矣祭故人。
他说不念想从前是假的,可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明白,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一双眼,能比过她更灵动。
明明是他亏欠她更多。
沈晏萧好像在那木碑前轻声呢喃了一句,可声音实在微不可查,想来是某些未曾出口的遗憾,在这一瞬,仿佛也随风而离他远去了。
“不要做那孤魂野鬼,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回到我身边吧。”
客栈————
谢不虞将那字条打开,放置在桌上,三人凑在一块去瞧这字条上的内容。
萧瑾酌看完了那字条率先开了口:“她的确说了很多事情,也承认了从一开始那把匕首就是她这主人来引我们的,包括在镜花水月阵、太平坊、祝家祠堂,她很显然都有做过手脚。”
“可仅凭她一人,应当是很难办到这么多桩桩件件吧?”谢不虞疑道:“尤其是那镜花水月阵中,那么多人,她是用什么身份混迹进去的?”
“所以她定然是有帮手的,既然她本身处在望丘,要想在玄天行动的如此来无影去无踪,就只能证明在玄天境内,她是与有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的某一家族共同合作的。”萧瑾酌温声道。
“说来也有趣,当时我在镜花水月阵中瞧见这么一个人,在众人都聚精会神看那开箱之时,唯独他一人鬼鬼祟祟的溜出了人群。”
“可当时在镜花水月阵中的弟子那么多,纵然你看见了这个人,又怎么断定他的身份?”祝殃铭奇道。
谢不虞闻言心底忽然有个答案近乎浮跃在眼前,他细细斟酌一番,林望月既然在这些地方都有动过手脚,从一开始的匕首将他们引至太平坊,而后便就是祝家祠堂
这个中关联,的确是有这样的人在其中可以做到帮衬林望月,抑或者是早已投靠向望丘的王。
谢不虞抬眸望向萧瑾酌,瞧见他轻微点了点头,纵然是猜测,但这个念头落实之后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这人,应当是祝家——祝怀璧。”谢不虞长舒一口气,还是叹道。
“什么?”祝殃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感觉自己最近接收到的消息真是一件比一件震惊。
虽然他知道祝怀璧是个什么好吃等死赖活着的混账玩意,但貌似自己低估了他的勇气和胆量。
但竟然敢跟望丘搭上手,祝怀璧这是真不想活了?
萧瑾酌娓娓道来:“祝怀璧的确够格去做林望月在玄天内暗处自由来去的人证,若是幕后之人答应了他想要的东西,祝怀璧这人是能够做出这么些事情来的。”
“镜花水月阵中,他能以祝家的名义进去盗那玄天秘术,想来就是要转交给林望月,但却没料到被我们抢先一步,反倒是还被我们摆了一道。”
谢不虞听萧瑾酌细细分析至此,插了句话道:“那由此便也能推测出,当初无尽山的弟子说是你带他们破的阵,想来也是祝怀璧伪装。”
“那祝怀璧又不傻,借着无尽山弟子的名义混在其中自然不引人注目,真要顶着个祝家的名头在里面,到时候东窗事发的,牵连出来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这代价他赔不起。”
萧瑾酌笑眯眯打趣道;“谢公子判断事理的能力果然如传言所说,一向厉害。”
谢不虞“哈哈”一声作以掩饰,反击道:“谢某这不过精通一二点的东西,岂敢在萧公子面前班门弄斧?要论消息这块,还是你更胜一筹啊。”
萧瑾酌内心忍着笑意,忍了又忍又接道:“而后在太平坊,他们二人应当就同我们找上那摊主不过前后脚的差别,守在松风阁拖延时间就是以防万一,料想我们万一觉得不对,就还会走这条回头路。”
“但林望月那时的真正目的是藏在祝家祠堂内的骨莲衣,想必是她主人要她去得到的物什,而祝怀璧从中作梗。”
“我们守株待兔也就正巧,所以也就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那日我们以及祝殃铭都会在祠堂和祝怀璧碰上面来。”
祝殃铭闻言背后真是暗自惊出一身冷汗来,祝怀璧是真该死啊。
“林望月不过受于她主人的命令,这望丘的主人,这般大费周章,看来是藏着当年不少秘密啊。”谢不虞不免有些好笑。
但越接近真相,谢不虞心里就越是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看了看祝殃铭,又暗自叹了口气。
他是时候让祝殃铭离开了,眼下去捉拿住这祝怀璧便是最好的理由迫使他离开。
这再往后的恩怨,祝殃铭都不该再掺和进来了,他在身边这几人里是唯一的小辈,于情于理,那些与他无关的前尘恩怨,都不愿让他去沾染分豪。
思及此,谢不虞道:“祝殃铭,你也算是祝家这往后的顶梁柱,出了这么个叛徒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捉住他,将他带回去,让其听从父亲发落!”祝殃铭一拳锤这桌子,愤愤地站了起来,答道。
谢不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闻言起身拍了拍祝殃铭的肩膀,道:“不错,祝怀璧此刻定然不在望丘,他作为玄天那边的接应人,势必还会同林望月联系。”
“可他怎么会知道林望月既已身死,所以,师傅要你现在回玄天去,将这字条前半部分带走,暂时盯着祝怀璧,别让他动作太过,也别叫他起疑心,望丘这边就交给你师傅和萧叔叔、沈叔叔。”
祝殃铭知道这是师傅要他回玄天,这个理由的确是他不能回绝的事情,可他也难免是猜出几分是师傅不愿意再将他牵扯往后的恩怨来。
这次别离,下次就不知何时再能见面了。
第52章 昭如愿 你想养什么?
