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电话那头的文君在喊袁晓晓似乎有什么事情,晋甜说:“好了,相信这些道理你也都知道,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知道还有我在这里好吗?”
袁晓晓笑了起来:“嗯,我知道,谢谢你晋甜,有你在这里感觉可真好。”
两人的交谈到此为止,才挂了电话,晋甜听说张友阳又来了,于是转头就去找戴医生和张友阳两个询问小芒的事情。
关于“培养”小芒的计划,晋甜是全权交于戴医生和张友阳两人负责。因为现在大家相处的非常不错,张友阳非常主动的提出“丑话要说在前头”,直接跑去找律师列了个合约出来,里面连培养小芒之后的盈利和责任如何分配都包含在了里面。
可以说是真的非常用心了。
看着张友阳如此,就连晋甜也要感叹一句“傻人有傻福”。
他们对于小芒的曾经并不了解,只能从许多细枝末节之中了解到那大约并不是一个美好的曾经,才造成小芒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小芒能够遇见张友阳,也是他的运气真的好,才能够在万千人中遇见这么一个喜欢小芒的音乐,又非常热心,对未来充满激情的年轻人。
既然张友阳把事情做的这么周到,晋甜当然不会敷衍,将合约看了也签了,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了张友阳和戴医生。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晋甜因为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图书馆这边,所以对于小芒的事情关注就不是特别多,现在稍微空闲了,自然要来询问一番。
结果她才来到小芒的病房,就看见张友阳激动而又兴奋的一把抱住了年愈不惑的戴医生,并且将戴医生整个抱了起来——是的,抱了起来,两只脚都离开了地面那种——在小芒的病房里面转了好几个圈圈,嘴巴里都是压抑不住的笑声。
这画面着实有些辣眼睛,完全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小芒只是看见张友阳这么高兴,也忍不住脸上挂起笑容,在一边凑热闹的拍巴掌,好像这是什么有趣的“表演”。
只有戴医生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满脸的哭笑不得,被转了几圈晕乎乎的看见了站在门前的晋甜,发现张友阳一副还要再来几圈的样子,赶忙抬手往张友阳的后脑勺上来两巴掌,“小兔崽子快把你戴叔叔放下来!哎呦喂!你这是觉得你戴叔叔是沙包吗,快别转了,咱们院长来了!”
一听“院长来了”,其实把自己也转晕了的张友阳赶忙放下戴医生,头晕脑胀的晃悠两下才找到了晋甜所在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可是在面对晋甜的时候,张友阳却不敢像是对待其他人一样随意,他觉得这可能跟他第一次见到晋甜时,就看见晋甜“劝诫”艾克还钱的画面有关。
那个时候的晋甜身上确实有一种让人不敢随意造次的气势。
张友阳一脸傻笑的看着晋甜嘿嘿两下:“晋甜院长。”
晋甜倒也没有责怪张友阳在病房里面瞎胡闹的意思,她只是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比初时开朗许多的小芒,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能然你开心成这个样子?”
一说到这个事情,张友阳两只眼睛顿时瞪大,好像在发光一样,不用任何言语都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激动,“因为小芒的音乐已经到月榜前一百啦!”
