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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新白面无波澜地望向他,淡淡道,“我来看望他。”

听到他的话,顾野挑了挑眉,欺近他些,凉凉笑着,“编谎也编个像样的,你觉得我信么?”

晏新白的确只是想来看看商星澜究竟能不能飞升而已,失去仙骨,修为大降,身上还有即将取他性命的雷痕诅咒。

他要亲眼看着被天道偏心的飞升之人的结局,失去天道给予的一切后,究竟还能不能得偿所愿。

晏新白安静后退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要硬闯进去,如同局外人般冷然地坐在廊下。

这下顾野也搞不懂他了,缓慢收起刀来,遥遥地盯了晏新白一阵,走到他身边。

“为什么要毁主子的仙骨?”顾野困惑地问,“你先前不是说你跟主子志同道合,怎么,说变就变了?”

晏新白静默地垂眸,无言以对。

他承认,他对商星澜是有几分嫉恨的。

像这样的天之骄子,好像全天下所有的强运机缘都落在了商星澜的头上,生下来就高人一等,想做什么事都轻而易举,不用花费多少努力便能成功。

即便他堕魔,也能够从濯魂泉里活着出来,洗除身上的魔气。

换做是晏新白,他清楚自己绝不可能做到,进入濯魂泉后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晏新白自幼苦修,没有一日懈怠,修炼对他来说是需要倾注一切心血才能做好的事。

他为此可以抛弃一切,家人,朋友,甚至是他自己。

堕魔之后,晏新白才终于感到修炼不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他当魔修很有天赋,然而正当他幻想自己终于有能够像那些天之骄子那般,拥有平等的起点时,他忽然得知,原来魔修是不能飞升的。

堕入魔道之人,会被天道所弃。

凭什么?

他要牺牲自己的一切,才能拥有的起点,却从站上起点的那一刻便被人决定好了终点,注定无法飞升的结局,就好像在说他注定永远不可能和那些天之骄子一样,即便拥有再多的力量,也只是东施效颦,画虎类犬。

他就是想看看商星澜没有仙骨能不能飞升而已,并非来故意干扰。

顾野见他不开口,无奈道,“随便你,总之别来阻碍主子,否则休怪我不义。”

他转身离开,晏新白沉默地坐在原处,望向那扇祠堂的小窗。

窗子上贴着祈福的符纸,只能依稀看到有身影从里面走过,像是女子。

他垂眸望向掌心,半晌,掐紧额头。

忠心得不够彻底,怨恨又不够纯粹,实在是恶心至极。

*

楚黎和小崽吃完饭,坐在池边看商星澜修炼。

“娘亲,他现在是不是听不到我们说话?”

楚黎将他揽进怀里,低声道,“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打扰他,因因也不喜欢认真读书时被人打扰对不对?”

小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商星澜,“娘亲,你有没有觉得那幅画,好像更大了一点?”

楚黎不明所以地顺着小崽的手指去看,雷痕的确是扩散了些,他的脸侧都开始长出雷痕,恐怕半个月过去,这张脸都要被雷痕吞噬殆尽了。

“是大了一点,怎么了?”

小崽歪了歪头,有些怯弱地抿唇道,“怪物好像要从画上跑出来了。”

话音落下,楚黎倏然愣住。

鬼使神差般的,她学着小崽的动作,歪头去看。

刹那间,楚黎浑身如同过电一般猛颤了瞬,她惊恐地后退半步。

商星澜身上密密麻麻的雷痕,从这个角度看去,竟然像一只即将跃出的恐怖猛兽,獠牙利爪,血盆大口,还有一颗闪露凶光的眼珠。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猛兽,只觉得一阵恶寒,那股强烈的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

楚黎捂住胸口,努力平复心情,又急急忙忙地抱着孩子走到门边求助。

“商浸月,顾野!”

率先回答她的是商浸月,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门边,听到声音便凑上前来,“嫂嫂,怎么了?”

楚黎颤抖着声音把她方才在商星澜身上看到的那只野兽告诉给他,商浸月愕然听着,显然是从不知道这件事,“猛兽?具体长什么样?”

