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张兮若工作很出色, 老板为了给她减轻一些工作负担,招了一个兼职过来,来兼职的是附近音乐学院的大学生, 平时只有周末有时间, 兼职生来上班的时候张兮若就休息,这样一来她倒是每周都能周末双休了。
这天周末张成杰打电话约她去骑马,自从上次去钓鱼被赵雯雯搅局之后张成杰就没跟她联系,这次出去说是要好好给他们赔陪礼。
“我答应了嘉木今天要陪他的, 可能去不了了。”
“那有什么?”张成杰道:“把小嘉木也带上呗,那小家伙可会骑马了。”
“那我问问他。”
周末小嘉木不用上学, 所以张兮若直接打的盛源江天别墅的座机, 她将情况跟小家伙说了一遍, 不想小家伙一听也很有兴趣。
“可以啊, 今天爸爸也没上班,我把爸爸也带上好不好?”
张兮若也习惯了他干啥都带上他爸,自然也同意了,打完电话她跟张成杰说了一声陈衍也会跟着, 张成杰不太喜欢陈衍,抱怨了几句, 不过也没反对。
嘉木在电话中跟张兮若约定好了他和他爸爸一起来接她,没一会儿她接到陈衍电话, 他们已经到楼下了。
今天是陈衍亲自开的车,张兮若拉开车门, 一束花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送给妈妈的。”
康乃馨加玫瑰, 花束很新鲜, 上面还有露珠,一大早就收到儿子送的花, 张兮若当然很开心。
“谢谢宝贝。”
“这是我和爸爸一起送的。”
意思就是也该谢谢他爸哦,张兮若向陈衍看了一眼,陈衍发动车子,随口应了一句,“我只负责付钱。”
他依旧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张兮若也不想自找没趣,换了个话题问小朋友,“想一想等会儿骑完了马吃什么,妈妈带你去。”
几人到马场时张成杰已经到了,张成杰和唐宇一起,本来还约了安杨的,大概因为上次赵雯雯闹过安杨避嫌没来。
小嘉木跟舅舅的关系很不错,一下车就冲舅舅招手。
嘉木是小孩子,张成杰像个大孩子,他猫着腰跑过来一把将嘉木抱起,摸了摸他的头,“好久没见了,又长个了。”
唐宇也上前打招呼,张成杰便介绍道:“这位……我前妹夫,这位……我朋友唐宇,你见过的。”
陈衍看向唐宇,客气伸出手,“你好,唐先生。”
唐宇和他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在路上张兮若就听小朋友说过,他爸经常带他来这边骑马,他在这里还有一只专门给他养的pony小马。
张兮若醒来之后虽然正常生活不受影响,不过骑马这种运动也不敢参与,她就负责在场外拍照。
陈嘉木小朋友换好了装备,骑着他的pony小马出来,他年纪小,为了安全,有安全人员牵着马指导,护栏里小朋友冲他打招呼。
他穿着骑马装,带着头盔,看着还真像个小骑士,张兮若双手放在嘴巴两边呈喇叭上冲他喊,“我宝贝好帅啊。”
嘉木开始换牙了,门牙掉了一颗,自从牙掉了之后他就不太喜欢笑,听到妈妈这话却忍不住冲她笑起来,露出他那缺了的门牙,眼睛也眯成月牙,开心得要命。
其他几人也相继骑马出来,唐宇特意骑着马从护栏边经过,冲张兮若道:“妹子等会儿帮我拍几张照片。”
张兮若冲他示意了一下相机,“放心,准备好了。”
唐宇轻咳一声,压低了语气,“拍帅点。”
张兮若做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动作,唐宇放心了,这才骑马离开。
张兮若调整相机焦距,骤然意识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一看,就见陈衍骑在马上向她看过来。
陈衍穿着骑马装,坐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她一抬头,他自然调整马头,向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张兮若也没当回事。
几人在场内围着草场策马奔腾,张兮若在场外当摄影师,不过她主要拍她的儿子各种各样帅气的姿势,总觉得她的小嘉木每个镜头都好帅。
张兮若将相机对着儿子的时候镜头也会扫向别处,所以她第一时间拍到了唐宇从马上摔了下来的经过,好巧不巧,唐宇摔下来时正好陈衍就从旁边经过。
意外发生的太快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衍,他勒马停下,翻身下马,走到唐宇身边察看,张兮若跟他们离的不远,她绕着护栏跑过去,只见唐宇正抱着腿疼得嗷嗷叫。
张兮若走近时,正好看到陈衍拉起唐宇那只伤了的腿,他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唐宇顿时疼得撕心裂肺。
张成杰发现情况之后也围了过去,场外的工作人员也很快到了,陈衍应着众人的目光说道:“大概是崴到脚了,不过应该没伤到骨头。”
他说完将唐宇的脚放下,唐宇又嗷嗷惨叫了几声。
工作人员用担架将唐宇抬到屋中避免阳光直照,又联系了医院,在救护车来之前张成杰先用冰块给他敷脚。唐宇疼得厉害,已经出了满头的汗,不过他们也不敢随意动他,只能等着救护车来。
张兮若走到外面,陈衍正陪着嘉木玩,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一个棒球,小家伙手上戴着棒球手套,陈衍冲他扔球,他负责接球,一抛一接,两人挺有默契。
“妈妈,唐伯伯怎么样了?”嘉木见她出来问道。
张兮若看了一眼陈衍,她冲嘉木道:“你先去跟舅舅呆一会儿,妈妈和爸爸说点事。”
“好勒。”
小家伙屁颠屁颠离开了,陈衍身上还穿着骑马装,他将头盔解下,随意拨弄了一下头发。
“你要跟我说什么?”
“唐宇掉马是不是跟你有关?”张兮若直接问。
此刻陈衍坐在椅子上,手上握着棒球,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闻言他微抬头向她看过来,有几缕碎发凌乱搭在他额头,阳光从他斜面照过来,那几缕碎发像染了光。
“为什么觉得和我有关?”
“唐宇掉马的时候你正好从他身边经过,而且唐宇掉马之后你查看他伤处时故意弄疼他。”
“真是奇怪,我和他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对付他?你觉得我很闲吗?”
张兮若看着眼前的男人,他面色平静,并没有被误会的不快,也没有被戳破的心虚,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张兮若和他从小就认识,夫妻多年,陈衍的为人她也了解。
她曾经很爱陈衍,可是并不否认陈衍也有他阴险的那一面。当年上完高中,他被他爸和她继母扔到了国外自生自灭,所有人都觉得陈衍会死在国外,就连张兮若在联系不到他以后也以为他在国外出事了。可是几年之后他不仅平安归来,而且还衣锦还乡,靠着搞股票赚到的钱先是开了一家期货公司,而后慢慢打开国内的金融市场,后来又开始搞投资,赚得钵满盆满,身家越来越丰厚。
要说这样的人没有一点自己的手段是不可能的。
不过张兮若也奇怪,陈衍对唐宇出手确实没有理由。
“所以,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
陈衍答得干脆了当。
“不是最好。”
张兮若正要离开,一转身听到陈衍说道:“张小姐,你误会我了难道不该跟我道个歉吗?”
张兮若没说话,直接离开了。
救护车来得还算快,在将唐宇护送上救护车之后骑马场的老板也来了,今天他去外面办事了,听到马场里出了意外急忙赶了回来。
“真是对不住了,唐先生骑的那匹马几天前受了惊,本来不该再让它上场,可是今天这个工作人员是新来的,他不知道这匹马的情况,误将那匹马给了唐先生这才造成意外,这是我们的责任,你们放心,唐先生的医药费我一力负责。”
张成杰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不快,数落了这老板几句,这老板也是诚恳,被数落也不生气,连连道歉。
听到这话的张兮若心情却很复杂,听这意思是马场的责任,难道说她误会陈衍了?
唐宇被送到就近的医院,他的脚确实是崴了,索性没伤到骨头,医生给他正了一下骨,他休息了一会儿就能下床走路了。
张成杰也松了一口气,今天骑马是他提议的,要是唐宇因为他落下点残疾什么的那他一辈子都过不去了。
事情告一段落,各自告别回家,嘉木想张兮若和他一起回去。
“我想听妈妈给我讲睡前故事,妈妈今天能和我一起睡吗?”
张兮若突然想到在嘉木的记忆中或许从来就没有听妈妈讲过睡前故事,张兮若心中愧疚,不过她已经和陈衍离婚了,再住一起不太合适。
“爸爸,妈妈今天和我们一起住好吗?”
“随你。”
开着车的陈衍随口应了一句。
“爸爸都答应了,妈妈你就和我一起住一晚吧,我想听妈妈给我讲睡前故事。”
离婚了再住前夫家里实在说不过去,可是孩子只差对她苦苦哀求了,如果孩子真的有离不开他爸的情结,那她要陪孩子,说不准以后就只能陪他住这里了,或者让陈衍和孩子一起住那边,那就更扯了。
张兮若这段时间工作忙,最近招了兼职生还好一点,她也很久没有看过嘉木了。
最终张兮若还是答应了。
晚上张兮若哄着小家伙睡着之后悄悄出了房间,目光无意间扫到楼下,看到客厅还亮着。
张兮若下了楼,就见陈衍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开灯,那光亮是电视屏幕发出的,张兮若很意外发现陈衍竟然在看动画片,他目光盯着屏幕,可那眼神分明在走神,不像是在看动画片,倒像是在思考什么。
陈衍听到声音,侧头向她扫了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问道:“嘉木睡着了?”
