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兄弟
“欢迎你,我的小甜心,我很开心,你乖乖听话了。否则,我真的很害怕自己会做出,让你不太高兴的事情。”
李溪浑身发颤,却还是努力稳住心神:“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是S级向导,军部不会放过你的。”
对面的人粗哑地笑了笑:“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了,一个B级向导,恐怕军部不会那么上心。而且,我更好奇的是,这位大名鼎鼎的S级向导,怎么会突然变成了B级?这个秘密,你知道吗?”
李溪一僵,眼中无法控制地掠过紧张。
宋鹤眠怎么会变成B级,是系统的惩罚吗?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他在怀疑他吗?
一个个问题浮上心头,让他心跳加速。
面具人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屏幕,精准地捕捉到李溪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看着李溪因降级二字露出的茫然,以及随后难以掩饰的紧张,发出了一声低哑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笑声。
“看来你并不知道他等级跌落的事,但你知道点别的,对吗?比如,他背后那个东西?”
李溪的心脏狂跳,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系统!他确实知道宋鹤眠身上有个系统!但面具人这么可能知道?!
面具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中的鄙夷更甚。
“宋鹤眠的精神力,驳杂、虚浮,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人工调和过的痕迹。就像那些被流水线药物强行催生出来的所谓向导,空有等级,内里却腐朽不堪,是最低级的残次品。”
“药物催生向导?”
李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这个信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面具人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像是确认了什么,笑声中带着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你的秘密,看来并非源于此道。真是太好玩了,你让我越来越好奇了。”
李溪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和对自己的审视吓得后退了半步,强烈的恐惧让他只想立刻结束这场对话,逃离这个地方。
面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退缩,却没有再逼迫他。
“好了,无聊的话题到此结束,来交易吧,小可怜。给我我想要的,我就大发慈悲地先放过他一次。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送他上路。”
李溪牙齿都在打颤:“你想要什么?”
面具人歪着头思考了片刻,一时竟仿佛有些犹豫。
“本来我是有个想法,但现在想想有点太浪费了。这一次,我们先玩点别的。”
李溪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等待着。
“我喜欢你的眼睛,如同湖水般清澈。我爱不释手地摩挲,含住薄薄的皮肤轻轻拉扯,直到你的眼角泛起红润。你的眼泪流了出来,看起来可怜又可爱,我会用干燥的唇去碰触,直到全部变干。”
“该你了。”
李溪傻傻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该他,该他干什么了?
面具人不甚耐心地敲了敲椅子,冷冷地说:“该你说你的感受了,如果说的不让我满意,你会知道后果。”
李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只好软绵绵地开口,脸颊浮上淡淡的羞红。
“我、我很害怕,想要睁开眼,又又不敢。只能无措地推着你,请你放开我。”
说完,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希望他能大发慈悲地通过。
可面具人显然没有这样的好心。
他甚至没有多言,直接对着宋鹤眠的手臂开了一枪。
即使在昏迷中,宋鹤眠的身体依旧反射性地抖动了一下。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李溪脸色瞬间煞白,再没有了刚才的侥幸心理。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重新组织语言。
“很舒服,眼皮热热的、湿湿的,稍重的力道挤压着我敏感的眼球,让我在害怕中又生出一丝渴望。我抓住你的头,想要亲吻你。”
“该、该你了……”
面具人满意地勾了勾唇。
“你的唇就像果冻一样软弹甜蜜,我控制不住地咬上去,又怕弄疼你,轻轻地舔了舔。你很乖,听话地张开嘴。”
李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嗯,我很乖。把糖给你吃,糖很甜,融化之后的甜水更是流得到处都是。我有点慌了,努力想要收拾住狼狈,却被你的胡渣扎得有些痛。我就抱怨,让你下次好好刮刮胡子。”
面具人低沉地笑了起来,心情甚是愉悦。
“真是抱歉了,甜心。我这次走得太急,忘记了。不过,这一切都是想要见你导致的,所以你得补偿我。”
李溪有些语塞,补偿,对方想要什么补偿?
这时,他想起了杨松晴的话。
如果是真刀真枪,或许他还有点怵。
但作为曾经混迹无数小视频网站的人,这点嘴上的花花功夫,他还是会的。
也许,他该试着掌握这场斗争的主动权。
他试探性地说:“那我喂你。我自己捏着,朝你靠近。先试探地点了点你的嘴唇,真的好烫。你张开嘴,有些急切,我只好抓着你的头发,请求你轻一点。你这才温柔起来,还用手捏了捏。”
面具人顿住了,盯着李溪半晌都没有说话。
李溪紧张到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才听见对方说:“宝贝,我真是……太满意了!但就是因为太满意,有点难以控制了。现在,你坐在那个椅子上,还像昨天我说的那样,动动你的小手指,再放到嘴里尝一尝。”
李溪的脸色顿时僵住,没想到情况变化这么快。
见他不动,面具人沉了脸色。
“快点,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李溪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到椅子边上,努力忽略后面的目光,将外裤脱了下来。
面具人很是不满:“都脱了。”
李溪抿住唇,手指颤了半天,才闭着眼扯了下来。
他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可面对视频里的宋鹤眠和面具人,却怎么也动不了。
主动和被迫是两种概念,更何况还是那种姿势。
他、他真的……
面具人笑了,笑声低哑而危险。
“甜心,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既然做错事,那就要付出代价。”
屏幕中,面具人毫无预兆地抬手,精准地击中了被束缚着的宋鹤眠!