闻言,小崽从楚黎怀里跳下去,“我去画一张给你看。”

不一会儿,楚黎和小崽照着把商星澜身上那只雷痕勾勒出的猛兽画下来,从门缝里递给商浸月看。

商浸月接过画来,看了半晌,纳闷地道,“没见过这样的猛兽,会不会只是巧合?”

一只手从他掌心把画夺过去,顾野端详着那张画,同样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低声道,“这得找个有学问的人看。”

顿了顿,顾野望向不远处静心打坐的晏新白,捏着那张画走上前去。

晏新白眉宇紧蹙,睁开眼,面前便贴上来一张纸。

他神色微顿,忽地捏住那张纸,沉声道,“从哪来的?”

顾野指了指祠堂,毫不顾忌地道,“夫人拿出来的,主子身上的雷痕似乎长成这样,你认识么?”

晏新白仿佛已经料到般,抬眸瞥他一眼,将那张纸丢还给他。

“我已不再是他的属下。”

顾野笑了笑,毫不在意道,“但你不是我兄弟么,帮我个忙又何妨?”

听到他的话,晏新白沉默许久,缓慢开口道,“那是厄龙,上古大邪的画像。”

上古大邪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他巧合之下曾经看到过有关大邪的书,这张粗糙的画和那书上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不会有错,一定是厄龙。

第59章 托梦 所以,我去吧。

(五十九)

厄龙, 传闻中上古三大邪物之一,听说曾为祸修真界千余载,后来不知为何销声匿迹, 再无影踪。关于这邪物的记载少之又少,除了这张画像便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长得实在奇异慑人,故才被晏新白牢牢记住。

听完他的话,顾野把那张纸拾起来, 低声道, “原来如此, 这个厄龙是做什么的, 为何会出现在主子身上?”

晏新白冷淡收回视线, 语气淬冰带雪般疏离, 显然是决心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我怎么知道,厄龙力量强大,说不定商家祖上便是与厄龙做了什么交易,才能每三百年飞升一人。”

听到他的话,顾野沉思片刻, 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每三百年飞升一人,这本就令人匪夷所思, 哪有人生下来就有仙骨, 还带着雷痕的诅咒。

听起来很像是商家祖上的某位祖宗“借用”了厄龙的力量。

顾野将此事告诉给楚黎,商浸月也在旁边听着。

楚黎和商浸月几乎同时开口, “这怎么可能?”

两人谁也不相信,因为商家自古以来都没有一人会跟魔有任何牵连,更不要说上古大邪, 家风正得发邪,商星澜堕魔也是失忆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才会如此,恢复记忆没多久扛着濯魂泉也要把魔气洗除掉,商家人怎么可能跟大邪有交易。

不过,他们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顾野,楚黎心头愈发不安,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如果商家人真的是借用了厄龙的力量,似乎的确能说通为什么会有雷痕的诅咒。

她交代顾野把厄龙仔细查清楚,又让商浸月想想办法去问商家嫡系的老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线索。

做完这一切,楚黎心情沉重地回到祠堂里,商星澜还在池水里浸泡着,小崽乖巧守在他身边啃着梨子。

“娘亲,怪物变小了。”

楚黎愕然地听着,赶紧凑过去看,商星澜身上的那厄龙图案果然像是缩小了般,雷痕线条不再蔓延,原本已经攀至耳后的雷痕现在竟然回到了脖颈处,就好像被商星澜压制住了似的。

离池中央有些距离,她看不太清,干脆脱下鞋袜下到池水里,趟到商星澜身边。

越靠近他,身上的灵气越旺盛,楚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变得轻盈许多。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

搁着那件薄薄的里衣,楚黎仔细感受着他心口缓慢而有力的跳动,慌乱的心一点点回到原位。

“要活下来,商星澜。”

尽管知道他什么都听不见,楚黎还是小声在他耳边呢喃,“不要死,否则我立刻带着因因改嫁给顾野。”

对方毫无反应,楚黎有些失落地从池水里爬出来,小崽跑来递上一条毛巾,轻声道,“娘亲,他会没事的,你可以帮他。”

听到他的话,楚黎笑了笑,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啦?”

