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吻
余长阳深呼吸好几下, 但还是觉得气不顺,这儿子从小到大几乎没让他操过心,他们夫妻俩的公司事多繁忙,顾不上余戌, 但这个孩子也根正苗红的长大了, 出乎意料地省心。
唯一起过争执的就是专业选择, 他想让余戌选经管方面,但余戌报了音乐学院,
但余夏阳找他聊过, 赚钱不就是为了有更多的选择和自由吗?至少他们兄弟俩在被要求继承家业的时候是这样考虑的,不会让下一代重走他们的老路。
所以余长阳妥协了。
但现在他才发现,比起出柜, 专业选择算个屁。
“你——”余长阳抬手指向躲在余夏阳背后的江云, 江云本来就心虚,被他这么一指, 差点吓得跳起来。
“大大大,大哥,有,有什么事儿?”他说话都结巴了, 大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余夏阳见他被吓到,白了大哥一眼, 抢过话头说:“你抽空和他聊聊,你们年龄差不多,他估计跟你能聊起来。”
虽然江云大了余戌一个辈分,但俩岁数一样,同龄人,又都是年轻人, 确实是会好沟通一点。
江云暗自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这事儿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紧张个毛线啊!
“好,知道了。”
江云偷摸瞅了眼大哥,余长阳并没有表现出异议,该说不说,二哥确实很了解大哥,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大哥刚开口,二哥就知道他要说啥了。
“那我上去聊聊?”江云试探地问了句,余长阳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晚饭吃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江云下班时间晚,早就饿了,所以和宁一俞在公司一人吃了碗泡面。
其实江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泡面了,宁一俞提出来的时候他还犹豫了一下,但宁一俞说:“你知道泡面最适配的两个场合是哪里吗?”
“是坐火车和加夜班的时候。”
江云被说服了,并且高度赞同了宁一俞的言论,确实是饿得要死的时候,泡面堪称仙品。
“我先上去吧。”
就算大哥现在看着不气了,江云也不敢多逗留,立刻借着和余戌聊天的由头溜了。
余家老宅现在只有余父余母和余长阳一家在住,余戌在国外完成学业后,选择留在德国,房间就空置了。
余夏阳结婚后就搬出去了,江云就更早了,成年就搬了,不过他们的房间都还留着,每天都有管家和保洁在打扫整理。
所以余戌回国又住回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江云爬上二楼,问了下管家才找到余戌现在住的房间。
他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找到这位侄子的微信,试探性地发了条消息——
[谢我哥低保:嘿,出去散散心吗?]
等了一会儿,对面回了消息,
[YU:谢谢,我明天还有其他安排,你就跟我爸说我拒绝沟通就行]
江云为难地挠挠头,他和这侄子一直都不算亲近,至少比不了余暇,就是因为这侄子实在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而且又特别聪明,从小到大都是学霸,跟他这超级学渣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就像现在,他才张嘴,对方就猜到了他的目的,拒绝的同时连理由都帮他找好了。
[谢我哥低保:但啥也不聊,我哥你爸抽我咋办?]
[YU:你是同性恋?]
江云差点被这消息吓掉了手机,这人在说什么?!
[谢我哥低保:怎么可能,我笔直,大理石柱弯了我都不可能弯]
虽然确实有男的,有个叫傅清城的男的追求他,但江云觉得自己不会弯,不可能弯,绝对!
[YU:直男和同性恋聊什么?]
江云:“………”
这侄子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戳要害,确实,不是他把侄子聊直,就是侄子把他聊弯,不然在性向上怎么会有共同话题。
江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坚持完成沟通任务,都是成年人了,总得有一点自己选择的权利,自己的人生做点什么,还要被人追问原因那也太憋屈了,
连他想到这个画面都觉得难受,更别说想余戌这种从小就有主见的人。
像余戌这样循规蹈矩的人竟然会是同性恋,确实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出柜,似乎又完全符合他对这人的刻板印象,做事严谨,考虑周全。
所以……余戌是在德国的时候被掰弯了?嘶,不会是个外国人吧?
