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雨欲来(3)(2 / 2)

听见这句话,田大娘眼中闪过一丝慌张。

徐南捕捉到这一细节,面色有些微妙,嘴上却仍是不依不饶。

“这不是人血是什么!难道你当时也在场,跟那个害人精一起害了镇长?”

苏轻笑了:“是吗?你觉得镇长是条鱼?”

这话太过无厘头,乡亲们脑瓜子嗡嗡的,不懂苏轻到底在说什么。

王二花忍不住问:“苏轻,你在说什么呢?”

苏轻一把夺过徐南手中的布袋,翻开里层。

“眼睛没瞎的,都过来仔细看看,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离得远的,总要凑近些,才能看清情况。

宁久站在旁侧,一眼便瞧见黏在血污上的物什。

“什么?竟然是鱼鳞……”

“奇了怪了,布袋里为什么会有鱼鳞?”

苏轻哈哈大笑:“这还用问为什么?鱼鳞当然出在鱼身上,而这鱼嘛!自然是喜欢垂钓的渔者钓上来,送给成泠妹妹的。”

“而那位渔者,便是镇长!”

这回换宁久沉默了。

她作为看过原著的人,甚至都不能确定这条鱼是镇长钓的,苏轻却能够说得如此言之凿凿。

这对吗?到底谁是穿越者?

周围人也有同样的疑惑:“苏轻,你为何知道这么多?难道镇长失踪之前,你也见过她?”

苏轻向周围人询问情况,沉吟片刻,回应道:“昨天下午,我的确见过镇长。”

“而且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成泠妹妹并不是最后一个见过镇长的人。”

“最后一个见到镇长的,其实是我。”

苏轻娓娓道来,描述出一幅图景。

日落时分,她沿着小溪散步,赶巧碰上结伴而行的成泠和镇长。

镇长收下成泠的桃子,执意要把刚钓上来的鱼回赠给成泠。

成泠婉拒,镇长便将鱼当场杀掉,用荷叶包着,硬塞进布袋里。

却无意间将袋子弄脏,染了血。

“成泠妹妹拗不过镇长,只能收下,稍作寒暄,随后没有再跟镇长同路。”

“没想到啊,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镇长便失踪了,真是令人痛心!毕竟镇长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唉……”

饶是宁久早有所料,但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经过居然如此充满戏剧性。

而且从始至终,成泠都没有给她讲过这件事。

成泠察觉到宁久的沉默,温声解释:“我在路上碰见如珍,想着家里的鸡肉还没吃完,便把鱼给了她,所以才没有跟你讲。”

宁久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只是略显凝滞,另一边,镇民们已经炸锅了,纷纷开始指责起田大娘。

“田老婆子,你忒不厚道了!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把我们撺掇起来讨公道!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对啊!哪有瞧见袋子上有血,便一口咬定人家在害人的。说起来还信佛呢,也不知道究竟信到哪里去了!”

田大娘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造孽啊!怎么都在骂我?万一是苏丫头在胡谄呢。”

“她打小便和宁丫头相识,自然向着宁丫头!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见过镇长。”

“而且只凭几片鱼鳞,就算能证明那鱼是镇长送的,上面沾的血,也有可能是镇长的啊!”

然而,苏轻接下来说出的话,彻底掐灭了田大娘的希望。

苏轻摇摇头:“大娘,您就别总想着要栽赃成泠妹妹了!”

“镇长失踪前最后那段路,不是成泠妹妹陪着走的,是我陪着的!渔婆当时就在溪边钓鱼,她也看见了。”

“您若是不信,大可以喊她来做证,我有立场偏袒宁妹妹,她一个年事已高,又无女无儿的老人,总不会扯谎吧!”

听了这话,田大娘腿脚发软,瞬间瘫坐在地。

千算万算,她实在没想到,成泠这丫头,居然还能在路上碰见苏轻!

可这丫头一开始怎么不说?要是说了,她也不会死犟到底,早就改口了!

