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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亦迟挑眉, 紧闭着壳子的蚌不只伸出斧足,还踢了个直球?

杀伤力过于惊人,心跳一丢丢快。

“为什么不说话呢?”辛柠眼眸还是别开的, 粼粼中藏匿着星光,“亦迟,你也会想我的吧?”

“不用很想, 清晨或傍晚, 抬头亦或垂眸的剎那, 只需要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你如果能想起我, 我就很开心了。”

声音轻颤里裹着羞涩, 耳尖和脸颊都是欲滴的红。

提前背的, 绝对又是提前背的。

可为何,渐快的心跳变成凌乱鼓点?

叶亦迟垂眸看辛柠眼睛,辛柠也将黑亮的眸子微微颤抖着上移,目光交错, 在那双璀璨堪比星空的眸子里,叶亦迟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随着辛柠的呼吸晃啊晃,若盛在水面里的光。

更近了些,带着荡漾的波,明亮,闪烁着含羞,略微仰头,辛柠轻轻啄了下叶亦迟唇角。

“就算是替身, 你只要能想起我,就好。”

别说了,唇边的灼热沿着神经游走, 这张好不容易学会人类语言的嘴,得想办法堵住才行。

要怎么办

砰砰的心跳声里,叶亦迟扣住辛柠后脑。

回过神,已吻住了那双颤抖着的唇。

玫瑰的香甜,红酒的醇厚,淡淡的青绿薄荷,柔软湿润,若沾染着陈露的花蕊,蚌姑娘小小翼翼抬起手,轻拽叶亦迟衣角,交缠着的气息温热颤抖,若羽毛轻拂,凌乱着的鼓点彻底乱了方寸。

不该的,离了婚,不该这样

轻触后为何试探着贴得更紧?

舌尖撬开仿佛噙着蜜的云朵般的唇,叶亦迟试探着攻城略地,呼吸里滚动着热浪,纠缠间,她能感受到辛柠急促的起伏。

不行,不应该的。

手向下滑动,托着辛柠脸颊,凝脂般的皮肤擦着掌心,胸口微微发紧,罢了,叶亦迟缓缓闭上眼,已然如此,还管什么应不应该?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辛柠猛地推开叶亦迟,大口大口喘息。

冰雕雪砌的双颊上是近乎浸透的红。

叶亦迟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对天发誓,她初衷只想堵住辛柠的嘴,好像堵得有点儿过了?

“那什么,我”叶亦迟试探着找话。

辛柠抬眸,湿漉漉的眼睛,湿漉漉的双唇。

“你以前也这样亲过她吗?”清冷的声音也湿漉漉的,宛若混了秋冬之交的雨,晦涩不明。

替身,又是替身。

莫须有的没完没了的替身。

实话涌到唇边,叶亦迟反复咀嚼几次:“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没把你当替身,而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和视频里说的一样吗?”辛柠打断叶亦迟。

眼眸里流动着的波微微凝结,渐渐成冰,片刻后,转圜着回暖:“我先回隔壁了,有个视频会要开,以后,别再这么假设了好吗?我会害怕。”

果然,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

叶老头当初就不该给她报唢吶班,报个数学班多好——这种数学界千古难题都能被她遇上,多么深厚的孽缘。

卡着做饭的点儿,苏阿婆拎着小篮子回来了。

进院儿看见只有叶亦迟,她迈小碎步凑近:“怎么样?下午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阿婆,这么大年纪,就别八卦了啊。”叶亦迟垂眸看篮子,满满一篮子砂糖橘。

她随手拎出来一颗。

“你这孩子,怎么就自己吃?”苏阿婆抓了好几个橘子,塞进叶亦迟怀里,“去,拿隔壁跟雪雪一起吃去,今儿星星补课放学早,你和雪雪早点儿回来吃饭啊,有你爱吃的腰花儿,还有雪雪喜欢的白灼青菜。”

“哦。”叶亦迟抱着橘子慢吞吞出门。

这半个月蚌姑娘看来真是没少往花晚跑,连她爱吃什么苏阿婆都知道了。

隔壁客厅亮着灯,辛柠抱着计算机坐在沙发上,见叶亦迟过来,她脸颊和耳尖慢慢晕染出粉红。

“阿婆让我给你送这个。”叶亦迟放下橘子,“还说喊你早点儿过去吃饭。”

“谢谢。”辛柠小声道谢,“医生我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我陪你们一起。”

是不是也该道声谢?

叶亦迟望着辛柠耳垂上的红宝石,犹豫,迟疑,鬼使神差般吻了一下——

第二天,苏繁星特意跟补习班老师请了假,四个人一起去的医院。

检查结果和上次差不多。

“没加重就是好事。”走出诊疗室,苏繁星长舒口气,朝叶亦迟眨眼睛,“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上次带阿婆看病的事儿?”

被大妈围堵什么的,怎么可能忘得掉?

叶亦迟瞥她一眼:“你提这个干什么?”

“柠姐,你呢?你还记得吗?”苏繁星凑到辛柠身边,再次眨眼睛,“当时我冲着你过去,那些大妈差点儿生吞活剥了我,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故意碰瓷呢,哎?说起来,你上次来医院干什么?”

老实说,叶亦迟也好奇。

辛柠情况特殊,非必要是不会独自踏进医院的,那天的情形,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进医院的必要吧?