他可不太喜欢外国人,这么一想,江云又有点小情绪了,侄子弯也应该弯在国内啊,不然以后一起吃年夜饭还得双语环境……
江云不好下楼,于是就回了自己在老宅的房间,在这里睡一晚,明天直接从这里去上班。
以江云对柳管家的了解,柳管家一定会告诉大哥,他没有去余戌的房间,但意外的是大哥也没有给他发消息问原因。
周五——
江云刚下班出公司门,就看到余暇,陈大韶和狄五坐在公司对面饮料促销的遮阳棚下面有说有笑。
遮阳棚不起眼,但这三个人就有点太显眼了,坐在不知道是从哪儿借来的塑料凳上,沿途经过的人都忍不住去看他们几个。
江云走过去,余暇最先看到他,立刻招手笑眯眯地招呼起来:“舅舅,舅舅!”
“你们怎么来了?”江云看了眼,这里确实是只有他们三个,没看到其他人,“你们不是要出海吗?”
之前还约过他,不过被他以加班为由拒绝了。
“我们商量了一下,不带你自己去实在是太残忍了,”余暇拍拍他的肩,一副咱们永远哥俩好的样子说:“我们改成去露营了,现在去,明天晚上回来。”
江云当时是跟他们说是从周六晚上值班到周天早上,这样就刚好能占据周末两天。
“………”
“傅哥他们已经去露营地准备了,我们三儿来接你,够意思吧。”
江云一梗,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乐呵呵就去了,但偏偏听到“傅哥”两个字,莫名就有些抗拒。
说来也是奇怪,要换了其他人,惹他不爽大不了就是打一架,轮到傅清城他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下不了手。
难不成是那张脸实在是太优越,让自己起了惜美之心?
“我明天要值班……”江云还想挣扎一下。
“没事儿,露营地开车就两小时,”狄五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挣扎,非常贴心地说:“你过去了享受就行,啥也不用干,其他的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们这群人里,也就江云现在朝九晚五的工作,大家体谅一下完全是可以的。
“可是……”江云还想说什么,狄五看向他,有些迟疑地问:“难道你不喜欢跟我们一起玩?”
“你要觉得跟我们一起玩不自在,我们就分两个营地玩,没关系的。”
江云:“………”
看着他那副受伤的样子,江云愣是说不出其他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坐上了他们的车前往露营地。
余暇跟他坐在后排,搂着他的肩嘻嘻哈哈地小声跟他嘀咕:“我们来的时候,傅哥还说你不会答应呢。”
江云木着脸:“然后呢?”
“然后傅哥就说让狄五开车带我们来啊,傅哥竟然猜错了你的心思,哈哈哈……”
江云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来接他的但凡是余暇和陈大韶,甚至是傅清城,他二话不说就把人赶走了,偏偏就来了一个说熟不熟,说不熟又有点熟的狄五,
还说一些看似给台阶,其实直接把人梯子扛起来就跑的发言,江云总不能直接说,对,我跟你们玩不舒坦。
那可真是把人给得罪了,最主要的还是,江云其实不讨厌这群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群人给他的感观都很不错,看得出来,余暇,大韶和牧尧也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车一路疾驰,如狄五所说,确实是两个小时就到了。
江云和余暇先下车去营地,狄五和陈大韶去停车。
扎营地地方是在一片森林的河边,这会儿太阳刚刚落日,余晖从树木的枝丫间撒下,将河水照得像是有碎金在其中流淌。
五个大帐篷已经扎好,与河流中间空出一片空地,搭好了桌椅板凳和烤肉架。
有人在河边处理食材,有人已经在烤肉,还有人在搬运东西,看着都很忙碌。
江云也不好意思闲着,随便抓了个人问:“需要我帮忙吗?”
那人回头,是窦乐成,看到江云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你们可算是到了。”
稍顿,
“你要想搭把手,就……去那边帮傅哥固定一下帐篷吧,”窦乐成笑道:“好像是谁没固定好,有点松脱,不过傅哥保不准也快弄好了。”
江云:“……有其他的活儿吗?”
好死不死的,怎么就问到了傅清城那边的活儿!
“没了没了,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他们已经到了两个小时了,大部分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还真是找不出事儿安排给后面来的人。
“好吧。”
江云答应下来,等窦乐成走了,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最终选择找个露营椅坐下,反正窦乐成说傅清城快弄好了,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陈大韶和狄五停好车过来,烤肉和凉拌米线也都准备好了,乔子谯连忙招呼大家伙儿都来吃东西。
江云搬着自己的椅子做到桌前,乔子谯分给他碗筷,让他自己夹,其他人也跟着凑了过来。
“帮我递双筷子,”头顶响起一个声音,“我洗了手是湿的。”
江云拿了双筷子往上递,一抬头就看到傅清城的下颌角,清晰流畅,和因为说话而滚动的喉结。
傅清城低头接过筷子,指尖的水不经意间触碰到江云的手指,明明是凉水,但江云却觉得自己被烫到了,下意识缩回手。
“咦,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窦乐成走过来看到江云和傅清城,一拍手笑道:“果然是搭配干活,效率翻倍!”