宋鹤眠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沉闷而凄惨的呜咽,随后脑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溪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在刹那间停滞。
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因为极致的惊惧而剧烈起伏着,眼前甚至开始阵阵发黑。
“瞧,都是你的错,是你亲手害死了他。不过你也没必要感到难过,毕竟宋鹤眠对你也不怎么样,死了就死了。”
“好了,游戏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下次再玩。”
当屏幕彻底陷入黑暗,李溪只觉得支撑身体的所有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
他双腿一软,从凳子上滑落。
灰尘被激起,在从破窗透进的稀薄光线下飞舞,却无法掩盖他脸上惨无人色的绝望。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在他脑海里盘旋、放大。
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却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肩膀在无声地剧烈耸动。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不耐和嘲弄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库房里响起:
“喂,你在这哭丧个什么劲?”
李溪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萧望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微蹙,似乎对他的狼狈样子十分无语。
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无法对眼前的情况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是本能地流着泪,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轻轻颤抖。
萧忆之啧了一声,俯下身,有些粗鲁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别哭了,丑死了。宋鹤眠那家伙没事,活得好好的。”
看到李溪瞳孔猛地一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萧忆之哼了一声,继续解释道:“那面具人放给你看的不过是段处理过的影像,人已经被我的人半路截下来救走了,现在安全得很。”
“这么明显的骗局都能把你吓成这样,蠢死了,也难怪被那家伙骗得团团转。”
说完,他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李溪一裹,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浑身无力的他打横抱了起来。
萧忆之抱着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恶劣意味的语调说道,“人我帮你救了,别忘了好好报答我。”
萧望之话语里透露的信息,像是一道强光刺破了李溪意识中的混沌与黑暗。
宋鹤眠没死?
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一时语塞,但那股扼住心脏的冰冷绝望,却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带着萧望之体温和气息的外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是太好了……
没多久,韩潮带着人赶到了那个废弃工厂库房。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灰尘,以及地面、破旧椅子上留下的些许凌乱痕迹,证明这里不久前确实有人待过。
“长官,搜索完毕,没有发现李溪向导或任何可疑人员。”一名下属迅速报告。
韩潮站在库房中央,眼神冰冷地扫过四周,周身弥漫着低气压。
居然又来晚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起,是军部内部线路。
“韩潮上校,监测到李溪向导已返回军部,安全无虞。”
韩潮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不管如何,李溪能够安全,是最重要的。
“好,我现在立刻返回。收队!”
回到军部,萧忆之并没有将李溪送回他自己的宿舍,而是半强迫地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宿舍。
李溪下意识地抗拒,想要回自己熟悉的地方。
萧忆之嗤笑一声,“就你这副样子?不怕一路被人指指点点,当成笑话看?”
李溪被他这话噎住,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确实无法见人,只得抿紧嘴唇,不再反对,任由萧望之将他带了进去。
还不是怪他,非要把他的裤子都扔了,现在好了,他只能光溜溜的。
萧忆之随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擦了擦李溪的脸。
“我帮你救了人,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了?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不想等。”
李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怯生生地抬起眼,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你,你想要什么报酬?”
萧忆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暧昧不明的意味:“很简单。我的精神图景还是不够安稳,需要你的抚慰。”
其实已经挺安稳的,他也没想到李溪的抚慰能这么稳固,以致于前十几年的痛苦,仿若噩梦一般,让他感觉到不真实。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恐惧。
如果效果消失了,再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该怎么办?
他绝对、绝对不想再像狗一样,被那些痛苦折磨!
李溪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他当然明白这所谓的抚慰在眼下情境中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袭来,让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腰身抵住了身后的桌沿,微微发抖。
然而,此时的他们都没有发现,在这个房间的里间,还藏着另一个人。
萧望之。
他明明跟萧忆之说过,今天他要在军部里。萧忆之也答应了,可为什么他会突然带着李溪回来?
刚才听到外面动静,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隐匿身形。
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会看到、听到这样一幕!
萧忆之想要干什么!他不是向来对向导敬而远之!现在摆出这副饥渴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李溪低着头,双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
“你、你能不能换个别的要求?再、再说……我本来也没求着你去救他……”
萧忆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阴寒。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现在已经把宋鹤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了吧?”