叶亦迟偏头打量辛柠。

辛柠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辛柠漆黑的眼眸深处,一圈圈荡漾出细小的涟漪。

继而,耳尖微红,与耳垂上璀璨的红宝石相映。

蚌姑娘这是在害羞?脑海浮现出昨天辛柠红透了的脸颊,叶亦迟心尖扑通扑通乱摇几下。

“你那天来做什么?”叶亦迟问。

“我开车路过,在大门那看见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医院,就跟进来看看。”声音清冷,粗听起来和平时差别不大。

细细琢磨,一字一句间都藏着细细的纹,像是猫咪小心翼翼伸出爪子,碰一下,再碰一下,痒痒的,甜甜的,玫瑰的香。

叶亦迟舔舔虎牙:“喝咖啡吗?我请你。”

“好。”辛柠轻声笑了,“那我请你,你妹妹和阿婆喝奶茶吧。”——

元旦三天假期过完,导演发来消息,说是天气原因进场时间待定。

能多休息几天了,叶亦迟挺高兴。

之前带苏阿婆去医院,她和辛柠顺路去看望了果果,小家伙脸色比之前更惨白了,脸蛋瘦得几乎凹进去,唯有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堪比寂静夜空中璀璨的星。

看见辛柠和叶亦迟,那对星子闪烁着雀跃。

果果说她之前冤枉了姓叶的,原来叶家也有好人。

微澜姐姐全都告诉她了,多亏柠柠姐姐和亦迟姐姐签了助养协议,她这次才能被抢救回来,过几天养好身体,医生就要给她安排手术了,成功以后,她就能哭能笑、能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奔跑啦。

叶亦迟安抚了小家伙几句,答应以后有空还去看她。

既然休息,不如跟着辛柠进城,顺便去看看果果。

林微澜跟果果说了很多话,也隐瞒了很多,那台手术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她们都不确定果果能不能活着下手术台。

这次去医院前,辛柠特意回别墅取了个护身符。

小小的一个,套在塑封里的长方形白纸,黑字红印,画的符咒。

叶亦迟以前跟着叶老头摸鱼,看过类似的,大意是祝福生病的人安康。

“我妈妈也有类似的病,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拼命生下的我,拖到中年,没办法再拖下去了,她决定等我高考完再拼一把。”辛柠白玉似的手指扣着方向盘,清冷的目光落在前方汪水的路面。

雨滴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

叶亦迟静静看了几秒,偏头望向辛柠。

“高考完那天,我去庙里求了这个,爸爸去世的很早,我不能再失去妈妈了,可惜,我没马上拿给她。”

辛柠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来:“那天她突然跟我说了另一件事,她说,在做手术前她还想完成个心愿,她决定响应叶世瑾的感情。”

狗血前情提要就这么突兀出现了?

心脏发紧。

叶亦迟静默一瞬,回过神,发觉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后来,这个没来得及用。”辛柠说,“就送给果果好了,若真能保佑她平安,也不算白求一次。”

雨越发浓密。

隔着蒙蒙水雾,车灯洁白的光落在积水里,混着前方车辆尾灯的鲜红,碎裂,溅开。

滴答滴答着的雨渐渐凝固成了棱角分明的形状。

砸上玻璃,叮叮咚咚,带出冷硬回响。

“辛柠,打开双闪,靠边停一下车。”叶亦迟轻声说,“雨里有冰晶,你没开过这种路,换我来吧。”

撑着伞交换座位。

擦肩而过的瞬间,叶亦迟侧开伞,轻轻抱了下辛柠。

后半段路程,辛柠没再开口,叶亦迟缓缓开到医院,在停车场找了个位置,不远处几辆救护车飞驰至绿色通道,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飞奔而来,推着担架床飞奔而去。

副驾里,辛柠呼吸蓦得急促。

叶亦迟忙牵住她的手:“放松,冻雨路面容易出事故,他们只是受了伤,到医院就没事了。”

辛柠回握住叶亦迟,抬眸,暗色瞳仁里席卷惊涛:“我当时也以为来医院就没事了。”

叶亦迟不知该接什么,只能将手握得更紧。

片刻后,辛柠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她好不容易熬到我长大,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她她那天,你和叶世瑾不知道,她那天是为了表白,才特意在衣扣上藏了摄像机。”

第37章 直播 清冷的声音混着冰和雨。

清冷的声音混着冰和雨。

漉湿地往心尖上砸。

叶亦迟抿住嘴角, 被砸得生疼——

看望完果果过了两三天,导演发来消息,通知第二天准备进组。

辛柠想开车去送, 叶亦迟没同意。

剧组拍摄地在山里,住的是当地居民的自建房,下高速后还要开很长一段山路, 前几天冻雨到处结冰, 这几天气温回暖, 城里还好,路面上的冰基本都融化了, 山里可不好说。

她不放心。

辛柠尝试了两三次, 没能说服叶亦迟, 从脖颈间取了项链递过去:“那你戴着这个行吗?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些话,原谅我吧。”

叶亦迟垂眸,项链上穿着玫瑰戒指。

“结婚的时候没买婚戒, 我是把它当成婚戒看的。”辛柠声音清清浅浅,“后来闹离婚,见你还带着它,我很高兴,再后来,还到我手上,舍不得放回首饰盒,就一直贴身戴着了。”

阔别很久的戒指, 重新回到指间。

暖暖的,带着辛柠颈间的温度。

不对,现在这个氛围, 越发的不对,她们已经离了婚的人,怎么能比结婚期间还要暧昧?去现场的路上,叶亦迟时不时摸摸戒指。

开心吗?肯定是有的。

纠结吗?也的确是纠结。

星星和阿婆说什么追妻火葬场,先虐她再虐辛柠,依她看,这话有点儿问题。

那三年,她虽是求而不得的虐,辛柠应该也没有一天好过,后来,离婚了,本以为结束了,辛柠却追了过来,面对她强硬的一次次拒绝,算是虐吧,再后来真相浮出水面,她看见视频的剎那,再强硬不起来。

真相却也无法宣之于口。

这难道就不虐了吗?见鬼的火葬场,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虐啊喂?