小崽认真地摇摇头,说道,“是别人告诉我的。”

楚黎脸上笑容僵住,四下看了看,低低地问,“谁?”

这里除了他们一家子,哪还有人?

“写诗的人。”小崽又跑去把那本商流玉的诗集拿来,翻来翻去,翻到其中一页停下,举给楚黎看,“娘亲你看他在上面写了。”

楚黎错愕地望着他,接过那本诗集来,她还以为这就是商流玉随便写的打油诗呢,仔细一看,上面竟然还真的写了些琐事。

像是在祠堂待了太久,他写不出诗了,就开始记录每天的天气如何,心情如何,还有修炼的进展。

三月八日,商流玉意外发现自己屏蔽五感之后修炼速递变得更快,不过他很快就没再用这个办法修炼,因为他太喜欢喝酒,每天必须要喝一壶享受享受,屏蔽五感感觉像是自己死了一样,实在不符合他追求享乐的目标。

三月九日,今天他喝多了,洋洋洒洒写了几大篇乱七八糟的诗,还说自己讨厌修炼,只想飞升仙界去每天跟神仙喝酒。

三月十日,商流玉总算写了些言之有物的东西,他自恋地对镜欣赏自己完美的身体时,意外发现上面的雷痕很像怪物的模样,可惜他并不认得那是什么怪物,请妻子帮忙压制了一番,那怪物的图案很快消失了,雷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还说,距离飞升只剩一两日了,希望天界有好酒能喝。

三月十一日,他什么都没写。

三月十二日,商流玉字迹潦草地写了几个字,但可能那时他很快就要飞升,所以时间很匆忙,他没来得及写完就飞升天界了,楚黎没能看明白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是什么意思。

楚黎仔细辨认了一阵最后的字迹,实在看不出来写了什么,只得放弃。

“娘亲你看,你帮忙压制一下就可以了。”小崽不知道什么是压制,他只知道上面写了妻子可以帮忙。

楚黎头疼地捏紧那本诗集,脑海却全都是宗主在将他们赶出商家时说过的话。

“你会害死他,也会害死你自己。”

她根本不是天阴之女,如何能像商流玉的妻子那样帮他压制?

不过现在值得庆幸的是,商星澜靠自己把那雷痕压制了一些,否则她真的要夺门而出,去求楚书宜来帮忙了。

楚黎擦干身上的水,忧心忡忡地翻看起前人留下的书籍。

从那些手札上来看,所有天阴之女都帮助过飞升之人缓解雷痕,飞升之人也的确很快安然无恙,因此大家都没有详细记录此事,毕竟天阴之女本就会帮忙缓解诅咒,早已习以为常。

她合上那些书,掐了掐额头,心神不宁地望着池水里的商星澜。

眼下只能靠他自己了,一定很难受。

商星澜安静地在池水中打坐,神色没有半分痛苦,而是平淡到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深水。

楚黎抱着小崽回到榻上睡觉,不管怎样,她现在必须相信他可以。

一连七日过去,商星澜修为好像增长得很快,但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解开五感来跟她说说话。

楚黎像往常般取了餐食跟小崽吃完饭,便躺在榻上一起看书。

窗外的午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生出些惫懒之意,小崽在她耳边念着商流玉的诗集,楚黎很快便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

“小娘子,小娘子?”

楚黎揉了揉眼,从软榻上坐起身来,抬头看去,却见商星澜微笑着看着她。

“嗯?”她愣了愣,不可思议地道,“你修炼结束了,已经飞升了?“

商星澜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是你夫君,我是商流玉,就是你手心那本诗集的主人。”

楚黎错愕片刻,低头看去,手心果然不知何时捏着那卷诗集。

“因为怕吓到你,故才用了星澜的面容见你。”商流玉轻轻笑着,“你别怕,我不是恶鬼,是在给你托梦呢。”

话音落下,他肩头忽然被一只手抽了一巴掌。

“赶紧说正经事。”一道女声响起,可楚黎却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莫名感觉,那好像是商流玉的夫人。

商流玉讪讪点头,又看向楚黎,低声道,“去救星澜,厄龙会将他的灵气蚕食殆尽的。你要想办法进入星澜的神识领域,只有这样才能救他!”