傅清城用纸巾擦过手和筷子,闻言眉梢轻抬:“什么搭配干活?”
窦乐成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两人对面,忙活这么久他也饿得不行,一边给自己夹米线,一边说道:“刚刚云仔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不是让他去找你了吗?”
他顿了下,抬头看向江云:“啊,难道没有?”
江云有点尴尬地咳咳两声,但不等他说话,就听傅清城低笑一声说:“原来你说这事儿,他去了,帮了我大忙。”
说完,眼神轻飘飘地说在江云身上,江云觉得自己脸皮有点烧,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其实他觉得自己直接说没去就好,偏偏傅清城这么说了,他总不能反驳对方,现在搞得他和傅清城在一起撒谎似的。
露营的都是熟人,一群人有说有笑好不热闹,烤肉“滋啦”作响,在晚霞的装点下颜色金灿灿的,撒上辣椒面夹进碗里,浓郁的肉香和笑声被晚风捎带出好远。
余暇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冰镇啤酒发给所有人,“呀吼”一声,“呲——”打开啤酒,高高举起:“不醉不归!”
话虽这么说,但储量属实是不太够,就连酒量最差的狄五都没能灌醉。
一顿饭硬生生吃到九点多才散场。
饭后,晚到的几个人负责收拾,其他人就能休息了。
狄五,窦乐成和牧尧拿出鱼竿,准备通宵夜钓,余暇和乔子谯抱着单反说是要去拍银河。
“这里哪有银河?”江云一愣,城市里光污染这么严重,会拍得到银河?
“你不知道吗,今天有狮子座流星雨,保不准就拍到了呢!”余暇喝了酒显得很兴奋,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他们之所以决定出来露营,除了江云没法出海去玩,还有个原因就是今天有五十年以来规模最大的狮子座流星雨。
“是啊,去看看呗,那边有一片比较开阔的平底。”乔子谯指了个方向,“我们一路开车上来的,这里视野应该没问题。”
江云本来是有点累了,但喝了酒又兴奋得睡不着,索性也就答应了。
最后去看流星雨的人变成了余暇,乔子谯,陈大韶,江云和傅清城。最佳观星点不算远,他们也就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观星点是一片草地,再往外就是悬崖边了,余暇和乔子谯,陈大韶一起支单反,乔子谯是摄影爱好者,余暇和陈大韶就不懂了,所以只能帮忙打下手。
江云盘腿坐在草地上,余暇他们提前做了准备,换了冲锋衣,但江云没有,他穿的是T恤外套和休闲裤,是他平时的上班穿搭。
夜晚的草地凝结了一些水汽,江云坐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屁股有点湿。
“坐这个吧。”傅清城突然递过来一件衣服。
是他的冲锋衣外套。
江云看了眼,拒绝了:“不用,已经湿了,等回去换衣服吧。”
余暇给他带了一套衣服,放帐篷里了,但江云没换,他可不想晚上穿脏衣服睡觉。
见他拒绝,傅清城也没坚持,但外套他没再穿上,而是随意地放到了一边。
“流星雨什么时候开始?”江云提高声音问不远处捣鼓单反的三个人。
“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吧。”陈大韶不确定地回了一句。
“这么久……”江云仰头倒下,酒精带来的那点兴奋一点点褪去,上了一天班的疲惫开始翻涌上来。
江云一度感觉自己似乎是睡着了,思绪被夜风驱散,再也感受不到树林里的虫鸣鸟叫。
似乎是过了几分钟,又像是过了很久,直到“啊”的一声尖叫响起,他才恍惚地又睁开眼,在看到夜空前,他先是感觉到了盖住身上那件衣服带来的温度。
江云想抬手,却被另一只手按住,他偏头看去,发现傅清城就躺在他旁边,也在看他。
“小心着凉。”傅清城的声音在这夜里也显得有些薄凉,带着些许喑哑,他的声音不大,融在不甚清晰的夜里。
江云觉得他们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就像那天在酒吧,只有再靠近一点,就会触碰到对方。
江云把脸转回来,清了清嗓子,明明夜风是凉的,但吹在脸上却是热的。
难怪都说是秋老虎,确实是,大晚上还这么热!
