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们觉得贵妃不可能谋害纪嫔,而是贵妃居然这么愚蠢的谋害纪嫔便让她们认为太过匪夷所思了。
帝后二人在里间等着纪嫔的消息,隔着帘幕,便是诸妃们一齐等在外边儿了。
秦若曦来的时候便看见这么一副景象,沈栀婳一脸冷漠的站在最前面,毫无推人下水的愧疚感以及心虚感。
两旁的妃嫔脸上都挂着焦急的神色,其间不乏嫉恶如仇对贵妃的鄙夷,甚至厌恶之情。只出了平日里唯一一个与贵妃交好的江荣华是关心着贵妃的,理解着贵妃此时的处境的。
“哟,贤妃妹妹你来了,众姐妹都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颜宛清稍微压低了声音说道。
颜宛清便想说的是,太医来了许久,这纪嫔也是未见好的,想来情况确实不容乐观,这肚里的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秦若曦虽然来得匆忙,但大致的情况她也是了解的,微微朝里间望了一眼,关盼兮用生命换来的东西,这么快就要没了吗?那关盼兮的一生又算什么了?
秦若曦想,这来来回回不真就是个笑话吗?彻彻底底的大笑话!
颜宛清缓步趋近贤妃,然后悲戚的道:“唉,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回事儿,厄运霉运接二连三的来,原不想巧合竟是如此的多!”
秦若曦听颜宛清这般说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这颜宛清也太会见风使舵了些!着实令人爽利不起来,因道:“什么巧合不巧合的,昭仪姐姐快别着了,当今最重要的便是纪嫔妹妹的身子,其余的话说再多也是无用的。”
颜宛清看出了秦若曦眼底的略微不满,甚至是有些嫌恶的,心下微微惊讶,只是不知秦若曦的不满是对着她的亦或是对着蛇蝎心肠的贵妃发出的。
颜宛清便道:“臣妾一时发出的伤感之前倒是让贤妃妹妹多心了,不说也罢,宫里又出了这么一件事儿,臣妾想着会不会是那日的天象连带着的不吉祥给了纪嫔呐?”
林雪梅心里冷笑,这颜宛清还真的会说,本来矛头指着贵妃还不够,偏也要把她们连带着拖下水,既明目张胆又心机深沉,到底是个黑心不省油的角色!
偏偏除了这颜宛清心里坏透了,还不乏有人应和,譬如盛宠在身的陆小仪。
陆岚点头道:“昭仪姐姐说的也是有一番道理的,臣妾也觉着此事蹊跷,若论是天象之说,到还是有解的。”
陆岚身旁的林薇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别掺和进去,毕竟陆岚不过算是初来乍到,哪比得上贵妃,贤妃,昭仪三人的心机深重,一不小心被人抓住了把柄就不好了!
陆岚对着林薇笑笑,她知道林薇是担心着她的,但是后宫不会是你来我往的勾心斗角,推波助澜吗,你若不去试一试,争一争,在这深宫里才算得上是真真的无聊至极了!
第46章 芳菲歇去何须恨
颜宛清冲陆岚点点头,道:“原来岚妹妹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唉,这兰贵人已在建章宫养着胎了,未曾出来一步,怎的还会连累着纪嫔妹妹呐。”
颜宛清轻轻瞥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脸色冷漠的沈栀婳,道:“贵妃姐姐,臣妾原也是知道你的为人的,想到姐姐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尽天良,残害皇子的事情,但贵妃姐姐,不只是纪嫔身边蓉儿说是贵妃推得纪嫔,其间往来的宫人也都看到了。倒让臣妾不得不怀疑……贵妃姐姐是否真的嫉妒纪嫔怀有皇嗣,才……”
颜宛清露出难以开口的模样,话已经说得不算委婉了,只是碍着身份,就差没有上前指责贵妃了。
沈栀婳其实心里面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她并没有多少在乎其他妃嫔怎么看她,如何想着手段拉她下水,她最在乎的便是皇上是否有相信她。
沈栀婳原本多情的桃花眼突然散发出冷冽的光芒,直直的看向颜宛清,淡声开口:“你何须在这里煽动人心,诬蔑本宫,本宫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本宫自是不会承认。”
江璇握住沈栀婳的手,也道:“臣妾也是相信贵妃的,臣妾也奉劝昭仪娘娘一句,言多必失。”
颜宛清的嘴角有些僵硬,刚刚要反驳,贞婉打起帘子,皇后便走了出来。
叶嫤萱冷冷的扫了众妃一眼,沉声斥责道:“如今纪嫔尚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们竟还有心情斗嘴,平日里的谦恭婉约都学到哪里去了?看来本宫对你们确实太过纵容了,今儿回去抄五遍《女则》,明天一早呈到坤宁宫里来。”
见皇后动了怒,诸妃便都屈膝请罪道:“臣妾等知错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秦若曦心中有几分憎恶颜宛清了,今晚上便要抄完五遍《女则》,不吃不喝不睡手抄断了还差不多!这颜宛清自己作便罢了,还要带着连累着众人!
叶嫤萱稍微平息了一下胸腔的郁气,道:贵妃,昭仪,你们两个好歹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本宫不求你们帮衬本宫多少,只希望你们二人不要在皇上心急如焚的时候添麻烦便是了,偏生二人在这里斗嘴,本宫真的是对你们二人太失望了。”
沈栀婳和颜宛清二人叶嫤萱都是单独教诲劝诫过得,竟然不想这二人如此固执己见!反倒是她一直不冷不淡的对待着的秦若曦,比这二人懂事多了!
颜宛清被皇后冷冰的声音唬得有几分紧张惶恐,便立即顺眉道:“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以后一定恪守宫规,谨言慎行,求娘娘宽恕臣妾这一次吧!”
叶嫤萱不再看沈栀婳和秦若曦二人,她心里是真的有些嫌恶二人的做派了,一个太过骄傲,一个太过虚伪又爱挑事儿,有时候后宫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是真的觉得跟这二人是脱不了干系的!