“他可是挨了一下,到时候失血过多,悄无声息地死了,也都是那个面具人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溪的瞳孔因震惊而放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图兰塔的S级向导!你怎么能……”
萧望之以前是这样吗?明明当初为了保护大家,他愿意牺牲性命的……
萧忆之歪了歪头,表情是一种纯粹的不解和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S级向导?那又怎么样?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凑近李溪,气息拂过李溪苍白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偏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我以前啊,觉得这世界吵得很,毁了也挺清净。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李溪低下头,睫毛不安地颤动,终究还是动了。
他微微垂着头,几缕墨黑的发丝贴在脸颊旁,更衬得肌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的身形单薄,靠在深色的椅背上,愈发显得脆弱。
那精致的五官在昏暗光线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如同在夜雨中骤然绽放的樱花,极尽绚烂,却带着一种随时都会随风凋零的、易碎的脆弱。
萧忆之动了动喉结,迫不及待地双膝跪在他的面前,用手捧住。
“你也太废了,再坚持一下,我还没吃够。”
李溪被他堵住,难受得不行,脖子上浮现一层薄红,无力地扯着他的头发。
不过这点疼痛对萧忆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故意咽得更深,有意识地挤压喉咙。
李溪再也忍不住,双腿胡乱蹬着,纤细的脚腕又被萧忆之的大手死死抓住。
藏在里间阴影中的萧望之,透过门缝,将外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那个顶着自己身份的弟弟萧忆之,以一种极具侵略性且暧昧的姿态逼近李溪时,一股混杂着震惊、背叛和暴怒的火焰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他的脸!他的身份!
萧忆之怎么敢用他的样子对李溪做出这种事情?
他不是号称碰向导一根手指,都恶心得想吐吗?现在这副,恨不得摇尾巴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要不要脸!
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体内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让他立刻冲出去将萧忆之暴走一顿。
然而,就在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不能!
现在冲出去,会立刻暴露萧忆之顶替他的秘密。
他只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继续观看这令他心如刀绞的一幕。
可在这股暴怒中,另一种情绪也在蔓延。
李溪细弱的呜咽,无力咬住手指的模样,像是一张大网将他捕捉。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浑身的血液几乎如同沸腾一般灼热。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衣服竟然翘了起来。
“你拽疼我了。”
萧忆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戏谑地看向李溪。
李溪的眼中蒙着一丝泪水,带着还没缓过劲儿的茫然,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说:“抱歉……”
萧忆之忍不住笑了起来,被人欺负了,还要道歉,实在可怜。
算了,今天就不再过分了。
“好了,你先去洗个澡,衣服等会儿我会给你。”
李溪也感觉有些不舒服,就破罐子破摔地进了浴室。
萧忆之看着他的影子,得意地扬起唇角。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哦,是他那蠢哥哥,找不到人了,开始来找他问。
呵,那他可真是太天真了。
他一大早把李溪引出去,可不就是不想让他见到。
看了眼时间,也快结束了,再找个理由敷衍敷衍他,他就该走了。
想到这,萧忆之把衣服放在了沙发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随着他的离开,萧望之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怒意与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推开浴室的门。
正在洗澡的李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惊惶地转过身。
当看到萧望之站在门口,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自己时,李溪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无力与厌烦。
他垂下眼睫,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真的没有了,你还要怎样?”
这话听在萧望之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意味,一股猛烈的、带着刺痛感的酸意混合着怒火,冲上他的心头。
他向前一步,逼近李溪,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质问:“你……我们一直这样?”
李溪被他问得一愣,皱着眉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你、你不就喜欢这样?”
萧望之才不喜欢,不对,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反正那是萧忆之爱干的事。
压抑的妒火不断燃烧,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他猛地攥住李溪的手腕,力道失控,“既然你不喜欢!为什么、为什么要在露出那副样子?!”
李溪手腕吃痛,又被这莫名其妙、近乎偏执的质问弄得更加茫然与委屈。
他轻咬住下唇,别开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根本无从解释的问题。
难道这也是他的错吗?
他的沉默与隐忍,在萧望之看来,却更像是某种无言的默认,让他的心不断下沉,沉入一片冰冷而绝望的深渊。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萧望之的脊背,他沙哑的声音穿透水声,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执拗。
“如果你真的喜欢这样,我也可以……”
话音未落,他屈膝,重重地跪倒在湿滑冰冷的地面上。水珠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溅开细小的水花。
李溪彻底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
又来,他今天是疯了吗?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拼命向后缩,伸手想去拉扯对方:“不、不行!我真的不行了!你放开,再这样我会死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萧忆之:我的马甲好多啊!