“嗯,睡着了。”
“你也早点休息。”
张兮若这个人吧向来都是有错就认的,所以她来找陈衍也是特意道歉的。
“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我误会你了,抱歉。”
陈衍看向她,眼底带着诧异,随即勾唇露出几许嘲讽,“你误会我的事情还少吗?习惯了。”
本来这事是她的不对,面对他的嘲讽张兮若也没生气。
“我先睡了,你早点休息。”
她说完正要离开,只听得陈衍说道:“不过,我很疑惑你今天竟为了别人来质问我,你我二人好歹夫妻一场,所以……你跟那个唐宇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受伤你那么紧张?甚至都不惜怀疑我,你们在一起了?”
这个问题让张兮若觉得奇怪,他怎么会觉得她和唐宇在一起?他二人顶多算是朋友啊,陈衍就因为这事质疑她和唐宇的关系,陈衍可不是那种冒失的人。
不过此刻他的表情没什么不对,就好像这话只是随口一问。
张兮若想了想说道:“我和他没有在一起,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哪种朋友?互有好感的朋友?还是处在暧昧期的朋友?”
“你什么意思?”
张兮若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不回答,被我说中了?”
张兮若对着陈衍那略带深意的目光,本想解释一句的,可随即又觉得两人都离婚了她懒得解释那么多。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张兮若耸了耸肩说道。
陈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张兮若也没说什么,上楼睡觉了。
张兮若离开了陈衍依旧看着电视,面色看似没有太大的变化,然而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放在沙发一侧的手,不知何时已将沙发捏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第22章
这件事就这般告一段落, 唐宇伤得并不严重,养了一段时间脚就好了,餐厅重装之后生意好了很多, 张兮若也忙了起来。就这般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张兮若接到张母的电话,张母让她回去聚一聚,张兮若想到自从她搬出来住之后确实很少回家,正好她今天也不用去店里, 她便答应了。
不过让张兮若意外的是,陈衍居然也在, 他将陈嘉木也一块带来了。
今天张成杰陪赵雯雯回娘家去了, 家里就只有她的父母和陈衍父子, 客厅里陈衍正陪着张父下象棋, 二人动作随意自然,看得出来应该是经常一起切磋的。
张兮若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陈衍手上走棋,随口应了一句。
张兮若觉得奇怪,来了一会儿了, 为什么张母没在电话中跟她说陈衍和嘉木来了。
虽然她和陈衍已经离婚,可她的父母毕竟也是嘉木的外公外婆, 陈衍带孩子来看老人也没什么问题,张兮若倒也没多想。
张兮若在阳台上找到张母和嘉木, 嘉木正蹲在外婆跟前,张母戴着一副老花镜, 小心翼翼帮小朋友剪指甲。
祖孙二人正聊着天, 张兮若走近时听到嘉木说了一句, “外婆,为什么我妈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呢?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住在一起的, 为什么只有我的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
张兮若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张母将指甲刀放下,宝贝一般将嘉木搂在怀中一脸心疼安慰道:“妈妈和爸爸因为有一些矛盾才会分开住,不过不管妈妈有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妈妈都是爱你的。”
“有什么矛盾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小时候别人都有妈妈在身边可是我没有,现在妈妈醒了,为什么却要离开我和爸爸?”
小家伙越说越委屈,张母搂着他也是红了眼眶,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叹道:“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
张兮若放轻了脚步悄悄离开,听到这些话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走到厨房中平复了一下情绪,厨房和客厅离得不远,她能听到客厅中陈衍和张父一边下棋一边谈话。
两人聊着军事政治,不知怎么的话题落在陈衍的公司身上,张父说道:“上次我听你说你公司财务出了一点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不太严重,解决得差不多了,您别担心。”
“那财务也在你公司干了这么久了吧,怎么还会犯这种错误?”
“我一开始也挺生气的,后来才了解到他有难言之隐。”
“哦?什么难言之隐。”
“这财务中饱私囊也是为了他的孩子,这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一直是父亲带着,父亲工作忙没那么多精力管他,孩子从小缺少管教,后来就慢慢学坏了,染上了赌瘾,那财务也是为了还孩子欠下的赌债才铤而走险的。”
张父捏着棋子动作僵了一下,面色骤然凝重起来,随即叹道:“确实啊,确实是个可怜孩子。”
张兮若听到这话不禁皱眉,这话听着像是闲聊,怎么感觉是意有所指,毕竟她和陈衍也是孩子小小年纪就离婚了。
陈衍和嘉木在这边吃了午饭,一开始张兮若只是单纯以为陈衍带孩子过来就是看看老人,直到陈衍带着孩子离开之后,张父张母一脸严肃将她拉开客厅,然后轮番劝她。
张母:“你之前要跟小衍离婚我没拦着你,毕竟你昏迷这些年小衍身边确实有了别的人,可是我听说你醒了之后小衍就跟那位江小姐划清了界限,也特意作了补偿,江小姐也是同意的,看得出来小衍也是不想跟你分开的。你昏迷这些年小衍对你照顾有加一直没放弃你,对我们二老也是关怀备至,时常来探望,你醒了之后搬出去住,整天忙来忙去的,倒是他这个女婿比你跑这边还勤。”
张母这句话引起了张兮若的注意,她问:“所以我出去住这段时间陈衍常常来这里?”
“人家每周都会来看我们一次,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的礼物,倒是比你这个亲女儿更有孝心。”
“……”
这事儿张兮若是一点都不知道。
张母又道:“说起来小衍也没做错什么,他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要说他接受江小姐,他想给嘉木一个完整的家也无可厚非,可是你醒来之后他也妥善解决了这件事。他即便有错,但也不是不可原谅的错,更何况嘉木还那么小,父母分开了受伤最大的就是小孩。你们离婚这么久了,他也没再和那位江小姐来往,身边也一直没有别人,你何不就看在嘉木还小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次呢?”
张兮若现在是不得不怀疑陈衍经常跑这边看她父母的目的了。
“所以陈衍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
“小衍什么都没说,也没说你一句不是。”张母不快道,“我每次看到嘉木那么小我就心疼,你这个当妈的就不心疼吗?孩子有个完整的家比什么都重要,你说要是你谈恋爱,分分合合的我们也管不了,可是结婚了,有孩子了就有自己的责任,责任是和爱情无关的。”
张父也道:“大人离婚你以为受伤的是谁,受伤的是孩子啊,你还记得以前杨伯伯吗?就是跟我一个单位的,他有个儿子,你小时候还跟他一起拍过照片的,他们家就是父母离婚,那小孩啊小时候挺乖的,后来因为父母离婚性情大变,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现在蹲监狱了,还有你外婆老家那谁……”
张兮若听得头大,她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好了好了,你们要说什么我明白,我自己的私事我会自己解决好。”
张母道:“你自己解决什么?我看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和小衍复婚。”
张父道:“我赞同你妈妈的话,听小衍的意思他是不打算再找了,你要是想复婚他肯定也是愿意的。”
张母拉着张兮若的手又一脸语重心长道:“兮若啊,你好好为嘉木想一想,嘉木还那么小啊,那孩子我每次看到他都难受,那么小你就昏迷不醒,一醒来就离开他,他从来就没有感受过一个完整的家。”
张母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看到母亲这样张兮若瞬间就没有反驳的力气了。
就这般她被父母留在家中念了一下午的经。在回去的路上张兮若越想越不对劲,张兮若思来想去决定给陈衍打个电话。
“有事?”电话那头陈衍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还常常去看我父母,你有心了。”
“虽然我们离婚了,可你父母也是嘉木的外公外婆,常去看看老人,多一些人爱嘉木难道不好吗?”
“好啊,我没说不好,不过呢今天你们一走,我父母就劝我跟你复婚。”
“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偷偷跟你父母说了什么?”
倒是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张兮若没说话。
“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在老人面前说过任何有关复婚的话题,至于为什么老人家要劝你复婚,那也只是出于长辈的关心,我一直尊重你的意见,你说要离婚,离婚协议我也签了不是吗?”
“……”
从他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想着今天她听到陈衍和张父的谈话,财务的孩子因为父母离婚染上赌瘾,究竟只是随口聊到这里还是故意说给张父听的,大概也只有陈衍自己知道。
“你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兮若便听到挂断电话的嘟嘟声。张兮若收起电话,陈衍带孩子去看老人的理由确实站得住脚,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陈衍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没有要和好的意思。
张兮若不禁怀疑自己,难道是她想多了?
之后一段时间张兮若时不时接到父母的电话,反正说到最后都会劝她一句复婚。张兮若也理解父母的想法,站在他们的立场,他们也希望她能有稳定的家庭,更何况她和陈衍还有个孩子,只是复婚这种事情她是不会考虑的,所以她好些日子没回去,直到张母生日那一天她不得不回一趟家。
今天张家很热闹,来了很多客人,张成杰还请了唐宇和陈寻来,陈衍和陈嘉木也来了。唐宇和张成杰关系好,经常来张家做客,和张父张母也很熟悉。
唐宇来这里也没把自己当客人,张成杰理所当然把这位大厨利用到极致。
张兮若到时唐宇正在厨房做菜,张成杰将张兮若往厨房推,说道:“你回来得正好,去厨房给你唐宇哥打打下手,人家来这里毕竟是客人,好歹得留个主人在身边帮忙。”
“你还知道人家是客人啊?”张兮若瞪了他一眼,“每次来就把人家留在厨房做菜,你也好意思?”
张兮若一边撸袖子一边准备去厨房,正好张母从厨房出来,见状说道:“厨房有阿姨帮忙就好,我等会儿会让张成杰打下手,你去照顾一下嘉木,你没和他住一起,难得和他见一次面,多陪陪他。”
张母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张兮若也理解,张母觉得她离婚亏欠了嘉木。
陈衍坐在客厅,张父在一边陪着说话,陈寻和张家的几个亲朋好友坐在张父的另一边,由张成杰陪着,嘉木正趴在沙发上组装玩具。
张兮若将儿子抱在怀中问他:“你还把玩具带过来了?”