良久,叶嫤萱才冷声道:“都起来罢。若是再让本宫发现谁不安生,爱惹事了,便好好呆在自个儿的寝宫里别出来了。”
妃嫔们都齐声道:“是。”又告了恩,才由着宫女扶着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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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后娘娘,虽然湖水冰凉,幸而纪主儿被及时救上来,用了药之后腹中的皇子总算是保住了,但纪主儿恐怕会因此落下病根,腹中胎儿生下来也定是身子孱弱……需得精心养着,否则怕也是……会中途夭折。”庄玄凌道。
顾辞渊轻叹道:“无论如何,先保住纪嫔母子,其他的以后再说罢。”顾辞渊看着昏昏沉沉的纪嫔道。
叶嫤萱也道:“如今纪嫔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庄太医你便安心照顾纪嫔的身子罢,至于兰贵人那里,本宫会指派其他太医去照看兰贵人的。”
庄太医颔首,道:“是。”心里也很是同情纪嫔,毕竟纪嫔几经波折,这孩子怀的很不容易,算是福大命大了,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这一次,可能会给纪嫔的身体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自己便也尽最大的努力为纪嫔养好身子罢。
安置好纪嫔后,叶嫤萱才和皇上一道出了东暖阁,顾辞渊冷声问道:“贵妃现在在何处?”
叶嫤萱也明白皇上如今的心情,纪嫔的大丫头蓉儿指证贵妃,路过的宫人亦是指控贵妃,贵妃哪里就能安然无事的脱了干系了?
叶嫤萱回道:“此刻便都在正殿等着呢。”
顾辞渊点头,没有说什么话,便径直朝着正殿走去。
叶嫤萱心中叹道:恐怕这次贵妃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步入正殿,妃嫔们都规规矩矩的侯在那里,殿里燃着炭盆,温暖的殿内妃嫔们却都是一言不发,倒有几分不同寻常的冷冷清清。
见帝后二人来了去,才端庄的一福,脸上均是对纪嫔的关怀和焦急之情。
但见皇上有些阴沉的脸,原本想上去关心几句的妃嫔们都谢了心思,就连颜宛清刚刚因为皇后的斥责如今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凑上去了。
顾辞渊扫视了众妃一眼,便坐在了上座,复而看向沈栀婳,厉声开口质问道:“贵妃,你可知罪?”
颜宛清心中稍喜,皇上终于要开始料理贵妃了。贵妃站在云端许久,也该是掉下来的时候了。
沈栀婳心惊,皇上果然是不相信她的!走进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冲着她厉声发难!她明明满怀期待的希望自己的夫君相信自己,竟不想满腔希冀化为空谈,突然她对自己的自以为是感到几分可笑。
沈栀婳有几分悲戚的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伤害纪嫔,皇上……您为何不相信臣妾?”
顾辞渊了冷笑道:“证据确凿,纪嫔身边的蓉儿便指认了是你把纪嫔退落至水的,你让朕如何相信你?”
顾辞渊真的不是不愿意不相信沈栀婳,但是证据确凿,沈栀婳不喜之前的关嫔,如今的纪嫔,还有林氏,却是是有动机也有理由谋害皇嗣的。且不说,这推人下水十分的明目张胆,没有任何布局可言,倒很像沈栀婳直来直去的作风。但顾辞渊还有怀疑的便是,这办法太过愚蠢了,纵使沈栀婳没什么城府但不应该如此蠢钝才是!
第47章 绿池落尽红蕖却
“你叫朕如何相信你”仿佛一个冬雷“砰”的一声在沈栀婳心里炸出火花来。她真的不敢承认这竟然是平日里对她温柔可亲的皇上说出来的话。
宫里的人都说宠冠六宫的莫过于她沈贵妃了,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的,即使上次关婕妤的事让她受了冷落,但禁足完后的宠爱与之前比起来是有过而无不及的,因为如此盛宠,她一直自恃是皇上心尖上的女人,至少,她认为,她跟皇上的嫡妻叶嫤萱的地位是不相上下的。
沈栀婳由内及外的骄傲仿佛被摧残得所剩无几,原本尚有几分希冀的眼神也变得迷惘起来,突然,她声音有些尖锐的道:“既然皇上不相信臣妾,臣妾还有什么话说,索性皇上将臣妾打入冷宫好了,让臣妾在冷宫里自生自灭算了,或者,皇上赐臣妾三尺白绫,臣妾便一了百了的死了算了。”
沈栀婳刻薄尖锐的顶撞了皇上,倒是让在站的妃嫔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宫里敢这么大胆得跟皇上说话的便只有这位沈贵妃了。
顾辞渊的脸色果然是不好看得,本来纪嫔出事已经让他烦躁不已,如今这原本就十分有嫌疑的贵妃还如此的咄咄逼人,倒让他生出了几分厌烦之情,那一刻,真的想顺了沈栀婳的意,教她去冷宫受受苦,好好改改这性子才是。
叶嫤萱冷眼看着沈栀婳,赶在皇上开口之前道:“贵妃,你真的太放肆了,嘴里说的是什么话?还不快向皇上请罪!”
沈栀婳听了皇后的话,嘴角挂起一抹淡笑,脸上是决然的倔强。
凭什么她就得跪下亲嘴?凭什么妥协的是她?明明是皇上不相信她,她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的发难自己?她做错了什么?
见沈栀婳无动于衷,沈栀婳身旁的江璇却是急了,拉着沈栀婳的衣袖小声道,“贵妃娘娘,您快听皇后娘娘的话向皇上请罪吧,娘娘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三皇子,三皇子他可不能没有你呀!”