在培养小芒的计划中,最为重要的当然是小芒的乐曲本身,只要作品质量够硬,不管放在哪里,人们都能够发现它的光辉。
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中有一半的时间,张友阳都花费在帮小芒录制曲子的事情上。
想要能够一炮而红,自然要录制一些具有自己风格的同时还附和大众审美的曲子,小芒那些让人听了就想哭的音乐……张友阳其实是有些担心会让人不喜欢的,所以他想了很多办法该要如何引导小芒。
那对张友阳来说真的是一段记忆深刻的经历,因为外界的任何言语或者干扰对小芒来说都没有用。
最后张友阳在飞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才发现了一个可以引导小芒的方法。
那就是用其他的感情充沛的乐曲去引导小芒,为此张友阳活生生把自己在音乐学院里学习的所有技巧都给搬了出来,就这样小芒还能时常用音乐把他带走。
想到这些张友阳都想哭,没想到他一个专业学音乐的还没有小芒这个“业余选手”优秀,他学了这么多年的乐器都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于是受到刺激的张友阳就苦练手上功夫,不说能把小芒引导成什么样,反正他自己的技术是提升上去了,这一个月里每次上课都会被老师拎出来狠狠夸上一顿,夸的他更加想哭了。
结果在引导小芒这件事情上面,他倒是没有把小芒成功引导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反而变成了小芒天天换着乐器带他在音乐的世界里到处跑。
好在最后出来的成果真的很不错。
小芒会的乐器不止是二胡而已,各种乐器都给他来了一遍,回头他又拿着那些录好的音频找了专业人士后期制作了一下,出来的效果是真的惊艳。
那些帮忙后期制作的师兄们一个个拉着他的手问他这曲子是谁创作的,差点没把他袖子给扯了。
说起来时间真的非常赶,不过在有了成品后,后面的事情的处理和发展都变得快速起来。
张友阳千挑万选,最后找了一个世界知名的原创音乐人专门上传原创音乐的网站将小芒的音乐上传了上去。
除了后期处理过的,也包括小芒使用各种不同乐器录制出来的曲子。
这个名为J音乐的网站在所有的原创音乐人网站中的流量是最大的,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的知名的和不知名的音乐人、音乐制作人出现在这里,发布自己的作品或者寻找一部好的作品,以及爱好原创音乐的爱好者以及各个音乐人的粉丝们在这里出入。
而且这个网站每个月都会有一个原创音乐榜单,每一首新上传的原创音乐,在其上传的三十天内都会自动进入这个榜单排行中,排名顺序是按照该音乐的喜欢、收藏、评论、花金钱才能购买的票数多少等进行综合积分权值打分,最后根据积分进行排序——其中票数的权值自然是最高的。
都说了这个网站的流量很大,而且是一个世界型的原创音乐人网站,所以每个月的榜单前一百几乎都被世界范围内的所有著名音乐人给霸占了,很少会有新面孔出现在里面。
因为这一点,大家都戏称J音乐的网站月榜前一百是属于“神的领域”。
只要前一百里面能够出现全新的面孔,那就代表这个新面孔距离成为新的大佬不远了,所有的金钱和名誉都会在这个新面孔出现在前一百的时候接踵而来。
各大原创音乐的唱片制作人、相关开发者、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音乐界大佬们,全都会出现在新面孔的邮箱和私信里面,如果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自己的手机也会处于忙碌状态每天响个不停。
很多音乐界的大小公司都会想要跟这个新面孔签订合约,必定还是对新人来说极为优厚的合约。
“成功”这两个字,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没有进入月榜前一百的那些小透明型原创音乐人们也不需要过于懊恼,因为会有许多音乐公司派遣专门人士去蹲守,就希望可以发现一定有天赋的新人。如今有很多厉害的音乐人都是被一些有眼光的经纪人在J音乐的网站上蹲守发现的。
刚开始把小芒的音乐上传上去的时候,张友阳并没有抱太大的野心。
虽说音乐是没有国界的,可人们的喜好却是不同的,再加上众人在不同情况下不同的心境,谁也不能说自己做出来的音乐所有人都会喜欢不是?
说不定你所喜欢的东西,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会喜欢呢?
所以张友阳最初的时候,只是想要给小芒的音乐一个可以被人发现的地方而已。
总共算起来,把小芒那些音乐传上去也就一周的时间而已,其中被张友阳最为看重的还是那个进行了后期制作的融合版。
张友阳也在自己的J音乐个人页面和微博等社交软件上为小芒做了推送。
刚开始的三天并没有任何不同,就跟每一个刚出现的小透明一样,小芒的音乐下面评论是不错,可数量却很稀少,唯一喜人的是,只要听过小芒音乐的人大多数都会将小芒的音乐收藏下来,并且留言鼓励。
可从第四天开始,小芒的音乐就出现了爆发式的飞升状态!
只是三天而已!三、天、而、已!
小芒的音乐竟然上月榜前一百了?!!!
上去了啊啊啊!