“舅舅给买的。”
张兮若看了张成杰一眼,张成杰冲她挑挑眉。
张兮若所在的位置和陈衍离得不远,她一边帮嘉木组装玩具一边听着他和张父谈话,要是再谈到关于谁谁谁离婚对孩子不好的问题,那她就不得不怀疑陈衍是故意的。好在陈衍和张父一直谈着最近□□势,丝毫没聊到婚姻问题,陈衍甚至都没往她这边看上一眼。
饭菜做好,在入席前,来张家给张母过生的客人也都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其中又属陈衍准备的礼物最特别。
张母上了年纪之后开始信佛,尤其是张兮若出事之后,张母总会去佛祖跟前拜拜,张母一直觉得是张兮若能醒来是多亏了佛祖保佑,此后对佛祖的信仰就更虔诚。
张母经常去上香的那座庙是一座老庙,菩萨金身坏了,最后是陈衍出钱给菩萨镀了金身,这也让张母在学佛群中很有面子。而陈衍今天送的礼物就是一件纯金佛像,用一个精致的小匣子装着,做工精细,又大气又奢华。
张母捂着嘴又惊又喜,“小衍,你这孩子真是,心意到了就好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太破费了,妈妈怎么敢收啊?”
“妈妈你言重了,我和兮若虽然离婚了,可你们永远都是嘉木的外公外婆,是我的长辈,作为晚辈,孝敬长辈是应该的。”陈衍说到此处扫了张兮若一眼又接着道:“即便以后兮若再婚了,我对二老的心意依旧不会改变,一如往常孝敬你们。”
“你别这么说。”张母说得一脸真诚,“不管未来如何,妈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婿,妈妈也只认你这个女婿。”
张母说完还特意向张兮若看了一眼。
对于这话陈衍只颔首浅笑,没应。
张兮若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不得不说陈衍是真的会投其所好,知道用什么办法能逗得老人开心。
而且张兮若也明白她妈妈这眼神,是要告诉她,她只认陈衍这个女婿,以后她再谈别的人她都不认,张兮若觉得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打算再谈。
张兮若也看出来了,张父张母是想撮合她和陈衍,吃饭时也安排他俩坐一起,张兮若对此不太乐意,张成杰和她一样不太乐意,张成杰本来是想安排她跟唐宇坐一起的,张兮若也不傻,自然也看得出来张成杰有意在给她和唐宇牵线。
张兮若觉得这一屋子人多少都有点毛病。
最终张成杰没法跟二老对抗,张兮若成功被安排在陈衍旁边,陈衍对此既不反对也没表现出满意,似乎怎么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这一顿饭吃得倒还算和谐。
席上张成杰一直撺掇唐宇讲话,唐宇也是个话匣子,他聊起了他最近办的一个案子,一件杀人案,凶手是儿子,被害人是父亲。这种比较猎奇又有故事性的案件让一众人都很感兴趣,唐宇也是越说越来劲。
“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好多天以后了,尸体都已经腐烂,地上到处都是虫子……随行的几个实习生没经验,当场就吐了。”
唐宇说到此处,加了一大块肉吃进口中,眉头都没皱一下,张成杰在旁边提醒他,“行了行了,这个地方略过,大家都在吃饭呢。”
“凶手抓到了吗?”张兮若问道。
“抓到了,没几天就破了案。”
唐宇大概讲了这个案件的经过,被害人谢某是二婚,他和前妻有一个儿子,今年十六岁,她的二婚妻子带了个女儿,只有五岁。这个谢某平时爱喝酒,喝了酒爱打人,他的二婚妻子受不了,结婚没多久就跑了。
对,自己跑了,她的小女儿就直接被留在了谢某家,这谢某不仅家暴还有恋童倾向,那一次他喝多了,竟然就将魔抓伸向了二婚妻子带来的小女孩身上。
“那小孩才五岁啊,五岁也能下得去手,简直畜生。”唐宇说到此处不禁啐了一口。
好在小女孩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谢某的儿子及时从学校回来,为了保护小女孩,他拿着斧头向谢某砍去,谢某被砍倒以后两个孩子都吓坏了,匆匆逃出了家,不过没过多久案件被侦破,谢某的儿子也被缉拿归案。
“那个小女孩呢?”张兮若问道。
“好像被送到福利院了吧,说起来也是可怜,被亲妈抛弃,又差点被继父侵犯,相依为命的哥哥也因为保护她被抓了。”
饭桌上一阵唏嘘,不过这个话题很快略过,大家又开始聊别的。唐宇讲的这案子却让张兮若有些难过,她很心疼那个小女孩。
吃完饭张兮若去阳台吹风,没一会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张兮若转头,来人是陈寻。
“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心情不好?”
“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觉得刚才唐儿哥讲的那个案子,那个小女孩挺可怜的。”
“是挺可怜的,到时候你问问唐宇哥那女孩被送到哪家福利院了,你抽空去看看。”
“好。”
其实张兮若也是这样想的。
沉默了一会儿陈寻又问道:“你跟……陈衍有复婚的意向?”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就觉得张叔叔他们似乎在撮合你们复婚,看得出来他们对陈衍很满意,很不想失去这个女婿。”
“他们是他们。”张兮若反驳得干脆利落,“他们喜欢谁认可谁是他们的事情,日子是我过的,我不想和谁过也是我说了算。”
陈寻笑了笑,“也是。”
“妈妈。”
身后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张兮若回头,就见陈衍牵着陈嘉木站在身后,也不知道他二人来了多久。
第23章
嘉木走上前说道:“妈妈我和爸爸准备走了, 妈妈呢?要在外婆家住吗?”
“嗯,我今天在这里住。”
“那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
“过两天吧,过两天妈妈休息来带你玩。”
“好。”嘉木笑起来, “妈妈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妈妈再见。”
“再见。”
张兮若说完下意识向陈衍看去, 陈衍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看得出来陈衍在特意讨张父张母欢心,可是对她的态度倒是没太大的变化。
陈衍孝敬老人确实也有足够的理由,而且他似乎也没有要和她和好的意向, 张兮若也没想那么多。
董康华自从那次和陈衍谈事失败之后一直不死心,他一直在找机会, 怎么重新回到陈衍的牌桌上。
然后董康华就把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觉得或许那也算一个突破口。
那一日他和陈总在餐厅吃饭, 他一直盯着一个弹钢琴的看, 他猜测陈总应该是喜欢这一款,如果把这个人送到陈总眼前,不知道能不能投其所好。
董康华正事干得不出色,可是这些歪门小道倒是拿手得很。
这一天张兮若刚上班就听前台服务员告诉她有人找她, 张兮若来到会客厅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男人很快就跟她说明来意。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张小姐弹的曲子, 想花重金请张小姐为他单独弹一首。”
张兮若总感觉这个人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
花重金,单独弹奏, 听上去就觉得满是套路。
“在哪儿?”
那人双眼一亮, 立马说了一个地名, 是一家私人会馆,这越发印证了张兮若的猜测, 她没兴趣。
“给张小姐两万一次如何?”
两万块,差不多是她一个月工资了,而且还是弹一次的价格,确实很容易让人心动,不过张兮若也不缺这两万块钱。
“抱歉啊,我不接私活。”
男人急了忙道:“张小姐要是嫌钱不够的话,我再加两万。”
张兮若依旧笑着拒绝,“加二十万都没有办法,我确实是不接私活。”
董康华被拒绝了,不过倒是没有不高兴,他甚至还想,果然陈总的眼光就是不一样,看上的都是这种清纯不做作不被金钱侮辱的纯白茉莉花,他想他改天一定要把这个马屁拍给陈总听。
这小插曲张兮若也没放在心上,这天晚上张兮若来上班,很意外发现餐厅里竟然没有一个客人,现在已经到了饭点,虽然不至于人满为患,但也不该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很快就有服务生向她解释,“张姐,今天有人包了场。”
张兮若了然,餐厅偶尔也会被包场,一般都是有钱的大佬来这里约会不想被打扰。想来今晚也没她什么事,张兮若正要离开,服务生又道:“张姐先别走,客人点名了要你今晚弹奏。”
张兮若倒是奇怪了,包场就是看中私密性,怎么还要外人弹奏助兴的,不过有人口味不一样也不奇怪,反正这也是她的工作。
张兮若静静等待客人的到来,然后她就等来了陈衍。
陈衍一进餐厅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张兮若一个人坐在钢琴边,他也有片刻的疑惑,不过他随即便反应过来。
“今天是你包的场?”张兮若问他。
“不是。”
他冷冷淡淡回了一句。
就算不是他包的场,服务生能放他进来,想来他应该认识包场的人,果然陈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陈衍是不是在故意向张兮若证明这里不是他包场,他还将手机开了免提。
“抱歉啊陈总,路上车子出问题了,我还得处理一下,我点了陈总爱吃的菜,陈总先慢用。”
这话倒是越发印证了陈衍的猜测,今天这一出就是董康华搞的。
陈衍挂断了电话,向张兮若看了一眼,好像在告诉她,看到了吧,跟我没关系。
张兮若感觉跟陈衍通电话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她突然想起上次来让她去给某个朋友搞独奏的人,再看陈衍,那个喜欢听她弹琴的朋友难不成是陈衍?
那个人是陈衍的人?
是陈衍的意思?
