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收回迷雾,好让他们双方都看清对方的脸。傲慢让他的笑容更加作呕:“但这些话也改变了你不是吗?你已经身体力行地践行我的教导了。你将是创下最漫长血腥战场的血魔王子,献给我最多颅骨的角斗士。”
“所以你需要我。”安格隆平静道。
他的平静让霍恩觉得分外刺眼,霍恩还是喜欢安格隆满怀痛苦而愤怒的模样,就像一尊破碎的神像。
“我需要你的痛苦,你的一切。”霍恩与安格隆谁都没有动,但两人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誓言在三万年前就立下,血箭头束缚着彼此,谁也不能挣脱。
霍恩张开双手:“你将在命中注定的地点升魔,将无法言语描述的高贵本质献于我。届时神信者亦为你唱响赞歌。我将褪去混杂的权柄,成为战争的神化,重归血神本体,赐福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征服者。”
“我明白了。”安格隆身上全无愤怒,就像一个安静的黑洞。他随手从身上拽出已经蔓延到脖颈的血箭头,用力将箭头拧成一团混沌血色。“该降临我身上的痛苦都加诸我身,我会在你要求的地点献上本质。”
霍恩得意洋洋的笑声响彻整个空间。虽然他不做梦,但一想到自己将拥有一个半神的本质他做梦都会笑醒。
当初穿越20世纪破坏了伪帝的计划,爽!
提前与安格隆立下誓约创建保底,爽!
用了十几年布下天衣无缝之孩子套爹亲子局成功把安格隆收于麾下,以后美美收获半神本质,爽上加爽!
这是属于先行者的胜利,就问这局他还怎么输!
然而安格隆将那团模糊的血色递向霍恩,露出了霍恩最讨厌的神情——那是表面附和实则心里在骂霍恩是个神经病的表情。霍恩可太了解这混蛋了,他的好心情打了个半价。
安格隆用他们都心知肚明的虚伪语气说道:“霍恩,和我进行一次挑战吧。我会用一整颗星球的死亡取悦你,将你最讨厌的来自东南方位的死对头踩在脚下,让战争持续万年又万年,只要你让我知道第一次游戏发生的事情。”
霍恩在王座上换了一个更舒坦的坐姿:“第一局游戏的细节……你想用你自己改变其他人的命运?呵……没有办法的,第一局出现过的痛苦,必须在第二局重演,这是命运的必然性。”
安格隆:“这不是一次献祭,这是一次挑战。”
“敢愚弄命运者,皆被命运推向深渊。”霍恩骤然逼近,“在20世纪时伪帝想挽回血天使,却意外地把血天使撕裂成两半。你可得想清楚——”
安格隆不为所动:“你教过我的,‘鲜血不问出路,挑战必须面对’。”
霍恩冷哼一声。
他其实……
……不太想唤醒安格隆的记忆。
如果切割自己一部分送去20世纪污染棋子的计划那么好,为什么其他邪神不跟着做?
当然是因为穿越人类史上最厚重帷幕的代价太大了,大到霍恩现在都没办法回归真正的血神领域。
可平生最玩不起的血神恐虐认为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祂分出去的东西肯定可以拿回来。霍恩也不慌张,他始终认为自己是血神,只要安格隆在命运节点擢升,不提前也不延迟,他终究会回到黄铜王座上。
只是目前暂时残缺的他看不清,如果应下安格隆的挑战,是否会导致更血腥的战争。万一安格隆知道太多太恨帝国提前擢升了怎么办?霍恩不喜欢脱离掌控的未来。
但如果霍恩不应下挑战,那还是血神吗?
安格隆的话语紧接着在这无限宽广的空间内响起,他迅速学会了霍恩装神弄鬼的好把戏,让自己的灵魂与空间共振而发出回响。它们包裹着霍恩,那诚恳又谦卑的语气于霍恩而言具有神秘的蛊惑性,神明也会因此犹豫——
霍恩,和我进行这次挑战吧。我献给你颅骨,却不奢求你更多的赐福。
我只想要关于第一次世界线的细节。关于我丧失了哪些记忆,关于我如何背叛帝皇,关于我如何像奴仆一样为你效力。你比我更清楚我逃不掉了不是吗。远在你们的游戏开始之前,我已经被你盯上了。我已然顺从我的命运,只为多知道点真相,然后走上我的应许之路。
霍恩,我知道你不信我,我也不尊重你。但你一定会支持这次挑战。因为我已经认识你数十年,深知你的虚伪傲慢。
数十年相比你存在的上万年或许只是一个渺小的瞬间,但我能看到你依旧被某种可悲的规则束缚着。你并不具备你这个神位的所有权能,所以纵使你拥有无边神力,在我看来你也是人不是神。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只要是你就会犯下我这个错误。
——
错误、错误、错误!正因为是错误才更令人着迷,难以得到才难以抗拒!知难而退是懦夫所为,血神敢分离出“小他者”,就不畏惧任何挑战!