江璇知道沈贵妃把三皇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如今能让贵妃清醒一些的便只有三皇子了。
沈栀婳原本倔强的脸才有了变化,想起儿子,才觉得自己怎么能使着性子?她是有儿子的人,怎么还能够随心所欲的去挑战皇上的权威。
一时间,沈栀婳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缓缓的朝那高高在上的君主跪了下去,高傲的头颅低了下去,声音不复尖锐,带了几分哭腔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顶撞皇上,求皇上千万不要和栀婳一般见识。”
叶嫤萱知道皇上是在气头上,但既然沈栀婳肯低头,她也不希望沈栀婳无缘无故因为皇上的怒气被牵连进去,反倒让林雪梅两姐妹得意,让真正的凶手更加肆无忌惮了。
叶嫤萱便到沈栀婳旁边,屈膝道:“皇上,贵妃冲撞了您,到底是臣妾这些年没把贵妃管教好,是臣妾的责任,请皇上责罚。”
颜宛清见皇后这样维护贵妃,心里既惊讶更是不舒服,什么时候皇后和贵妃的关系变的这样好了?还是皇后在皇上面前想要博一个贤良大度的好名声?但此时此刻皇上正在气头上任谁也是看得出来的,皇后现在站出来揽了管教不力的罪名,岂不是跟皇上对着干吗?但如果,皇上能把对贵妃的怒火加诸于皇后身上,那边是最好不过了。
谁知道皇上原本怒火中烧的模样倒是不见了,反而上前扶起皇后,又把皇后的手入自己怀中,温和道:“皇后何错之有?贵妃难得的真性情到底是皇后□□出来的,朕不怪贵妃,更不怪皇后,贵妃你起来罢。”
沈栀婳有几分怔愣,她如今算是有几分明白了,皇上肯饶恕她,全凭皇后的维护,可笑她还自以为自己能和皇后等同。皇后温柔贤淑,为皇上操持后院多年,还是正儿八经的原配,皇上怎能不喜爱?这么一想,她便觉得她比皇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在皇上心目中,或许把她沈栀婳放在了和颜宛清差不多的位置,沈栀婳心中叹息,但嘴里还是恭顺的谢了恩,才起来。
顾辞渊没有再看贵妃,而是吩咐刘德全把几日瞧见“贵妃推了纪嫔”的人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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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奴才)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儿。”跟着刘德全进来的是一位蓝色宫装的宫女儿和一位小太监。
顾辞渊免了她们的礼,便问道:“朕听刘德全说,你们俩目睹了贵妃把纪嫔推下水的?”
那蓝装宫女儿回道:“回皇上的话,今早奴婢在花房当值,奉了管事嬷嬷的吩咐,正要去凌顺仪的雨蝶宫送花,路过御花园的听雨阁时,发现贵妃和纪嫔二人在不远处争执,奴婢还未来得及细看,转眼之间就见贵妃执着纪嫔的手,把纪嫔往河里推去,纪嫔便掉入了湖中。当时纪嫔怀着身孕,奴婢见了自是着急,见纪嫔身边只有一人服侍,奴婢便放下要送的花儿,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了。”
沈栀婳心惊,眉头也皱了起来,忽然想起当时她的确是拉着纪嫔的手腕的,但若非纪嫔对她大不敬,口口声声的说是她害死了关盼兮,对她步步紧逼,她怎么会……
顾辞渊看向站在边上的凌芙问道:“顺仪可识得这宫女儿?”
凌芙上前走到蓝色宫装的宫女儿身旁瞧了瞧,回道:“臣妾识得,自臣妾入宫后,臣妾宫里的花盆儿皆是由黛可送的,今早儿原是黛可要送花来的,想必是黛可急着为纪嫔请太医,所以臣妾今日并没有看到黛可来雨蝶宫送花。”
顾辞渊点头,忽而向沈栀婳发问道:“既是顺仪为黛可证明她所言属实,那贵妃,朕问你,黛可见你与纪嫔二人在湖边争执,你们又是所谓何事?是否是你推了纪嫔!”
沈栀婳已是不敢再去直视皇上满眼质疑的眼睛,低着头答道:“今日早晨臣妾刚刚给皇后娘娘请完安,想到这几日皆在寝宫里未曾出来,便撤了翟舆,带着宫人们徒步走回长信宫,不料在御花园便遇到了纪嫔,臣妾想着纪嫔怀有皇嗣,便没想着过去扰她,谁知纪嫔径直向臣妾走来,问是否是臣妾拿了关婕妤留给她的东西,臣妾怎么会有关婕妤的东西?臣妾只是否认,纪嫔也不知怎么了,竟然对臣妾步步紧逼,后来便说是臣妾害死了关婕妤,臣妾便真觉得纪嫔是癔症了,竟想要对臣妾动手,纪嫔怀着皇嗣,臣妾怎么敢与她计较?臣妾便拉住了纪嫔朝臣妾袭来的手腕,谁知道纪嫔一个不稳,便栽了下去,竟让宫女儿太监们误以为是臣妾推了她,臣妾实在是冤枉至极!”
说到最后,沈栀婳是有几分激动的,是被人冤枉了的不甘。
顾辞渊沉思着,仿佛在思虑沈栀婳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见皇上不言语,秦若曦便向另一个小太监发问了,道:“贵妃说是纪嫔不慎栽下去的,你看到的可是如此?”
那个叫宝福的小太监道:“回贤妃娘娘的话,奴才大约是比黛可姑娘站的近一些,如贵妃娘娘所言,确实是纪嫔小主先逼向贵妃娘娘的,贵妃娘娘往后退了一步,纪嫔小主便抬手朝贵妃去,但由于奴才是背着贵妃娘娘的,奴才看到的是贵妃攥着纪嫔小主的手腕后,纪嫔小主便落了水,纪嫔小主怀着皇嗣又落了水,奴才们便着急救人,但奴才却也听得清楚,纪嫔小主身边的宫女指证是贵妃娘娘退了纪嫔小主的,奴才便也是以为是贵妃娘娘推得纪嫔了。”
宝福虽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但是在诸位主子面前说话也是毫不慌乱的,还说的十分客观,既不得罪纪嫔,也不得罪贵妃,倒是有几分小机灵。
秦若曦道:“皇上,不如把纪嫔身边的蓉儿叫过来一问,或许还能有个大概头绪。”
沈栀婳自是知道纪嫔身边的蓉儿定会指证于她,纪嫔落水后,这个蓉儿便是有几分癔症般的朝她怒视,说是她推了纪嫔云云的,她也不想与她计较,只当她护住心切罢了。可如今把蓉儿传唤过来,蓉儿一旦指证她,那她的嫌疑便更大了。
顾辞渊点头,允了贤妃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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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泪眼汪汪了,发梢几分凌乱,嘴唇也有些干涸,说出来的话也是干涩嘶哑的,想必为着纪嫔,一事精疲力尽,没了气力。
“奴婢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给各位主儿请安。”
顾辞渊免了蓉儿的礼后,便问道:“朕问你,今早纪嫔为着何事发难于贵妃?”
