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徳雷格连长，这样真的好吗？她只是个小不点。”另一名阿斯塔特说道。他才是原体卫队的一员，但因为行事太过莽撞，路过的九连连长便决定亲自盯着他。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徳雷格说道。

“难道她是你女儿？”阿斯塔特凑近看斯科拉尔脏兮兮的脸。

“别开玩笑了。原体会同意我的做法的。”徳雷格边思索边说道，虽然原体的命令是清除凡人中的虫豸，但也没有反对他们与凡人共同作战。吞世者性情各不相同，有的完全把凡人当炮灰，有的如他一样愿意信任凡人，他们都是原体的一个侧面，徳雷格相信父亲心里也有自己这样的一面。

他双手举起斯科拉尔：“父亲有他的萨林舰长，阿格斯有他的麦文总管，为什么我们九连不能有个小不点药剂师呢？”小女孩被举得晕乎乎的。

”好吧……”其他阿斯塔特不理解但尊重，只懂了徳雷格也想模仿父亲。

“我会长高的！请让我追随您！”斯科拉尔听了半天只听懂“小不点”这个词。她在半空挥舞四肢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徳雷格在头盔之下笑了，他让斯科拉尔坐在自己肩膀上，道：“之后我去和药剂师打个招呼，让你在他们身边当个学徒。”

斯科拉尔紧紧扒着徳雷格的动力甲，生怕她滑下来。她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俯瞰这片空间。她目前还不知道自己在宇宙航行，只觉得她现在身处的位置就是世界上最宽阔的地方。这种辽阔感不仅限于空间，更来自于心灵。动力甲极快的移动让她感到目眩神迷，胃都要呕出来了。可她从未如此快乐。

等她和徳雷格一起进入漆黑的电梯，唯有动力甲上的指示灯亮起微光，与众不同的干燥空气灌入她的肺部，她终于明白，过往充斥着灰暗与混乱的人生已经抛之脑后了。

“大人，我会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斯科拉尔一口气说了很多个永远，小孩子的词汇如此匮乏，但又如此真挚，“我会永远忠诚您！无论您的战舰驶向哪里，我都会跟随，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徳雷格并没有把小孩子的忠诚放在心上，一笑了之。

徳雷格在路上遇到了库尔威奇，他不认识对方，所以没有理会。

库尔威奇和他的副官紧贴着墙壁敬礼，等到徳雷格完全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没有看错吧。”副官喃喃道。

“你没有看错。”库尔威奇也说道，“一个小女孩趴着天使的动力甲上走了！”他思忖道：“难道这里的天使会生儿育女？”

“一切皆有可能。”人类对自己不熟悉的东西总是有许多离奇猜测，副官从吞世者生吃小孩想到吞世者与凡人之间旷世畸恋，一个都不敢说出口。他又转移话题道，“而且长官，你有发现这里的奴工吗？”

“这里没有奴工。”库尔威奇谨慎道，“这也许是原体舰队的某些习俗……”

……

一开始没有人在意奴工的消失。

甚至因为奴工消失了，平民们都在抢占空余出来的岗位。

但由于平民不能随意出现在阿斯塔特的区域，所以一些岗位原地消失，例如24小时待命的维修奴工。

奴工消失的后遗症在近两个月逐渐凸显出来。如果吞世者们在日常随意破坏坚毅决心号，那将等待至少一天才能等到维修工人或路过的技术军士。

而在这些“救星”抵达现场之前，洛塔拉便已经在案发现场，怒气冲天地准备揪出元凶。12位原体亲卫穿着更高大沉重的终结者护甲，如邪恶炮塔一样矗立在她身边。一旦发现有人不服，他们便将自家兄弟打倒在地，拖去做临时舰队奴隶，把舰舱修好再放人。

这样修理出来的墙壁自然是比较粗犷的，毫无装饰性的，但吞世者们觉得好看。等他们重获自由以后，还会故地重游，沾沾自喜在螺母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以示主权，以后谁都不许在这个地方打架。卡格斯等人很满意这次新活动，希望以后常驻。

原体卫队也很喜欢这种活动，没有什么娱乐比揍兄弟更能发泄精力了。他们向侍从武官申请在补丁最多的地方修建一座角斗场，以纪念他们揍了如此多兄弟，卡恩百忙之中抽空批准了。

因为原本的墙面几乎被新建的补丁吞噬掉了，这个角斗场就叫做“吞噬者角斗场”，原体卫队随之改名为“吞噬者”。他们有事没事就待在这座角斗场上，等待着其他人挑战自己。

吞噬者们当初本就由各连队的佼佼者担任，一时间风头无量，未尝一败。

直到卡恩突然出现，每天挑战一个吞噬者，打足8场，一共挑战了12天，把所有吞噬者打倒在地又消失不见了。

吞噬者事后和洛塔拉抱怨卡恩如何傲慢高冷，他们发誓必报此仇。等他们有一天把卡恩打倒在地，一定会把现场录下来给洛塔拉观赏，再让卡恩做24小时的舰队奴隶以供萨林舰长驱使。洛塔拉大笑着答应了。