祝殃铭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可他看向谢不虞的眼神又太过坚定,自知是没有回谈的余地了。
“你放心好了,等师傅和萧叔叔一起解决掉当年的旧事恩怨, 就回玄天来找你。”谢不虞叹了口气, 这小孩总在关键节点上不那么好哄,也不太好打发走,有点倔。
其实有些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都很默契的藏在肚子里不吐出来, 因为总怕这层窗户纸掀开以后是空无一物的地方, 才叫人失落。
祝殃铭沉默了一下, 心里纠结决斗了一番,才又开口答道:“明日吧, 夜行在此地, 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我现在便去吩咐,同玄天那边几个心腹提前告知归程。”
谢不虞闻言倒是拦住了他:“不必,玄天那边,你也不知会不会有祝怀璧的人在其中鱼龙混杂, 稳妥起见, 最好就是悄无声息的回去;人呢, 也别带太多, 以防打草惊蛇了。”
祝殃铭觉着师傅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点了点头, 应了句好, 又道:“那我先去准备了。”
瞧见谢不虞颔首示意,他这才转身出了客房,回到自己的屋内去。
等祝殃铭离开后, 谢不虞又坐回了椅子上,先前兴许是心思都扑在事情上,说的太多竟都未察觉口渴。
如今这才发现,便出声问萧瑾酌道:“入乡随俗,今日又算了,干脆来三坛酒解解愁吧,沈晏萧万一回来了呢。”
见萧瑾酌是默许的意思,谢不虞转身下了楼,吩咐店内小二上三坛酒后,坐在下面等了一会。
他准备亲自将酒拿上去,毕竟让祝殃铭事先回去,也有支开他的意思,因为后面还有些事情他要单独同萧瑾酌来说。
不过多时,店小二便拎着三坛酒送到谢不虞面前,瞧他面容不似望丘人,还热情开口嘱咐了几句,应该是说望丘特产酒水、菜肴等之类的介绍。
这店小二贴心的倒是没用望丘语与他交谈,反倒是有些生涩的中原语同谢不虞解释,后面有些实在不会说的,甚至还连带着用上了肢体语言表达。
谢不虞有点哭笑不得,忙带着礼貌笑意用望丘语回了店小二,店小二闻言尴尬地挠挠头这才作罢。
等谢不虞提着三坛酒上了楼,给萧瑾酌递了一坛,忙不迭的分享起来:“这里的店小二还真是热情,拉着我介绍望丘的酒,就数他们家最好喝了。”
“怎么说?”萧瑾酌出声随口问了一下,顺手打开了酒坛子,一股清淡的香逐渐蔓延出来。
“他说这酒名唤‘南烛’,是望丘地界最有名的烈酒,说路过各地行商的人只要尝过便会念念不忘呢。”
谢不虞自顾自斟了一碗,没太在意地笑道:“‘南烛’这个名字也算和望丘这地方属实很配了。”
萧瑾酌饮了一口疑惑道:“他管这叫烈酒?”
“别太小瞧了,说不定可能是后劲大呢?”谢不虞耸了耸肩,但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眯眯道:“这酒呢,就算是我请萧公子的,现在没有旁人了,一会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可别瞒着我啊。”
语罢,谢不虞又感到暗自好笑,他现在真是觉得自己可能是和萧瑾酌待得多了,怎么讲话都有点染上这只老狐狸的模样了。
坏习惯,得改了。
萧瑾酌闻言挑了一下眉,随后更是顺着谢不虞的台阶下了:“好啊。”
“方才即便你不使个眼神给我,我也会将他先支开的,因为纵使他是当年在战乱里被我无意所救的孩子,他也未必真清楚我的身份我毕竟从未向他开口提过我的真实身份。”
“可他不知道也好,也算省去一桩麻烦事,与其让他知道自己师傅说不定从前还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倒不如就永远像现在这样,也好过再多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当年那些旧事里。”
“他终有一天要出师的,有自己的江湖要闯,我又何必将这些琐事将他连带着也束缚住呢?”