蓉儿抹了一把眼泪后道:“回皇上的话,关主儿生前留给我们主儿的翡翠手镯不见了,今早给皇后娘娘请完安后,主儿便说关主儿留给她的手镯不见了,要出去寻,奴婢也纳闷主儿为何要出去寻,但主儿走的急,奴婢便也只有跟着,后来奴婢跟着主儿到御花园,发现那个手镯竟然是戴在贵妃娘娘手腕上的,然后主儿便上前想让贵妃还她,可是……贵妃却不承认拿了我们主儿的东西,还与主儿发生一番争执,把主儿推下水,奴婢当时手慢未拉住主儿……”
说到难处,蓉儿便又哭了起来。
第48章 胭脂雪瘦熏沉水
沈栀婳听到这里,不由讽刺道:“本宫从来不知道纪嫔的什么翡翠手镯,本宫手上戴的主子乃是本宫当良娣时皇上送给本宫的,怎么从你口中说出就变成了纪嫔的东西了?”
沈栀婳说完便撩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晶莹剔透的手镯。因着是她入府第一天皇上送给她的物件,她一直小心收藏着,也是今日才戴了出来,所以,纪嫔非说那是关婕妤的遗物,也无怪她如此生气了。
沈栀婳道:“皇上,您大可以看看,这是否是您送给臣妾的手镯。”说完,沈栀婳取下手镯,刘德全便接过,呈于皇上。
顾辞渊细细端详了一番,开口道:“这确实是朕送给贵妃的手镯,”复而又问蓉儿道:“既然这是贵妃的手镯无疑,为何纪嫔却偏说是关婕妤的遗物?”
蓉儿有几分怔愣,道:“奴婢想是主儿找不到关主儿留给她的东西了,看到贵妃娘娘手里的镯子,一时之间便误以为是丢失的镯子了,皇上……但千不该万不该贵妃娘娘为何要退我家主儿落水,可怜我家主儿和腹中的皇子白白的受了贵妃娘娘的怒火,皇上,您一定要为我家主儿做主啊……”
江璇微微皱眉,道:“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皇上您不能全凭蓉儿的一面之词就治罪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您看娘娘平日里对三皇子是如此的悉心照顾和教导便知道娘娘绝不会去谋害纪嫔的啊。”
卫清歌虽然觉得贵妃把纪嫔推下水这一举动的确既荒诞又愚蠢,但是沈栀婳平时的为人的确让人嫌恶,便道:“说不定是贵妃娘娘不小心把纪嫔妹妹推下水,连贵妃娘娘自己都不知道呐。”
不小心推下水跟推下了水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沈栀婳寒从脚底生,后宫里面竟是希望她遭殃的人,就连平日里看着与世无争的卫清歌也是希望自己遭皇上厌恶才好。
沈栀婳冷眼瞪着卫清歌道:“什么叫不小心,本宫从始至终都没有推过纪嫔,是纪嫔自己不慎滑落的,卫妃,你怎可凭你的揣测就诬陷本宫?”
卫清歌只当贵妃不识好歹,蓉儿都说是她沈栀婳推的纪嫔,不论她是不是遭人诬陷,但事实就是如此,她还想怎么狡辩?
顾辞渊看着她们在那里争执,内心已是很烦,他一向很厌烦后宫的算计,有时候宁愿呆在勤政殿处理一晚上的政务,也不太想踏足这红尘算计之地,内心叹息几分,忽而看向皇后:“皇后,你认为如何?”
皇上便是询问皇后的意思了,很多时候,对于后宫的是是非非,掌管后宫的皇后是看得最清楚的,更何况,皇后已经向自己表明此时必不能治罪于贵妃。
叶嫤萱颔首道:“臣妾已经让贞婉派人去御花园勘察了,想必皇上从这里可以获得一些线索。”
叶嫤萱刚刚说完,贞婉便回来了。
贞婉福身道:“奴婢带人去御花园听雨阁附近查看,发现了听雨湖岸边有一些被掩盖在草里的花生油,奴婢发现这花生油有部分是结了冰的,想来前一日便在了湖边,只是因为凝结成了冰块,路过的宫人才没有滑倒。但今儿晨起出了太阳,才致使冰块溶化,奴婢想来,是因为这个纪嫔小主才不小心跌落到湖中的。”
贞婉此话便撇清了贵妃的嫌疑了,林雪梅很是疑惑,刘太贵妃做事一向谨慎果断,怎么会把此等蛛丝马迹留下来?
蓉儿心里一时有几分复杂,主儿自小就会游水,主儿落水那一刻便知道是有人见不得她好了,主儿没有自救,反而装作不会水的模样,挣扎之时,喊着:“贵妃娘娘你为何要害我”云云的话,想起前些日子宝林小主带着玫语来探望了主儿,她便明白了主儿的意思,这是主儿要给关主儿报仇了,但主儿的确不是自己跌落下水的,反而真的是不慎落水的,贵妃也拉着主儿的手腕,险些被主儿带下水。但她有几分气愤的是,贵妃在危急的那一刻,竟然放开了她们主儿的手。
蓉儿盯着贞婉叫人呈上来的花生油冰渣子,心道:这多半是害主儿跌下水的东西了,但是,想到主儿昏迷前的嘱托,便是想要除去贵妃,主儿不惜以自己的身子犯险,她又如何能辜负主儿的一片良苦之心?且贵妃本就不无辜,落到那种地步也是她罪有应得的!
蓉儿便道:“皇上,且不说那花生油是否是让我家主儿滑倒的原因,奴婢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贵妃娘娘推了……我家主儿下……”
叶绾霏得到皇后的示意后,上前道:“蓉儿!你太过心急了,若是没有真正看清就不要冤枉了贵妃娘娘才是,到时候也会害得纪嫔落得一个随口诬陷的罪名!”
听了叶荣华的话,蓉儿的心颤了颤,怯怯的道:“奴婢……奴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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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儿话还没有说完,建章宫的樱桃便急冲冲的跟着海棠进来了,樱桃面色悲戚,且带着几分难以接受,到正殿跪下道:“皇上,皇后娘娘,我家主儿……我家主儿?”