可是看陈衍的态度又不太像。
服务生进来,将蜡烛点燃,放上鲜花,上好了菜,陈衍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最后决定留下来,他坐在桌边开始用餐。
张兮若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在她犹豫间,餐厅里的灯突然灭了,餐厅大门也骤然被关上上了锁,张兮若懵逼了。
“飞飞你干嘛?”
飞飞是店里的服务员,飞飞在外面道:“对不起啊长姐,这是客人吩咐的,我们收了人家的钱只有照做。”
张兮若试着拉了拉门,门从外面上了锁。
“把门开了。”
飞飞在门外给她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两个小时后我们来开门,张姐你慢慢用餐。”说完还冲她挤了挤眼睛,一脸我其实都懂的表情。
看着飞飞离开张兮若很无语,此时灯都关了,只有陈衍桌上点着的一盏蜡烛照明,偌大的餐厅就只剩了她和陈衍两个人。
陈衍倒是挺淡定,娴熟切着牛排,对着她看过来的目光,他淡淡道:“上了两份餐,过来吃一些吧,不然浪费。”
“你给你朋友打个电话让他吩咐把门打开。”
“我饿了,正好又有现成的美食,我想走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开门。”
被关在这里,他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张兮若也是看明白了,不管是上次那人花钱让她去独奏还是今天突然包场,目的都是要将她往陈衍跟前送。
在家里有她父母撮合她和陈衍复婚,在外面又有陌生将她跟陈衍牵线,走来走去都跟陈衍有牵绊,张兮若向陈衍看去,是巧合吗?
“刚刚跟你通电话的人,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
“奇怪什么?”
张兮若将上次他来找她的事情说了一遍,陈衍听完倒也不奇怪,歪门小道的心思倒是很符合董康华这种肚子里没有二两墨的蠢货。
陈衍冲她道:“确定不吃一点吗?”
两份餐陈衍一个人确实吃不完,张兮若今天来之前吃了一些东西,不过也不多,张兮若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还有蜡烛和鲜花,像是在约会一样,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陈衍面对面吃饭。
“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可能有求于我,所以就搞了这一出。”
“他有求于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他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
说起来张兮若虽然在这家餐厅上了这么久的班,却没在这家餐厅吃过饭,法式鹅肝,鱼子酱沙拉都是招牌菜,不得不说口感真的好,当然一份价格也很可观。
吃到美食,张兮若就没有再对心中的疑惑追根究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张兮若觉得今天的陈衍比平日里看着要顺眼很多。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白衬衣,衬衣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的腕表,衬衣的领口和袖口绣有金色丝线,精致又贵气。餐厅布置得也是精致,燃烧粉光的蜡烛,新鲜的花朵,腕表折射出金属色泽,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陈衍就像是橱窗里被精心供着的一件昂贵艺术品。
陈衍自然也意识到她的目光,他问:“为什么盯着我看?”
张兮若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她一脸理所当然说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看你难道要看鬼吗?”
烛光中,她看到陈衍嘴角微微勾了勾,烛光的映衬下他唇色渐深,这微勾唇角的表情便显得格外好看。
而后他就这般看着她,故意放慢动作,一颗一颗将他的衬衣扣子解开,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下,解下的领口正好露出他结实的脖颈和饱满的喉结,胸口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张兮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而后故作自然移开目光。
她想起她曾经趴在陈衍身上,将他的领口解开,用手指头绕着他的喉结画圈,她觉得他的喉结很性感。
她知道陈衍是故意的。
陈衍并不打算放过她,目光一直盯在她身上,盯得她实在无法忽视,她终于不快问道:“你看什么?”
“看你啊。”他用着和她一样的语气回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不然我看鬼啊。”
“……”
张兮若无话可说,可是她意识到陈衍的目光越来越肆无忌惮。
张兮若今天穿的是一条无袖连衣裙,上面缀有亮片,V字领,设计贴身的款式,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凹凸有致,很性感。
淡粉色的烛光笼罩出浪漫的氛围感,连衣裙上的亮片在烛光下闪耀,她脸上化了一点淡妆,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莲藕一般的两条手臂骨肉均匀,弹钢琴的手如细葱一般纤细修长,今天的她像极了日光下浮出海面鳞光闪闪的漂亮人鱼。
张兮若很快就意识到他的目光,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随即将胸口捂住不快道:“你盯着哪儿看啊?”
陈衍面色淡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他的目光甚至依旧肆无忌惮。
“你每天上班都打扮成这样?”
“我打扮成这样怎么了?”
怎么了?作为男人他当然清楚,不过陈衍没有明说,他道:“每个月给你的钱不够用吗,你还来这里给人弹奏助兴挣那几个铜板?”
“说得好像我来这里给你丢人了一样,再说我自食其力有什么好丢人的,更何况我们都离婚了,我做什么跟你也没关系了。”
听到这话陈衍面色微沉,手上刀叉往餐盘上一放,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这动静倒是将张兮若吓了一跳,她目光带着询问向他看去。
“就算离了婚你也是我孩子的妈妈。”
陈衍说完,似也意识到自己管得过宽,他面色渐渐恢复如常,他重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吃饭。
张兮若的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是陈寻打来的。
“你们餐厅今天没有开吗?怎么黑漆漆的?”
张兮若听到这话便向门口看去,果然看到门口有个黑影在往里面张望,张兮若急忙走上去,陈寻看到她收了手机问道:“怎么回事啊?今天怎么不开灯?”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去吧台帮我拿下钥匙开门,在吧台中间的抽屉里。”
玻璃门是用U型锁从外面锁上,陈寻找了钥匙将门开了,这才看到餐厅里面还有一个人,他认出那人是陈衍。蜡烛的烛光太小,在外面看不到,此刻进来了才注意到那不太起眼的光亮。
陈寻越发疑惑了,“他怎么在这里?你们和好了?”
“没有。”张兮若道,她转了话题问陈寻,“你怎么会来这里?”
“路过这里,想着顺便送你回去。”
“也好,我吃得也差不多了。”
陈衍慢条斯理用餐巾擦了擦手,张兮若正要随陈寻离开,他将餐巾往桌上一丢,站起身说道:“你就这样走了?”
张兮若脚步一顿,随即应道:“饭钱我会A给你的。”
陈衍:“……”
陈衍差点被她气笑了,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想跟张兮若争辩,他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张兮若拒绝得干净利落,说完就直接随着陈寻离开了。
不太明亮的餐厅里,陈衍的面色也晦暗不明,他一时竟也不知道去留,就这般直挺挺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随陈寻离开。
张兮若随陈寻上了车,陈寻又问了一遍情况,张兮若就简单说了。
“你的意思是,有个人想跟陈衍合作,所以故意凑合你和他来讨好陈衍?”
“应该是这样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既然不知道你和陈衍的关系,又怎么会觉得凑合你跟陈衍可以讨好他呢?”
“你怀疑这是陈衍授意的?”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
“若是陈衍授意,以他的性格他直接就承认了,他没必要否认。”
“你对陈衍倒是挺了解的。”
张兮若并没有听出这话的深意,只以为这是陈寻的随口品评,她道:“毕竟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多少还是了解他的。”
陈寻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小区楼下,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晚,张兮若便客气问了一句,“要不要上楼喝口水?”
本来这话也出于客气,不想陈寻却道:“也好,正好口有些渴。”
回到家中,张兮若给陈寻倒了水,陈寻目光逡巡了一圈,这里除了张兮若并没有别人的痕迹,他松了一口气。
“你这段时间好像挺忙的?”张兮若问他。
“确实有点忙。”
其实也不仅仅是忙,或许是在逃避,又或者是在给自己积累勇气。
陈寻喝完了水,张兮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问道:“送送你?”
这是在委婉送客了。
“不用了。”
陈寻起身走到门口,一时却又没有着急走,张兮若见他在门口站了片刻,随即又回头看向她,陈寻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张兮若能从他身上看出他在紧张。
“怎么了?”张兮若问他,“有话对我说?”
陈寻目光闪烁了一下,他双手插进裤包又拿出来,显得越发局促不安了,张兮若觉得奇怪,就这般过了片刻陈寻突然问她:“你跟陈衍打算和好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我和他离婚了,并不打算和好。”
“那……你有没有其他心仪的对象什么的?”
“没有啊。”张兮若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会问这些?”
“我……”陈寻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他好似很紧张,又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自然,“我……我是想说我们要不要试试?”
陈寻的话着实让张兮若意外,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试试?试试什么?”
话都出口了,陈寻打算一鼓作气,他道:“我现在是单身,你也没有对象,我们两个又知根知底,要不我们试试接触一下,或许我们都是适合彼此的人。”
“你……”张兮若是真的惊到了,“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啊陈寻。”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陈寻的表情认真也不像是开玩笑的。
陈寻的话真的太突然了,陈寻对她一直都是朋友之谊,处事也没有超过朋友的界限,不管是年少时还是现在,张兮若也觉得他们就是普通的发小,之前陈衍提醒她时她甚至觉得陈衍想太多,可是她没想到陈寻会突然提出要和她交往试试。
张兮若很快冷静下来,她道:“陈寻,你……你还没结过婚,你有更好的选择,而我,你知道的啊,我离婚了,我还有个孩子。”
“我并不介意,更何况我也喜欢嘉木。”
陈寻说得很真诚,张兮若也越发清楚意识到他是来真的。
“你该好好想清楚,我并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陈寻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一张口瞬间顿住,其实张兮若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他并不介意她离过婚,并不介意她有孩子,他甚至想让她知道他并不比陈衍对她差,或许他比陈衍更适合她。
可是他对着张兮若的表情,那副震惊又或者说是惊吓的表情,他瞬间明白,张兮若心中没有他,难道要她直接告诉他,她对他不来电吗?