第42章 心软
萧望之在李溪的抗拒中,找回了点神志。
他自知不如弟弟灵活,就要换一种方式,取代弟弟的印记。
萧望之稍一用力,便轻易地将李溪纤细单薄的身体抱起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李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萧望之肩头的衣料,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白。
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李溪的,呼吸交织,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墙壁的冰冷与身前之人滚烫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李溪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退,只能被迫迎上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入的眼眸。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
萧望之伸出了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蕴含着哨兵特有的力量感。指腹与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持武器与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带着粗粝的质感。
李溪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单薄的身体被水汽浸得湿透,布料紧贴着微微起伏的脊线,勾勒出纤细的骨架。
他潮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带着脆弱的颤音。
萧望之观察着他的身上,能够感受到指尖的舒展。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这不是李溪的第一次。
可恶!萧忆之居然连后面也不放过!
他双眼赤红,不允许自己步步落后。
放下李溪,揽住他纤细的腰,迫使他弯下。
淋雨的水越来越大,在地面汇集成小片的积水,又打着旋,流进了地漏里。
萧望之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浴室顶灯的光晕不断晃动,淋浴里的水声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中那颤抖的、温热的躯体更深地按向自己。
鼻腔里充斥着李溪身上清甜的芬芳,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头晕目眩的蛊惑,让他的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倾斜、崩塌。
“小溪,你真是人如其名,流了好多啊……”
萧望之忍不住喟叹一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笑着把手指伸到李溪面前。
李溪红着脸,避开他的动作,有些无力地撑住墙壁,想要起来。
真是不行了。
作为一个蓝星人,他现在绝对可以被诊断出肾虚。
萧望之却一把按住他,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
或许,他真的是太恪守哨兵的原则了。
如果这样慎重,只会让他失去李溪,那他不想再如此了。
他眼睛猩红地站起身,脱去了湿漉漉的上衣。
李溪感觉到了危机,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逃跑,却被萧望之用手死死箍住。
他好心情地笑了笑:“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
李溪被烫得浑身一颤,呆滞地扭过头,看向他,红红的小嘴吐出可怜的求饶:“不行,不行,真的吃不下……”
萧望之揉了揉,呼吸灼热地说:“放心,可以的。”
就在这时,萧望之的通讯器开始震动。
他不满地皱紧眉,却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让他神色愈发冰冷,直接将其挂断。
但很快,一条讯息发了过来。
【亲爱的哥哥,你是打算和我一起出现在李溪面前吗?】
萧望之眼神一冷。
萧忆之在威胁他!
他僵立片刻,却还是缓缓放开了李溪。
一把将人拉入怀里,他亲了一口李溪的唇。
“这次,先放过你。穿上你的衣服,回去。”
李溪茫茫然地被抱出来,又被擦干穿好衣服,直到站在走廊上,还有些腿软的云里雾里。
萧望之军靴碾过积水走向小亭子时,萧忆之正用匕首削着苹果。
果皮连成长条垂落在装满冰水的铁桶里,香气正在水中缓缓晕开。
萧望之定定地看着萧忆之:“解释。不是说碰一下向导就想吐吗?那这段时间,你对李溪做的,都算是什么?”
萧忆之仰头靠在柱子上,嗤笑出声。
“哥,是你先违约的。说好的只是为了赌约演演戏,结果却爱人家爱到无法自拔,不可笑吗?”
萧望之抿紧唇,半晌,才深吸一口气说:“是,我承认,我爱他。所以,别再碰他,否则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萧忆之笑了起来:“爱?行吧行吧,反正你一直都是那么蠢。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谁让那小东西的肢体抚慰那么诱人。我是想拒绝的,可真的拒绝不了啊!”
萧望之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
他确实知道李溪的肢体抚慰会带来很舒服的感觉,但没想到的是,居然对萧忆之也有效果。
要知道萧忆之可是黑暗哨兵,就算是一般的S级向导来了,也不一定能起到作用。而李溪,只是个E级。
萧忆之挑了挑眉:“看来哥哥也不知道啊,小甜心还藏了很多秘密。”
萧望之受不了他的称呼,拧紧眉警告他:“萧忆之,注意你对他的称呼,他是我的。”
萧忆之舔舐着发痒的虎牙:“我的称呼有什么问题吗?你连他的追随哨兵都不是,有什么资格跟我计较。再说,是甜心先招惹我的,那种抚慰够我在黑岩哨塔的刑架上做三年美梦了。你又凭什么独占?!”