萧瑾酌沉默着在一边旁听,半晌开了口道:“也算是你良苦用心了,即便他后来有一天真的知道这些事情了,也定然不会怪罪你的。”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句,关于虞北,可还记得先前我们身处镜花水月阵中,你在碰见‘嗔’憎鬼此阵中,那被烧了半截的纸,也并非是巧合。”
“除了祝怀璧应当还有其余眼线遍布了玄天,否则从一开始你在北檐堂,又怎么会有人要高价拿下我的人头?”萧瑾酌声音总是淡淡的。
不管是说起那么多人想要自己的性命,还是要别人的人头,对他来说就像司空见惯一般。
“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这点倒是和我有的一拼。”谢不虞闻言仰头一饮,原本平缓温和入肚的酒也逐渐在胃里变的如烈焰焚火一般。
谢不虞抹了一把嘴,顿了顿,又接上萧瑾酌前半句他没回应的:“管他谁写的那些事情,谁要引我们来,我只有一个目的,解决掉那个人,这些事情于我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了。”
可过眼云烟恐怕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心结就在那里诞生,噩梦也在从中衍生,即便解决了最后的那个幕后之人,不过是换得了一点身处现下的慰藉,从前他想要回来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解决了这件事就能平安无恙的回来。
过去的人,就留在过去的事情里吧。
“谁说不在乎了?我真不在乎,恐怕还等不到你来追杀我,在这之前我就已经被碎尸万段了。”萧瑾酌“嘁”了一声,瞥了谢不虞一眼:“你应该庆幸本王惜命不然怎么能碰到像你这么”
“我这么,我这么什么?”谢不虞闻言来了点兴致,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经有点微醺了。
萧瑾酌丢下四个字“明知故问”,这更是把谢不虞逗乐了。
“不过你这小徒弟还真是不拖后腿,事事都有点了解,像刚来这里那会,竟连望丘神女的传闻都曾听过”
萧瑾酌说着说着似是思索起来什么,又道:“不对。”
谢不虞莫名其妙道:“又什么不对?你是不是酒量不太行,把脑子给喝糊涂了?”
“你那日在无尽山后林偷听,没注意到一件事么?”
“我师傅说,望丘这些年间,四处寻找骨莲衣的下落以及想要千方百计拿回的玄天秘术,都是要拿去开启一个东西的。”萧瑾酌沉了声,细细思索道。
“这东西,既可能存于玄天秘术里,又可能是在其他地方,总之它的最终作用是——能让望丘世代兴盛而永不衰落。”
谢不虞闻言答道:“不错,是有这么个事,但纵然望丘人这么多年贼心不死,派出各地眼线不遗余力也要在其余地方驻扎,它不也还没有实现它的家国大计么?”
“可眼下想来,玄天秘术和骨莲衣应当都在望丘人手里,师傅之前说还需要一味血引,依照她们擅长观星象用蛊寻等手段,竟还未找到此人么?”萧瑾酌总觉得这其中,并不仅只是让望丘世代兴盛而不衰败这么简单。
“你不妨想想,如果它仅仅只求自身长生不败,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里大漠黄沙,每年只是光靠各地的行商队伍发展交易换来的货币,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足以支撑它地界如此之大的国度。”
“它能有这么安安分分的心思,就靠这么每年行商的这点东西一直待在这里么?”萧瑾酌抛出这么个问题,细细想来倒确实在意料之外。
谢不虞歪了歪脑袋,拖长了声音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玄天如今萧晟还在,看起来也不像是和望丘撕破了脸皮的样子,望丘为何迟迟不动手?”
“望丘的心思很可能都想收入其中,或者是在等一个契机。”
“那神女传闻之中又拥有鸳鸯钺这种东西,梦天南烛”萧瑾酌思索着这些关联性的同时话锋又一转,说个半截不懂的话来,有些东西还是要谨慎出口的,毕竟身处望丘,不亚于等同虎穴。
谢不虞吨了好几口南烛酒,手劲略有些没轻没重的将酒坛放在桌上,然后,嗝了一声。
嗝的萧瑾酌想笑。
他见谢不虞似乎有点儿醉意,便不再提这些正事,又忽然回忆起之前祝殃铭偷偷同他说过的事情来。
清淡的酒入口恍若烈焰焚喉,烧的尽是浮灰陈年,旧怨恩义;这才依稀可辨出一点潇洒趣事来。
“你那小徒弟也属实是与你太有缘分二字,他倒是个愿意为挚友或是重要之人两肋插刀的小朋友。”
“之前你不在的时候,他偷偷和我探讨过你,还顺带提到了你说无尽山后山除了那些桃花林,过了花期便未免有些太过空旷冷清了,说你想在无尽山养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
萧瑾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干脆开口问道:“那你想养什么?”
第53章 江湖客 应该岁岁明耀
谢不虞一手晃了晃手里坛中酒, 一手撑着下巴想了想,道:“小狐狸?”