这事情在梦里张友阳都觉得不可能会发生,结果真就这样突然的……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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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事情即使真的发生了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张友阳极为激动,就连对这些不是特别了解的戴医生也高兴极了, 脑海中已经出现自家精神病院再也不会因为财政的问题困扰的未来——不得不说戴医生的这个想象还真是非常的从实际出发呢——只有小芒这个当事人,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完全状态外的样子。
而且小芒之所以会笑得这么开心,只是因为张友阳和戴医生等人看起来非常开心而已。
“既然小芒这边的情况这么好, 那已经有音乐制作公司联系你们了吗?”晋甜非常真实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张友阳稍微收敛了自己的兴奋之情说:“说到这个事情,确实已经有一些音乐公司的经纪人跟我们联系了。”
能够在J音乐的月榜前百出现, 自然不担心没有人欣赏自己的音乐。
只是这个音乐平台确实太大了, 在这里面“挖宝”的人是什么样的都有。在原创音乐人们想要被好的音乐制作公司发掘的同时,也要防备一些三流的只在乎眼前利益,不管原创音乐人死活的公司。
不过这些都需要自己去做分辨了。
月榜前百,刚在上面挂着没多久, 就已经有不少听说过和没有听说过的小公司联系了张友阳。其他的更大更知名的音乐公司也例行发了一些邮件过来,表现的并没有其他小公司那么积极主动。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人家大公司, 环境条件样样都好, 手里知名的音乐人也不少。一般情况下都是其他人眼巴巴的想要自己扒上去,还没有见到过人家知名的音乐公司自己放低多少姿态去请人的。
不过考虑到小芒本身的情况, 还有仁爱精神病院的存在,对于这些电话和右键,张友阳全都非常谨慎的没有立刻立刻回复,他觉得自己需要跟晋甜、戴医生一起好好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来,且在来此之前他也咨询了自己老师和朋友们一些建议,当然, 他并没有说出小芒的事情来。
一个身上怀有明珠的孩童从闹市经过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听了张友阳所述,晋甜这位跟张友阳也差不了多少的人,再次用那种极为感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眼神把张友阳看得有些脸红,说话都结巴了不少:“那……那个……晋甜院长你在看什么啊?”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做事真的非常稳妥,你的父母和老师一定都对你非常放心吧。”
“嘿嘿。”张友阳傻乎乎的笑了笑,看起来跟旁边完全状况外的小芒都要差不多了,“还行还行,不过我爸妈对我要做什么事情确实很放心。”唯一对他不放心的地方,就是他在不靠谱的时候那是真的不靠谱,比如说他突然就善心大发把小芒这个麻烦拦在了自己的身上。
大多数人都是独善其身。
即使心中怀有良善,正确的做法也应该是在自身有足够余力的情况下再去发挥自己的善心、进行善举,这样不管对自己还是对被自己帮助的人都好。
而能够做到不管不顾做好人好事的人,不说那个人傻不傻,反正张友阳觉得,那样的人只要不是慷他人之慨,都能说得上是一个“圣人”了。
张友阳自觉自己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他帮助小芒也是有前提的,他觉得自己跟小芒特别有缘而已。
晋甜留下来跟张友阳、戴医生一起商量了一下小芒歌曲的事情。
三两句还没有说完,护士孙雯雯再次找了来。
孙雯雯站在门前敲了敲房门,将小芒病房中几人的注意力全都拉了过去。晋甜投以疑惑的目光,孙雯雯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的目光落在晋甜脸上,几次张了张嘴吧,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只是语调的速度有些慢,其中充满了迟疑。
“那个……院长……”孙雯雯真的在非常认真的思考该要如何去说这件事情,“被关在612特殊病房里面的钱宝宝想要见你一面,他说……他现在是夏林,要我把这句话告诉你就行了。”
听见钱宝宝说自己是夏林的这句话瞬间,晋甜整个人的思维有一瞬间的凝滞,好似周围的空气全都凝固了一般。
自从自己从那样的一场“梦境”中醒来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呢?
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夏林的画像,她才能够想起来夏林的模样。
可是实际上也只是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而已,连两个月都没有。
人的自我治愈能力是很强的,更何况夏林的存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一个人的成长,就是不断受伤和自我修复并且学会如何规避伤害的过程。
自从上辈子被自己以为可以过一辈子的男朋友玩个游戏玩到把她分尸藏在冰箱里冷冻,这辈子醒来之后的晋甜就已经不再如同曾经那么单纯。
因为她的内心中觉得,对于她个人来说,再也不会发生比这更加过分的事情了。
所以在从“梦境”中醒来,将钱宝宝关进了特殊病房之后,她用很多事情让自己忙碌起来。
不管一个人如何伤心难过,只要真正忙碌起来,把注意力和生活重心放在其他地方。那一切的伤心和难过都好像会自己不断减弱,最后弱到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仿佛是另外一个人的事情一般。
虽然内心中依旧会留下一些痕迹,可是再也不会那么伤心痛苦到好像世界的末日正在来临一样。
晋甜自觉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成熟的大人要学会自己排解内心中的痛苦和孤独、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学会去接受社会的真实并且在这样的真实中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不管能不能做到,起码要好好努力才行。
她以为自己再一次的放下了。
你看她再次笑想到夏林的时候,内心中更多的还是夏林的温柔,而不是分别的悲痛了不是?