“午夜前滚回防线吧,你做了多么多年的萧望之,也该换我来当当了。”
萧望之的眼底凝聚着暗色的风暴,但他清楚,自己的时间确实迫在眉睫。
他后退一步,隐入阴影里:“萧忆之,别伤害他,一切好说。”
萧忆之咬了一口苹果,品尝着其中的香甜。
他的哥哥,真是无药可救了。
“如果,他够乖的话。”
萧忆之回到宿舍,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浴室里那股气息。
他的眼神顿时暗沉下来,他的好哥哥,这么短的时间居然都不愿意放过李溪。
李溪香甜的味道,混合进了哥哥的气味,让他的心口躁郁起来。
他猛地击碎了洗手台上的镜子,手背上的鲜血沿着指缝滴落。
镜子的碎片映出他扭曲的面容,每一个碎片都像是一双嘲弄的眼睛,窥视着他此刻的狼狈。
他低笑出声,却听不出丝毫愉悦,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不听话的小乖乖,要被惩罚哦。”
韩潮推开宿舍的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下,李溪正蜷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米色羊绒毯。
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李溪向导,我回来了。”
自从袭击事件后,韩潮就拿到了李溪宿舍的权限,美付其名为了保护自己的结合向导,李溪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
最后一个安全港湾,也变得不再安全,这让李溪很是难受。
听到动静,他抬起脸,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怯弱,却还是挤出一抹笑容。
“韩上校,有什么事吗?”
韩潮不动声色地脱下外套挂好:“今天回家感觉如何?”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抬起,落在李溪柔软的黑发上。
李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微微歪了歪头,下意识地躲开了韩潮的手。
“还、还可以。”
其实他对那个家一点归属也没有,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成为那家的人,连名字、照片都是一样。
韩潮心口一紧,失去支撑的手在半空中僵住,又捏紧成拳头。
李溪的话明显是在撒谎,可他又没办法继续询问,否则只会暴露自己跟踪了他的事实。
这种脱离掌握的感觉,让他的精神十分不虞,一种焦躁从心底蔓延,像是穿透心脏的尖刺。
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绪,转移了话题。
“饿了吧?我给你做饭。”
李溪本来想要拒绝,可偏偏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羞窘地“啊”了一声,把脸埋进毯子里。
韩潮背对着他,嘴角飞快地扬起一丝弧度。
他拉开冰箱,取出鸡蛋和冷饭。
“蛋包饭可以吗?加一点你喜欢的玉米粒。”
“好……”
李溪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韩潮系上围裙,打蛋的动作干净利落。蛋液在碗中划出金色的漩涡,他加入少许盐,用力搅拌。
平底锅烧热,黄油融化发出滋滋轻响。
他将蛋液倒入锅中,手腕轻转。蛋液边缘开始凝固时,再加入炒好的饭粒和玉米。
“好了。”
韩潮端着盘子回到客厅,发现李溪已经坐直身子,毯子放在一旁,眼神透出了些期待。
是真的饿了啊。
他在李溪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递过餐具,而是直接用勺子切下一角蛋包饭,吹了吹,递到李溪唇边。
李溪明显愣住了,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我、我自己来就好……”
韩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今天让我喂你,你看起来很累。”
李溪的脸微微涨红,目光躲闪开。
他可不就是太累了……
因为心虚,他选择了妥协,张开了嘴。
接下来是沉默的进食。一勺,一勺,又一勺。
当勺子再次递到唇边时,李溪偏过头:“够了……”
“最后一口。”
韩潮坚持,勺尖轻轻碰了碰李溪的下唇。
李溪皱着眉,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好吧,确实还能再吃下一点。
等他吃完,韩潮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饭全部吃完,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往厨房走去。
等他忙完一圈回来,却在客厅顿住了脚步。
李溪睡着了。
他的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呼吸轻浅,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整个人蜷缩着,陷在沙发上,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韩潮心中翻涌的焦躁、被欺瞒的刺痛,在这一刻,忽然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心疼覆盖。
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俯身,动作极轻地将李溪抱起。
李溪无意识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脑袋靠向韩潮坚实的胸膛。
这微小的依赖姿态,精准地刺破了韩潮心头坚硬的防备。
他将李溪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铺中央,拉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指尖拂开李溪额前的黑发,目光描摹着那张疲惫的睡颜,所有的疑虑和不甘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算了。
韩潮弯下腰,克制地、珍重地在李溪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询问,还是等下一次吧。
他走到客厅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下一次,他必须知道答案。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李溪脸上投下一道光。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昨晚的那种疲惫感已经消失了,他又恢复到了舒适的状态……
枕头上留着一张便签,凌厉的字迹是韩潮特有的风格。
“军部紧急会议,早餐在保温箱。晚上见。”
李溪松了口气,赤脚走向客厅。
自从韩潮进入到他的生活,似乎把属于他的秩序感也带到了每个角落。
李溪刚拿起勺子,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常规的嗡鸣,而是一连串密集、近乎狂躁的震动。
他皱眉看向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未知号码。
【睡得好吗,小鸽子?有没有梦到我?】
李溪的手指僵住了。
第二条、第三条……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条都让他的血液一点点变冷。
【你蜷在沙发上睡觉的样子真可爱,好想在沙发上弄你,让你的白粥把沙发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
【韩潮喂你吃饭的时候,我真想折断他的手。】
【可惜昨天时间不够,不然我一定弄你体内,让你的身上沾满我的味道。】
李溪的呼吸停滞了,猛地将通讯器摔了出去!