一方面可能是内涵萧瑾酌,另一方面, 他自己好像就挺喜欢狐狸的, 缘由从何而起也不得知,兴许是从前在虞北的年岁里,偶然有那么一年寒冬飞雪, 见过谢从池拉着几个伙伴侍从, 在雪地里嬉笑打闹追逐过在虞北地界里的小动物。
不过很快谢不虞又自言自语似的否决了这个方案:“算了算了, 玄天这气候指不定能热死它们了, 还是养点啧。”
养点什么呢?其实他也没想好,就总觉得那里除了桃林, 应该还能填补很多空缺的东西。
花有花期, 但人不应该像花期一样短暂, 他祈祷的人应该长生,应该岁岁明耀,唯独一点可比拟作花,就是该像花绽放时一样璀璨, 一样熠熠生辉。
“你别老纠结这个问题了, 祝殃铭那小子一天到晚就和你们几个胡说, 别信他的鬼话。”
“他听听我的话也就算了, 糊弄你们几个怎么也是一手的?”谢不虞“啧”了一声, 听起来有点带着不那么乐意的意思道。
萧瑾酌闻言只笑笑, 嘱咐道:“其实你在无尽山想养什么都可以”
不过他思索了一下又像是想起来什么, 继续道:“噢对了,除了别养太过吵闹的小动物,不然吵到了师傅他老人家, 指不定要揪着我的耳朵,把他最得意的弟子轰出山门去了。”
“哎,想来你应当是不忍心看见师兄我被丢出山门的吧?”萧瑾酌投过来一个有些该揍的眼神,欠欠地问道。
“那是自然啊,师兄应该为师弟们做过的错事兜底吧,不然称什么师兄?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叫个好的画师给那一副场景作画,绝对能让萧公子名留青史。”谢不虞当然不会按照他的话如愿应下来。
只有傻子才会答应。
也许是继这话题联想到了谢从池,而后谢不虞沉默了一会儿,像发了愣;谢从池应该也最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了。
真是往事不可追忆啊。
不过这也让他回想起来谢从池当初和他争吵过的那一天,谢从池说他曾收到过来自玄天一条籍籍无名的字条,眼下看来,应当也是祝怀璧受背后之人所指使了。
谢不虞如今知道了就知道了,他也不会非要有一天抽空回虞北或是飞鸽传信去告诉谢从池。
总有些事情,宁可一开始就不让人知道真相,也好过在后来告诉他;这些东西,就到他这里,烂在肚子里。
个中伤疤,万般情绪翻涌,如麻杂乱无章,微妙的早已不知如何开口。
夜逐渐深了,客栈里楼下的吵闹声逐渐弱了下来,回归于深夜的寂静,酒楼内的大多客人都回了各自的客房,兴许此刻都已经映着窗外明月沉沉入眠了。
谢不虞萧瑾酌二人共在的屋子还亮着,在地处荒凉的望丘这里,夜里的风并不算小,除了外边时不时传来的风声,此刻隐隐约约听见轩槛处有动静,萧瑾酌正欲起身查看,谢不虞却一把将他摁住了。
“听这声,是沈晏萧回来了。”谢不虞出声解释道。
萧瑾酌旁人或许不信,但谢不虞他是信得过的,再说了,先前二人在北檐堂的时候,沈晏萧常常跟在谢不虞身后做事,习惯什么的自然也更清楚,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萧公子别担心,这地方可不会再有刺客来要你性命,何况,你这身边不就有个厉害的主儿?”谢不虞歪头轻笑,看起来活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萧瑾酌很给面子的应了这问题,谢不虞闻言“嘿嘿”一声,这才抬眸看向轩槛处,瞧见沈晏萧推开内门而进。
“坐,南烛酒,请你的。”谢不虞努了努嘴,朝沈晏萧道,一双眼睛没看他,只垂眸顿了顿又接着:“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沈晏萧抿唇轻点了点头,行至桌边,撩起下摆坐了下来,伸手打开了酒坛。
“你们也不必太为我难过担心,她临走前将那条长鞭予我,等眼前这些事情了结之后,我便遂了她心愿,带她离开,去游遍天涯。”沈晏萧认真的,一字一句道。
“你有以后的打算也不错,此程之后,你我恐又要再阔别于江湖一段时日了。”谢不虞向自己碗里倒了一杯,端起酒,敬沈晏萧道。
沈晏萧也将手中酒碰了过去,随后仰头一饮,又问道:“她在字条中写了什么?”
谢不虞接了沈晏萧的话茬,答道:“是她从前所做过的事情,包括先前在祝家祠堂和太平坊的出现都不是偶然,只听从她主人去取骨莲衣以及玄天秘术。”
“而镜花水月阵中,是祝家祝怀璧替她做事,纵然被我们设了局扑了个空,但这东西最后还是被其所夺,不过她好像只替她主人卖命,倘若真是和她主人一条心,又怎么会将这些事情全盘托出?”