他终究还是保留了自己的自尊,他故作自然笑了笑说道:“嗐,我就是随口这么一提,毕竟我们两个都是单身嘛,家里人也催得紧,我想着我俩也是知根知底试着处一处也没什么,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她似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
“那我们还是朋友的吧?”
“当然啊。”
“那就行,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陈寻走到楼下,坐进车中,他抱着头将身体匍匐在方向盘上,突然觉得自己愚蠢又可笑。趴了一会儿他又重重靠坐在座椅上,面色木然望着前方,突然他目光一紧。
他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车子,昏暗的路灯下他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坐了一个人,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隐约看到这人的轮廓,然而他却能感受到这个人锋利的视线。
他心头一咯噔,瞬间意识到那个人是陈衍。
果然只见对面那辆车车门打开,驾驶座上的人走出来,不是陈衍是谁,陈衍冰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走进了张兮若所在的小区。
眼下陈衍的模样,他总觉得会对张兮若不利。
陈寻想也不想急忙下了车跟上去。
张兮若准备洗澡睡觉,骤然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陈寻去而复返,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问了一句,“哪位?”
“是我。”
是陈衍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嘉木给你做了一个小卡片让我拿给你,刚刚忘了。”
他语气很自然,儿子做的卡片要给她,张兮若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陈衍,她将门打开,不想才把门打开一条缝陈衍就猛地推门进来,而后反手将门关上,张兮若对上陈衍那张冰冷冷的脸,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
“你什么意思?”
“张兮若,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会和陈寻保持距离,可是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让陈寻进来,而且还呆了那么久?”
一来就是这番质问的话,陈衍这副模样顿时就让她不爽了,张兮若道:“我是答应过你不和陈衍在一起,但是我没说过我不跟他做朋友吧?还有你这话听着不觉得可笑吗?我们都已经离婚了,离婚了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毫无疑问越发激怒了陈衍,他道:“之前我问你,你说你跟陈寻没有什么,所以那时只是敷衍我的话对吧?”
张兮若是真的觉得烦,她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还记得上一次你质问我和唐宇的关系吗?现在又来质问我和陈寻的关系,是不是以后我和哪个男人走得近一点你都要来质问?我记得你说过,你尊重我的意愿所以签了离婚协议,这段时间你表现得也是要和我划清界限的,既然要体面分开为什么又来管我的私事?”
陈衍没说话,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灌了进去,面上的怒火散了些,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确实不该来过问。”他淡淡应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不过你答应过我你会跟陈寻保持距离,可是你言而无信,换做谁都会生气吧?”
“我答应过你不跟陈寻在一起,但是朋友之间的正常来往我觉得并没有关系。”
“真的只是朋友间的正常来往?”
“当然。”
“那就好。”
陈衍放下水杯,准备告辞,不想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陈寻的声音。
“兮若,你没事吧?”
张兮若疑惑,陈寻怎么又来了?
张兮若正准备去开门,身后骤然传来陈衍的声音,“张兮若。”
张兮若回头看去,陈衍面色微沉,“别给他开门。”
张兮若用眼神询问。
“你说过要和他保持距离。”
张兮若还没回答,只听得外面陈寻又道:“陈衍在里面是吗?兮若,需要我帮忙吗?”
“陈寻知道你来了?”
陈衍的面色越来越沉,他没回答她的话。
张兮若向门口走去,手放在门把手上,不想手腕被人猛然拽住,张兮若抬头,陈衍已走到跟前。
“不要开门,张兮若。”
张兮若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回事啊?你不要别人进来,到底是觉得我让陈寻进来见不得人,还是要让别人觉得我们在里面故意不给人开门见不得人?”
“你和我夫妻一场,需要他帮什么忙?让他走。”
张兮若并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她扭开他的手正要开门,不想陈衍做了一个出乎她意料的动作。
他直接从身后抱上来,双手箍住她的手臂防止她动作,把她整个人抵在门框上,按得很紧。
“你……”张兮若急了,又怕一门之隔的陈寻听到动静,她小声质问道:“你做什么?”
陈衍将嘴唇抵在她的耳朵上,压低的声音带着怒火,呼出的气息却灼烫在她耳根处,“我说了不要给他开门,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需要外人帮忙。”
外面陈寻听到了,声音焦急起来,“兮若你没事吧?”
张兮若还没来得及应声,耳边又传来陈衍的声音,“如果他想多管闲事我也不会客气。”
陈衍声音压低了,很轻的声音,可是就在她耳边,每个字都听得分明。
他在警告。
那一瞬间张兮若只觉得怒气值蓄到了顶点,她调整呼吸强压下怒火,用平静的语气冲着门外道:“我没事,你先回去。”
“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你走吧。”
门外陈寻没了声音,随后便听到了离开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缓慢却又沉重,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
张兮若猛然挣开陈衍的手,她伸手将他一推,陈衍也顺势退开了几步。
“你有病吗?”张兮若一脸不客气冲他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被骂了的陈衍面色倒是平静的,他没说话,走到窗边摸出一支烟点燃,抽了几口,他微低头突然笑了一声。
张兮若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
“……”
确实很可笑,不过陈衍已经不打算再装了。
一支烟抽完,他看向她,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冲她道:“我们和好吧。”
听到这话的张兮若愣住了,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句话。
“和好?”张兮若想着他这些日子的表现,觉得难以理解,“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没有发神经,我说真的。”
“可是你之前对我的态度不是这样的。”
“我对你什么态度。”
“就是要和我划清界限,不想再跟我有瓜葛的态度。”
“是吗?”他一点都没有被戳破前后不一的尴尬,一脸坦然说道,“我装的。”
“……”
第24章
张兮若满脑子问号。
陈衍又道:“倒也不全是装的, 我确实答应了和你离婚,确实签了离婚协议,也确实尝试过和你各自安好, 可是我做不到不去在意你, 你只要出现在我面前,看着你鲜活的模样,我就没有办法不在意你,我根本无法忽略你的存在, 我尝试过放弃但是我做不到,既然做不到放手, 那就追回来。”
陈衍的表情很认真, 听着这话张兮若对他的火气也淡了些。
沉默了一会儿张兮若说道:“陈衍, 如果换做是你, 昏迷四年的是你,在你昏迷期间有个男人闯进我的生活,他对我很好,对嘉木也很好, 嘉木很喜欢他,我也慢慢接纳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你醒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把你抢回来, 我的女人和孩子,都该是属于我的。”
“以你的性格大概也会这样, 不过你知道吗陈衍, 这样的假设其实并不存在。如果是我, 不会有‘江以晴’这样的人出现,我爱你, 我不可能再接受别的男人,而你永远都是嘉木的爸爸,我也不会再让他去认新的爸爸。就算有一天你不幸离开,我也不可能再接纳别的人,这就是我会做出的选择,我想如果你也和我爱你一样爱我的话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可是你没有。所以陈衍,我爱的永远都是那个只爱我的陈衍,而不是心里接纳过别人的陈衍,或许人都有缺点,每个人都不会那么完美,生活中也不该有这么多计较,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可以允许生活中有其他缺陷,可是感情中不行,我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完美的爱情,可如果没有的话,我就不要。”
陈衍久久没有说话,张兮若的话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了,她不会再接纳他。他不该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挣扎上面,如果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往往会干净利落选择断臂自救。
他从来就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可是他看着眼前的人,过往一幕幕早已植根在他的脑海,他根本不甘心放手。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人。”
张兮若没回答,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陈衍也没想解释那么多,他道:“早点休息。”
他说完向门口走去。
“如果那天我不是突然醒了,而是直接死了,他就不会那么纠结,会真正向前看对吧?”
陈衍停了脚步,他没回头,沉默片刻才应了一句,“不知道。”
陈衍离开,张兮若收拾好心情,明天还要上班,她不想影响到自己的状态,可今天晚上她睡得还是不太好。
第二天张兮若上班时在钢琴旁边发现一大束花,张兮若很是疑惑,花朵中间夹了一张小卡片,她拿起看了一眼。
遒劲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字。
“我只爱你”。
她认出这是陈衍的笔记,想来这花也是他送的。
看到这行字张兮若有片刻怔愣,她想起以前,她总是追着陈衍让他说爱她。
“你快说嘛,说你爱我,说你只爱我。”
“你无不无聊?”
“你就说嘛,我想听。”
“又肉麻又幼稚,爱也不是靠嘴说的。”
他不顾她哀求就是不说,因为这个她心中不快,有半天没理她,就在那天晚上,陈衍按着她在床上缠绵,在全身瘫软脑袋眩晕的那一刻,他将唇抵在她耳边,用变调的沙哑嗓音一字一句对她说:“我爱你,只爱你。”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重重砸在她耳膜上。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愉悦让她久久无法平复。
后来她靠在他怀中满脸欢喜问他:“不是说肉麻幼稚吗?”
“你想听就说给你听。”
“那我求你的时候你干嘛不说,非得在那种时候说?”
“那样你才能记得深刻,以后每每看到这句话,你就能想到,我是怎么爱你的。”
那时候她觉得陈衍这个人心机真的重。
张兮若将卡片丢到一边,拿出手机给陈衍打了个电话。
“为什么送花?”
“你不是最喜欢玫瑰吗,今天的玫瑰是刚刚空运回来的,又大朵又新鲜。”
“昨晚我不是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吗?你还想干嘛?”