楚黎望着那张属于商星澜的脸,怔怔看了会,听到他说商星澜会死,顿然回神道,“说清楚些!”

闻言,商流玉急忙重复道,“你要进入他的神识领域,魔修的禁术可以帮你,厄龙阴险狡诈,你千万不要相信……”

话还没说完,楚黎醒了过来。

她急促地喘息,惊魂未定地抚住心口,脑海里仿佛还回荡着商流玉最后的话。

厄龙阴险狡诈,会蚕食商星澜的灵气。

顾野也说过,商星澜身上的图案正是厄龙。

究竟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商流玉真的托梦给她?

楚黎忙不迭从软榻上爬起来,小崽还在身旁流着口水睡得正香。

她迟疑了瞬,把小崽轻手轻脚地抱起来,但凡那个梦是真的,这里太危险了,因因不能留在这。

楚黎把小崽抱出门外,搁进商浸月怀里,叫他把孩子送去谢离衣那,而后她把梦中商流玉说过的话转述给他们。

听到神识领域四个字,商浸月面色微变。

他知道那个梦一定是真的,因为楚黎不可能自己得知这个词,进入神识领域乃并列搜魂、夺舍、复生的四大魔修邪术之一。

商浸月毫不犹豫拒绝,急切道,“绝对不行,进入他人的神识领域极度危险,倘若你在里面误伤了兄长的神识,他轻则疯癫,重则失魂而死。就算你没有伤害到兄长,万一你在他的神识领域里死去,你的身体也会失魂而死。”

这种咒法已经连魔修都没人敢再使用,她就更不能去了。

“小点声,因因要醒了。”楚黎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抿紧唇,又转头看向顾野,“你来帮我,我必须要去。”

商浸月见她完全无视自己的警告,不由心急道,“嫂嫂当真不行,万一你出了什么事,因因怎么办?”

楚黎身形微滞,她缓慢转过头来,望着小崽恬静的睡颜,低声道,“为了因因,我绝不会出事。”

她必须要帮商星澜的忙,他现在的状况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楚黎没办法坐视不管,就去简单看一眼,如果商星澜没事,她立刻从神识领域出来。

思及此处,她望向顾野,催促道,“快,跟我进来。”

顾野从始至终都静静看着她,身形纹丝不动,良久,在楚黎发觉他没跟上时,回过头来看向顾野,却听到他淡声道,“你应该听他的。”

楚黎愣了愣。

“如果你死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主子想要飞升是为了留在你身边。”顾野心里很清楚,如果商星澜此刻清醒,也绝不会让楚黎去冒险。

他垂下眼,低笑了声,“所以,我去吧。”

第60章 花田 商星澜的神识领域,竟然和小福山……

(六十)

眼看他们打定主意要进入神识领域, 商浸月连忙冲上来,挡在他们中间道,“都不许去, 给我冷静些,先想一想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楚黎梦到的究竟是不是商流玉还有待商榷, 怎能就这样轻易相信梦中人的言辞,就算那真的是商流玉,他又为什么会托梦给楚黎, 他不是早已经飞升成仙了么?

商浸月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 楚黎一个也答不上来, 她迟疑半晌, 回头望向祠堂, 轻声道, “我觉得商流玉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是她的直觉, 没有理由。

商流玉说厄龙会把商星澜的灵气蚕食殆尽,会不会是因为他身上的那道雷痕诅咒,本就是厄龙的化身,它寄生在商星澜的身上,无时无刻都在吞噬着他的灵气壮大力量。

商家每三百年都会诞生一个飞升之人, 又会不会是因为,飞升之人用自己飞升时的雷劫, 将厄龙封印了三百年?