她也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去接受了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的事实。
结果……
现在有人告诉她,夏林出现了?
钱宝宝说,他是夏林?
晋甜花费了一点时间让自己把这句话在脑海中消化干净,然后她极为镇定的——她也很奇怪自己竟然能够做到如此镇定,虽然她的内心中其实充满了激动和不可置信——她踩着看似稳重利落,实则有些轻飘飘的步伐来到了612特殊病房。
当她把门推开的时候,钱宝宝就站在门后。
钱宝宝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可是他现在面上的神色,还有整个人的气质都是不一样了。
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
就像是有一句老话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你让老鼠披上凤凰皮,它也不可能真的变成凤凰,反而会让人一眼看穿、贻笑大方。
而站在这里的人,晋甜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确实感觉到了某些属于夏林的东西。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气质,还有他的笑容……
612病房的门关上了,站在外面的孙雯雯有些担忧的看向戴医生,她小心的说:“戴医生……你看院长这个样子不会有什么事情吧?还有那个夏林是谁啊?是不是院长喜欢的人?院长一听夏林这个名字,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戴医生:“……你不要担心。”
孙雯雯两条眉毛全都皱在了一起:“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戴医生,咱们病院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一个院长,这个月我的工资都涨了不少,福利还有许多。自从晋院长接手了咱们病院后,您看这才多久的功夫,咱们病院看起来整个都活了,要比之前好上太多了……如果晋院长在现在出了什么事情的话……”
孙雯雯鼓了鼓面颊:“我一点都不希望院长出事,而且还是因为这些病人的原因出事。”
孙雯雯本身的年龄不大,可在仁爱精神病院里面的工作时间却不算短,说起来也是一名老员工了。
在病院里面呆了好几年的时间,一些来到病院里面帮忙的义工,或者在病院里面工作的医生、护士,包括到病院来探病的家属们,多多少少孙雯雯都看见过被不同病人影响到的人。
那些想要到病院来看看图书馆的人,病院方面在拒绝的时候给出的理由是不希望外面的人影响到了病人的作息和休息,不希望病人们被打扰。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这何尝不是对外人的一种保护呢?
要知道他们病院里面可是有一些很厉害的病人的。
就拿看起来最乖巧的天天都在睡觉的迟天才来说,只要给这家伙一个机会,只要迟天才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儿兴致,愿意跟外人聊聊天,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
那么不用怀疑,要不了多久,他们病院就会迎来许多新的病人,并且这些病人全都会跟迟天才拥有同样的想法。
他们仁爱精神病院里的任何一位医生和护士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说这些精神病院患者不危险吗?他们大多数人在大多时候确实是不危险的,甚至可以说是温顺的小绵羊。可能刀子指着他们,他们都不会意识到那是一个危险的会伤害到自己的东西。
但是这些病人同时也是极度危险的,只要给你一个了解他们精神世界的机会,很有可能你就会跟着一起改变自己的想法,变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
跟孙雯雯的担心不同,对于晋甜有更多了解的戴医生极为深沉的看了孙雯雯一眼。
“你还是不了解我们这位新的院长,跟担心院长相比起来,也许你更应该担心里面那位病人。”
“什么?”孙雯雯一脸茫然,“戴医生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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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晋甜会在病房里呆上一会, 未曾想不多时就出来了,并且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拖着不停挣扎的钱宝宝,那动作可称不上温柔, 眼睛里的光也晦暗的让人有些害怕。
“咱们病院有水疗室吗?借我用一下。”晋甜把手里挣扎不停的钱宝宝扔在地上, 钱宝宝就像是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即使浑身疼痛也立刻从地上爬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逃跑,晋甜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说:“你跑给我看看?”
原本已经连滚带爬跑出去好几步的钱宝宝,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停了下来, 他的整张脸都是无声哭泣的表情, 想要求饶,可看着晋甜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他又不敢说出任何话来,他只能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一旁的戴医生和孙雯雯。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戴医生和孙雯雯两人对视一眼,戴医生在晋甜充满压力的注视下斟酌着开口说:“我们……我们病院……”
“我们病院没有水疗室吗?”