江云这么想着,眼睛盯着夜空,刚刚把自己叫醒的应该是余暇在尖叫吧?难道是流星雨开始了?
他盯着夜空看得眼睛都酸了,但却没看到一颗流星。
“啊啊啊!”余暇突然又尖叫起来,陈大韶也是一样。
江云想坐起来看这俩到底在叫什么,但却有人快他一步,傅清城突然翻身,单手撑着地虚虚压在他身上。
“你……”江云一愣,忘记了动作,也忘记了自己的打算。
傅清城垂着眸,几缕碎发落在他的唇边,脸颊边,江云觉得有点痒,想拨开,但——
“抱歉,请原谅我的情难自禁。”
微凉的唇落在江云的脸颊边,是那天在酒吧傅清城吻过的地方,江云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清城的呼吸声很重,温热的呼吸掠过江云的脸颊和耳廓,烫得人心慌。
江云愣了愣,这人怎么敢的?
大庭广众之下,余暇他们就在距离他们十多米,不,也许十米都没有的地方!
眼角余光中一道光划破夜空,江云下意识抬眼看过去,是流星……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流星划过,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在这潮湿泥泞的夜里,带起混着薄荷香的草木芬芳。
然后江云看到了傅清城的脸,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隐约能窥到柔软灵活的舌尖,江云觉得冰镇啤酒的后劲儿似乎又涌上来了,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热,有种说不出的劲儿。
他抬起手,搂住傅清城的脖颈,往下一压,张开嘴,咬住视线中那片薄薄的下唇。
“我是喝醉了。”他咕哝着,然而他也没有说更多话的机会,傅清城眼底微暗,抬起他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字的尾音消失在唇齿间,被濡I湿的啧啧水声彻底吞没。
风声,鸟雀的啾鸣,惊喜的尖叫,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只有交融的,急促的呼吸声微弱又清晰……
第62章 露营夜
回营地的路是傅清城背着江云回去的。
江云说自己是喝多了, 就是真喝多了,等余暇他们过来找他们的时候,江云死活不肯睁开眼,这个时候他要是神志清醒, 那不就等于和傅清城说自己就是想和他接吻吗?
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 哪怕现在泥石流, 流星砸下来了,江云都要把这戏给演完。
余暇和乔子谯试图叫醒他, 结果怎么都叫不醒, 两人面面相觑,这可怎么办?
倒是傅清城低低笑了一声:“我背他回去吧。”
江云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一动不动, 就跟自己真的已经醉到不省人事一样。
“啊, 这怎么好意思,”余暇挠挠头, 看向身边的陈大韶,“要不我背,你给我打个光?”
这一路都是泥路,加上天黑, 背着人还真是不好走,更何况江云是自己舅舅, 虽然他们现在关系算是不错的,但也不好意思麻烦傅清城背人。
江云暗暗竖起大拇指,没白疼你,我的好外甥!
然而不等陈大韶回答,傅清城已经蹲下身:“我经常徒步,对这种地形熟悉, 会比较安全……”
稍顿,“如果我背不动了,再跟你们换手。”
余暇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醉”得无知无觉的江云,傅清城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怕他们把人给摔了。
江云眼皮又是一条,心想,拒绝他!余暇你给我支棱起来!
余暇沉吟了一下,倏地松了口气:“那行,傅哥,我舅舅就交给你了,你要觉得累了可一定要该我说。”
江云:“………”
他感觉到两个人合伙把他挪到另一个人的背上,薄荷的味道骤然浓烈起来,不用睁开眼江云都知道是傅清城。
傅清城用手托住他的腿弯,江云下意识想抖腿,有点痒,但想到被自己的人是傅清城,他又生生忍住了。
“那我们走吧。”
江云趴在傅清城的背上,他的声音听着比平时似乎更加低沉,声带的震颤叫人耳蜗发痒。
几个人前后往回走,周围很黑,全靠陈大韶他们在前面和旁边打光。
江云觉得自己的脸皮有越来越烫的趋势,不止是因为刚刚那个吻,还有就是小学以后他就没被人背过了,更何况背他的人还是傅清城。
“舅舅也没喝多少啊,怎么能醉成这样?”余暇走在旁边,手里拿着手电筒,“刚刚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江云:“………”
他现在只想把这小子的嘴巴缝上,怎么话这么多呢。
傅清城笑了一声:“人的心情会影响醉酒程度。”
“这个我知道,”走在前面的陈大韶举起手,“酒不醉人人自醉,哈哈哈……”
“所以舅舅是心情好还是不好?”余暇回想见到江云以后的事儿,“好像还可以?”