他居然还能找到自己,甚至……还看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再次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通讯器终于安静下来,但他知道这没用。
面具人总能找到新的号码,总能像幽灵一样渗透进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更可怕的是,那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李溪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
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爬升,难道面具人监视着这个地方?那他一定也是军部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窒息。
图兰塔的训练室内,晨光被玻璃过滤成柔和的乳白色。
李溪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眸看着光脑,实际上却是在发呆。
宋鹤眠,那个总是张扬肆意的S级向导,此刻却肩背微微佝偻,露出几分颓势。
他心乱如麻,被绑架的经历,像是噩梦一样,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痛苦不已。
他咬紧下唇,在意识深处无声发问:【系统,到底是谁绑了我?】
【权限不足,请尽快完成攻略任务,获得积分,提升权限。】
又是权限不足。
宋鹤眠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救我的人呢?任务报告总该有基本人员记录吧?】
【并非正规任务,无任何记录。不过可以确定,上报人员是萧望之。】
【萧望之?他会有这么好心?】
【权限不足。】
宋鹤眠咬紧牙关,只恨这一切为什么都跟他预期的不一样!
就在这时,教官宣布了一条新的消息。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为严肃,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添了几分凝重的线条。
“接到军部紧急通知,第四区青焰塔的哨兵向导交流代表团,将于七十二小时后抵达图兰塔。本次交流为期十四天,涵盖联合战术演练、跨塔级学术研讨及双向能力评估。”
训练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向导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兴奋,有人警惕,还有人,比如宋鹤眠,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教官继续宣布着交流期间的纪律要求:禁止私下接触、禁止非授权信息交换、禁止任何形式的挑衅或对抗……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沸腾了起来。
孟青坐到李溪身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溪,这次青焰塔的向导非同寻常,你尽量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
李溪看向他,能让孟青如此警惕,足见一斑。
“一般来讲,向导的核心职能是辅助与协调,但青焰塔的向导,更偏向于攻击与控制。”
“他们的精神触手天生带有倒刺,这种结构使得他们的每一次精神接触都自带撕裂效果,用于破坏对手的精神防御。”
“因此,他们是交流活动中都不愿意选择的塔,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就来了图兰塔。”
“而,他们的哨兵也大多被训诫得十分乖顺,配合力很强。原本第四区的实力就远超第三区,这次交流,恐怕更是要以我们塔作为耀武扬威的工具了。”
“希望,到时候场面不要太过难看。”
李溪听得也是心跳如雷。
看着李溪担忧的小脸,孟青放缓了语气:“如果在交流期间,尤其是非正式场合,遇到青焰塔的向导,一定要记住,走为上策,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李溪认真地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被围成一团的宋鹤眠脸色同样难看。
【系统,如果我没记错,这场交流就是图兰塔倾覆的开端吧。】
【是的,按照原剧情,青焰塔向导团碾压了除了孟青外的所有图兰塔向导,大振威势,却在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全部诡异死亡。】
李溪的心脏狂跳起来。
【青焰塔公开对图兰塔宣战,指控图兰塔蓄意谋杀。图兰塔紧急辩解无效,双边关系彻底破裂。】
【宣战后第七日,青焰塔在南部森林边境集结兵力,图兰塔被迫调集百分之六十主力部队南下应对。边境对峙持续升温,形态一触即发。】
【第十四日,深蓝防线因兵力空虚,遭遇异兽潮突袭。防线失守,图兰塔覆灭。】
宋鹤眠皱紧眉:【有办法改变吗?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系统无法提供更改原剧情的方法,请宿主自行摸索,注意人身安全。】
宋鹤眠越听越头疼,总觉得系统一点用处都没有。
【废物!】
算了,他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宋鹤眠和系统的对话,烫在李溪的心口。
他熟知这套路,在那些他熬夜看完的网文里,这叫剧情杀,是主角必须经历的浩劫,是推动故事走向高潮的残酷燃料。
但当他真的身在其中,当剧情不再是纸面上的文字,而是即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化为血淋淋的现实时,那种荒谬绝伦的恐惧感几乎要碾碎他的理智。
他会死吗?
更讽刺的是,他知道剧情,却无法改变。他能告诉谁?说这是一本书?还是说他能偷听到宋鹤眠脑子里那个系统泄露的天机?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他的内心。
“小溪?怎么了?你的脸色白得吓人。”
孟青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吓到了他。
他有些疑惑,明明自己最开始说青焰塔的时候,李溪还没有太多异样。怎么只是一个转眼,就神色如此难看?