叶嫤萱凝眉,问:“樱桃你好好说,别急,你家主儿到底怎么了?”
樱桃抹着眼泪,跟旁边的蓉儿一般狼狈,甚至比蓉儿更显悲伤,绝望之态由内及外。
“我家主儿没了,今早主儿休息奴婢替主儿掩了门之后,便出了寝殿外面守着,但奴婢再次进去的时候,见主儿悄无声息的躺在塌上,奴婢便去唤醒主儿,但主儿怎么也唤不醒,奴婢心惊,便试了主儿的气息,发现……发现主儿她没了生息,奴婢自是不相信主儿怎么就……但主儿手脚都慢慢冰凉了,奴婢便真的吓坏了,便来禀告皇上了……皇上,我家主儿她真的走了……”
众人皆是一惊,好好的还怀着龙子的兰贵人怎么没了?
是顺其自然的暴毙,还是有人蓄意谋害致死?且是否和纪嫔落水有关,和嫌疑最大的贵妃有关呢?
一时间,众人各自怀有心思,都把目光小心翼翼的看向皇上。
顾辞渊有几分疑惑的看向皇后,发现皇后微微垂了垂双眼,便明白了皇后的意思。如今接着纪嫔被谋害的由头,确实是个除去兰贵人的好机会。
海棠没有管脚边的蓉儿,径直上前道:“皇上,皇后娘娘,奴婢随着樱桃去看了兰贵人,在兰贵人的房里发现了一瓶花生油渣,不知道这是否是是害兰贵人的东西?”
海棠眼里带着疑惑,差人把花生油拿了上来,轻轻拧开,浓郁的花生油的味道便飘了出来,江璇恍然大悟似的道:“原来害了纪嫔妹妹跌落到水中竟是兰贵人,皇上,看来如今已经是真相大白了,都是兰贵人干的好事儿!”
林雪梅正沉浸在林雪梅突然没了的悲伤中,明明今天早上她出建章宫的时候妹妹还好好的,怎么会没了,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害死了她,竟然还把纪嫔落水一事嫁祸到雪兰头上,到底是谁心思如此歹毒,到底是谁?
林雪兰眼睛充血的瞪着说话的江璇,道:“我和雪兰同住在建章宫,雪兰寝殿里从来没有什么花生油,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杀害雪兰嫁祸于她的,皇上,您千万不要听信江荣华的一言之说啊!”
谁知她刚刚说完,站在贵妃身旁的贤妃便上前,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打的有些发蒙,脸上也迅速浮起五个惊心的d手指印,可见贤妃是使了全劲儿的,林雪梅不明所以,只听得贤妃道:“梅贵人可真会颠倒黑白,本宫这些日子呆在建章宫里,便瞧着你二人鬼鬼祟祟的,经常避着本宫行事,本宫便派人诸多留意你们,而这瓶花生油便是昨晚上本宫偶然瞧见就放在兰贵人的柜子里,现在想来,竟是你们二人谋害纪嫔母子的工具,还企图嫁祸给贵妃娘娘,至于兰贵人,或许是恶事做多了吧,连老天都想收走她,真是罪有应得。”
秦若曦说的有理有据,林雪梅已是震惊不已,根本就没有的事竟被这个贤妃说得头头是道,这胡编乱造的本领竟然比颜昭仪还要厉害几分。
颜宛清也不料事情竟然来了一个大反转,贵妃洗脱了嫌疑,兰贵人又突然暴毙了,再来这秦贤妃把林雪梅姐妹二人谋害皇嗣的事情说的有理有据,颜宛清都要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拍手叫好了!虽然贵妃洗脱嫌疑,可怀有皇嗣的兰贵人死了便是一件好事儿!
颜宛清遂道:“皇上,臣妾以为林氏两姐妹谋害皇嗣简直是罪大恶极,兰贵人暴毙也算是苍天有理,只是可怜了腹中皇子,至于这梅贵人,还请皇上秉公处理,一定要还纪嫔妹妹一个公道!”
第49章 翡翠盘高走夜光
有了颜宛清带头,众人都纷纷附和颜宛清的话,请求皇上处置了梅贵人这个罪魁祸首。
沈贵妃她们或许还有几分忌惮,但身份低微又没有皇上眷顾的梅贵人她们自然不怕了。
叶嫤萱见众妃都是一副仇视坚定的模样,也知晓她们的心思,便正色对皇上道:“皇上,诸位妹妹说的对,后宫绝对不容梅贵人此等险恶之人存在,臣妾请皇上依照宫规处置梅贵人,还纪嫔一个公道!”
顾辞渊自是顺势而道:“林氏两姐妹的确罪大恶极,但朕念兰贵人已逝,便不再追究其责,至于梅贵人,蓄意谋害皇嗣,着朕旨意,褫夺林氏贵人封号,打入冷宫。”
林雪梅跪在地上,她还年轻,她好不容易才当上皇上的贵人,她不能被打回原形,不能再冷宫孤零零的了此残生……
“皇上,臣妾冤枉啊,皇上请您明察秋毫,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不是臣妾做的啊……皇上……”林雪梅膝行向皇上爬去,但却被沈栀婳一脚踩在了手上,她痛呼一声,只听得沈栀婳狠狠道:“你这个贱妇做了此等伤天害理的事,竟敢嫁祸到本宫头上,皇上让你去冷宫呆着真的是便宜了你,来人啊!没听到皇上的话么?还不快把这个贱妇带下去。”
沈栀婳一口一个“贱妇,”虽然骂得狠毒,但却让秦若曦心中很是快意,多日来在建章宫里的憋屈终于得以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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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东暖阁
“主儿,皇后娘娘来了。”此时的纪嫔已经醒来一日多了,经过悉心的调养,已经能够下床了,只不过还是一副很虚弱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伤到了根本。
蓉儿小心翼翼的扶起纪嫔对着皇后行礼,若是在往日,叶嫤萱定会免了她的礼,只让她好好坐着养身体罢。
但今日,叶嫤萱只待纪嫔恭恭敬敬的行完礼后,才淡声道了一句“免礼。”
叶嫤萱没有看纪嫔,缓步上前在东暖阁的塌上坐下,也没有给纪嫔赐坐。
没有皇后的允许,纪殊词自是恪守宫规,只规规矩矩的站着,但身体到底是虚弱的,不过一刻钟,就要有晕倒的趋势。
蓉儿心疼自家主子,小心开口道:“皇后娘娘……”
叶嫤萱本就不是来折损纪嫔身体的,让人给纪嫔搬来一个雕花木椅,待她坐下了,便淡淡开口道:“纪嫔,你可知错?”