反正他是没太看出来有啥,没有特别高兴,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你们俩刚刚……”
余暇狐疑地看向傅清城,傅清城神色不动,任由他打量,倒是他背上的江云被这话吓了一跳,难不成是这小子看到了什么?
当时黑灯瞎火的,离得又有点距离,应该不至于吧?
但万一呢……?
江云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担心余暇看到了啥,又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做事冲动。
“怎么了?”傅清城丝毫不受影响,冷静反问。
余暇摸摸下巴,跟侦探似的继续问:“难不成是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这么瞎琢磨只觉得好玩,殊不知当事人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江云感觉自己后面都被汗打湿了,风一吹就嗖嗖凉。
傅清城挑起眉,意有所指地回了句:“确实,夜黑风高就适合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余暇自然是听不出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刚刚忙着看流星雨,江云倒是听出来了,这话摆明了是说给自己听的。
怎么还有人说自己是鸡,是狗的,江云暗自撇嘴。不过就算傅清城不信他醉了,江云也要坚定地演到底。
“到营地了。”前面的陈大韶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和后面的人示意。
江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终于到了……
余暇突然想到什么,哎呀一声:“舅舅的床还没铺!”
他倒是帮江云带露营床了,以防万一也带了睡袋,但显然江云现在的状态睡不了睡袋,醉这么厉害,要是夜里吐了,那可就遭大罪了。
“傅哥你帮忙再看一下舅舅,我去铺床。”余暇和傅清城说。
一个露营帐篷的空间是十几平的设计,这河边的空间不算大,所以他们只扎了五个帐篷,两个人睡一间,有一个人落单的就一个人睡一个帐篷。
按照原来的安排,余暇和江云睡一个帐篷。
“我那儿有多余的床,他跟我睡吧。”傅清城说。
余暇一愣,他没记错的话,傅清城就是那个落单,一个人住一个帐篷的,为啥会有多余的床?
“我也带了舅舅的床。”
床是充气的,安置起来很省事儿,要不了几分钟。
傅清城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但我累了,背不动了。”
余暇想让他把人放下来,已经到营地了不用一直背着,随便找个椅子坐,不行放地上也可以,舅舅不是那种自持娇贵的人,他们以前打球累了也经常往地上随便躺。
但傅清城却是直接拍板决定,直接把人背到了自己的帐篷。
江云急得差点抓耳挠腮,傅清城这家伙这是蹬鼻子上脸啊!
自己就是亲了他一下,他是想干嘛?!
傅清城走到帐篷面前,余暇还有点懵,反应不过来发生了啥,见他停下,下意识帮他把帐篷门拉开。
“谢谢。”傅清城低声道谢,将人背进帐篷,三两步走到床边,把江云放下。
碰到床的瞬间,江云的肌肉就绷紧了,他已经想好了,这家伙敢做点什么,他就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了。
“舅舅还是跟我住吧。”余暇略有些迟疑地跟了进来。
在他印象里,舅舅和傅清城关系也没多好,严格来说,两个人还有点小仇,住在一起真的可以吗?
这要是换了自己,想想都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自在。
他已经做好了傅清城会继续拒绝的准备,结果傅清城直起腰,偏头看向他:“好。”
“……啊?”余暇懵了,一肚子的说辞突然就没了发挥的余地。
“你和他睡这里吧,”傅清城指着帐篷里的另一张床,“我去狄五那儿睡。”
狄五和窦乐成一个帐篷,不过这俩打算通宵夜钓,帐篷支起来了其实也没人睡。
余暇突然就有点看不懂局势变化了。
这都啥跟啥,既然这样,那他和舅舅完全可以睡他们的帐篷啊?