不过,算了。

管它什么窗外弹指而过的光,席间渐渐前移的花影,春秋冬夏尚可轮回,虐就虐一点吧,早晚能想到办法。

到了现场,导演和场务先安排住宿。

一层的自建平房,不比经过外立面设计的酒店,墙体灰扑扑的,屋顶是平整的混凝土,外面包着黑色木框。

窗子也是木制的,尺寸比正常小了快一半,刷的黑漆,叶亦迟估摸着,山里风大、窗子小点儿利于保暖。

放下行李,叶亦迟拍了张房间照片发给辛柠-

这就是我未来一个多月要住的地方了

辛柠很快回过来-

比之前的彩钢样板房大一些?-

是一个人住吗?我不想你跟别人合住,一点儿也不想。

瞧,蚌姑娘越来越会挑重点了,叶亦迟笑着回复了“是”,随手聊了几句,慢吞吞打开行李箱,老实说,不是很喜欢这个活儿,她懒散惯了,不像辛柠,房间、办公室、书桌衣柜全要打理整齐。

说起来,上次那一大罐子糖果,是被辛柠收纳在哪儿了?

她在她房间来来回回几次,一眼都没扫到过。

“要是辛柠在就好了。”舔舔虎牙,叶亦迟在包里翻出颗紫色玻璃纸的糖果,酸酸甜甜的葡萄口味,含着糖努力到晚饭前,房间拾掇得差不多了。

晚饭时,导演大致讲了接下来的安排。

早八晚八,中间午休两小时,一周六天,周日休息,涉及到剧情保密,即使休息原则上也不允许离开,更不能探班。

比以往的剧组严格不少。

倒也能理解,叶亦迟当初选这部剧,就是看它本子好,导演也很有拼劲儿。

人生就是这样奇妙,咸鱼总能被卷王吸引。

围读的日子枯燥冗长,围读走戏间隙,叶亦迟背背台词,追追剧,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跟辛柠聊天了。

山里网络信号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可以视频,坏的时候,一条消息要转三五分钟才能发出去,回复过来需要更久,聊一晚上不过一二十句。

好在等待本身就很美妙,特别是等喜欢的人的消息。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某天睡前,照例聊天。

视频挂掉前,辛柠犹豫了几秒钟:“亦迟,你姑姑的人准备的差不多了,我猜,这几天他们就会动手。”

“需要我回去帮忙吗?”叶亦迟抱过日历细细盘算。

这两天不是她的重头戏,跟导演商量商量,换到后面再读也不是不行。

“不用。”辛柠嘴角弯弯勾起来,“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会赢的,只是我还想跟你确认一下,是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生我的气?”

拔除便宜姑姑的残部,她有什么可生气的?

叶亦迟疑惑了两天。

第三天午饭,叶亦迟照例跟导演坐到一桌,不远处,几个小演员小声议论着什么,等叶亦迟吃完离桌,小演员们选出个代表,拦住了叶亦迟。

“叶姐,之前常来探你班、总给大家带零食的柠姐,是辛氏总裁对吧?她好像出事儿了,热搜都爆了。”

叶亦迟赶紧摸出手机。

灰色的小圆圈转啊转,一直转不出来,出事?能出什么事儿?是辛柠计划好的吗?还是便宜姑姑的残部做了什么?

“叶姐你别急。”小演员急忙递上自己的手机。

连着几个紫红色的爆。

一目十行扫过去,没有跟人身安全相关的,叶亦迟略微松了口气,看热搜的意思,辛氏被媒体和叶氏残部围堵了而已。

手机屏幕上转了好一会儿的小圆圈消失。

“谢谢,应该没什么大事。”叶亦迟把对方手机还回去,戳开自己的一条条点开细看。

跟上次情况差不多,叶氏的人想用叶世瑾去世前录的视频做凭证。

那时叶亦迟到场,搬出了叶世瑾侄女的身份,解释是弥留之际的儋妄想象,医院的医生护士都能作证。

都已经解释过一轮的情况,怎么还能翻出浪来呢?

点开第二条,叶亦迟心里隐约有了答案,视频只是个引子,他们想用它引出来辛柠对她的不公——离婚以及净身出户。

这两件的确不好洗,叶亦迟垂眸看了会儿屏幕,给辛柠发去消息-

真不用帮忙?

辛柠许久没回,叶亦迟想了想,拨通辛柠助理的电话。

助理很快接了:“叶总,您和辛总这招引鳖入瓮实在是高啊。”

鳖倒是好理解,叶世瑾的人嘛,瓮哪来的?

不过,不重要。

“辛柠现在什么情况?”叶亦迟问,“我给她发了消息,她没回。”

“辛总在开记者见面会,除了叶氏那些人带来的媒体,咱们自己也约来了好些家媒体呢,网上都开有实时直播的,具体的她没跟您说吗?”

何止没说,连半个字都没透露。

好不容易学会人类语言的蚌姑娘,在这件事上,怎么变回哑巴了呢?叶亦迟顾不上吐槽,挂断电话先找直播。

冰雕雪砌的人出现在手机里。

隔着屏幕,依旧漂亮矜贵,让人移不开眼睛。

声音不是辛柠在说话,应该是个记者,扯着嗓子质问辛柠要怎么解释。

镜头翻转,出现了叶亦迟的照片。

撸着全妆,眉心微蹙。

这是?叶亦迟眯着眼睛回忆几秒,这个精致到过分的妆容这是她在民政局苦等20分钟时被拍的?

那时候她还没红,谁会无聊到专门拍她?画面缩小,露出对灿烂笑着的新人,新人后方是民政局几个大字,是了,叶亦迟了然,这是结婚的新人拍照留念,她不小心闯入镜头。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几个月前,叶世瑾总裁过世不久,叶亦迟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是不是你们已经暗中办理了离婚?”

记者极快地抛出观点,四下哗然。

“这是我们的私事,没必要公之于众吧?”辛柠清冷的声音响起,若波澜不惊的潭,目光里也是望不到底的深邃。

谁能想到这样强势凌厉的人,被轻轻一吻,就会红透脸庞?