总觉得要是弄出个水疗室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戴医生拿出自己活了四十多年的全部演技微笑着说:“是啊,我们病院没有水疗室,条件不允许,这也是一件非常无奈的事情。”
“电疗室呢?”晋甜又问。
“额……”一听电疗室,脑海中全部都是“雷电法王杨永信”这句话的孙雯雯接口:“咱们病院也没有什么电疗室……”
晋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么一点儿细微的变化却让戴医生和孙雯雯两人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那还有其他的用来治病的房间吗?可以用来蒸拿的房间?或者静室、暗室、密室?”
晋甜越是说,戴医生和孙雯雯两人越是感到压力巨大, 说到后来两人都快要觉得喘不过气来了,这一个个特殊用处的房间,听起来那是越来越恐怖。
孙雯雯更是偷偷将视线投向一旁缩成一团的钱宝宝,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发生路上很忙事情,才会让平日里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院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起来院长生气的时候,真的好可怕啊。
在得到一连串否定的回答后,可怕的沉默的在蔓延,只有缩成一团的钱宝宝在庆幸,他小心翼翼的打破了这样的沉默:“那个……如果……这些房间都没有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孙雯雯可以说是极为佩服的看着钱宝宝,院长身上的这种压迫感已经让她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可钱宝宝这个明显惹怒了院长——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惹怒了院长——的人,却敢在这种时刻打破沉默,真的是……勇士啊!
没有人接钱宝宝的话,钱宝宝见没有人理会自己,于是试探性的半弯着腰站了起来,向自己的612特殊病房的大门迈出了一步……
没有任何人组织他的行为。
极度的期盼和庆幸开始在内心中滋生,说不定晋甜已经决定放过他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只眼睛里面全都是绝处逢生喜悦的钱宝宝又迈出了第二步,但是……
在他的第二只脚才刚刚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听见晋甜笑了一下,非常轻的没有任何感**彩的笑声,这样的笑声让钱宝宝整个人都僵住了,而之后晋甜说出口的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既然我们病院里没有这些房间的话,我们就弄出来吧。反正咱们病院什么东西都不多,就是病人和房间足够多不是吗?”
腊月吹雪不过如是。
戴医生和孙雯雯两人心里头有一大堆的疑问,还有很多跟病院财政、病人需求、医护人员容量等等相关的问题——突然弄这么多的“治疗用房间”出来可不是一句话就可以的事情——但是在小心的瞄了一眼气场全开,背景仿佛一片漆黑的晋甜后,孙雯雯和戴医生两个谁都没有开口提醒晋甜任何问题。
总觉得要是在这个时候阻止了院长,会在自己身上发生极为可怕的事情呢。
晋甜扔下这么一句话后,立刻就要让戴医生和孙雯雯去做相关准备,一边动也不敢动的钱宝宝在激烈的内心挣扎之后,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突然嚎啕一声扑到了晋甜脚边,在晋甜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抱住了她的一条腿。
“院长大人我错了呜哇——!!!”钱宝宝说哭就哭,这也不是装的,只是想到自己被闷在水中或者不停被电的未来,他就忍不住想哭,可以说是哭得非常情真意切了,“院长大人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知道我自己做错了……我再也不敢假冒成夏林了呜呜呜……就算我的意识里面也有夏林的一部分我也不敢了,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了,我是一个全新的个体……呜呜呜呜……院长大人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我吧!!!”
感觉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东西的孙雯雯和戴医生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只是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安静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晋甜垂眼看着哭天抢地的钱宝宝,慢慢的把自己那条被抱住的腿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抽了出来,因为她那双眼睛里面的压迫感太过强烈,哭得犹如孩童般不知收敛的钱宝宝竟然也一点点收住了哭声,可他眼睛里面的情绪却无法收敛,那双犹如兔子一般红彤彤的眼睛,就那么“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注视着晋甜。
“你知道会惹怒我的吧。”晋甜说,她同钱宝宝注视,一点儿没有把他当成精神病患者的意思。
你说精神病患者在很多时候生活不能自理,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却不能用来涵盖所有的精神病患者。
有一些精神病患者他们其实是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他们还是那样做了。
你说他们精神不正常吗?
你以为自己就是“正常”的了?