李溪心头发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有时并非为了隐瞒,而是因为诉之无益,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
孟青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脸,捏住他细软的手指,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别怕,一切有我在。”
李溪只能无力地地点了点头,扯出一抹微薄的笑意。
“嗯,我相信你。”
三日后,晨光初绽,图兰塔中央广场的停机坪却已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低气压中。
李溪站在迎接队伍的边缘,身侧是同样身着正式制服的孟青。
晨风微凉,掀起制服笔挺的衣角,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
几乎所有图兰塔在场的哨兵向导,无论等级高低,都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如同即将面对一场无声的风暴。
远处天际,三个黑点迅速扩大,伴随着几乎低不可闻的引擎嗡鸣,降落在划定的停机位上。
舱门滑开。
率先踏出舱门的是一位向导。
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纤细,穿着青焰塔标志性的墨绿色制服,肩章上象征S级的银色纹章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光。
他有一张极其显年轻的娃娃脸,肤色白皙,眉眼弯弯,唇边天然带着三分笑意。
但当他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图兰塔迎接队伍时,李溪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一瞬。
那双眼瞳颜色极深,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笑意浮在表面,底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明明在笑,嘴角弧度完美,可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青焰塔交流代表团,首席向导,戚许。率队前来,叨扰了。”
韩潮上前,公式化地表示欢迎。礼仪周全,言辞妥帖。
然而,当戚许的目光越过他,似是不经意地落在迎接队伍中后方某个位置时,那完美的笑容似乎又加深了一些,眼底的寒潭却翻涌起一丝几不可察的、令人极其不适的兴味。
李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沉——那是宋鹤眠站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萧望之:连弟弟的加入都忍了,这怎么不能算真爱呢?
萧忆之:连原则都打破了,这怎么不能算真爱呢?
韩潮:连什么都不问了,这怎么不能算真爱呢?
第43章 给我
宋鹤眠绷紧了下颌线条,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他仍是那个备受瞩目的、前途无量的S级向导时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强撑的表象之下,是怎样的外强中干,是怎样的摇摇欲坠。
他当然注意了戚许的目光,但他绝对不能示弱,否则只会被对方抓住把柄。
戚许迈着轻快的步伐,在己方代表团成员和部分图兰塔高层的簇拥下,沿着红毯走向入口。
经过图兰塔向导队伍时,他的脚步,精准地停在了宋鹤眠面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空中,负责记录交流全程的微型摄像头无声地调整着角度,闪烁着运转的指示灯。
戚许仰起脸,笑容甜美无害,声音清晰地足以让附近所有人都听见。
“宋向导,久仰大名。能和你在这里见面,实在是让我期待已久。希望,在之后的对战中,我们能给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他的话挑不出任何礼节上的毛病,甚至带着褒奖。
但那语气,以及他那双紧盯着宋鹤眠、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玩物的眼睛,都显出了几分恶意。
宋鹤眠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可恶的家伙,如果不是他的等级下降了,一定给他点好看!
“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听到这话,戚许脸上那甜美如糖霜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就在他的目光重新锁住宋鹤眠的瞬间。
空气凝固了。
戚许的精神力,带着甜腻表象下尖锐的恶意,精准地刺向宋鹤眠。
宋鹤眠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
他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灰败如纸。
他咬紧牙关,调动自己残存的所有精神力,试图构筑防御。
然而,现如今只达到B级的精神力,勉力撑起的屏障,在戚许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挑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周围图兰塔的哨兵向导们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哨兵们能敏锐地感知到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精神力压迫,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却碍于规则与潜规则,不能轻易插手纯粹向导间的精神力碰撞。
向导们则感受更为直接,一些等级稍低的,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李溪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能看到戚许脸上不变的笑容,能看到宋鹤眠骤然惨白的脸和痛苦隐忍的神情。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在宋鹤眠摇摇欲坠时,一道身影上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他的斜前方。
是孟青。
年轻的A级向导脸上没有了平日面对李溪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凝重。
他凝视着戚许,一股稳定、坚实、如同山岳般的精神力场,从他身上温和而坚定地铺展开来。
这股精神力并不显得如何强势逼人,没有戚许那种刻意彰显的侵略性。
它更像一道堤坝,横在戚许与宋鹤眠之间。
孟青开口,声音平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戚许向导,初来乍到,便与我塔向导进行如此深入的交流,未免操之过急。宋鹤眠向导前段时间遭受损伤,身体尚未痊愈,怕是承受不起这般热情。不若稍事休息,来日方长。”
戚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转动,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落在了孟青身上。
如果不是孟青等级掉落,或许现在他关注的就是他了。
只可惜,陨落的天才,对他再无意义……
好吧,点到为止,现在还不是他玩的时候。
他缓缓地收回了外放的精神力。
戚许的声音依旧甜润,听不出喜怒。
“好吧好吧,你们第三区的向导还真是无趣。说得对,来日方长。那就,期待接下来的交流了。”
他转身,带着那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继续往前走。
宋鹤眠在戚许离开后,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跪倒。
他用手死死撑住膝盖,骨节泛白,才勉强维持住站姿。
孟青扶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宋鹤眠注意到他的目光,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一样。
他甩开孟青的手,重新挺直脊背,抬起下巴,用惯常的傲慢掩盖此刻的狼狈。
“放开你的手,用不着你假好心。”
孟青放开了他,眼神里的锐利却没有消失:“宋向导,你的精神力等级不对。”
宋鹤眠身体一僵。
他没想到,孟青的感知竟然敏锐到这种地步!