但凡二十五岁前不能飞升, 厄龙就会占据商星澜的身体。

楚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商浸月呆滞半晌, 他从没听过这种说法,不过细想之下,竟莫名有些道理。

“你的意思是, 厄龙每三百年就会从商家人的身体里复苏,正好那个商家人还是飞升之人?”顾野倚靠在门边,一副半知半解的模样,一看就是没听懂。

楚黎摇了摇头,思酌片刻道,“我觉得厄龙是专门挑选有飞升潜力的人寄生,这样他就能吸收更多的灵气。”

闻言,顾野沉吟了阵,忽然笑出声来,“照你这样说,这厄龙是什么蠢货,它又想要强大的灵气,但是每次又被飞升之人的雷劫封印。但凡它找个弱一些的人,不就不会被封印了?”

楚黎抿了抿唇,她也想不通这一点。

以前的飞升之人究竟是怎么做的?商流玉也真是的,都托梦了也不说的详细些。

良久,商浸月神色难看,忽然轻声道,“如果说,先前的飞升之人,不是用雷劫封印掉厄龙呢?”

话音落下,楚黎和顾野困惑地望向他。

商浸月眼睫微颤,低低道,“倘若以前的飞升之人都是靠自杀来阻止厄龙复生,似乎便说得通了。”

厄龙清楚这些人命中注定是不可能飞升的,所以才大胆地寄生在他们身上,一边吞吃他们的灵气,一边试图冲破封印。

天阴之女能做的,只有帮助飞升之人缓解雷痕,却永远不能消除掉那雷痕的存在。

但是,厄龙没有料到的是,每一代飞升之人都为了阻止它突破封印而选择了自杀,至于天阴之女为何也跟着一起消失在世间尸骨无存,原因无从得知。

然而可以想象到,一定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事,他们走投无路,才会选择和厄龙一起死去。

楚黎听得后背发寒,掌心冒了一层冷汗,“那还愣着干什么,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让我进去,厄龙一定就在商星澜的神识领域里面藏身。”

“那厄龙若真有那么厉害,你进去也就是送死而已。”顾野抬手将她拦下,漫不经心道,“我去就是,反正活着死了也没人惦记。”

听到他的话,楚黎将顾野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你能行么?”

顾野被她充满怀疑的眼神逗笑几分,毫不客气道,“再怎么也比你强。”

楚黎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顾野拉开房门,径直走进了祠堂里。

“你这混账魔修竟敢擅闯商家祠堂!”商浸月急忙冲进来拦住他,碍于因因还在怀里睡着,他只能压低声音骂道,“就算要去也该是我去,我与兄长一母同胞,与你何干,滚出去。”

顾野轻嗤了声,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走到商星澜面前俯身下来,抬手便开始画阵,“想进入神识领域,必须要用魔修禁术,你会用?”

商浸月噎了噎,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魔修的法术他怎么可能知道,沉默片刻,商浸月不得不妥协道,“你只需施展禁术,把我送进去就好。”

顾野头也不抬,淡声道,“用不着。”

阵法画完,他将指尖轻点在商星澜的额头,顿了顿,却皱起眉。

楚黎紧张地挤开商浸月,凑到他们面前问,“怎么样?”

顾野又尝试了一次,指尖点在商星澜的额头,却依旧什么都没发生,他困惑地抬头,“我进不去。”

商浸月冷笑了声,把孩子搁进楚黎怀里,“我就说还得是我来。”

他走进水池里,学着顾野的模样将指尖轻点在商星澜的额头,商浸月颤抖着闭上双眼,可好半天过去,依旧毫无反应。

“你也不行。”顾野将他踹开,眉头皱得更紧,“按理来说可以进去,想来是因为他封闭了五感的缘故,神识领域也变得更清明警惕,不许外来人进入。”

楚黎抱着小崽立在池边,轻声道,“阿月,把因因带去谢离衣那,顾野,让我来。”

她把小崽小心地递给商浸月,在他熟睡中的柔软脸颊上印下一吻,随后望向池水里的商星澜。

倘若他们猜对了,此时商星澜的神识领域里或许会有厄龙存在。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帮他。

商流玉既然说了让她去,必然有其道理,说不定是只有她才能帮上的忙呢。

“嫂嫂……”商浸月欲言又止地望着她,抓住了她的袖子,“你不能去,如果兄长此时清醒,一定也不会让你去的,不如我们再等等看,或许不用进入神识领域,兄长也能自己应付得来。”

顾野难得附和商浸月道,“他说的有理,我们都进不去,你又能如何,再等等吧。”

她深吸了口气,挣开商浸月的手。

“烦死了,都滚开。”

一个两个,都这么瞧不起她!