我们所定义的“正常”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自从成为这家精神病院的院长之后,类似这样的问题总是不停在晋甜的脑海中闪现。
如果人数多的一方所谓的正常就是正常的话,那这种“正常”的定义还真是有意思。
晋甜现在并没有去探讨这些哲学问题的想法,她只是这么看着钱宝宝,而钱宝宝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的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是晋甜弯了弯唇角,只是那双眼睛里面依旧没有多少笑意,她弯下腰来摸了摸钱宝宝的发顶。正如钱宝宝所说,现在的他的意识构成中确实有一部分是属于夏林的,但他终究不是夏林。
“做错事情了,就要受到惩罚对不对?”
钱宝宝点头,虽然他并不想点头,只是他的心中还是有着疑惑:“院长……为什么你会发现?”他自觉自己假扮的夏林并没有任何失误。
不过晋甜对于他的配合非常满意,“你是一个狡猾的小家伙,都知道要假扮成夏林来欺骗我得到自己所想要的结果,但是……下次选择欺骗对象的时候,可不要选错了。”
钱宝宝假扮的夏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疏漏,若是其他“认识”夏林的人怕是已经被骗了,但他选择欺骗的对象是晋甜。
在走之前,晋甜小声跟钱宝宝说:“其实我所生气的并不是你欺骗我。”
钱宝宝瞪大了眼睛看着晋甜,他听见晋甜说:“我生气的是,你没有成功的欺骗我,只是一眼就让我看出来你并不是夏林。”
直到晋甜的身影完全消失,钱宝宝在长久的呆滞后回神。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些丰富的情感,他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晋甜离开的方向,然后突兀的笑了起来,笑得停不下来,“这里果然是精神病院呢……到底是谁才是精神病啊,哈哈哈哈……”
晋甜不笑的时候,周围没有人敢靠近她,特别是那些对周围环境和他人情绪都极为敏感的病人们,晋甜还没有走进,这些病人就已经退避三舍。
意识到自己现在状态的晋甜想要回院长办公室里面稍微休息一会,再想想要不要真的弄一些水疗室、电疗室、静室、暗室、密室之类的房间出来专门用来治疗这些“不听话”的病人。
之前被钱宝宝气疯了的晋甜那个时候真是弄死钱宝宝的心都冒了出来,不过现在冷静下来,再看看那些躲着自己走的病人还有医生、护士们,晋甜突然又有些懊恼于自己竟然没有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钱宝宝让自己生气了,可不是这些人,该给钱宝宝长的记性她不会忘,但这些其他的病人还有员工们并没有承担她多余情绪的责任。
想通这些的晋甜站在前院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区别于城市中的清新空气涌入肺里,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不少。
一早就站在一旁一脸哭唧唧的舒城季立刻挪动自己的脚步小心翼翼的考了过来,他用那双湿漉漉的仿佛被欺负了的快要出来的委屈眼神看着晋甜,凄凄哀哀的呼唤了一声:“院长……呜呜呜……”
晋甜盯着眼前这位两只眼睛里面都有眼泪在打转的病人看了半晌,没忍住叹了口气问:“你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吗?”以前她每次狠狠赢了舒城季,也没看舒城季露出这种表情来啊。
舒城季犹如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贴了过来,“院长……我在网上玩那个什么二十三点,把钱全输光了呜哇——!”话才说完,舒城季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嗷得一声哭叽了出来。
晋甜感觉到自己额头的青筋在跳:“你说……你在网上玩那个什么二十三点?”
“唔——!”舒城季一边哭一边点头。
晋甜深呼吸了一下调整自己内心的情绪,她反复告诉自己眼前这个是自己的病人,还是一个非常有前途有理想的病人,可等到她开口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你是脑子有病吗?!面对面都会遇见出千高手,你还在网络上玩这东西?!”