同时众多连队冠军也被吸引而来，纷纷在这座角斗场相互切磋。久而久之吞噬者角斗场不向新兵开放。

就这样大大小小混战了两个月，基尔发现自家舰队的日常纪律竟然变好了一点。他感慨原体归来就是不一样，一年时间就完成了他30年都办不到的事。

……

库尔威奇和副官拿着通行证，谨小慎微地参观了目前所有的角斗场，凯旋大厅的荣誉角斗场、日常联谊用的训练角斗场、新兵连的第二角斗场、墙壁伤痕累累的吞噬者角斗场……

他们看见了无与伦比的凶性，光是站在角斗场门口就感觉四肢发软。吞世者对凡人的鄙夷溢于言表，当库尔威奇靠近时都会大声呵斥，或粗俗地辱骂，要赢得他们的敬重十分困难。

但不被尊重也没什么关系，在各种角斗场与军纪的约束下，吞世者不会主动找凡人麻烦，也没有帮.派欺压等行为，凡人躲得远远的就能活着，做好本职工作就能相安无事。

实在不行吞世者里也有一些愿意与凡人合作的军官，只要不主动找那些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吞世者，凡人至少不会因为内部因素丢掉小命。

所以……并入第13舰队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堪。

“既来之则安之吧。”库尔威奇已然接受现实，“就算下一战就死在战场上，能与原体大人的舰队并行，也是我们的荣耀。”

副官朝他敬礼：“作为战士的第一天，我等便已经愿意为人类未来付出生命。”

副官参观了一整天，内心也愿意并入“血十三”，他原本只是担心会死在自己人手里，现在看来大部分吞世者压根不在乎他们。他顿时浑身轻松：“接下来我去将档案转移到这里……咦，档案员发来通讯，她竟然说档案全部搞定了，再也不用改了？海军部那边竟然有这么高效率？”

他怪叫一声：“什么叫叁布勒星已经被全部灭绝？”

库尔威奇凑过去看，才发现军报是这样描述的：由十二军团组成的第13舰队接到第472舰队的求援信号，花费两个月时间剿灭叁布勒星上的所有异形，事后行星原住民与427舰队并入第13舰队。不知哪个天才为了省事简写成“第13舰队接到求援信号，成功灭绝叁布勒星所有智慧生物。”

所以从档案上看——

“什么？我们被剿灭了吗！”

……

原体舰队的吞世者不会在乎自己又添一桩恶名。

散落在银河各地的吞世者震撼于自家舰队的凶狠，更加迫切地想投入军团的怀抱。

坚毅决心号整备好新成员，全体战列舰展开空泡状的盖勒力场，由现实宇宙驶向亚空间。这次的跃迁距离比较长，舰队将在亚空间里待上三个月时间。此时亚空间的邪恶力量尚在蛰伏，因此对星际战士们来说，亚空间跃迁算是难得的休息假日。

卡恩看看头盔内附的时间表，心想又到了找父亲的时候。

在基尔忙于前线砍人，索拉克斯忙于内政规划的时候，我们的八连长其实也挺忙的。

忙着完成安格隆的训练任务。

安格隆深感于那名“背叛者”的神出鬼没，他猜测对方可能在未来出现。为了防患于未然，安格隆决定给卡恩开小灶。

他在空大厅里简单搭了一个训练场，把卡恩叫进来亲自训了一遍。

卡恩很快倒下了。安格隆有点抓狂，又不能发脾气，只能把加兰抓进来给卡恩疗伤。

哪怕在黑暗中，卡恩也可以清楚看到，加兰每次都用被卡格斯强吻的恶心表情替卡恩涂药。卡恩看了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笑吗？”安格隆在远处又着急又生气地锤铁，顺口阴阳怪气道，“你是得多笑，我的家乡有句俚语，笑容带来运气。这样看来你的对手都不太好运。”

卡恩抿住嘴巴，在父亲气上头的时候他最好表现得乖一点。

很快安格隆就不生气了。

“好吧，你的训练内容该循序渐进一点……”安格隆的自言自语从远处传来，”你得先打赢所有连长，我再给你抓几个对手……”不求卡恩能打倒斯卡布兰德，至少得打过毁灭之种吧！

安格隆简单粗暴地定制训练内容，要求卡恩绝对执行。然后他去琢磨着如何给卡恩抓陪练。

看着卡恩欲笑未笑的样子，加兰在黑暗中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卡恩看起来更高兴了。

但众所周知，人一旦太顺遂容易招致厄运。

为了不让自己太沉迷和原体的一对一训练，卡恩特意抽出宝贵的时间去吞噬者那里拉仇恨。

感受到众多兄弟不爽的目光，卡恩又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找安格隆了。八连长这两个月真是任务繁重啊！

直到今天，在坚毅决心号完全没入亚空间的日子，卡恩如约去找安格隆，却被父亲拒之门外。

“最近别烦我！”安格隆在门后声音低沉地吼道。

卡恩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会尽快完成您的试炼，父亲。”

门后再没有任何声音，卡恩拿着链锯斧离开，心想接下来先揍哪个连长好。

在门内，安格隆看自己从背后延伸出的“红天使之门”，十分嫌弃地试图把它隐藏起来。在现实宇宙中，只有立嘱官以上的灵能者能看见它。但到了亚空间，这诡异的浮空红痕便明晃晃的展露真身，仿佛他真的长出了翅膀。

“这玩意联通着什么东西？”安格隆把手伸进红痕里，只捞到一片火辣辣的虚无。

“它通往亚空间。”安格隆的影子突兀开口，用的霍恩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也就是盖勒力场外面。”霍恩好心回答。在亚空间里，他和安格隆的链接更容易了。

“亚空间……它不会从战舰内部把我的船撕毁吧。”安格隆的想象里亚空间是一片高压的海洋，而盖勒力场是个潜水装置。

“当然不会。”霍恩充满阴谋的声音响起，“要来亚空间看看吗？”

“这里，被未来的人类帝国，称之为‘恶魔家园’。”

“所以，这里其实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