“不错,她的确只为那个主人卖命,但并不同心。”沈晏萧边说边还环顾一周,没瞧见之前跟在谢不虞身边跟的紧的祝殃铭,问道:“掺和进祝家的事情祝殃铭既然不在此,想来便是你将他支走了。”
谢不虞点点头道:“我是将他支走了,让他明日即刻起身回玄天盯着祝怀璧,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至少还有个人在那边可以呼应。”
“那她一直跟随的那个主人在哪里?”沈晏萧问道,心下估摸着,此人想来便是一直暗中作梗的那幕后之人了。
谢不虞刚出口一个“不”字,却被一旁的萧瑾酌抢了先,答道:“在望丘——泣神庙。”
萧瑾酌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疑问来,“那字条里明明没有写,你怎么会知道的?”谢不虞又惊又奇道。
“你仔细瞧瞧,所留的那些东西,截去前端中间,将这信息藏在了末尾,不信你自己念念,是不是这么一回事?”萧瑾酌靠在椅子上抱臂答道。
谢不虞又从袖中将那张字条重新拿出来瞧,仔细一看才发现果真如此。
“林望月不似旁人,她做这种走到绝地之事,又需委托别人去做这等重要之事,自当该将这些事情隐晦着叙述清楚,所以我猜,她除了留下此地地名,跟在她主人身边这么久”
“兴许这字条里,还隐晦的道出了关于她主人的更多信息。”萧瑾酌用手指点了点被谢不虞放在桌子上的那张字条。
“既然这隐晦的藏尾法,以及明面上说过的都用了,那她还有什么法子告诉我们?”沈晏萧闻言也觉得诧异,疑道。
萧瑾酌不语,拿起酒碗倒在桌上一小点,用指尖蘸取分豪便抹到了那字条上。
而后,那原本泛黄的字条,没有字的地方依旧不能被酒点所打湿,但其余的字碰到了之后,原先的墨晕染开来,举起来对着光亮处一瞧,这才发现下面一层竟是和上面的字截然不同的内容。
“这些就应当是她留下的,关于她主人的行踪。”萧瑾酌干脆将那点仅剩不多的酒尽数泼上,剩下的内容也更容易被三人看出来。
“这是”谢不虞凑过来一看,心下暗惊。
上面是林望月记的清清楚楚关于她主人的行踪,尽管有些时辰是残缺的,但大部分都被林望月默默记了下来,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所以她的意思是让我们看准这些时辰,从中进那泣神庙,让我们将骨莲衣和玄天秘术拿到的同时,临近时辰之时再将其引出了结?”沈晏萧问道。
“应当是她也猜到了自家主人应当是要用这两样物什去做什么事情,所以她希望我们除了追要到当年真相,也能替她亲手了结这一切。”萧瑾酌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但只有谢不虞在一旁默默地坐着,一语不发,因为这行踪时辰,他似乎有些过于眼熟了。
一个人任何东西都可能经过时间磨合或是刻意改变而改变,外貌、声音、体态,但唯有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这位幕后之人,他会不会有过一面之缘,而那会自己却不自知?
“你怎么了?面色这么凝重。”萧瑾酌注意到一旁的谢不虞在看了那字条之后,便又坐回了原位,一声不响。
“嗯?没什么,就是这个行踪的时辰我好像有点眼熟,也可能是在哪里见过,又或许是记错了也说不定。”谢不虞才发现萧瑾酌是在说他,这才回过神来,答道。
萧瑾酌闻言也不急着追问谢不虞:“噢?说不定去了就知道答案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一点颇为奇怪啊。”
谢不虞问道:“哪里?”
“我先前说过此事并非巧合,如果林望月在镜花水月阵中,只是借助祝怀璧的身份,仅仅为了得到玄天秘术,又为什么要在那木桩之下烧毁掉一张关于当年那些事情的字条?”
谢不虞如今又想起来此事,他扭头看向萧瑾酌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心下才猛地发觉一件事。
萧瑾酌言下之意,那张受人指使销毁字条,想要萧瑾酌的人头的人,从始至终应当都是一个人。
谢不虞如果不是隐姓埋名藏的太深,想来恐怕也是会多要他一个项上人头的,而原因也很简单,那人想要将往事里的一切人,一切事,都埋没在当年。
所以很可能当初谢不虞接到有人重金悬赏要了萧瑾酌他这条命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此人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人设计入局,用意何在?
但除了这些,谢不虞自然而然也发现了一个谈不上是巧合的巧合;那人派出假消息让其内斗,有可能一开始就知道他隐匿于北檐堂,当然也不排除只是因为自己的名声而闻名找上门来求其做事。
可若原因是前者,那便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沈晏萧那会儿正巧走丢了,闻言只疑道:“你们当初在镜花水月阵之前还找到了什么线索不成?”
“没什么,只是一些猜测罢了。”谢不虞摇摇头答道,并不是他不把沈晏萧当自己人,只是这件事在水落石出之前,知道的人应该要越少越好。
先前安排好一切的祝殃铭本来站在门外,正欲叩门而进,凑巧听见屋内几人还在谈论,又缓缓放下手来。
他侧身在关上的门边,默不作声的倾听至此,不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只垂了眸良久,才悄无声息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54章 泣神庙 记得回来看我
屋内三人看起来似乎并未察觉到虚掩着的那扇门旁边有人, 又或许是因为心知肚明而都默不作声,好像只要不说出口,有些割舍不开的东西, 就可以装作不那么在乎。
“都别愁眉苦脸的了, 来,今夜不醉不归!”谢不虞端起酒碗,向萧瑾酌沈晏萧二人敬去。
沈晏萧纵然不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情的人, 经历如此之事, 一时之间也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他坐在桌边, 以手撑着额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听见谢不虞这么一说, 只顿了片刻, 便也定了定心, 起身喝道:“来!”,而后与萧瑾酌二人相继端起酒碗,三人一碰酒碗,再仰头一饮而尽。
“对了沈晏萧, 明日那个平常粘你粘的紧的小孩可就要动身回玄天了, 你不去和他道个别么?”谢不虞转头问道。
沈晏萧闻言从嘴角泄出一丝轻哼声, 口是心非道:“那小子, 我对他的好可是照单全收着, 他嘛可没见着对我有多好, 明日让他回去也好, 总之他是要回去做正事,又不是去鬼混。”
“他沈叔叔我呢,就不同他告别了。”沈晏萧边道边又斟满了酒碗。
“省得那小子临行前还要加深一下对我若即若离的印象, 到时候回去和祝家长辈提起他在外游历的这些日子里,还有这么一个能供他玩笑的叔。”
“坏我名声。”沈晏萧“嘁”了一声,语罢抱臂,看起来意见很大。
谢不虞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他自然知道沈晏萧说的都是玩笑里口是心非的赌气话,于是又故意凑过去,再次问道:“真不同祝殃铭道别了?”
