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跑,butcher却从后腰武装带拔|出战术短刀,向那边阴影咄咄逼近。
白恕也没听他的话自己走,反而只是躲在相对安全的收银台后面,手里紧握着格|洛|克,冰冷的金属触感稍微给了他一点点安慰,暗暗警惕那边。
他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种鬼地方哪都不安全,还是留在大佬边上比较靠谱。
更靠后面的货架的更后面,半阴暗地方,那个东西冒了出来。
他,或者说它。
皮肤呈现出某种病态的青灰色,虬结血管里蚯蚓一样凸起,颜色发黑。
那张脸……左半边还算完整,依稀能辨别出原本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右半边被活活啃烂了,颧骨露在外面,眼球靠着几根神经连着,半悬在眼眶外。
面对着butcher,它往前扑去,同时张开嘴。那下颌脱臼了,嘴巴张得不自然地大,黑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呛水声。
一股浓郁到快要凝成实质的腐烂尸臭,瞬间在整个便利店内爆炸开来。
真实的丧尸危机。
那个眼球还在随着它动而疯狂晃动。
“呕。”白恕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下,但另一只手飞速把保险拔开了。
他强忍着熏天的恶心把手枪对准移动的丧尸,手抖得厉害。
第一时间没有射|击,在丧尸快靠近butcher后反而不太敢了。
butcher侧身躲过它的扑击,顺势用刀把砸在它后脑上,骨头碎裂声清脆响亮。
那东西一头摔在地上,四肢不协调地挣扎着抽搐,想爬起来。
拉大距离就有了容错率,白恕终于找到了好机会,咬牙扣动扳机。
“砰。”
枪口随力上挑,后坐力震得差点脱手,虎口发麻。
子弹打偏了。
弹头擦过丧尸的大腿外侧,撕开一道狰狞口子,黑血登时喷了一地,腐臭味又浓烈了几个等级。
但这一枪意外地有用。
子弹直接打断了那条腿留存的肌腱,丧尸挣扎,爬了半天没爬起来,只能徒劳地用上半身扑腾,还想要去咬身前的butcher。
butcher自然不会被它啃到。
他半蹲下身,手里的刀刃借力从下颌骨下方刺入,直接贯穿到颅顶。他用力一拧,大脑组织直接被搅碎成碎豆腐。
丧尸猛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便利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白恕的喘息声。
地上那摊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黑血在瓷砖上蔓延,混着之前的血迹,分不清新旧。
“遇害至少两小时以上了。”
butcher甩净短刀上污渍,站起身。他面色片刻凝重,听到后面的干呕声,又恢复原态,对着白恕那张白得跟墙面有一比的小脸,挑眉问:“还好吗?”
白恕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
他的手还在抖个不停,把枪飞速放在收银台上,生怕走火。
“第一次用枪就能打中。”butcher检查完腐尸,继续说,“果然很有天赋。”
白恕拒绝看那边地上那摊马赛克,光是闻到味又是想吐,他犹豫了一下,强忍着还是把枪又握回手里。
butcher走过去按下油泵控制开关,显示屏亮了起来,他很快吩咐道:“去把水和食物抱一些去车上,我去找桶装油。”
谁知白恕听了这话,疯狂摇头,“不要我不要过去。”
货架那边,血泊还在缓缓扩散,破碎的颅骨碎片黏在一起,白灰色脑浆散在黑色体|液中。
butcher这次是真的有点不悦了,他也没说什么,但整个人周身气场冷了下来。
其实也能理解他,以butcher那个缺少恐惧感的大脑来想,也确实不能解释得通。
怎么之前更恐怖威胁力更大的怪物反应都没那么大,现在这个弱鸡丧尸却能让他吓成这样?