叶亦迟舔了舔虎牙。

“既然辛总这么说,那咱们就说公事,当年您和叶亦迟小姐婚后,辛氏是两个人共同控股吧?为什么自叶世瑾总裁过世后,辛氏再没了叶亦迟小姐的痕迹?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辛氏股份如今全在您一个人名下。”

老实说,很担忧。

与离婚属于个人隐私不同,公司控股情况是可以光明正大查出来的,这记者,或者说记者背后的人怎么看都做过调查。

叶亦迟不知道辛柠计划怎么应对。

“当初辛氏突逢巨变,您父母相继过世,是叶世瑾叶总一直在帮您,甚至让您和叶氏唯一继承人结了婚,您不念着她的恩情,反而在她过世后迅速夺权,把其侄女排挤到了权利层以外,未免有些过于凉薄了吧?”

闭嘴吧,叶亦迟恨恨盯着屏幕。

叶世瑾是害辛柠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怎么摇身一变,倒成了个济弱扶贫的大善人?

手机嘟嘟了两声。

两条未读消息,叶亦迟挂着直播点开,苏繁星和林微澜的,都在问辛柠是什么情况-

应该没事,她心里有数

快速回复完,叶亦迟切回直播,人就是这样,知道多半没事,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直播里,记者攥着话筒咄咄逼人:“辛总,关于叶亦迟小姐的股份和除名问题,希望您能给大家个合理解释。”

第38章 离婚是假的 辛柠拿出份公证书。

辛柠拿出份公证书。

熟悉的厚度, 熟悉的封面,她当初和辛柠在公证局签的,一人一份。

在这个场合, 拿出这么份净身出户的公证做什么?叶亦迟越发看不懂。

直播里,辛柠翻开公证书,放进投影仪——公证书第一页白纸黑字, 写着代持协议。

“亦迟的股份从没有变动过, 只不过她要进组拍戏, 不方便随时到场,我们协商后签了协议, 由我代为持有, 如果有不了解代持的, 可以去查一下什么意思。”

现场安静了一瞬,议论声窸窸窣窣响起。

直播外,叶亦迟悬着的心坠回原处,扑腾几下, 当初说带她去做财产公证,实际上,做的竟然是代持公证?

辛柠这个家伙

高兴吗?说不上来,意外是真的意外。

【代持公证?那不是叶亦迟的股份没变过?】

【真的假的?】

【现实版霸道总裁和娱乐圈顶流的爱情啊!!!】

【前面那位姐妹,我们亦迟也是霸道总裁本裁好不好?!】

【啊啊啊,kswl】

弹幕一条条刷出来,几乎盖住了辛柠的身影。

“就算签了代持协议,明面上也是您在控股, 股东会议、各种策略决定,都是由您拍板,如果您不配合, 叶亦迟小姐甚至拿不到属于她的股份分红。”记者继续输出,“在某种层面来说,叶小姐的利益依旧受损,或者说,叶小姐依旧被您架空了。”

这是实话,叶亦迟放回原处的心再次悬起。

如果她在场,会示意工作人员强制给这位记者朋友闭麦——麦克风发不出声音,再实的实话有什么用?

另选个自己这边的记者,抛出其他话题就是了。

辛柠不会,她冷硬却矜贵,向来是不屑于做这种小动作的。

面对这种刁难,要怎么解困?

“我和亦迟存在婚姻关系,股份分红在我手上和在亦迟手上有什么区别?”清冷的声音带着笃定,透过屏幕传出来。

原来辛柠是在赌?

叶亦迟越发担心,她们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算先前风口浪尖大半个月没被扒出什么,不代表记者会上也扒不出来——按这记者的架势,哪怕真扒不出,也会穷追猛打,要求辛柠给出证据的。

她们的结婚证早换成了离婚证,哪来的证据可以给?

“辛总一直强调您和叶小姐存在婚姻关系,却不肯解释叶小姐几个月前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的原因,让大家怎么能完全相信呢?”记者拔高音量。

【对哦,亦迟为什么会在民政局门口等人啊?】

【就算是朋友要结婚,也没有陪着去民政局的吧??】

【该不会她俩真的隐离了?】

【怎么可能??前两天还塞我满嘴狗粮呢!!】

【啊啊啊啊,千万不要是工业糖精啊啊啊啊】

弹幕被带着走偏了方向。

叶亦迟蹙着眉心想了几秒,给助理发消息-

情况不太妙,别让那个记者继续说下去了

直播里,助理急急跑到辛柠身边,片刻后,点着头退了下去。

叶亦迟手机嘟了一声,助理的回复-

叶总放心,辛总说一切都在掌控里

应该相信辛柠的,叶亦迟攥着手机看了一小会儿,切回直播界面。

“这位记者,你是很盼着我和亦迟离婚了对吗?那你要失望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辛柠从口袋里摸出本结婚证。

展开。

两人的合影出现在投影里。

老实说,熟悉又陌生。

叶亦迟刚穿过来就碰上联姻,领结婚证的时候,是跟辛柠见的第二面,照片里,辛柠冰雕雪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自己叶亦迟抿了抿嘴角,真是不忍直视啊,她自己满脸迷茫,宛若即将被拐进大山。

投影范围扩大,照片下方的证件号和双方身份证被遮挡住了,持证者没挡。

这本结婚证属于辛柠。

不对啊,叶亦迟默默看着屏幕,当初他们离婚,她明明记得两本结婚证都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哇哇哇,辛总拍结婚照也这么冷酷!霸道总裁石锤了!】

【亦迟私底下也太可爱了吧,好笑亲亲抱抱啊啊啊啊】

【前面的姐妹,带我一个啊,御姐私底下竟然是萌妹,谁能想到】

【太反差了吧,我不行了】

【截屏截屏,以后情侣头像就用它】

不对不对,弹幕一波波刷出来,叶亦迟透过文字间隙,死死盯着那张结婚照,有什么东西,在朝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奔驰。

“在你看来,这本结婚证,可以说明我和亦迟的婚姻状况吗?”辛柠冷声质问,“若是不可以的话,我也不介意当场查询给大家看。”

直播里,辛柠摸出手机,目光微动轻戳片刻。

叶亦迟手机嘟的一声-

放心,没问题的,还有,别生我的气,好吗?