“想复婚。”
这几个字说得毫不犹豫,理所当然,张兮若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不可能。”
斩钉截铁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下班之后这一大束花让张兮若头疼,拿回家碍眼,丢了又可惜,张兮若干脆将花束解开,一朵一朵廉价卖掉。
正好餐厅所在的位置就在一处广场附近,此刻已经九点过了,街上行人还挺多,没一会儿她就卖了大半。
陈衍的车子靠在街边,他正准备给她打个电话,司机小齐提醒了一下他,他这才看到广场上卖花的人。
陈衍走到广场上时面色沉得难看,张兮若很快看到了他,丝毫歉意和内疚都没有,她面色冷冷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大费周章从国外空运回来的花……”他看了一眼放在花旁边的手写牌子,面色又绷紧了一些,几乎是咬牙说道:“你一块钱一朵卖掉?”
“这么大一束花,我抱着沉手,打车回去还要占座,卖掉不是更方便一些?”
“……”
陈衍调整了一下呼吸平复情绪,再开口时他语气已恢复如常,“上车,我送你回去,我的车座够宽,不怕占座。”
张兮若想了想,她正好也有些话要跟陈衍说,她抱着剩下的花上了他的车子。
“以后不要再送我花了。”上车之后张兮若冲他道。
“怎么?现在不喜欢玫瑰了?”
他面色平静,没有疑惑也没有生气,张兮若很清楚,他在明知故问。
“不喜欢玫瑰了,那香奈儿包包和宝格丽的项链还是喜欢的吧?你昏睡这几年你喜欢的品牌出了不少新款,我全买来送给你,你还喜欢钢琴,给你买一架新的钢琴?”
“你真的听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以你现在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送。”
“我喜欢什么也不需要你送,我们已经离婚,离婚了分开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分开了,不能和好吗?”
“……”
他反问得一脸理所当然,好像分开和和好都是他所能决定的事情。
“陈衍,我们不可能和好,你不用再白费力气。”
“是吗?”他从鼻端溢出一声轻笑,“我记得当初我被送到国外时,没有人能相信我会活着回来,可是后来我回来了,还活得好好的。还有高二上学期那一次校园马拉松,没有人觉得我会赢冠军,可我最后还是赢了。”陈衍看向她,眼底没有波澜,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事实,“我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
餐厅距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车子已经开到了小区门口停下,车厢中沉默了片刻,张兮若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话,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她抱着花下了车。
小区里有垃圾桶,她想把卖剩下的小半束花直接丢了,走到垃圾桶边上又犹豫了,方才陈衍的话倒是让她想起一件事。
就那次的校园马拉松,江蓉市举办的男子青少年马拉松比赛,冠军奖品是一个DEVIALET音响,张兮若很想要,可因为是男子组的比赛她没办法参加,陈衍知道她想要就报了名。
“你疯了吗?你的腿受伤了你还去跑马拉松?”
陈衍的脚因为几天前打篮球扭伤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万一真被我赢了。”
“不可能赢的,你不要去了,别把自己腿弄坏了又得不了奖,得不偿失。”
可是后来她还是知道了陈衍偷偷参加的事情,她知道的时候马拉松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她匆匆赶到时比赛已经结束。
那一天阳光很好,她看着陈衍一瘸一拐从人群中走出来,手上抱着她想要的那个音响。身上全湿了,头发凌乱耷拉在头上,走路的姿势怪异,看上去有些狼狈,可是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的眼神是明亮的。
他把音响塞到她手上,一副懒洋洋的随意姿态,“你看,还真被我赢到了。”
好像赢得很轻松,好像赢得很好看,可是她看到,他的头发是乱的,露在袖口外面的胳膊青一块紫一块,那只受伤的脚不受控制抖动得厉害。
张兮若收回思绪,最终抱着花离开了。
第二天上班时钢琴边没再放着玫瑰花,张兮若松了一口气,可是钢琴琴键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张兮若收”。
又是陈衍的字迹,张兮若将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乐队邀请函,某个乐队就差一个钢琴手,邀请她参加。
邀请函上还附上了乐队的资历,参加过很多比赛,还在一些重要的演奏厅演奏过。
张兮若突然有点烦躁,这种烦不是被人激怒的烦,而是被人踩中了软肋,像是被人拿捏着的那种烦。
张兮若给陈衍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她直接问他:“这个邀请函是你给我的吗?”
“是我给你的,有兴趣吗?”
“没有兴趣!以后也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已经离婚了,离婚了就请保持距离好吗陈先生?!”
电话那头的陈衍沉默下来,张兮若也没等他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25章
这一整天张兮若都心不在焉, 在昏迷之前她也曾参加过乐队,也曾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演奏过,学音乐的谁不想站在舞台上, 那段时间是她最风光的日子。
可是四年植物人, 再醒来世界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没有了工作,手指也不再灵活,能在咖啡厅中演奏也是不易, 更何况还要站上更大的舞台。
她根本没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资格。
可若是真的有一个机会, 真的可以试一试……
张兮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四年的植物人生涯给她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有时候手指会无法自控颤抖, 以前练一首曲子弹几次就能流畅,现在要练习十几次才行。
她摇摇头,何必再去痴人说梦,更何况她也不想再和陈衍搭上关系。
转眼到了周末, 正好这周末实习生有时间,张兮若便可以休息两天, 她照常是去看望嘉木,嘉木已经放暑假了, 不过陈衍给他报了些兴趣班,一般也是到周末才有空, 很巧的是这周末陈衍也在。
张兮若要带嘉木去玩, 嘉木想把爸爸也带上, 张兮若也习惯了,也不是没有和陈衍一起带过孩子出去, 每次出去两人都暂时放下成见,很默契的各自扮演着好爸爸和好妈妈的角色,这次也一样,陈衍也没有跟她提起乐队邀请函的事情。
陪着孩子在公园中划了一会儿船几人便离开了,这次依旧是陈衍开的车,张兮若发现车子开去的方向不是去盛源江天的,她疑惑道:“要去哪儿?”
陈嘉木小朋友一脸神秘说道:“带妈妈去个地方。”说完还冲她眨眨眼睛。
张兮若被他逗笑了,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道:“怎么还跟妈妈搞神秘啊?”
车子停下之后张兮若才知道这是一座演奏厅,几人下了车,张兮若看着雄伟的演奏厅和巍峨的大门疑惑道:“怎么来这里了?”
陈衍道:“既然来了,进去看看?”
张兮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她正在踏入一种圈套,尤其对着陈衍那泰然自若表情,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一只柔软的小手将她的手拉住,随后她听到嘉木小声说道:“妈妈,我们一起去看看嘛。”
她怀疑这是父子两人特意安排的,陈衍已先行一步将演奏厅的大门打开,而后用眼神对她示意。
外面阳光太盛,望进去,演奏厅里却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像极了一座陷阱,而此刻陈衍大方自然,堂而皇之邀请她进入他布置的陷阱中。
正在她犹豫疑惑间,手掌被人拉紧,她竟不自觉被拉着往前走,还未回过神来人已经进了演奏厅。
进来之后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楚里面的布置,演奏厅很大,有两层,正前方的舞台上摆着一架钢琴,密密麻麻的座位上一个人都没有,整个演奏厅空空荡荡的。
“你们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我听爸爸说,妈妈曾经在这里演奏过,爸爸还带我来看过妈妈演奏,可是那时候我太小了不记得了,我想听妈妈再演奏一次。”
这座演奏厅建在江蓉市最大的文体中心,在市里的一次大型文艺交流节目中她曾上台表演钢琴独奏,那次的节目还是地方卫视直播的,节目结束后她的演奏还进了十佳表演。
那应该是她出意外的半年前吧,小嘉木只有一岁半,那一天陈衍确实带着孩子来到现场看她表演,演出结束后,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抱着花束恭喜她演出成功。
那是她人生中最风光的时刻,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奏,台子上下两层都坐满了人。
那么年轻,家庭美满,事业也更上一步。
此刻站在舞台下面,看着那半人高的台子,心中情绪翻滚,好像打碎了调味瓶子,各种滋味混杂。
物是人非,辉煌已不再,只剩下一地的狼藉和满身的伤痕。
“妈妈。”
嘉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张兮若收回目光,问道:“你真想听吗?”
嘉木点头。
张兮若走上台子,走到那架钢琴前面,台下虽然只有父子两人,可是站在台子上心态却一下子发生了变化,她莫名紧张起来。
“要不妈妈下次单独弹给你听吧?”
听到这话的嘉木有些失落,嘉木没有回答,旁边陈衍说道:“随便弹弹都可以,不要让孩子失望。”
不管陈衍今天安排这出是为何,可是他这话确实有道理,对着小家伙期待的眼神,作为母亲,她不想他失望,张兮若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钢琴边坐下。
真是奇怪,舞台下面分明只有父子两人,可是坐在这里就是莫名紧张,手指又在不自觉颤抖。
张兮若试着弹了一小段,不长的乐章就错了好几个音,张兮若有些懊恼和自责,她向台下看去,父子两人已找了座位坐下,此刻嘉木却一下跳起来拍着手说道:“妈妈好棒。”
旁边的陈衍也鼓了鼓掌。
也不知是不是儿子的话给了她鼓励,她试着又重新弹了一曲,简单一些的曲子,这一次完整流畅,没有出错。
“妈妈弹得好听,再弹一首。”
张兮若看了一眼儿子的笑脸,也不自觉笑了笑,好像慢慢找回了自信,她选了一首更难的曲子。
舞台上突然落下的灯光惊得她停了动作,钢琴声戛然而止,张兮若向台下看去,此刻她被灯光包围,台下陷入黑暗中,她听到陈衍的声音说道:“你弹你的,不用管。”
“妈妈快弹啊。”
曾经在舞台上也被灯光包裹,那种站在舞台上,所有光芒聚焦在身,熟悉的让人振奋的感觉让她的担忧和紧张慢慢平复下来,她找到了手感也来了兴致,既然孩子想听,那她就弹给她听。
从简单的《伦敦塔要倒了》到《致爱丽丝》再到《大巴赫前奏曲六号》再到更难一些的《幻想即兴曲》。
张兮若越弹越顺手,越弹越投入。她想起她第一次登上这个舞台时也是紧张得不行,可是当手放在琴键上,流畅的音符从指间流泻,舞台给她光芒,她回馈给舞台自信,她沉浸其中,被乐曲包围,根本感受不到周围人的存在。
也不知道弹了多久,沉重的收尾音回响在演奏厅,张兮若起身,正要问问孩子弹得如何,整个音乐厅的灯光亮起来,她赫然看到原本空荡的音乐厅中坐满了人。
张兮若顿时僵住,被眼前这人山人海的景象震撼到,脑子一时恍惚,茫然不知眼前的一切是在梦境还是现实,是在过去还是现在。
一时间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坐在台下的陈衍开始鼓掌,随即陈衍旁边的小嘉木也鼓起掌,很快掌声蔓延开,热烈的掌声回荡在音乐厅。
张兮若依旧呆愣不知如何是好,甚至都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好在她也有过舞台经验,此刻她知道自己很紧张很慌乱,稍微不注意就会出丑,张兮若要面子,不想出丑。
她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感谢大家。”
掌声渐渐平息,而坐在台下的众人也逐一散场,很快台下又只剩了陈衍和陈嘉木父子两人。
眼前虚幻得像是在做梦,此刻她望着空荡荡的演奏厅和台下的父子,总感觉刚刚被观众包围的一幕像她的幻觉。
张兮若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她走下台子问陈衍:“怎么回事?刚刚那些人……那些观众,是你叫过来的吗?”