仅仅是通过刚才短暂的精神力接触和观察,就触碰到了他最核心、最致命的秘密!
他眼底掠过一丝近乎凶戾的光芒:“孟青,我警告你,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敢说出去一个字……”
后半句威胁卡在喉咙里,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因为他清楚,孟青不是会被轻易威胁的人,更何况,他现在这副模样,又能拿什么去威胁他?
孟青有些无奈:“我不会说出去,但等级异常跌落,如果不找到原因并设法处理,后果不只是实力倒退那么简单。它会持续侵蚀你,最终可能导致……”
他停住了,没有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精神力彻底崩溃,向导失格。
宋鹤眠避开了他的目光:“不用你管,我自会解决,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李溪望着宋鹤眠消失的方向,脸色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小溪。”
李溪猛地回过神,眼神仓促地聚焦在孟青脸上。
“孟、孟青?怎么了?”
孟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刚才看宋鹤眠的眼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李溪浑身一僵,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孟青的注视。
“我、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孟青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
“下次一定记得告诉我,宋鹤眠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极不稳定。而青焰塔那边……”
“之后的向导对战环节,恐怕不会简单了。交流的名义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李溪心口一坠。
暮色渐浓,图兰塔人工湖边的照明灯次第亮起,在水面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
因为青焰塔今天要先进行参观,作为E级向导,没李溪什么事。
所以,在上完训练课后,他就独自来到了喜欢的湖边。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
宋鹤眠破碎的预言,孟青洞悉的目光,戚许甜腻笑容下的杀机,还有预言的危机……无数碎片搅合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他透不过气。
他试图思考破局的方法,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空。
“大晚上一个人在这里对湖水发愁?”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寂静。
李溪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萧忆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抱臂倚着一棵树。
他穿着日常的黑色训练服,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显得不耐烦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湖边的灯光,闪烁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探究的微光。
李溪看到他顿时一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逃跑,却又觉得腿有些发软。
萧忆之懒洋洋地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坐,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李溪笼罩了大半。
“跑什么跑,不会以为你那两条细细的兔子腿,能跑过我吧?”
李溪下意识想否认,声音却弱了下去。
“我才没跑……”
萧忆之嗤笑一声,看着李溪发愁的小脸,心底掠过一丝不爽。
“亲爱的主人,我很好奇,你和宋鹤眠,关系好像也不算多亲近吧?训练时点头之交,私下里也没见你们有多少来往。”
“怎么他出了事,你倒是比他那几个跟班还上心?看他被戚许那恶心玩意儿针对,你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怎么,我们的E级小向导,其实是隐藏的圣父心肠,对谁都这么维护?”
他的问题来得突兀又尖锐,让李溪措手不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要说因为他知道他脑子里有个系统?提前知道了剧情?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萧忆之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蠢兔子,还不如傻乎乎地被他吃,现在这副模样,真不适合他。
他扯了扯嘴角,用一种近乎儿戏的、轻飘飘的语气说:“既然这么烦,要不然我去把戚许杀了吧。”
李溪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荒谬恐怖的话。
萧忆之却仿佛觉得这提议很有趣,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说:“你看,根源不就是他吗?青焰塔来的,不安好心地盯着宋鹤眠,净惹人厌。把他解决了,你就不用烦这些了,宋鹤眠也少个威胁,图兰塔也清净,一举多得。”
他说得轻松,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而不是谋杀一位他塔S级首席向导。
“你疯了?!”李溪失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宋鹤眠和系统的对话碎片猛地撞进脑海——“萧望之是反派,跟图兰塔的覆灭脱不开关系!”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李溪。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扑向萧忆之。
在萧忆之略带错愕的目光中,李溪冰凉发抖的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李溪仰着脸,脸色白得可怜,眼睛里充斥着楚楚动人的恐慌。
“不、不能!不能那么做!求你别胡说!”
他扑过来的力道不大,甚至因为身高差距,更像撞进了萧忆之怀里。
隔着训练服,萧忆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颤抖,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冰冷而柔软,带着微微的轻颤。裹挟着清甜的香气,将他彻底笼罩。
萧忆之垂眸看着他。李溪的眼睛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湿润,眼尾微微发红,仰视着他的样子,像极了某种受惊后慌不择路、撞进猎人怀里的小动物。
真是个笨蛋,这种话居然也相信。
好吧,他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那么做,但……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抓住了李溪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腕,摩挲了两下。
“吓你的,我看起来那么像不顾后果的疯子?”
李溪仔细地审视着他,生怕他瞎搞。
萧忆之看着他这副模样,恶趣味地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