叶亦迟扫了一眼,切回直播,辛柠已经将手机放在了投影仪上,屏幕里是婚姻状况查询界面,粉红色logo甜蜜而鲜明,遮挡着输完身份证,小圈圈转了几圈,跳出最终结果。

【啊啊啊,果然是已婚状态】

【就说我嗑的cp是真的!!】

【辛辛和叶叶恩恩爱爱一辈子!】

【爱情,我又相信爱情了!】

【这记者太过分了!竟然这么怀疑小情侣,姐妹们,给我冲!】

弹幕滚动如雨,快到叶亦迟几乎看不清内容。

为什么?她们明明离了婚,为什么会查出已婚状态?还有那本本应该被收走的结婚证某个答案昭然若揭,心一点点落回肚子,安稳,却不再愉悦。

关掉直播,叶亦迟静静等了十几分钟。

辛柠的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闪烁许久,黑下来,片刻后再次闪烁起来。

最近,每每看到辛柠来电,心底都会涌出小小雀跃,可如今罢了,还是接吧,总还是得面对。

“亦迟?怎么这么久才接?是在忙吗?”隔着屏幕,辛柠清冷的声音多了丝忐忑,“还是说,你生我的气了?”

“结婚证是怎么回事?”叶亦迟缓缓吸了口气,冰冷顺着口腔气管游移,冻得她心尖抖起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吧?就在你的别墅,还是你联系的工作人员。”

电话另一端,辛柠没出声。

听筒里轻柔的呼吸微微加快。

“对不起。”片刻后,辛柠声音里的忐忑越发鲜明,若水面里被投进了颗石块,一圈连着一圈颤个不停,“我实在不想离婚,才骗了你。”——

生气吗?不知道。难过吗?的确是有。

之后许多天,叶亦迟没主动联系过辛柠,面对辛柠发来的消息,回复也尽可能的短。

辛柠连着道了几次歉。

紧闭着壳子的蚌剖开自我,一点点展露出惧怕和柔软。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不愿意离婚,拖延无效,又不知道要怎么劝你。”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

“对不起,我也知道应该早点跟你讲,可我说不出口,我怕说出来你就不理我了。”

是啊,叶亦迟默默叹气,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讲,为什么要让她跟直播观众一起看见真相?

一个半月的围读结束,差不多就到了年前。

叶亦迟回花晚那天没告诉任何人。

苏阿婆正忙给院门贴福字,远远看见叶亦迟,浑浊的双眼倏得亮了:“月月回来了?!太好了,快来快来,看星星这字写得怎么样?”

“星星还会写书法呢?”叶亦迟垂眸,微微瞪圆眼睛。

笔锋犀利,岩龙藏骨。

凭她少年宫旁听的经验,没有个十几年写不成这样。

“星星从小学书法?怎么从来没见她练过?”叶亦迟好奇。

“嗐呀,不是那个最大的福字啦。”苏阿婆指着红纸角落。

小小的花晚两个字,像是水性笔写的。

“这两个字是星星写的,最大的那个福字是雪雪写的,她除了这张还写了好多,我送了好些出去,街坊们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不称赞她的。”阿婆骄傲地抬起脑袋。

辛柠写了福字,还送给了街坊们?

这事儿跟冰雕雪琢的主角也太不搭了吧?不过也是,冰雕雪琢的梅,都已经会骗人了,找公司里的演员扮演人工作员把她刷团团转,写点儿福字送给邻居,算不上崩人设。

“对了,你回来没告诉雪雪吧?等着啊,阿婆叫她去。”苏阿婆把福字和浆糊碗一股脑塞给叶亦迟,迈着小碎步冲出去。

“别。”叶亦迟喊了两声,没能把人喊回来。

这可真是苏家人有一个算一个,行动力都很卓绝啊,望着阿婆背影消失在隔壁,叶亦迟低头打量福字,想了想,沾了浆糊认真贴起来。

几分钟后,脚步声出现。

高跟鞋的哒哒声。

叶亦迟回头,看见了辛柠高挑的身影,只比发烧那段时间好些,照比围读开始时瘦了。

“亦迟。”哒哒声停了片刻,再次响起来,辛柠咬着下唇,小心走到叶亦迟身边,“你回来了?怎么不喊我去接?”

“雪雪,你和月月聊啊,阿婆做饭去。”苏阿婆从辛柠背后走出来,收走浆糊碗,笑呵呵进了院子,“月月回来了,可得多炒几个菜呢。”

辛柠应了声好,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叶亦迟脸颊。

“抱歉,离婚的事儿骗了你,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好吗?”

第39章 吵架与欺骗

叶亦迟静静看着辛柠。

三年纠缠、半年的分分合合, 当初冰雪颜色的女孩儿,自高高神坛而落,站在她面前, 不知谁家放了鞭炮,红色鞭炮纸随着风轻灵的舞着,宛若片片落红。

阴霾的天空渐渐落起雨。

一滴连着一滴, 淅沥中夹着细小的冰晶。

今年的气候太奇怪了, 明明该下雪的时候, 总是下冻雨,叶亦迟站在檐下, 抬头望了一会儿, 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辛柠。

“你不会不要我的, 对吧?”冰晶混着雨滴砸在辛柠脸上,暗色的眼眸里荡着水波,“拍完这部戏跟我回去好不好?回我们住过的别墅,春天快到了, 满园玫瑰需要打理。”

“辛柠,我”

辛柠抬手,冰冷的手指按住叶亦迟微张的双唇。

“你说过愿当命运裂隙里的一束光,倾尽全力来爱我。”辛柠胸口快速起伏,声音不似以往清冷,“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会不离不弃的,你不能因为我犯了错, 就不要我了。”

叶亦迟拉下辛柠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那时她刚穿进书,惊鸿一瞥, 被主角光环迷住了眼,被白梅倔强矜持撼动了心,苦苦追寻三年,也算有情可原,然而,这些对辛柠而言

“我被你的光环迷住,说过的话,你倒也不必都当真。”叶亦迟顿了几秒,“倒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喜欢到即使害怕,也不愿意真的离婚?

