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并未归来(2 / 2)

而她的本领,又是这群迂腐碎嘴的凡人里最出色的一位。安格隆的念头一动,在记忆里找到随手翻阅的舰队资料。

他重新命名了一条战列舰,宣布其为“角斗士”,然后迅速提拔洛塔拉为“角斗士”号的舰长。

除了洛塔拉本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火箭般的任命速度,原体和新上任的舰长已经就团队搭建聊起来了。

洛塔拉在震惊之后坦言她需要她熟悉的伙伴们,安格隆让她随便挑。于是洛塔拉先带走了她的好友雷哈拉,然后挑选了经验丰富的伊瓦尔·托宾做她的大副。安格隆都答应了。

正当其他人刚刚反应过来,拼命搜索资料查询洛塔拉·萨林的姓氏出自哪个贵族时,洛塔拉和安格隆已经开启了下一轮谈话。

洛塔拉建议十二军团至少要有一个连队专门负责驻扎在坚毅决心号上,以应对未来可能的虚空对战。安格隆觉得很有道理,想起刚才德尔瓦鲁斯在角斗场上的表现,决定任命44连队为驻扎坚毅决心号的三线军。

44连的连长带着德尔瓦鲁斯过来地接受命令。他和其他连队兄弟都激动恨不得亲德尔瓦鲁斯一口——此前44连并不相互熟悉。

德尔瓦鲁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格隆。他并不在乎那些人嘴里说的“兄弟”。丛林出生的他怎么会和这些说着不同语言的人是兄弟?可那些陌生的阿斯塔特一直围着他说话,德尔瓦鲁斯认为这是他心情最怪的一天。

此时,那些手忙脚乱的记叙者还在奔走询问洛塔拉的父亲是泰拉哪一支贵族之后,洛塔拉的兄弟们又是否在议会任职。他们一遍一遍地修正新闻标题,好同时达到信息丰富和内容炸裂的效果。

“新回归的原体大人没有出席泰拉的任何仪式,就直接来掌管军团了,也不知道泰拉那边怎么想的……你有看见尊敬的原体之面貌吗?我们该用什么词汇歌颂他呢?”

“等着吧!等原体大人亲自指挥一次战争,我们就知道该用如何光荣优雅的词汇形容他了。十二军团的集结肯定是人类远征银河的又一重要助力。”

“现在写不了原体大人的新闻,但那新上任的女舰长肯定有新闻可以深挖。‘角斗士’号是哪艘战列舰?我要是调去那里还能再调回坚毅决心号吗?”

记叙者们窃窃私语,迅速给洛塔拉起了“尖塔上的公主”这种外号,因为舰长王座正好在一个类似尖塔的建筑里。他们既想追踪洛塔拉的热点,又不想错过新回归原体的重大指示,正来回纠结。

卡恩绕过他们,将目光放在被人群包围的安格隆和洛塔拉身上。如果安格隆想,他当然可以直接提拔洛塔拉做坚毅决心号的舰长。但那对洛塔拉的职业生涯没有益处。

于大庭广众之下的快速提拔可以让洛塔拉在新舰上畅通无阻,而一个合适的位置才能让她在得到尊重之余学到更多东西。等没有人敢当面称呼她为“公主”时,她就可以重返坚毅决心号,坐在最尊贵的舰长王座上了。