呃……
这要怎么说。
他捂着嘴,一直恶心,就是不敢过去。
白恕并不是单纯的怕恐怖的怪物,他更多的更怕更恶心的其实是具有类人形态的事物。
可能是因为恐怖谷效应,亦或者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看着曾经是同类的存在变成这副模样,那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但他也感觉到了butcher的不满。
恶臭随着空气流动而流动。
白恕一直偏开目光,强制自己不去瞅那边,主动走到butcher身边,纤细手指轻轻拽住男人的衣角,像只毛茸茸蹭过来的小动物。
“我真的怕嘛……”
温凉的身体贴上来,轻微颤抖着。butcher能闻到他身上真实恐惧的味道。
“啧。”butcher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深邃的黑眸也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角度问题,格外的暗沉,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血还粘在他右眉的伤口上,给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更增添了几分凶戾。
白恕抬头看他,眼下挂着两抹嫣红,鼻尖粉粉的,嘴唇因为反复干呕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真他妈的……
血液在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某种最原始的渴望。
算了,小细胳膊小细腿的。
他伸手揉了把白恕的脑袋,动作粗暴,把本就凌乱的头发弄得更蓬松,“在这等着。”
转身走向货架深处。
矿泉水整箱地堆在角落,压缩饼干、罐头、巧克力棒散落一地,butcher弯腰捡起还算干净的,动作利落地装进找到的塑胶袋。
半天听后面没动静,这倒霉孩子。
“别发呆了。”butcher头也不回,“把门口那箱泡面搬出去。”
“哦……”白恕才如梦初醒,费力抱起纸箱。
日头更高了一些,雾散开了。越野车孤零零地停在2号油泵旁。
白恕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跑回店里,butcher已经拎着两大袋物资走出来,另一只手还拖着个汽油桶。
“还有两桶。”他把东西扔进车里,又折返回去。
白恕跟在后面,小步小步地挪。
又一趟butcher拿了更多的水,第三趟,是剩下的汽油桶和一些杂物。
期间白恕试图帮忙,但他那小身板拎两桶5l水都有点费劲,还不如butcher单手拿得多。
“真没用。”对此,butcher毫不留情地评价。
讨厌你,讨厌你。
白恕抱着医疗箱脸红了,恼羞成怒的。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被这么说,包括十八岁男高。
可恶,没法反驳啊,讨厌你。他只能抱着被塞进怀里的那几包薯片,忿忿地瞪着男人的后背。
油枪终于能用了。
butcher把油枪插进油箱,按下扳手。汽油痛快地流进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燃油味。
白恕靠在车门上,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阳光太毒辣了,他眯起眼睛,一时显得有几分忧郁。
“那个……”他突然开口,“哥。”
他这么叫,butcher还看了他一眼,“嗯?”
“你的伤处理一下吧。”
“这么关心我?我死了不是更好吗?”他下颌线绷紧,说话神情很玩味,但眼神很冷漠,“反正就是我绑的你,我死了没人再捆着你了。”
白恕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白点破实际情况,“你说什么胡话,谁要你死了。”
“哦?”butcher颇意外,“那你是舍不得我?”
“才不是!”白恕被对方随时随地调戏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态度搞得有点躁,扭过头去,“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死了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也活不下去。”
“这么现实,承认自己是个小弱鸡了?”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自暴自弃,“你到底要不要处理?!”
“你会?”butcher明晃晃地不相信语气,还上下打量他一遍,试图找出他的能耐藏哪了。
扫视目光其中不乏轻蔑。白恕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会一点。”
其实就是高中生物课学的那点急救知识,外加看过几集医疗剧。
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吧。
butcher松开油枪,汽油表停在满格,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转身从车里拿出医疗箱扔给白恕。
“那就试试,别把我治死了就行。”
他甚至还开玩笑。
白恕抱着它跟在butcher身后,绕到车子另一侧的阴凉处。
butcher靠在车门上,伸出左手。
近距离看,伤势更触目惊心,那只手手背皮肉翻卷,露出惨白骨头,腐蚀液造成的创面边缘发黑,还在缓慢扩散。
白恕开启医疗箱,手指微颤。
生理盐水、碘伏、纱布、绷带……
butcher也没吱声,任由他随意摆弄。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暗自打气,拧开了生理盐水瓶盖,总之——
“先冲洗一下。”
冰凉的液体浇在伤口上,血水顺着手臂蜿蜒流下,butcher神情凝滞,毫无波动,仿佛那只手跟他无关。
白恕小心翼翼地用纱布擦拭伤口周围,动作极轻,极有耐心。
“用点力,”butcher不耐烦地说,“又不是在绣花。”
白恕咬咬牙,加重了力道,腐肉被擦掉,露出下面新鲜的组织,他能感觉到butcher的肌肉在收紧,但男人依旧一声不吭。
碘伏倒在棉球上,染成深褐色,白恕捏着棉花球,迟疑住:“这个……会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