江云也跟他一样的想法,完全搞不懂傅清城这么做是图啥。
傅清城俯身帮江云把被子盖上,微凉的夜里,被子盖上的同时,温暖也涌了上来。
“我这里的视野更好。”傅清城收回手,仗着余暇的角度看不到,他的手指在江云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说完他笑了一下就走了,留下一脸懵逼,完全看不懂局势走向的余暇,还有差点装不下去的江云。
余暇没搞懂索性也不琢磨了,走近了才发现自家舅舅双眼紧闭,但脸颊通红,他一惊,连忙推了推江云问:“舅舅你还好不?想吐,还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又用手背贴了贴江云的脸,果然很烫。
“不会是睡了冷风发烧了吧?”余暇有些担心,以前和舅舅一起喝酒,舅舅好像不会像这样酒精上脸吧,难不成是过敏?
短短一分钟,他已经在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已经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叫救护车了。
江云已经装醉这么久了,这时候说自己没醉,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所以他只能继续装醉,咕哝着,像是说醉话一样拍开余暇的手:“烦人!”
余暇见他这句话说得这么精神,打人的劲儿也不小,一下子就放心了,拍拍胸口,没事就好!
除了几个打算通宵夜钓的,其他人都已经回帐篷休息了。
余暇躺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同时观察江云的情况,发现江云似乎没有要吐,或者不舒服的情况,干脆也收了手机睡觉。
帐篷里安静下来,关了灯的同时,江云眼睛就睁开了。
他瞪着帐篷顶,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但他一点困意都没有,甚至越来越精神,脑细胞活跃得像是在聚众跳广场舞。
帐篷顶上小天窗的设计,躺在床上可以看到外面的夜空。
大概是流星雨的缘故,平时黯淡无光的天空,今夜也有了不少散发着微光的星子。
和江云他们的帐篷不同,傅清城的帐篷位置确实很好,天窗外伸出一根树枝,随着夜风吹拂而微微晃动,和星星照相呼应。
江云就这么睁着眼睛到天明,满脑子都是那个吻,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天色微亮的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傅清城那句“我这里视野比较好”的意思,经过一夜认证,这里视野确实更好。
江云暗暗咬牙,所以……那家伙是猜到了他会一夜无眠??
第63章 更亲密
余暇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结果突然就被人打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是江云,他头一歪就准备继续睡,但江云哪里会让他如愿, 继续拍他的脸。
“……舅舅, 你要干嘛?”
余暇的怨气直冲天灵盖, 但凡面前换个人,他现在二话不说已经挥舞拳头了。
江云咳咳两声:“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余暇看似醒了, 脑子其实还在沉睡,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嘴里含含糊糊问:“你要车钥匙……”
话还没说完,人就又睡过去了。
江云捂着嘴小声说, 也不管这人还听不听得见:“我公司有事, 先回去了。”
说罢,他拿起车钥匙和自己的手机就溜了。
其他东西都无所谓, 余暇他们会帮自己带回去的,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和傅清城面对面,
他说自己醉了,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醉, 他不仅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而且经过一晚上的复习, 连当时他揪傅清城衣服的细节他都记忆犹新。
太尴尬了,要命的尴尬!
他们一行人的车停在不远处,江云熟门熟路地找到余暇的车,他暗暗握拳,太棒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等回去他就回老宅去住上个十天半个月, 不行就再申请加加班,聚会什么的,他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参加了,他就不信傅清城还敢来老宅找他。
这种意外,等放一放,凉一凉,成年人嘛,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江云还在自我安慰呢,刚走近余暇的车就看到有人坐在车旁边,面前的露营桌上还有一壶正在冒热气的咖啡。
江云猛地一个急刹车,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人端着咖啡杯,抬眼看过来,可不就是他避之不及的傅清城。
“你……”江云尴尬地笑了笑,“起这么早啊?”
他瞄了眼手机,现在才六点半,这人就已经喝上咖啡了?
傅清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我怕有人跑了,所以四点就等在这儿了。”
江云视线一飘,这应该不是在说他吧……
“什么跑了,我是有事要回公司。”
傅清城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他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扎得比平时要高,江云竟然在他身上看出几分少年气来。
他三两步就走到了江云的面前,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江云手上的车钥匙,然后回到江云的脸上,细细观摩:“一晚上没睡?”
被他说中了,江云脸一红,同时也有点气,还有种自己似乎被对方掌控的烦躁。
“你管我睡不睡!”江云没好气地怼回去。
傅清城伸出手,江云以为他要做什么,连忙往后退,下一秒,他手里的车钥匙被人拿走。
“一晚上没睡还敢开车,”傅清城瞥他一眼,车钥匙在他手心转了一圈,握住,转身朝着余暇那辆红得非常骚气的越野走去,“上车,我送你。”
江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他暗骂自己有病,竟然刚刚以为傅清城是想亲他,真是魔怔了!