霍恩浑身颤栗着,仿佛品尝到未来更加甜美的果实。
无限宽广的空间收缩成原本的大厅,血色箭头相继褪去,唯有安格隆身侧猩红的伤疤还若隐若现。那是安格隆已经被霍恩绑定的证明,也是目前为止现实空间帷幕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在40k时代,它有另外的名字——“红天使之门”。它原本落于阿米吉多顿之上,为恶魔原体安格隆留给现实空间的永恒创伤,40k的灰骑士会在这道猩红色伤疤前时刻守望,谨防恶魔原体再度降临。如今,它也是霍恩如影随形的眼睛。
霍恩由“红天使之门”没入亚空间,又借由“红天使之门”一直随行安格隆身边——很难说这是谁对谁的束缚,但安格隆有意见却没办法,霍恩暂时没意见。
“孩子,来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作呕的声音在安格隆耳边响起。霍恩想到了既接受挑战,又能一直赢的方法:“但这颅骨太少了,你只能知道一点点。”
三百余个奴工颅骨瞬间消失,只留下最初的祭品,落在安格隆手上。至此霍恩对现实世界的影响隐匿得无影无踪,只有训练有素的灵能者能看清“红天使之门”的存在。
安格隆摩挲着不足一掌宽的颅骨,在无光无声的空旷大厅内沉思。
棋子从来没有反抗神明的机会。但那些神明高高在上又贪婪索取的模样让安格隆心生厌烦。霍恩的狂妄让他接受了这场只有两人知道的挑战,可这只是开始。
安格隆想起卡恩被邪神折磨的崩溃模样,想起从卡恩口中听说的伤亡惨重的军团未来,只觉得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凭什么命运的不公不义要降临在他们身上!
他必须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将那罪魁祸首从根源处斩断。他才不在乎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如果在第一局游戏他可以为了一群幽魂拖整个军团下地狱,让帝国生活在血魔王子的恐惧阴影里;在第二局游戏,他也可以身心灵三者俱焚,只为将混沌邪神的夙愿拉进毁灭深渊。
他握紧了那枚小小的颅骨,里面藏的一小片亚空间碎片在顷刻间被点燃,亮起岩浆般的明亮火焰。
火光照在安格隆脸上,为他展开一片模糊得不真切的景象。
在一颗被黑暗势力占据的寒冷星球上……
一群阿斯塔特在尸山血海中前行。血污已经染红了他们的动力甲,军团标志也换了个陌生样式,唯有边边角角还看出曾经的蓝白配色。
无机质的电子音自他们的头盔中响起,从激昂的语调可以听出他们内心如何愤懑不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吞世者四分五裂!以后没有军团,只剩下无数个混乱的战帮!”
“都怪‘背叛者’毁了这一切!哪怕安格隆离开了,我们的军团仍然有重新振作的机会!他却违背了军团的荣耀与誓言,杀死了所有能重振军团的高层军官!他彻底疯掉了!”
“可恨的背叛者!”
安格隆不在乎自己未来的命运,却不得不提心吊胆,究竟是谁将他的军团分裂?如果高层军官都被某个背叛者杀了,那卡恩呢?卡恩难道也惨遭杀害?
画面一转,却是在太空航行的巨大战列舰。它的外观已经被亚空间腐化得不成样子,但从那熟悉的塔楼与舰桥可以看出,那是未来的坚毅决心号。
乌泱泱的吞世者不断降落在甲板上,掀起一次次血腥摩擦,无差别大混战即将开启。安格隆看得眉头紧皱,这群吞世者和战犬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直到一个身着脏红色动力甲的吞世者出现在舰桥上。安格隆听见他用纳加卡利语说:“在卡恩当原体侍从的时候,我只在这里服役过很短时间,之后再也没有登上过征服者号的舰桥……现在这些都属于我了!我会是征服者号的主人!”
他走出舰桥,面对甲板上的众多吞世者全无畏惧,反而以极强的魄力让疯狂的吞世者看向他,犹如一呼百应的霸主。但在安格隆看来,这个吞世者就是在军团没有高级军官时趁虚而入的盗贼!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可鄙小偷!
“我即‘背誓者’科索拉克斯!”这名陌生的阿斯塔特高喊自己的名字,当即一呼百应,他无比自豪地接受兄弟们血的奉承,“从今天起!我即吞世者摄政!”
画面结束了,安格隆不能得知更多东西。屠夫之钉开始奏响熟悉的曲目,藏身于亚空间的霍恩勤勤恳恳地给安格隆的灵魂填满痛苦,但安格隆的怒火不因它们而来。
他于空旷的大厅中发出怒吼,战舰上一些敏锐的阿斯塔特纷纷抬头,思索原体因何而怒,离安格隆最近的卡恩也不由得忧心而疑虑地回望。
安格隆可以接受军团因战争而毁灭,却不能接受军团因叛徒而分裂!这未来的获益者,竟是一位自己听都没听过的可耻小人!他定要将那人找出来,他一定要知道——
“谁、敢、窃、取、我、的、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