而且把洛塔拉调去别的战列舰,还不用受这些嘴碎凡人的气。这些记叙者最后肯定没有一个人会申请调去“角斗士”号,他们都眼巴巴地等待着从这里挖到大新闻呢。

卡恩品味出些残忍的事实,如果安格隆看得上某个人,以原体的本事自然可以做到心细如发事无巨细。

他之所以对军团不管不顾……

……单纯是不在乎而已。

卡格斯以粗俗的态度呵斥走那些凡人。记叙者们诚惶诚恐地远离了此地。卡恩走到安格隆身边,以沉默的姿态插入这两人的对话。

“您的部分舰队正在附近的星球对异形巢穴进行扫荡。我会带领角斗士号前往支援。”洛塔拉没有理会卡恩,全心全意地与安格隆对话。

卡恩看见她眼里有一种比敬畏更加真挚的感情。这种情感给了她支撑,让她顺畅流利地与原体得体地对话,而不至于像普通凡人那样卑躬屈膝。卡恩似乎理解安格隆为什么喜欢她了。

“你只需要放手去做,砍掉该砍的人就可以了。”安格隆的信任来得又快又实在。

“您要亲自指挥吗?”洛塔拉和卡恩有种共同的期待。

“不。”安格隆拒绝了,且不愿意做出任何解释。

洛塔拉和卡恩飞快地对视一眼,哪怕他们之前毫无交流,但双方都从对方脸上读到“要不你劝劝?”这种提议。然后他们默契地错开视线不语,谁都不打算成为这个出头鸟。

忽然,安格隆的好心情开始消退。他一言不发地往外走,某种阴影在他的面部蔓延,将他晕染成可怖的恶鬼。洛塔拉跟不上原体的脚步,他也不再理会,将她远远地抛在身后了。卡恩小跑跟上,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问:“您要去哪?”

闷雷般的声音回荡在走廊,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回我的笼子里……”

……

安格隆所说的“笼子”是位于凯旋大厅正下方的空大厅。它原本是凯旋大厅的备用场所,但安格隆上船前已经决定把它改造作他用。

空大厅被切断了所有光源,所有窗户封死并安装了三层厚的遮光板。墙壁上奶油色军旗连同装饰全部撤走,换成复合材质制成的吸音材料。它就像坚毅决心号的一个黑洞,吸走所有访客的声与光。

而安格隆却打算待在这里。

卡恩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安格隆的表情已经表示他不会回答。

卡恩想起当时他对安格隆说的气话,说坚毅决心号上的大厅关了灯就像山洞,安格隆可以待在那里。但他真没想到安格隆会同意这个计划。难道原体在母星也是生活在山洞里?还是……只有山洞这种环境才能抑制原体那机械造物带来的痛楚?

“不要让任何你的兄弟来打扰我。”安格隆平静地说。通常他越平静越意味着他在说真话,“不然我就拧断他们的脖子。”

“是。”卡恩低下头道。

他看着原体走进那漆黑的大厅里。随着大门缓缓闭合,他的心似乎也坠入虚空的黑洞之中,在无光无声的刑罚中饱受折磨。

原体在“牢笼”里饱受折磨,而他的军团却还在上层为原体归来欢欣鼓舞,一些人还在妄图将军团团结在泰拉的荣誉旗帜之下,可是泰拉的光辉有照耀在他的原体身上吗?原体没有得到他应有的荣耀。泰拉那边没有举办任何欢迎原体回归的仪式,任何盛大的新闻也没有写上安格隆的名字,帝皇幻梦号甚至连原体的母星也不肯透露,仿佛十二军团之主回归是个假消息。

原体并未真正归来,这道大门隔开了原体与军团的链接,他们的心因为不能品尝相同的痛苦而遥遥相望。

……

另一边,卡利博斯带着一同觐见原体的药剂师回到研究室。研究室里的墙壁都是不同角度拍摄的“钉子”的外形照片。卡利博斯不清楚他们不敬的小动作是否被安格隆察觉,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只是想缓解原体肉眼可见的疼痛罢了。

技术军士勉强将“钉子”外部轮廓建模出来,可它的实际作用仍需要进一步探索。

“听说你在第三军团时学了很多东西,加兰·苏拉克。”卡利博斯翻阅资料,上面是加兰的学习笔记。他给原体的钉子取了个名字——屠夫之钉。大家都觉得莫名贴切,并从此这样称呼了。

卡利博斯看完了加兰的笔记,心里已经做出某种决断,头也不抬地对身边的药剂师说道:“之后你去八连给卡恩帮忙吧。他那个万人大连连个像样的药剂师都没有。”

“悉听尊便。”名为加兰·苏拉克的药剂师点头道。他有一张布满伤疤的脸,看上去更像个战士而非药剂师。

“把你的左肩涂装涂了再去。”卡利博斯提醒道。

加兰微微讶异地扬起眉毛。

“不愿意?”卡利博斯反问道。

“我以为来自泰拉的您会介意八连连长的行为……”加兰缓慢说道。

“只有那些老顽固才介意,我还年轻。要不是怕基尔伤心我也想把涂装涂了。”卡利博斯开了个玩笑,“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换个人,我可不想给卡恩找个麻烦。”

“我很乐意为八连长服务。因为谁都知道,靠近八连长就等同于靠近原体。”加兰·苏拉克说话一直不急不缓,仿佛没有波澜的井水,只有掉进去才知道有多恐怖,“为了原体我愿意耗费所有的心血,用尽毕生所学,甚至付出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