虽然不情愿,但江云觉得自己的状态开车确实不太安全,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拒绝了,傅清城就会老老实实把车钥匙还给他。
所以江云还是跟了上去,他拉开车门坐到副驾的位置,傅清城则是去把露营桌搬开。
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车门突然被人拉开,头顶一暗,他下意识抬起头,就看到刚刚还在收拾露营桌的傅清城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抵着车门。
“干嘛?”江云有些纳闷。
他自己丝毫没察觉到,因为一宿没睡,大脑反应有些迟钝,所以他说话比平时要慢,听在傅清城耳里就跟在撒娇一样。
傅清城顿了顿,突然俯下身靠近,江云有点反应不过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傅清城凑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
就像昨晚一样,就像是要接吻的距离……
“我想和你接吻。”傅清城轻声说。
江云眼一瞪,刚想严厉拒绝,就听傅清城继续说道:“你一晚上没睡,现在也不清醒。”
“我现在清醒得很!”江云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这家伙倒是挺会给他找理由的,但可惜他不会上当的!
傅清城闻言笑了声:“清醒就更好了,帮你复习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说着他伸手握住江云的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往下一拉,扯到自己的胸前,然后低头吻住自己怀里的人。
被吻住的时候,江云感觉到瞬间的眩晕,似乎昨夜的流星雨再次从眼前划过。
心脏砰砰砰地开始疯狂跳动,血液在发热发烫,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四肢突然就失去了力气,似乎是知道主人并没有如表面一般的强烈反抗意识。
傅清城用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声音喑哑带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张嘴。”
江云不自觉瑟缩了下,他觉得自己不能听从这家伙的指示,一旦他接受了,那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傅清城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老猎人不紧不慢地用牙轻咬,吮I吸着他的唇瓣。
明明秋天的早晨是凉的,但江云却觉得自己很热,身上热,嘴巴也热,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阿云……”
傅清城的声音在耳边缭绕,低声呢喃,江云感觉脑子里某根线在不断被拉紧,拉紧,随时都有断掉的可能。
“阿云……”傅清城探出舌I尖,细细地舔I舐过他的唇I缝,濡I湿又柔软的触感,和昨晚一样。
江云的手紧紧攥着,被傅清城的大手握住,傅清城的手心很热,隐隐出了点汗。
傅清城另一只手缓缓向下,圈住了他的腰,江云的呼吸越发急促,额角浸出细细的汗,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江云感觉自己似乎是缺氧了,大脑越来越晕,他缓缓放松了身体,就像是换缸的鱼儿接受了新的环境。
他张开嘴,学着傅清城那样,试探性探出舌I尖,刚刚触碰到对方,傅清城的动作就失去了刚刚的平稳和温柔,骤然变得强势起来,他缠I住江云的舌,一下一下地吮I着,像是要把人吞进肚子一样。
江云一开始还想掌握主动权,但很快他就在傅清城的狂轰滥炸中败下阵来,他感觉自己的舌I头都被吮I麻了,然而傅清城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舌重重地碾I过他的上I颚,舔I过口I腔的每一寸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清城结束了这个吻,两人分开时,拉出一根透亮的银丝,被他仔细舔去,用额头抵着江云的额头,江云则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因为余I韵而微微颤抖。
傅清城眼睛低垂,视线中江云的嘴唇很红,还有一点肿,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更急促了几分,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开,
他很清楚,江云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自己不能做得太过分……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问。
江云愣了下,差点气笑了,这家伙是真的蹬鼻子上脸的典型,刚刚亲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要名分了。
“没关系。”江云将人推开,板着脸说:“我和别人接吻可不需要什么关系。”
虽然他说得一本正经,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脸肯定红得不像样。
傅清城眉头微抬:“和别人接吻?”
“是啊。”江云觉得自己输人不输阵,这种时候就不能怂,“更亲密的事情都不需要,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傅清城盯着他,江云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用自认很强势的眼神看回去了。
“你……”傅清城顿了下,低声说:“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很想对你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面前的人根本不知道,刚刚接吻完,他的眼睛跟水洗过一样,眼尾泛红,嘴唇又红又肿,就这个样子,简直像是在对自己提出更进一步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