纪殊词看皇后对她冷淡的模样,便有几分猜到皇后是知道了她干的事儿,纪殊词也不否认,轻声开口道:“娘娘说的可是臣妾故意让蓉儿冤枉贵妃的事儿?臣妾做的事臣妾自是承认,但皇后娘娘问臣妾知错与否,臣妾不知有何错处?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含冤而死的盼兮妹妹,帮盼兮报仇,臣妾难道做错了么?”
叶嫤萱轻笑,有几分无奈道:“纪嫔,你就这么确定害了盼兮的人就是贵妃么?”
纪嫔有几分激动,刚想说话,便咳嗽起来,蓉儿便贴心的替她顺气儿,心里也有几分怨恼皇后娘娘刚刚罚她们主儿站着了,皇后不知道主儿还怀着金贵儿的龙子吗?
纪嫔缓过了气儿,才道:“娘娘,你也是知道的吧,当初的锦绣不过是为了替贵妃顶罪,实则背后主使就是她沈贵妃,皇后娘娘不肯将贵妃绳之以法,难道臣妾也不能为盼兮妹妹报仇么?”
叶嫤萱道:“你错了,纪嫔,今日本宫便给你一句准话儿,贵妃绝对不是谋害盼兮的凶手,殊词,你不要再一意孤行的去找贵妃报仇了。”
纪殊词有几分怔愣,随即又道:“皇后娘娘,你为何三番五次的维护贵妃,贵妃她到底有什么值得皇后娘娘你去维护的,难道皇后娘娘对盼兮妹妹被害一事早已心知肚明么?”
纪殊词这话说的便有几分情绪了,甚至还有几分怨怼。
一旁的贞婉听了便对纪嫔极为不满,觉着这纪嫔真是个没良心的!皇后娘娘为了纪嫔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如今却还要遭受纪嫔的怀疑,来来回回全部是吃力不讨好,她真替皇后娘娘觉得不值?管她们这些个不明事理的女子作甚,凭白的让人自以理所当然的时候还要怨怼皇后娘娘!
贞婉便气势道:“奴婢劝纪嫔还是认清自己身份的好?你可知你敢这么对皇后娘娘说话,便犯了不敬主子的大罪!”
纪嫔被贞婉说的有几分委屈,她的确是情急之下才把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但是谁又能证明这不是真的了?
叶嫤萱把纪嫔的表情收归眼底,道:“本宫是心知肚明,不过本宫不时你心中所想那样与贵妃合谋害了盼兮,而是,真正害了盼兮的正是林氏姐妹。如今林雪兰一死,林雪梅被打入冷宫自生自灭,也算是报了盼兮的仇了。”
纪嫔眼里惊讶不已,道:“皇后娘娘,你是说林氏两姐妹害得盼兮妹妹?但……她们怎么……?”怎么有能力在秋宴上下药,且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叶嫤萱点头,道:“的确如此,本宫已经查明是她们二人所为,否则,你以为林雪兰是突然暴毙的么?花生油是出自建章宫里么?”
纪嫔心惊,扶着椅子扶手的手有些不稳,脸色也愈加苍白了,道:“林氏姐妹遭难都是皇后娘娘一手设计的么?皇后娘娘是在为盼兮妹妹报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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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嫤萱的初衷便是安定后宫,免去皇上的后顾之忧,而“为盼兮报仇”确实其次的,但纪嫔都这么问了,她便道:“盼兮走的冤枉,她的离世本宫自然是惋惜不已,如今林氏两姐妹被绳之以法,也了却了本宫的一桩心事。”
纪嫔如今是真有几分惭愧了,皇后娘娘一心为了她着想,她竟然还怀疑娘娘,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纪殊词便道:“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的确不应该拿腹中的皇子犯险的,臣妾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叶嫤萱淡笑,轻叹道:“殊词,本宫想知道的是,你是刻意去找贵妃索要镯子的么?”
纪殊词又轻咳了几声,回道:“娘娘,臣妾不是刻意要去找贵妃索要镯子的,而是盼兮妹妹留给我的镯子的确在那天晚上被我发现不见了,那是盼兮妹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臣妾当时心中便很是急躁,结果,臣妾当晚收到了一封密函,说是盼兮妹妹的手镯被贵妃拿了去,臣妾刚刚看到这封密函只是不相信的,也纳罕是谁送来的,臣妾便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贵妃她故意引臣妾前去的?结果第二日给皇后娘娘您请安时,臣妾便发现贵妃手腕上戴着的翡翠手镯,跟盼兮妹妹留给我的那只镯子很是相似,臣妾也不能即刻确认,便在御花园等着贵妃从这里过来。当时臣妾也是情急之下,才会对贵妃出言不敬。后来臣妾也是一不小心便滑了下去。事后,皇后娘娘说是臣妾是因为花生油才滑下了水,臣妾便是有几分怀疑是皇后娘娘伪造的说辞,因为,臣妾清楚,臣妾的绣鞋被动了手脚。鞋底很滑,才会踩着湿草地落了水。”
叶嫤萱也没有想到这纪嫔的绣鞋竟然被动了手脚,那此人在宫中的地位真的还不低,动手脚都动到她坤宁宫里来了。
但让叶嫤萱更疑惑的是,是谁送的密函,想要让纪嫔和贵妃发生争执,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居心何在呢?