“嗯,是我叫过来的。”
看来不是她的幻觉,方才她确实是在一群观众的注视下演奏,以陈衍现在的实力,花点钱叫人来当观众也没什么问题。
“是不是我叫过来的有什么区别吗?坐在舞台下面,谁都可以是观众,可是却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站在舞台上演奏的。张兮若,你以前可以,现在一样也可以。”
看样子她感觉没有错,这确实是陈衍为她布置的陷阱。陈衍想要复婚,陈衍说过,他要做什么都可以做到。
她喜欢的鲜花,她渴望的舞台。
他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明确知道她心中所喜欢的,所渴望的,他一样一样试探,哪种最打动她,然后再以此攻破。
她突然想到了那一次她母亲过生日陈衍送的那一尊塑金佛像,母亲对佛像爱不释手,对她这个女婿更是满意,她甚至还说出“只认陈衍这个女婿”这种话,那时候她嗤之以鼻,甚至没忍住翻白眼,她觉得可笑,她的妈妈被一尊佛像就收买。
可是现在,陈衍把她带到了舞台上,陈衍像变魔法一样变了满座的观众,陈衍实现了她一直想要证明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其实她是自卑的,在昏迷之前她有事业,有舞台,甚至还有粉丝,她拿过很多奖,上过电视台,她荣誉加身,她是父母的骄傲。
可是一场意外摧毁了所有,黑暗中沉睡了四年,再醒来一切都变了,没有了事业,留下了后遗症,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是万幸,更没有心思去肖想什么舞台什么荣誉,她很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可是却又不幸自己变得像一个废人一样。
而且连家庭也没有了,自己深爱的丈夫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她比她年轻,比她有活力。
巨大的落差,其实她心里自卑得要死。
索性她不是消沉的人,能有一个工作,能有观众,她觉得在咖啡厅里弹钢琴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咖啡厅又如何跟以前的舞台相比呢?而现在她重新站在了这个舞台上,从紧张到自信,她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那么多观众。
陈衍告诉她,她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好像让她看到了一些曙光,她可以重新站上舞台,重新找回她的荣誉。
像极了陈衍送给她母亲的那一座佛像,把她母亲彻底收买,这一生都只认她一个女婿。而现在陈衍让她站上舞台,陈衍带给她的这一切,就像是另一尊“佛像”。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可怕,他知道投其所好,他也有能力投其所好,他知道怎么收买人心,不管是她的母亲还是她。
她那么坚决离开他,可是他一出手她的信念就开始被他摧毁。
“我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败过。”
她想起陈衍说的这句话,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到恐惧。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捧花,张兮若回过神,是陈嘉木小朋友将花递到她眼前。
“庆祝妈妈的个人演唱会成功。”
对着儿子的笑脸,张兮若不自觉被他逗笑,不管怎么样,这一刻的她是开心的,她开心接过儿子的花。
“谢谢宝贝。”
她暂时不想去管陈衍的可怕,她只想沉浸于眼前这一刻的。
所以她答应了她的宝贝儿子的晚饭邀请。餐厅陈衍早已订好,或许是方才太过激动,激动过后反而没什么胃口,陈衍见状,给她夹了菜。
似随口交谈一般,他说道:“乐队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张兮若想起了那一张乐队邀请函。
“我现在又没什么名气,人家为什么要邀请我加入?”
“因为那个乐队我有投资,我还能帮他们登上比较不错的舞台,所以我要在乐队里面安插个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
这是要用他的钱和人脉来帮她。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用这么帮我。”
“虽然离婚,但你也是嘉木的妈妈,更何况相识那么久,能帮得上忙的我也很乐意帮忙。”
张兮若向嘉木看了一眼,对上小家伙一双清澈的眼睛,张兮若便没有再说什么。吃完了饭陈衍将她送到楼下,嘉木已经睡着了。
下车前陈衍又问了一句:“你要去的话,我就给他们一个回复。”
“不用。”
“嗯?为什么?”
“我们已经离婚了,再接受前夫的好意不太好,不过今天也谢谢你。”
张兮若说完推开车门下车,陈衍目光沉沉看着她走进去,这才调转车头离开。
张兮若没有想到她第二天又接到陈衍的电话。
“隔壁的临安市下个月有一个小型的文艺活动,我是赞助之一,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我给你报个名。”
一股烦躁感翻涌而来,那种被戳中软肋的烦躁,即将被陈衍拿捏的烦躁。
“你不想去乐队,可以先参加一些小型活动熟悉一下,慢慢找回感觉。”
张兮若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也不需要你帮忙。”
“你不用对我这么抗拒,我知道你喜欢舞台,我只想尽我所能让你重回舞台上。”
“不用,谢谢,我不需要!”
张兮若直接挂断电话,这一次竟有些气急败坏的,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
快上班了,张兮若在钢琴边坐下,餐厅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张兮若并不贪心,躺了那么多年能醒来已是万幸,现在有一份可以弹钢琴的工作,有一群能欣赏自己的观众,这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
可是她想到了昨日坐在舞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的状态,舞台四周涌动着注入在她身上的激情。
确实是什么地方都比不了的。
小型的演出,一点点找到感觉和自信,慢慢走到最大的舞台上,陈衍确实知道怎么诱惑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仅手没有那么灵活,脑子也没那么灵光了。
或许她就命该如此吧,何必再想那么多呢?更何况她知道陈衍的目的,陈衍说过他想复婚。
她并不想再接受。
之后几天陈衍没再打过电话,也没再送礼物过来,就这般平静了一段时间之后那天晚上陈衍突然打来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时她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
“你明天有空吗?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明天?”明天并不是周末,张兮若觉得奇怪,为什么陈衍突然约她吃饭,“明天要上班。”
“那你下班之后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下班之后都九点过了,那么晚了还吃什么?”
“可以少吃一些。”
“我不想去。”
张兮若挂断电话,她并没有多想为什么陈衍突然打电话约她吃饭,她累了一天了,只想早点休息。
张兮若没想到第二天她下班出来就看到陈衍的车子停在路边,陈衍下了车,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我昨天不是说过了嘛,我不想去。”
张兮若并没有在车上看到陈嘉木,以往他们一起吃饭都是专门为了陪孩子,陈衍突然要和她单独吃饭,怎么看都像是要和她约会一样。
“我已经定了餐厅,多少给点面子。”
张兮若觉得奇怪,陈衍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为什么非得约她一起吃饭,而且她都已经拒绝了。
“这么晚了,我真的不想吃东西。”
张兮若毫不犹豫拒绝,她打了一辆车直接离开。刚坐上车不久电话就响了,她以为又是陈衍,满面怒容拿出手机,不想来电却是唐宇。
张兮若调整了一下情绪才接起电话。
“兮若妹子,上次你让我帮你打听的事情有些眉目了,那个小女孩的资料我已经拿到了,我快到你家楼下,对了你今天上班没有?”
张兮若这才想起来,那次她母亲生日唐宇在饭桌上讲了他最近办的一个案件,案件中那个小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后来她就拜托唐宇帮忙打听一下那女孩的消息,她想知道女孩被送到了哪家福利院,她抽空去探望一下。
“我今天在上班,不过我马上就到家了,麻烦唐宇哥稍等一下。”
车子到了小区楼下,张兮若果然在小区门口看到唐宇。
“唐宇哥。”
唐宇手上拿了一叠材料,“给,你要的。”
“谢谢。”张兮若感激不尽,忙问道:“你吃过饭没有?”
“还没有,刚从单位出来。”
张兮若顿觉过意不去,别人这么忙还要抽空帮她打听,小区楼下有很多底商,正好有个小炒店还没关门,张兮若道:“现在回去做也来不及了,那就去随便吃一点吧。”
“不了不了,这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没关系的,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好歹吃一些填填肚子,我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跑来跑去,唐宇哥你可别因为店小就嫌弃啊。”
唐宇推脱不过,也就应了。
两人所在的小炒店距离小区大门不远,所以陈衍的车子开到附近时一眼就看到两人,九点半,店中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两人又坐在靠窗的座位,那么醒目。
她说这么晚了她真的不想吃东西,一转头却跟别的男人出现在小炒店。陈衍手肘撑着车窗,手指紧紧按着眉心,似乎是在以此平复凝聚在眉眼间的怒火。
他有好几次想推门下车却都忍了下来,最终也只是重重靠坐在座椅上,带着几许无奈。
张兮若和唐宇随便吃了一些唐宇便告辞离开了,张兮若正准备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时听到有人叫她。
她回头,小区门口有路灯,陈衍走过来,暖黄色的路灯落在他身上,他的面色不太好看,双眼冷涔涔的。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说太晚了不想吃东西吗?为什么又跟别人一起吃饭?”