“不告别了,下次等我回去路过玄天的时候再找他也不迟。”沈晏萧想了想,还是坚持了先前的回答,答道。
“好,那既然眼下线索都被揭开,就都等着我们去一一解决了,等这一阵子过去了,再聚也不知是难是易,索性今日就喝他个痛快!”谢不虞言毕之后,又下楼拎了好几坛酒回来。
沈晏萧在其中又算是个借酒消愁的主儿,没喝多久后就倒在桌上沉沉睡去,余下谢不虞和萧瑾酌二人还在呢喃对酌,直至二人喝的都有些微微醉意这才罢休,各自回了客房,一夜无梦。
次日————
祝殃铭一大早便轻叩了叩谢不虞客房的房门,听见屋里一声“进”,他这才推开门进去。
“师傅我要走了,这番前来,是向师傅你道别来的。”祝殃铭抿了抿嘴,有些不舍道,他身上带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个包袱单肩背在背上。
谢不虞起身,行至他跟前,微微低头垂眸看着祝殃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番回去要多加小心,你身处祝家这等从商头部的家族中,暗处更有不少双眼睛在虎视眈眈盯着你们。”
“更不知祝怀璧身边还有没有其余的眼线,切记谨慎行事。”语毕,谢不虞也轻叹了一口气。
祝殃铭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忽的有些发酸,没来由的,他有那么一点想哭的冲动。
“师傅,我算了,没什么。”祝殃铭情绪有些上头,看着谢不虞那双眼睛,他有点想说昨晚师傅他们三人的谈话的有些东西,其实他听见了。
可转念一想,却又不太妥当。
谢不虞闻言也不知祝殃铭原本要说什么,只当是这孩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舍的话,或是碍于面子,抑是很多话夹杂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谢不虞也没多言,只轻拍拍祝殃铭的背,温声安慰道:“好了好了。”
“那师傅,你要答应我,等你们忙完了记得回玄天来看我,还有沈叔叔,萧叔叔。”祝殃铭想了想,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好。”谢不虞闻言浅笑,伸出手道:“那拉钩。”祝殃铭没出声,只低着头默默将手伸过去拉钩。
他兴许是在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一阵细微抽噎声后才微微抬起头来,朝着谢不虞郑重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内。
他走的匆忙,约莫是害怕再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害怕熟悉的影子被自己窥见时,眼睛又会忍不住诉起这无声的不舍。
祝殃铭走的不算太早,不消片刻,萧瑾酌便也来到谢不虞所在的屋内。
“你的意思是,可以去询问一下这家客栈老板或是小二,泣神庙的所在位置?”谢不虞问道。
萧瑾酌点了点头,道:“每年的香行在望丘一直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活动,这段时间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泣神庙只要不地处偏僻之地,大多数望丘本地人应该都有所耳闻。”
“祝殃铭先前说过‘梦天’此兵刃乃是望丘神女所拥有,沈晏萧也有过猜测,望丘人不信神佛,只是不信中原地带的神佛。”
“对这神女倒是能从这些客栈墙上有些挂着的布料图腾来看,没有十分敬重也有八分崇拜。”谢不虞觉着也有几分道理,算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但自从祝殃铭走距离现在也有一小段时间了,谢不虞正疑呢,又问道:“沈晏萧那厮怎么还没起来?”