是爱吗?叶亦迟不确定,更多的,也许是习惯吧?

幼时失去父亲,刚成年失去母亲,突然某天有个人强硬插进生活,就算是厌恶害怕,也会日渐的习惯。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辛柠,仔细想想,你究竟爱我什么?”叶亦迟轻柔擦去辛柠脸颊上的水珠,“瞧,你也说不出来对吧?”

也许,辛柠喜欢和不舍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喜欢她爱她本身。

“我们两个都需要各自好好想想,现在的状态真的对吗?”叶亦迟说。

辛柠抬眸望着叶亦迟,薄薄的唇瓣略微发起抖,雨和冰混着眼角溢出的泪,重新润湿脸庞:“亦迟,我”

“好了,先进去吧,阿婆一会儿该出来送伞了。”

晚饭时,苏繁星回来了。

看见叶亦迟,她高兴得不行:“姐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柠姐天天盼妻石一样盼着你,瞧瞧,都盼出天鹅颈了。”

“少贫嘴。”叶亦迟斜她一眼。

辛柠本来就是天鹅颈,跟盼不盼的有什么关系?

“对对,天鹅,雪雪就像漂亮的白天鹅。”苏阿婆拍手,“白天鹅,小醋栗,恩恩爱爱在一起。”

叶亦迟抿了下嘴角。

餐桌对面,辛柠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整个春节就这么稍显尴尬的过着,苏繁星察觉出不对,悄悄问过叶亦迟两次,叶亦迟笑着敷衍过去。

收假前一晚,苏繁星再次拽住叶亦迟。

“姐,你和柠姐到底怎么了啊?你天天爱答不理,她天天要哭不哭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叶亦迟笑笑,“我和她没什么,就是”

“可别就是了。”苏繁星打断她,“我知道,不就离婚那事儿她骗了你吗?我那天也看直播了,是,她骗你是不对,但她也是因为爱你舍不得你才骗你的啊,就不能原谅她吗?”

是啊,叶亦迟垂眸,问题就出在这里。

辛柠真是因为爱才欺骗吗?

还是因为习惯了联姻,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不愿意改变现状,才打破清冷和矜持,选择欺骗?

瞧,人就是这么贪心。

三年求而不得时,只想着能捂暖对方,现在寒潭里的水浩浩汤汤,她开始不满,渴求更多,想要能说出理由的真爱——陪伴和习惯太廉价,辛柠能因为这理由喜欢她,就能因为同样的理由喜欢别人。

她想要独属于她的喜欢。

收假当天,辛柠找上叶亦迟。

“想到答案了吗?”叶亦迟静静看着辛柠,老实说,很心疼,冰雕雪砌的脸颊轮廓越发鲜明了。

辛柠摇头:“我想送你去剧组。”

“不用,我和导演约好了跟车进去。”叶亦迟想了想,摘下玫瑰戒指,放进叶亦迟掌心,“这个先还你,等我们都想清楚以后,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辛柠垂眸,攥紧掌心。

“那下次见吧。”叶亦迟转身想走。

辛柠从背后抱住她:“别不要我,行吗?”

叶亦迟默默叹了口气——

回现场的路上,四个人拼一台越野,叶亦迟原本坐的副驾,见后排小姑娘晕车太厉害,主动提出换位置。

“谢谢叶姐。”小姑娘连连道谢,“您这么漂亮,还这么善良,难怪柠姐爱的不要不要的。”

是因为漂亮和善良吗?

可是漂亮善良的人明明有很多,叶亦迟摸索指间,原本套着戒指的地方空了。

为剧本保密,剧组整个假期没雇人做卫生,到了叶亦迟打扫了好一会儿,收拾妥当,才看见手机上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辛柠发来的。

最开始几条是问叶亦迟到了没有,路上顺不顺利。

后面发来张照片,照片后面跟着句话-

这才是你不愿意原谅我,不想要我的原因吗?

什么跟什么?

叶亦迟点开照片,主体是她,看衣服是今天拍的,背景应该是路边,她和后排的小姑娘擦肩而过,小姑娘笑眯眯说着什么,她微垂着头,眼底若幽幽星河。

自己当时,竟是这么个表情吗?-

我们还没有离婚,你不可以对别人动心。

辛柠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动什么心?叶亦迟莫名其妙,手机嘟嘟两声,是换座的小姑娘发来的,叶亦迟切过去,先看见一串对不起,接着是条链接。

点开,原来是有狗仔拍了这张照片。

添油加醋,暗示她和小姑娘不清白。

喵的,要是真不清白,不紧挨着坐一起,一个前面一个后面是想干什么?叶亦迟安抚小姑娘几句,转发链接给导演。

这种情况,剧组出面澄清最快捷。

导演很快回复过来,俩人聊了几句,辛柠的视频打进来。叶亦迟挂断,继续跟导演敲定公关细节和配合方向,沟通结束,她退出聊天界面,垂眸看了几秒辛柠被拒绝的视频通话,拨回去。

辛柠瞬间接通了。

“亦迟,那张照怎么回事?”隔着屏幕,清冷的声音多了微荡着波动,好似在纠结,又好似在气愤,“你不愿意我去送,是因为她吗?”