叶嫤萱看纪嫔说了一会儿话便虚弱不已了,暂且收敛心神,道:“纪嫔,如今林氏姐妹已经罪有应得了,盼兮的仇也是报了,你便不要想的太多了,先下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生下腹中的孩子,也是要做娘的人了,以后凡事做什么事儿都要稳重一些才好。”
无怪叶嫤萱这样说,倘若她说林雪梅林雪兰不过是受人指使,指不定这纪嫔要如何折腾,到时候苦的还是她和腹中的孩子。
纪殊词听皇后这么说,心安不少,但这样轻松就给盼兮妹妹报了仇,让她有一种身在梦里的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想来是自己这几天昏昏沉沉的,身子也虚的很,才会有一种梦里的幻觉,想到盼兮可以瞑目了,她心里是真的高兴,她为她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纪殊词脸上浮起一抹许久难见的笑容,尽管很是柔弱,但隐隐约约之间透露着明朗的星光,让叶嫤萱仿佛看到了刚刚入宫时的纪殊词,那样明媚开朗的小姑娘。
纪殊词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臣妾也必定会谨记娘娘的话,凡事三思而后行,如今,臣妾只盼着能够顺顺利利的给皇上生以为小皇子了。”
叶嫤萱温声宽慰道:“会的……你且放宽心吧。”
第50章 西风梧井叶先愁
寿康宫
刘元珺端坐在炕椅上,手上转动着一串精致的佛珠。
刘元珺沉声问道:“哀家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兰贵人突然暴毙,梅贵人被打入冷宫是她没有料到的,明明一切都进展的十分顺利,结果却成了这样,定是林氏两姐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刘元珺不为兰贵人的死和梅贵人被打入冷宫而感到负疚和悲哀,她所想的,便是这两个培养依旧的棋子竟这么轻轻松松的便没了!到底是可惜了,白费了她的一番心血!
浣纱回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查到坤宁宫那位叫海棠的宫女儿甚是可疑,似乎是安插在建章宫的眼线。”
刘元珺转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下来,挑眉问道:“坤宁宫的人?难道是皇后在背地里跟哀家作对?”
浣纱道:“回主子的话,海棠本就是坤宁宫里的一个守门宫女儿,听咱们的探子来报,近来海棠倒是经常出入建章宫附近,且海棠自己声称自己是皇后派来看望兰贵人的,还每次都打着帮助贤妃照顾兰贵人的借口来建章宫。”
刘元珺心想道,皇后绝对是知道了些什么,但又不完全知晓,只能潜伏在暗处一步步摸索,且若是让皇后一步步的查下去,查到她这里来,定然会成为她步步为营计策中的一大阻力,但皇后身后牵连太广,的确不好对付。
刘元珺语气不顺的道:“皇后还真是个多管闲事儿的主儿,好好的皇后之位做着不说,哀家还帮着她除去贵妃这么一大祸害,她竟然还背地里跟哀家作对,看来是安生日子过久了,云端上呆腻了,也想尝尝躺在泥里的滋味儿了。”
浣纱听主子如此说,便知道主子是想要对皇后出手了,但是,浣纱总觉得有几分不妥,道:“主子,要是皇后有什么好歹,王爷他总得埋怨您的……”
刘元珺想到顾辞敬的事儿便糟心不已,十多年都过去了,自己的傻儿子竟然还对皇后念念不忘,甚至为了皇后废置后院,如今才有一个顺王妃罢了,当初她的敬儿对镇国公府的大姑娘一念倾心,一眼之后便恋恋不忘,叶嫤萱家事显赫,簪缨世族,她也认为和敬儿是十分相配的一对,便想着请皇上给敬儿和叶嫤萱赐婚,想不到,皇上竟然早就把昭顺郡主的长女嫤萱订给了六皇子顾辞渊!
她自然是失望而归,敬儿也因此性格变得愈发沉郁,整日郁郁寡欢,直到一年后,敬儿提出要娶唐将军的女儿唐四姑娘唐凝欢,唐家满门武将,也是京城贵族圈子里的大家族,唐家的老祖宗当年是跟着大夏的开国皇帝打了天下的人,唐凝欢做敬儿的王妃也是不错的人选。
她便去求先帝赐婚于敬儿和唐姑娘,先帝自是欣然应允了。
当时,成亲六年,敬儿和唐凝欢都没有一个孩子,她自是着急的,王妃每次进宫请安她都是要明里暗里催促一番,但唐凝欢虽然每次口里乖巧应着她这个婆婆,肚子里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第九年,唐凝欢才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孙儿。令刘元珺惊喜的是,唐凝欢两年后又为敬儿添了一对龙凤胎,到现在,唐凝欢肚子里已经怀着第四个孩子了。
她以为敬儿早已经放下对皇后的执念了,如今心里深爱着的是唐凝欢,愿意为了唐凝欢废置后院,但前几个月敬儿来她的宫里请安,她与敬儿商量夺权的密谋,里面不乏有着对皇后不利的计策,敬儿听后便直接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许伤害皇后,那时她才知道敬儿一直未曾忘记过皇后,敬儿哪里是为了唐凝欢才如此的洁身自好,分明就是为了成为了他人妇的叶嫤萱!
刘元珺不由得对叶嫤萱产生了几分怨恼之情,她到底有什么值得自己儿子喜欢的地方?
刘元珺道:“敬儿心悦皇后这本来就是天理不容,也有违纲常伦理的事情,哀家怎能纵容其发展,趁早灭了敬儿内心的浴火才是!”
浣纱却不以为然,道:“主子不可……”
浣纱知道,主子身为王爷的母亲,自然是不希望王爷心中一直牵挂着别人的妻子,但主子如果执意要对付皇后的话,保不齐会把和王爷的母子关系闹僵,顺王爷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是皇后出了什么事儿,顺王爷还会与主子心意一致谋夺皇位吗?
刘元珺沉声问道:“有何不可?”
浣纱答道:“主子,奴婢觉着王爷愿意同您共商夺权大计很有可能是因为皇后,王爷他想取代皇上的地位,从而得到皇后。”
刘元珺听浣纱如此说,又想到敬儿之前的做派,便愈发觉得浣纱说的很有道理,黛眉蹙道:“若敬儿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才如此的,便真的令哀家有几分失望了,那依照你的意思,哀家便只有坐以待毙,等待皇后查到哀家的头上么?”