“……”
被他撞破前后不一,张兮若也没有心虚,她道:“你是真的不明白别人的委婉拒绝吗?”
“所以……你真的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她疑惑茫然的表情不像作假,陈衍薄唇紧抿,冷涔涔的目光中似涌起一股怒火,将眼尾渐渐烧红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却是用极平静的,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张兮若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日历,她记不住阴历,今天果然是七月初五,陈衍的生日。
张兮若目光复杂看向他,拿手机查日历,她这些动作似乎都是在无声的嘲讽。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张兮若原本还奇怪,为什么陈衍非得要在今天跟她一起吃饭,而且还要单独约她吃饭。
一抹歉疚在心头一闪而逝,不过也就是一闪而逝。
“我确实忘了,不过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没有义务再记得你的生日,以后你的生日会有别的人来记住,也会有别的人来为你庆祝。”
夏日闷热的天气,水泥地吸收了一整日的热气在夜晚释放,周围热气蒸腾,陈衍却感觉身上发冷,仿若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质问,显得他自作多情,生气也是多此一举,唯有直接转身离去才能保留自己的尊严,可是他却没有走。
“你现在知道了,所以愿意陪我吃一顿饭吗?不用你吃,陪在我身边就可以。”
陈衍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选择最犯贱的一种。
第26章
这话甚至连张兮若都意外, 今日的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衣,一条深蓝色笔直的西裤,很正式的款式, 高定设计, 衬托他出类拔萃的气质,这样的人似乎就是该站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的。
以她对陈衍的了解,她这么伤他的自尊心,陈衍怕是短时间之内都不想搭理她, 就像那一次他签下了离婚协议之后对她就如对陌生人那般。
可怎么样都不会是现在这样,用央求的语气让她陪他吃饭。
不可否认, 张兮若有一瞬间的心软, 可是在片刻的犹豫之后她还是拒绝了。
“抱歉陈衍, 我实在吃不下了, 你早点回去吧,不要让嘉木一个人在家。”
她说完转身离去,陈衍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叫住她,张兮若回到家中, 她下意识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从客厅窗户可以看到小区门口。路灯依旧明亮, 似乎还有个身影站在那里,她所住的十一楼, 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陈衍。
陈衍坐上车之后摸了一根烟点燃, 他靠坐在椅背上闭上眼, 烟雾自他口中缓缓吐出。
十九岁那一年他被□□送到了国外, 他曾偷听过□□和他老婆的谈话。
“不管怎么样都要将他送走,小时候我可以给他一口饭吃, 可是他越长越大我看着他就觉得越来越碍眼,只有把他彻底送出去才能保证家里的一切都是小寻的。”
“你别着急,我答应了你将他送走就一定会送走的,这护照要办,国外那边也要联系,慢慢来。”
“一定要送走!”
“一定一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还有……我不想他再回来了。”
“好好好,不会让他再回来。”
陈衍那时候才知道,他们口口声声说要送他到国外学习,并不是真的要让他接受国外更好的教育,也不是随便打发走一个人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他送到国外自生自灭,或者说要让他在国外等死。
送出去了就没想过要让他回来。
他读书读得晚,十九岁那一年还在高二下学期,□□告诉他,他学习很好,他为了他在国外联系了一所学校,他不用在国内参加高考,只要英语通过了测试就能入学。
他还以为他的优秀让□□良心发现,现在他才知道□□夫妇是要将他送到国外等死。
他的身份证被拿走,学籍被销,他没有钱,没有一技之长,受制于人,什么都做不了。
被欺骗被践踏的愤怒,像一把火一样烧在他心头,如果注定了要一去不返,那他也不介意和他们一起毁灭,十九岁的少年热血疯狂无所顾忌。
那天他去买了刀,晚上那一家三口在外面吃饭,他拿出刀,目光冰冷看着刀刃上的寒光,已做好了毁灭一切的准备。
门上突然响起敲门声,他下意识将刀藏在身后,这个时候来敲门无疑是在找死,也好,就拿这个主动送上门的人开始。
他将门打开,让他意外的是门外站着张兮若,她扎着马尾,身上穿着校服,手上捧着一个蛋糕,看到他,她冲她露出一抹笑。
“生日快乐啊,衍哥。”
他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张兮若记得他的每一个生日,恐怕连他的亲生父母都没在意过的生日,她却一年又一年都陪他过。
生怕被她发现异样,他急忙调整表情掩盖脸上的冰冷和眼底疯狂的杀意,他将刀子别在裤腰上,又将衣服拉下来将刀柄盖住。
张兮若已经自顾自走进房间,她把蛋糕放在书桌上,冲他道:“快过来许愿吹蜡烛。”
她拉住他的手臂走到桌前,又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那股疯狂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就这般被她打断,这个本该被鲜血和怒火染红的家,此刻却一片祥和,他甚至稀里糊涂被她簇拥到蛋糕前吹灭了蜡烛。
“你许的什么愿啊?”她问。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许愿。”
“唉,你这个人就是这么没劲。”
她将蜡烛取下来,切了两块蛋糕,分给他一块,自己握着一块自顾自吃起来。
“我听说你要去国外了。”
他点了点头。
“学校那边给你退学了?”
“嗯。”
“国外的学校也找好了?”
“嗯”
“真是羡慕啊,我也想去国外看看什么样。”
他轻笑一声没回答,羡慕吗?她恐怕还不知道他去国外意味着什么。
“你想去吗?”
“不想。”
她停下吃蛋糕的动作,“啊?你不想去,那你为什么不跟陈叔说清楚啊?”
“他已经安排好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唉也是啊,就像我妈给我报了兴趣班,我虽然不想去但也没办法反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左右自己的人生啊。”她说得一脸抓狂,“不过等你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已经长大了吧……”她说到这里冲他挤挤眼睛,“到时候说不定都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了,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们从小就说好了长大要结婚的。”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没有挪开。
他们确实约定过长大就结婚,可是他还能回来吗?
“你会等我回来?”他突然问。
“当然啊。”她伸出指头在他胸口戳了戳,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等着你回来跟我结婚呢。”
陈衍突然一阵恐慌和害怕,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也烧掉了他的理智,在他知道要被送到国外自生自灭的时候他想到了要毁灭一切,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毁灭一切。
这一切当然也包括自己。
去国外他有很大的概率会死,可也不一定真的会死,可是毁灭了这一切他就一定会死。
他如果能活着那他和张兮若还有可能,如果他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突然出现,她送到面前的蛋糕,那些人冰冷又残忍,可是张兮若是在意他的。
还有张兮若在呢。
虽然他崩溃的内心早已被疯狂和愤怒冲击得破碎不堪,可是张兮若那么重要,如果他死了张兮若会一直记得他吗?或许她会忘记他,或许她会跟别的人结婚,他无法忍受她的忘记,也无法忍受她跟别的人在一起,可是如果他活着,他无论怎样都会跟她在一起。
他难以觉得快乐,生活在他看来是破烂不堪又肮脏丑陋的,可是张兮若在他身边他是开心的,他能感觉到美好,与她结婚生子是他在这个憎恶的世界中唯一向往的事情。
所以在报复毁灭一切和张兮若之间,他选择了张兮若。
那把刀第二天被他丢到了垃圾桶里。
陈衍收回思绪,他点燃了第三根烟,永远记得他生日的张兮若却忘记了他的生日,谁都可以忘掉唯独张兮若不可以。
张兮若那么喜欢他,张兮若一直等着他回来和他结婚。
张兮若,她怎么可以忘掉他的生日呢?
那个让他难受他绝不想承认的事实就像要破壳的蛹,时不时往上冒,或许……或许她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装着一捧玫瑰,陈衍送的玫瑰,本来有一大束,后来被她拆开卖了剩了小半束,她还特意买了个花瓶,将玫瑰插进去。
忘记已经放了多久,玫瑰都开始枯萎了。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挥之不去陈衍方才的表情,他放软的声音,央求她陪他吃一顿饭。
吃不下就不用吃,只她陪在身边就好。
他将她带到演奏厅,默默安排了满堂观众,时隔四年她又登上了那个舞台,不管怎么样,那一天她对他是感激的。
虽然离婚了但好歹也相识多年不是吗?他还是她孩子的父亲,今天是他生日,陪他吃一顿饭又没什么,所以她究竟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为什么会对陈衍那么戒备?完全没有必要不是吗?
好像以此说服了自己,张兮若拿出手机给陈衍打电话,可是陈衍的手机关机了,张兮若便直接出了门,打了个车去盛源江天。
只是和他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衍一进家门才发现家中多了一个人,江以晴正陪陈嘉木坐在客厅中玩玩具,餐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
江以晴看到他从电梯出来,下意识站起身,一脸慌乱不安。
陈衍没说话,用眼神询问。
“抱歉陈先生,我知道我贸然前来很失礼。不过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是想到,我们之前说好了,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会亲手为你做一个蛋糕。虽然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可是这个蛋糕我还是想送到你面前,并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陈衍静静看着那蛋糕没说话,以前他过生日的时候张兮若也会亲自做蛋糕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