难道说……这丫头早就算到苏轻会来,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天哪,造孽啊!她一个七老八十的人,居然被一个年轻丫头给算计成这样。

“你,你们……”瞧见乡邻脸上露出嫌恶神情,田大娘心中又悲又气。

两腿一伸,晕厥过去,瞬间不省人事。

唱戏的角儿没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得尴尬笑笑。

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态度,弯腰作揖,向宁久赔罪:“宁久,对不住,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宁久微微一笑,说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你们没给我添多少麻烦,只是让我妻子受了很多委屈。”

眼见宁久如此不留情面,苏轻又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镇民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只得低声下气,再好好给成泠赔罪。

抬起昏倒的田大娘,脚底抹油般迅速离去。

苏轻仍觉不解气,走出小院,追着徐南的背影骂个不停,不一会儿便没了影。

小院霎时只剩下宁久和成泠两人。

气氛有些沉默,也没人出声打破这片沉默。

风吹过。

一瓣青叶沿着树梢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儿,摇摇晃晃坠地。

宁久拾起布袋,转身走进小屋,成泠紧随其后。

时间不早了,宁久把口袋里多余的两颗桃子捡出来,放在桌子上,低声开口。

“一个就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成泠轻握住宁久的手腕:“别放回去,你抄书累,多吃一点。”

腕间的触感依旧温暖柔软,宁久却浑身发冷,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颗褪了皮的桃子,和它们一起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很久,宁久缓缓抬起头,对妻子笑了笑。

“她们肯定觉得,我家成泠真厉害,一开始就知道的事,硬是拖到错漏百出,才肯说出真相。”

“可是泠儿,我是你的妻子。”

“和你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怎会不知,又怎能不知,你刚才不是在算计别人,你是在算计我。”

回想起妻子眼中那一丝隐秘的期待,宁久曲起指节,攥紧了桌角。

话在齿间滚了无数遍,她盯住妻子的眼睛,缓慢问出:“你将自己置于险境,其实只是想看我的反应,对吗?”

浓云遮蔽阳光,小小的木屋渐趋黯淡,不再明亮。

成泠站在原地,抬眼凝望着宁久。

仿佛被淋漓的雨水浸湿,她的眼瞳很黑,眼神却依旧温柔。

“对。”

得到答复,宁久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知道了。”

随后她提起袋子,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阿久,你在怪我吗?”

这道嗓音比平时更低更轻,几乎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宁久本想转身安抚,但手中攥握的桃子被削去表皮,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已经逐渐有些泛黄。

于是她没有回头,讲出一句谎言。

“不会。”

*

此事过后,一连几天,清水镇黑云密布,阴雨连绵。

不仅作物受不着阳光,快被雨水淹死,就连人也恹恹的。

苏轻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控诉。

“宁妹妹,你说说,这天气阴成这样,都没人出门,哪里还卖得出去什么书!东家为什么不能通通人性,让我们也歇一歇!”

“因为她是资本家。”

苏轻惊讶:“辎什么本?什么家?”

宁久停下机械抄书的动作,冲苏轻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们是牛马,生来要给东家当牛做马,歇不了一点儿。”

苏轻一拍脑袋:“牛马!好啊,好一个牛马,这个形容真是妙极了,我要把它记下来。”

宁久的嘴角轻微抽了抽,身为牛马而不知自己是牛马,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雨声聒噪如蝉鸣,宁久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

镇长依然没有被找到。铺天盖地的雨水呈倾盆之势,纷纷扬扬,坠入泥潭,溅起银白的水花。

昨夜她也梦见一场雨。

暴雨击打残花,她在雨中和妻子拥吻,浑身赤裸而冰凉,唇齿相接的温度却炽热滚烫。

然而,终究只是梦而已。

实际上,她已经有三天没跟妻子近距离接触了。

整整三天,同床共枕,却不相互贴贴,也不说一句话。

这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也就在宁久唉声叹气时,系统音蓦地杀进耳畔。

“啊啊啊啊!!!”

“宿主大人,好消息!巨大的好消息!时隔八千一百二十四天,俺终于能够看见任务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