“沈兄想必是昨日伤心过度,又借酒消愁,难免有些乏力犯困。”萧瑾酌答道。
谢不虞闻言答道:“啊说的也是。”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那我二人今日暂且先行一步去听听风声,等回来时想来他也该醒过来,届时再告知他也不迟。”
此时白日里的客栈,又恢复了先前人来人往的状况,二人商讨一番便下了楼,顺道吩咐了昨夜拎酒的那小二上了些早膳。
“萧兄,你没来过望丘,这儿的口味怎的也没见得你有多水土不服?反倒是格外了解此地。”
谢不虞闻着客栈内早膳飘香的气味,回想起他初来乍到那会儿,吃的他上吐下泻,如今见萧瑾酌安然无恙,倒是奇了,按理来说他这身份应该也能养出一个金贵的胃来。
“兴许是体质问题?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想来不是第一次来了,先前骗骗你那小徒弟几个人还行,你来望丘,可不是行商的吧?”萧瑾酌其实猜到了,但他又一直没说。
“是啊,这都被你猜中了,其实我之前来望丘是来要饭的。”谢不虞胳膊放在桌上,上半身前倾倚靠在桌沿边,嬉皮笑脸地看着萧瑾酌。
萧瑾酌疑了一声:“要饭的?要饭的可没哪个像你一样有一身本事的。”他纵然能查到谢不虞的过去,那不过也是在玄天;望丘此地,对方来没来过,又做什么事,定然是不知的。
不过萧瑾酌很能肯定的一点就是,谢不虞这人身上还藏着很多秘密,他要去哪里,那么那里就一定有他要做的、或是值得他做的事情,断然不会只是来望丘游玩。
“客官,您点的东西来了!”恰巧此时,小二端着托盘吆喝着就走了过来,将托盘放置在桌上端离上面的碗后,正欲转身离开,却被谢不虞一把拉住。
“多谢伙计,不知你们这望丘除了最近刚刚结束的香行会,近期还有什么活动?”谢不虞借机将话题抛了出去,默不作声地将掌心里的碎银子递至小二手中。
小二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碎银揣进口袋,面上从容道:“那要看客官想问哪方面了,咱们近期除了香行会,还有提灯节,拜神庙等等等等”
“拜神庙,供奉的是什么神仙呢?”萧瑾酌接了这话茬子道。
“客官想来以往不常来望丘,自然有所不知,望丘本地的人自然是不信这普通的神佛的,而中原人所信奉的那些,我们敬重,但却通通都不属于望丘人所信仰的神仙里。”
“望丘的神庙有很多,但只会供奉一座神仙,那便是望丘历代信奉的神女;关于神女的传说,望丘人几乎都是耳濡目染了。”小二言此,将手中托盘收起,颇有兴致的向二人介绍了起来。
“据说那是望丘祖先与其他蛮夷之地的外族争地的时候,原先的暂居之地被乘人之危,遭人毒手,后继的族人又被兵分两路,骗至偏远的冰天雪地里残害。”
“望丘的先辈们本欲与敌人誓死一拼,可众人当时七零八落,如强弩之末一般,再如何抵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想来是天要亡我们望丘一脉。”
“可也就在这时候,在剩下本就为数不多的族人之中,神女站了出来。”
“她站至其余族人的前面,为护住族人,众目睽睽之下,神女念出了咒语,动用了望丘传闻失传已久的术法,这才将敌人灭个干净。”
“但神女却也因此奉献了自己,神女所唤法术之强,竟同时为望丘所在的地方设下屏障,以至于后来,旁人根本难以轻易找到此地。”
“久而久之,望丘便凭着神女给的那一口吊着的气活了下来,先前元气大伤,花了数年将散落各地的同族找齐,这才定居在此休养生息,这不,转眼之间已然过了数百年,如今望丘也是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店小二滔滔不绝地向谢不虞萧瑾酌二人诉说着望丘的过去。
“后人为了纪念神女呢,就在望丘各地均有修这神庙,各地庙宇的名字都不同,可要数最灵的,便就是城中心那一座,名唤泣神庙,意在敬神女当年的救命之恩。”
“望丘当地的人呢,但凡有什么心愿未成或是祈求得福诸如此类的事情,便都可以前去泣神庙诚心诚意的拜一拜,神女会一直保佑着他们的。”
“每年这个时候,除了香行会结束,过个十五日便是平民百姓去泣神庙祈福的日子,这日子自然也不是随便选出来的,是如今在位的大祭司所观天象后才郑重选出来的。”
小二话音至此,暗示道:“客官,我这倒是有个最近关于泣神庙打听来的消息,不知客官”
谢不虞闻言伸出手向萧瑾酌勾勾;问他要银子呢。
萧瑾酌没跟他嘴贫,乖乖从袖中掏出个荷包,从中丢了点碎银子抛去给谢不虞,对面人双手在怀中稳稳当当接住之后,又使了个眼色过去。
谢不虞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低着头咂舌挑眉,心里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现在的想法——阔绰啊。
第55章 非是善 阔绰公子哥
而后谢不虞又扭过头, 笑眯眯看着店小二,将手中碎银尽数放至小二手心,那小二也是识面子的, 瞧见对面另外一位公子抛了些碎银子给面前这位公子的时候, 就已经眉眼带笑,虚开着掌心等着了。
对面那位已经开吃了,谢不虞看萧瑾酌比自己先开动, 又看看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他也有点饿了, 于是索性就边听店小二说道的同时也开吃了起来。
店小二接过碎银又道:“若是两位打定主意准备要前往泣神庙的话, 小的可要提醒两位一句,泣神庙外人去的鲜少, 有小部分的望丘人并不欢迎外来人, 尤其是中原地带的。”
“二位若是有什么法子遮蔽一下自然更好, 若是没有也不碍事,只要二位低调行事,不生事不惹事便也无事。”
“毕竟之前就有中原人在里面也不知是和哪位当地的大哥起了冲突,在庙里打的不可开交, 最后不知怎的莫名其妙都被轰了出去说是神女发了怒, 有了这前车之鉴, 小的也是担心二位。”
谢不虞闻言点了点头, 抱拳道:“多谢伙计提醒。”
那小二摆了摆手, 正欲继续再说, 似是又想起来什么, 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在意后,才弯下身子凑到谢不虞耳边, 轻声道:“近来不知是何人传出的言论,听闻泣神庙之中,从修建之时便藏有一处秘室。”
“据说那秘室之中,藏着的东西,但凡是江湖人士所听闻过的,便都为之神往的关于望丘的秘宝。”
“只是这传言出来之后,虽说得此消息的人不算太多,但只要是知道此事的人无一例外都去往了泣神庙,人也愈来愈多。”
“可这些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哇,既不信神女,也不诚心祈愿,都一心只求能寻到此物。”
小二言此伸出一根手指来,神秘兮兮道:“传闻只要得那秘室里的任意一件,便能在这江湖中横行。”
“但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在其中发现这秘室,以及里面的秘宝;小的如今告诉二位,看二位大侠正气凛然,想来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人,如果得到了那些东西,想来也算是一种机缘。”
小二说这话的时候,手中倒是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手里的碎银子。
“若是二位幸运找到了那些东西,向神女诚心还一次心愿便是,想来神女见二位心诚,便不会生气。”
谢不虞闻言问道:“所以这其中去往泣神庙的人,多半都是混杂在商队里的中原江湖人士,因为他们来此地并非是诚心所求,反倒别有企图,所以你们久而久之便也不欢迎外来的人去那里了?”