浣纱宽慰道:“皇后想查到主子你这里,自得费一番大功夫,若是冷宫里的梅贵人没了,岂不是断了皇后查下去的线索?”
刘元珺道:“你以为皇后是个傻的么?皇后迟迟不对梅贵人下手,还不是想要引哀家出手,哀家怎会顺了她的意,自投罗网去?”
浣纱笑道:“是奴婢考虑不周了,那以主子的意思,该如何?”
刘元珺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容,道:“梅贵人是该死,但哀家何必脏了自己的手,想要了断了梅贵人,不是还有吴容慧的好儿子雍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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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院
林雪梅已经在冷宫里呆了三天了,这三天,她才真的是体会到了什么是冷宫生活,为什么宫里传言“西六宫的冷院”是宫里最恐怖的地方。
冷院里住着不少先帝时期的妃嫔,但她们大多数都已经疯疯癫癫,身上脏兮兮的,嘴里还吐着胡话,其中有一位便是她年轻时在宫里当差时见过的一位贵人,是先帝的容昭仪,当时她记得这位容昭仪是十分受先帝的喜爱的,她的光景可以用风华万千来形容了。
可就是因为家族遭了难,也没有子嗣傍身,一朝便被帝王厌弃,废入了西六宫里的冷院。
从风风光光的宠妃变成了疯疯癫癫的遭老婆子,明明不过三十多岁,却早已经两鬓斑白,看起来如同六十多岁的老妪,让人唏嘘不已!
这三天以来,她都把自己关在潮湿的屋里,裹着旧的脱了线的被子,慢慢的熬过着艰难的时光。
但每每从屋外传来的笑声,风言风语便会让她害怕不已,这三天夜晚,她没有一晚是不做噩梦的,第二天起来便顿觉精神恍惚 ,心里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一般,麻痛不已。
她这里,她更是孤寂难受,冷宫里你是得不到任何一个奴才的尊重的。
冷宫里的管事姑姑从来不会在乎她们每一个人的死活,她们每天最大的乐趣便是逗弄嘲笑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们,从这里,她们才可以在低微的生活中找到高人一等的快意,才觉得原来有些时候主子还不如她们这些奴婢们过得快活。
除却这些心思阴暗的管事姑姑,送饭的小太监也不会给予她们这些被打入冷宫的妃嫔任何尊重。
每次送饭的小太监都是随手把装有饭菜的碗放到地上,便像吆喝猫儿狗儿一般的叫她们过来领饭。
很多时候,领到后面便没了饭菜,他们也不管你吃不吃得上饭,反正他们认为肯给你们这些落魄的主子们送饭便已经很有善心了,不然,谁愿意到这么晦气的地方来?
每次太监们来送饭,这些冷宫里的妃嫔们便会争先恐后的扑向饭菜,生怕自己没有分到,以至于每次冷宫大院的地上都是一片狼藉,在冷宫里当差的宫女儿们要是偷懒了,忘了打扫便会散发出一阵恶臭。
林雪梅初来乍到,有好几次都没有分到饭菜,以至于她这三天来除了恐惧和害怕之外,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肚子饿的变瘪,日子艰难不已。
原先在她身边服侍的凝织也被拉到刑部去拷问去了,林雪梅真的怕凝织那丫头原本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为了活命胡编乱造的勾线她可怎么办?
林雪梅现在只希望太贵妃能够想办法救她出来才好,不然,她掌握着贵太妃那么多的秘密,随便一条,便边足以让贵太妃和她儿子顺王跌入尘埃,更有甚丢了性命。
林雪梅自也不是个傻的,她不是不怕太贵妃杀人灭口,如果真的到那时候,鱼死网破好了,左右不过一个死字,痛痛快快的死总比在这里活受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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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府
“本王让你去宫里打探雪梅的消息,你可探到如今雪梅过得可还好?”顾辞熙有些急切的问道。
雪兰突然暴毙,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到底是让他痛心不已的,不过,还好雪兰还好好活着,他自得想办法护着她,毕竟二人这些年给了在府上体会不到的欢愉,也为他传递了不少顾辞渊以及宫内的消息,才让他在皇帝面前应付自如,生活愈加如鱼得水。
梁栋有些迟疑,道:“梅贵人已然被打入冷宫,王爷觉得她的日子还能过得好么,王爷,属下以为,王爷还是不要管梅贵人的好,她是死是活本就和王爷您没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就算皇上不处死梅贵人,您觉得后宫的主子娘娘们会放过梅贵人么?贵太妃会放过她么?王爷您还是别蹚这趟浑水的好!”
顾辞熙知道梁栋说的很有道理,他也不是没想过放弃梅贵人,但他始终是狠不下心来,他甚至还怕贵太妃暗中下手,取了雪梅的性命。
顾辞熙道:“本王想要救雪兰出来,本王不忍心看着她受苦,梁栋,你跟随本王多年,必能明白本王的心情。”
梁栋劝道:“属下明白王爷是个多情的人,但王爷古今要成大事者,该舍弃的必须舍弃,处处留情反而会使王爷受到掣肘,对王爷是大不利的,且属下也不怕王爷怪罪,属下如今只等着王爷吩咐,便暗中取了梅贵人的性命,叫她的存在不要威胁到了王爷,好王爷高枕无忧!”
顾辞熙有几分恼怒的喊道:“梁栋,本王何时想要去取雪梅的性命了?”
顾辞熙话音刚落,一位身着云雁细锦衣外面穿着素绒绣花袄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声音有几分凉薄的开口道:“王爷什么时候这样在乎一个女子了,妾身还以为王爷处处留情,视女人如天天更换的衣服呐?”
杨汝月眼神带着几分鄙薄的盯着顾辞熙,让顾辞熙没有来生出一股无名的怒火,仿佛他内心的虚伪通通都暴露在了杨汝月的面前。
顾辞熙咬牙道:“王妃没看到本王在和梁侍卫商量要事么?你怎敢不经本王同意就闯进来,你的胆子还真的是越发大了!”
杨汝月道:“商量救冷宫里的那个女人算是要事么,妾身看来,寿康宫那位的意思才是王爷应该关心的事,贵太妃若想要林雪梅死,那王爷你绝对是保不住那个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