“跟她没有关系,照片里我只是在和她换座位。”叶亦迟耐着性子解释,“还有,不让你送是因为不想你开山路,我会担心。”

她只是希望辛柠能冷静地想想,从没想过要伤害辛柠,更不希望两个人本来就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中间,再冒出个阻碍。

“以前你为什么不担心?”辛柠咬住嘴唇。

她以前怎么不担心了?叶亦迟想不通。

“上次去隔壁市,我开了那么久山路,你一点儿都没有担心。”辛柠声音低下去,若深秋轻轻浅浅的溪水,泠泠汀汀中透着委屈,“那天还在下雨,路很滑,我带着花小心翼翼开到剧组,给你打电话,你最开始还不肯接。”

哦,原来是那次。

“我当时在睡觉,谁知道你会去?”叶亦迟无奈。

辛柠抿着嘴角,重新缩回坚硬的壳。

这次视频,应该就是这样结束了吧?叶亦迟垂下眼眸,果然太贪心了,强占了主角的感情线,还奢望对方给出个非她不可的理由来。

辛柠就是颗才学会人类语言的蚌而已,能聊视频、能道歉已经不容易,怎么能指望她清清楚楚讲出个一二三?

可是,很不甘心啊。

苦苦纠缠了三年,一纸离婚协议,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每每面对追过来的辛柠,堂而皇之说什么我们已经离了婚——辛柠明明就知道她们没离婚。

她怎么可以面无表情看她自说自话?

什么窗外弹指而过的光,席间渐渐前移的花影,什么看开了放手了释然了,搞得好像都是她在演独角戏。

“亦迟,我不是想跟你吵架,更不想惹你生气。”辛柠小声说,“我只是看见热搜,有些吃醋。”

“我和那个女孩儿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为什么不信任我呢?”叶亦迟叹了口气。

辛柠咬住嘴唇,松开,复咬紧。

“那你信任我吗?”

什么意思?叶亦迟蹙眉看着屏幕。

“我说我爱你,你疑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那你替我想过吗?我于你而言只是个替身,我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抛开替身身份,喜欢上我这个人。”辛柠轻颤的声音从屏幕传出来。

“我会害怕,我会吃醋,我怕你找到更像的替身,也怕你看够了替身想要离开,这不好理解吗?是,离婚的事儿是我骗了你,我不应该,我的错,我甘愿受罚,可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全盘否定我的感情。”

“三年了,亦迟,我们在一起三年了,究竟喜不喜欢我难道看不清?就因为喜欢上了你,我日日夜夜被撕扯,日复一日的煎熬”

清冷的声音顿了几秒。

“退一万步,离婚这件事是我骗了你,那你呢?这三年里,你就敢保证没骗过我任何一件事?”

第40章 坦白 真不敢保证。

真不敢保证。

远有违法的围标, 近有狗血的替身。

叶亦迟别开眼眸没看屏幕。

“怎么样?不敢保证吧?”辛柠轻声笑起来,“早就想到了,我只是个替身, 你骗我、瞒我,我没资格说什么,那你呢?找替身的你就一点错也没有吗?你为什么揪着我的欺瞒不放为什么在我爱上你以后, 不想要我了?”

“本来我以为替身也可以接受, 当替身总比输了心来的好, 可是人都是贪心的,亦迟, 你知道吗?我越意识到自己有多爱你, 就越不想当替身。”

清脆的笑声里裹着雨, 湿漉漉的闷,快要无法呼吸。

不能再这样了。

纠缠着错下去,误会的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我没说不要你,也没想揪着你的欺瞒不放。”叶亦迟深吸口气, “我更没有把你当成过替身,从来都没有。”

屏幕卡住,片刻后,视频被挂断了。

辛柠会恐惧会退缩,这很正常,可是,叶亦迟垂眸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竟一句话不说, 就挂断了?总觉得

轰隆隆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

震动伴着眩晕。

叶亦迟不受控制般栽倒,手指刮掉椅背上的外套,小小的一声咚, 有个圆环状物体从外套口袋滚出。

澄黄色的玫瑰指环。

戒指,她还给辛柠的那枚玫瑰戒指,怎么会在这里?大衣口袋,对,临别前辛柠从背后抱了她,肯定是那时候塞进来的。

叶亦迟伸手去抓,戒指咕噜噜滚向窗边。

震动和眩晕越发强烈,窗子咔嚓咔嚓响起来,叶亦迟抬眸,狭窄的玻璃上是一片片宛若打了马赛克明亮裂痕。

类似的情形叶亦迟经历过,当时她躺在棺材里,再睁开眼,就穿进了书。

这是要穿回去了?

不是吧?!这么狗血的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她刚跟辛柠坦白一切,就这么消失,辛柠要怎么办?那个难得渐渐打开了壳子的蚌姑娘,不应该,也不能承受这些,那株清冷的梅,明明已经开出满树的花了啊

轰隆隆的声响过后,床、桌椅、墙面开始震颤,一样接着一样,最终,连地面都开始颤抖。

咬着牙,叶亦迟几次试图爬起来,都重重跌回床上。

不要,不要,不要回去。

叶亦迟死死拽着床单,不行的,她刚刚还在跟辛柠吵架,辛柠还挂断了她的视频,她就这么消失了,辛柠要怎么办?往后的日子,辛柠要怎么活?!

拜托了,就算难过,就算争吵,就算缠绕着解不开的莫比乌斯环,她也不想离开她。

咔哒脆响,玻璃彻底碎裂,咕噜噜乱滚的戒指被窸窣坠落的透明碎片掩埋。

继而,砰的一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什么情况?

四周归于平静,叶亦迟试探着摸索,床还是床,桌椅、柜子也都还在,手机在四周摸了一会儿,叶亦迟找到了手机,点开,页面还停留在被辛柠挂断视频上。

这是没穿回去?

心里紧绷着的神经蓦得松下来,不远处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耳畔。

“怎么样?大家有事吗?”“发生什么了啊?”“叶姐?叶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儿。”叶亦迟点亮手机电筒。

房间乱糟糟的,窗子破了,窗子外面杂乱的树枝成成迭迭,她微微眯了下眼睛,树倒了?砸断了电线?

“山体滑坡了!幸亏我们这位置好,只被波及到一点!”导演扯着嗓子喊,“大家别管东西了,先到空地上集合。”

竟然是山体滑坡?