“额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兴许也有这个可能。”小二露出尴尬的面色,挠了挠头,为难道。
“二位可要将此事莫要过多向外人提起啊,不过二位如果要是去的话,一定要心诚意实的向神女祈愿才有用哦!”小二嘱咐道。
“好,我们知道了,多谢。”萧瑾酌微微侧头颔首,出言道了声谢。
“喂!你怎么还呆在那?没看见门口来了那么多客人吗?快点干活了!也不知道在跟客人嘀嘀咕咕什么呢!”正巧此时,柜台后的店家老板向那小二高声喝道。
“啊,来了来了!”小二忙转身回应,又扭头向二人抱歉道:“那小的就先去干活了。”
谢不虞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开话,于是摆摆手应了。
等他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这才问向萧瑾酌:“这消息想来传的隐蔽,我猜测这些中原人除了跟随商队来此,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来到望丘,要么就是长期驻扎在此地的,要么就是用了什么奇异术法。”
“这种东西,这种消息,不论真假,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萧瑾酌答道。
“若这消息真要是传开了,那在玄天的那些人必然要为之疯狂了,说什么也要破了望丘的入口,然后一拥而入进到庙里,堵它个水泄不通。”
谢不虞咬着筷子尖,含糊不清地疑道:“哎,那你觉得,这传言是真的么?要是我们真发现了这个秘室,怎么带走啊?”
“你不是已经足够在这江湖里横行了么?难不成是还想更上一层楼?要是这样的话,说不定下次回北檐堂,你们这堂主的位置都得让给你来坐了。”萧瑾酌闻言勾了勾嘴角,笑道。
“不过真或许是真的,毕竟字条既然让我们前去此地,一定是有些线索或是物品在这其中。”
谢不虞点了点头,又撑着下巴感慨道:“想来我那乖徒儿此时应该快到出望丘大漠的驿站了吧,也不知一路上是否顺利。”
他从小吃个饭最不老实,吃一半东张西望起来,能足足用一炷香的时间去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过他这一望,倒是凑巧瞧见站在楼道上的沈晏萧。
也不知他是何时洗漱完毕的,谢不虞只忙朝着沈晏萧一个劲的招手:“你醒了?下来吃饭!”
沈晏萧醒酒后还有点头痛欲裂,他酒量着实不太行,听见楼下有熟悉的声音,这才在楼上定神一看,合着谢不虞这小子已经率先吃上了,但没喊他。
于是沈晏萧三步并两步匆匆忙忙下了楼,行至谢不虞身侧,拍拍他肩膀,有点责怪道:“醒了不喊我?”
“哪有?兄弟我可是想着你昨晚喝成那样,自然让你多睡一会儿了,坐。”谢不虞又接道:“祝殃铭估计今天就能出望丘了。”
沈晏萧闻言瞥了谢不虞一眼,没好气道:“噢,你是不是还挺想念你那小徒弟的?你看,人家在的时候不知道对人好一点,现在走了又徒留想念”
“别插科打诨我了,跟你说正事呢。”谢不虞一连串的“嘁”了几声。
“行行行,什么事?”
“是关于泣神庙的,我方才打听了,近些年来才不知被谁传出的言论,其中藏着一间秘室,据说里面的东西得一件便足以成为行走江湖无敌手。”谢不虞低下头悄声道。
“这么厉害?”沈晏萧闻言愣了一下,奇道。
谢不虞接话道:“她让我们去那里,指不定就是要找到这个地方,但我猜测,那里面其实放的不一定就是秘籍或是什么宝物兵器。”
“你的意思是?即便有兵器或是什么秘籍,里面也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沈晏萧沉声问道。
谢不虞轻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说,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到了他,皱眉问道:“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
沈晏萧“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是问他,嘴上说着“我没带什么东西啊”,但还是低头在身上摸了摸,一摸才发现是先前林望月给他的长鞭。
谢不虞没感觉意外,他目光在那长鞭上没移开,倒是用了陈述句道:“你随身带着它啊。”
“嗯,她走了,这也是托个念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