就算商星澜此时清醒,他也不敢拦她!

楚黎不容置疑地将指尖搁在商星澜的额头,刹那间,眼前好似被一道黑色的浓雾遮盖住,将她瘦弱的身形一点点吞噬进去,她隐隐约约听到顾野和商浸月在呼喊她的名字,可很快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一片死寂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耳边倏忽传来和畅的风声,像是身处在一片小山上,不远处还有溪水潺潺流动的水声。

视野逐渐恢复,楚黎用力揉了两下眼睛,终于看清楚面前的一切。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林海,脚下是芬芳洁白的栀子花田,一座小房子静静伫立在黄昏的山巅上,像是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楚黎怔愣地看着,忽然失笑了声。

——商星澜的神识领域,竟然和小福山一模一样。

她还以为神识领域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刀山火海,邪物盘踞,进去之后九死一生呢。

四下看了看,别说厄龙,连个人影都没有,只看到了大片披着晚霞生机勃勃的栀子花。

楚黎怀念地看了一阵,很快便收回目光,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那作恶的厄龙。

她穿过那大片的花丛,还没走到小屋前,忽然远远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肩头还挑着一担子水。

“商星澜!”

楚黎高兴地朝他跑去,待走近了,却发现对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身上没有雷痕,一丁点痕迹也没有。

见到她来,商星澜搁下肩头的木桶,温柔笑了笑道,“阿楚,你来了?”

楚黎愣了愣,点点头,“你知道我要来?”

商星澜把木桶提起来,浇在花田里,轻笑道,“当然,你白天不是还说今晚要跟我学种花?”

话音落下,楚黎顿然明白过来,他根本没认出自己。

这一定是厄龙的计谋,它让商星澜在神识领域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不再执着于修炼飞升,这样它就能趁机夺取商星澜的身体!

“学什么种花,你清醒清醒,”楚黎不由心急道,“厄龙在哪儿?”

商星澜有些狐疑地瞥她一眼,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热,怎么说起胡话来,快过来帮我浇水。”

楚黎一脚踢开那水桶,又拦住商星澜不许他再浇地,“这都是假的,你怎么能沉浸在这种幻象里?”

木桶里的水洒了一地,商星澜忙俯下身去扶,还是晚了一步,水已经全都浇透了。

他无奈地抬头望向楚黎,低声道,“你是不是又偷摘山里的野蘑菇了?早告诉过你蘑菇不能乱吃,会出现幻觉的。”

楚黎被他气得够呛,恨铁不成钢道,“出现幻觉的是你!”

她上前去想要将他摇晃清醒,却被捉住腕子,带进了怀里。

冰凉的气息环绕着她,楚黎心头仍焦急着,想要推开他,却怎么也推不动。

“阿楚,你看,这花多漂亮?”

她循着他的指看去,斜阳下,山坡上的栀子花泛着柔和的金色,实在美得震撼。

楚黎怔愣片刻,听到身后传来商星澜满足的喟叹声,“你喜欢么,这片花海?”

“不喜欢。”楚黎毫不犹豫地道。

她不喜欢花。

花是最没用的东西,不能吃不能用,尤其是栀子花,还死得很轻易。

商星澜笑了笑,“我送的你也不喜欢?”

听到他的话,楚黎沉默了下,小声道,“还行吧。”

“我给你做饭吃吧,做你最爱吃的菜。”商星澜温柔牵起她的手,带领她走向他们的小房子。

那只手依旧冰凉,凉得楚黎心头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让她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