叶亦迟应了声好,给辛柠和苏繁星分别发去消息。

灰色的小圈转了好一会儿,变成红色感叹号,她皱了皱眉,原本就不算很好的手机信号,彻底没了。

连着问了几个人,也都没信号。

叶亦迟估摸着,信号塔多半在山体滑坡中受损了。

万幸剧组没人受伤,不远处的村落也没什么大问题,叶亦迟跟着剧组转移去村子前,悄悄回房间找了一会儿,窗沿下细碎的玻璃堆里,没有那枚澄黄色玫瑰戒指。

老实说,有些难过。

戴了那么久的戒指,不只辛柠,她也一直把它当婚戒看的。

村子里也断了电,叶亦迟他们跟村民围着火堆取暖,着火烧得旺旺的,往里面丢些小小的土豆,烤熟沾着辣椒面,香喷喷暖滋滋。

“今年天不好,我就猜要出事。”

“可不是嘛,年前就开始下冻雨,过年那几天也下,不过没事,前两年隔壁村不也山体滑坡?没多久就有人来救了。”

“要说啊,得亏媒体发达,出点儿啥事没一会儿就能传开。”

村民们小声议论,叶亦迟捧着烤土豆听了几耳朵。

这会儿距离滑坡过去了三十多分钟,消息按说应该传出去了,有吃有喝、有地方睡,救援早点晚点来没关系,她只是担心辛柠和苏繁星——她们听说了消息,联系不上她会着急的。

吃完两颗烤小土豆,天色开始擦黑。

彻底黑下来前,村子边缘传来嗡嗡声响。

叶亦迟抬眸看过去,是架不算特别小的无人机,光线太暗,机身上的文字看不清,不过不重要,手机此起彼伏嘟嘟起来。

“有信号了,手机有信号了。”人群爆发欢呼。

叶亦迟赶紧给辛柠先发去视频邀请,许久没人接听,吵了架而已,蚌姑娘不至于断联吧?还是说,那句没当过替身把辛柠吓着了?

抿着嘴角,叶亦迟给苏繁星拨过去。

很快接通了。

“姐?你怎么样?!柠姐说跟你打着视频呢,突然就中断了!”苏繁星的脸出现在屏幕,“还好还好,你没受伤,我们看见新闻说山体滑坡,都要吓死了,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呜呜。”

突然中断?不是辛柠挂断的?

叶亦迟舔舔虎牙,安抚了几句:“辛柠呢?我给她打视频没人接。”

“她开车去找你了。”苏繁星叫起来一声,“遭了,该不会她进山也没信号了吧?”

叶亦迟赶忙挂了视频,重新打给辛柠。

响了许久,还是没人接听。

辛柠从没来过这边,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怎么过来?会不会迷路?会不会在路上出状况?担忧接二连三冒出来,震得叶亦迟心尖发疼。

很后悔,早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就不该说那些话。

独属于她的喜欢有那么重要吗?就算不独属,也改变不了那三年是她陪在辛柠身边。

独角戏演了就演了,能怎么样?总好过辛柠带着忐忑与恐惧冲进山里。

如果路上真出点儿什么事儿

叶亦迟定了定神,起身,绕过火堆往村外走。

“叶姐?你去干什么?”眼尖的小演员发现了这个情况,忙叫着导演和其他人去拦,“外面路上全是树枝碎石,过不去的,我们刚刚已经联系上外面了,救援队马上就到。”

叶亦迟踩着泥泞的碎石,攀上七扭八歪的断树:“我老婆开车进山了,我不放心,出去迎一迎。”

“柠姐进山了?”小演员惊讶地瞪圆眼睛,“刚发生滑坡,路那么难开,她进山了?”

是啊,刚发生山体滑坡,路还那么难开,辛柠什么都没想就进来找她,她为了被骗的委屈、为了不甘心和贪心,非要选这么个时间坦白。

该死,真是该死。

倾倒的树干层层迭迭,枝丫背后,是一望无际的黑。

没有电,天上也没有月亮,这么个糟糕的情况,辛柠单靠着车灯,能不能看清路面,能不能安全开进山?叶亦迟想不出答案,也不愿意去想。

先翻出去,翻到路面,就能离辛柠更近些。

倏的,不远处冒出两盏车灯。

“辛柠?”叶亦迟试探着喊了一句。

第三盏、第四盏,第五盏、第六盏,一对对车灯亮起,有人拿着扩音喇叭询问情况。

“来了来了,救援来了!”村民们扯着嗓子回应。

小演员们也跟着兴奋尖叫:“我们在这,我们在这,都没事,所有人都没事。”

前方的树被极快地搬开,借着搭起的探照灯,叶亦迟终于看清,原本的水泥路面已经被砂石泥浆冲断,营救人员开着的是专门改装过的越野车。

“你们在路上,见过一辆白色宾利吗?”叶亦迟抓着最近的搜救人员,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见过,拜托,一定要见过。

进山就这一条路,辛柠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如果没碰上搜救人员,就说明

“见过。”搜救人员笑笑,朝车队最后方指。

叶亦迟扭头,没见到白色宾利。

最后方的越野上,有个高瘦的人影推开车门,隔着熙攘欢呼的人群,目光一错不错落在叶亦迟身上。

继而下车,朝这边跑过来。

叶亦迟忙迎过去,泥土的气息,树的味道,混着四周不知枯枝败叶还是什么的乱糟糟气息,她将人紧紧抱紧怀里。

是玫瑰和雪松纠缠着的清香。

“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辛柠抬眸,泪若落雨,“你说我不是替身,挂断了视频,我以为后来知道剧组这里出了事,我还以为”

清冷中是毫不隐藏的惊涛,抽气声混着泪,柔软纤细的身体忍不住的抖着,宛若被风吹零的梅。

“别怕,我都懂。”叶亦迟柔声安抚。

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舔了舔虎牙,叶亦迟俯身,吻住辛柠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