一看晋甜这么凶自己,舒城季更加委屈了,“人家就是脑子有病嘛!”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家精神病院里面了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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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忙碌的戴医生在赶来的时候就看见满脸委屈哭唧唧的舒城季缩在院长办公室的一隅写着悔过书, 两只眼睛里面的神色极为凄凉,就像是没有人爱的地里的小白菜,偶尔他还会用小心翼翼的眼神去偷看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的晋甜的背影。
那幽怨又凄凉的模样哦……
如果不是戴医生知道舒城季和晋甜之间的关系,怕是要误会晋甜对舒城季始乱终弃了。
打量完室内的状况, 戴医生心里头也有些发怵的抬手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 在晋甜转身看向他说了一声:“进来吧。”之后, 他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进院长办公室里面。
“院长?”戴医生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您已经考虑好要在咱们病院弄那些什么水疗室和电疗室、暗室、密室之类的房间了?如果是这些东西的话, 我有一些建议希望您可以听一下……”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戴医生可是鼓起了非常大的勇气, 毕竟他们院长生气时的气势是真的可怕,到现在院长看起来也没有高兴起来的意思, 甚至整个人的气场都是“黑暗”的,让人望而生畏。
好在晋甜有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抬了一下手,止住了戴医生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 “关于那些用于治疗的房间我们可以稍后再聊,如果真的能够对病人的恢复带来好处的话,可以列入考虑之中, 我现在找你来要说的不是这些。”
一听不是要弄那些房间, 戴医生稍微松了口气,就算他们病院的财政现在稍微回了点血,但也不至于宽裕到去弄那些并非迫在眉睫的东西。
“那院长你找我来是……”戴医生恰到好处的露出疑惑的眼神。
晋甜在沉默了一小会后,看向角落里的舒城季说:“我想带他去一次赌场。”
戴医生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稍微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头颅,“院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晋甜想了想说:“可以稍微准备一下,我带你们去澳门旅行。”乘着她现在还有钱的时候。
“……那这些病人?”戴医生问。
“这些就看你们自己安排了。”晋甜说,“旅行虽然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但我们还是要以病人为主,可不能在出门玩的时候没有将病人安排好。”
“哎!这些都交给我吧!”戴医生特别开心的应了下来。
自从成为一名光荣的精神病患者医生,休假的时间戴医生是十个手指头都能够数的过来。倒也不是说自己被苛待,而是零零散散的事情和突发事件让人没有空闲去做点什么,反正在病院里面的时候,说起来也算空闲,该放假的时候也能休息。
不过由院长开口说要带他们去旅行,而且还是去澳门旅行!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听说能够去澳门旅行的戴医生立刻就将“院长要带着舒城季一起去赌场”的事情抛到一边,开开心心做安排和计划去了。
要说澳门最知名的自然是它的□□行业。
澳门是一个国际自由港,是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也是世界四大赌城之一。他的□□行业从业人员不到一万人,却开辟了澳门财政收入的一半以上。
因为它的□□行业发达,接连带动了它的轻工业、旅游业,这里因此成为了一座繁华胜地,来往游客络绎不绝,是一座著名的消金窟。
多少人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来到这里,又有多少人在这里倾家荡产。
国内诸多同□□相关的港片,里面都少不了澳门赌场的画面。在遇到晋甜之前,天天趴在《赌神》之类电影前专心研究的舒城季,对这里的了解要比晋甜等人更加透彻,一下飞机舒城季就自动成为了所有人的导游。
站在晋甜还有十几位医生和护士身前,手里拿着小旗子的舒城季一脸兴奋的指着澳门最高建筑物——澳门旅游塔——这座五十六层、三百三十八米高的建筑物双眼发光的说:“这座澳门旅游塔可谓是澳门的标志性建筑物,它是世界高塔联盟的成员之一,位居第十!集观光、会展、娱乐于一身,非常有名,是所有到澳门来旅游的人都会想要来看看的地方,当然!它也是许多想要自杀的人最为青睐的跳楼胜地。”
舒城季挥舞着双臂,难得一起出来旅行的护士和医生们一个个举着手机对着不远处这栋宏伟建筑进行拍摄,舒城季充满激情的声音不曾停歇,“我们都知道赌博这东西,它能够让一个乞丐一夜暴富成为一个让人羡慕的有钱人,也能够让一个富翁一夜之间倾家荡产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只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来止损,而这座澳门观光塔就成为了他们选择跳楼的最佳地点。从它建成之日起,从楼顶跳下来的人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即使澳门政府对此采取了诸多行动,但还是有很多人想要在这里跳楼。当然,就目前来说我个人觉得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收费,只要你的收费足够高昂,那些因为破产而想要跳楼的家伙就会望而止步……嗯……起码有不少是止步了。不过真正想死在这里的人还是很难防住。”
正说着一直举着手机拍摄的孙雯雯突然喊了一声:“那个楼顶是不是有个人在往边上走?”
跟大家一样举着手机拍摄的游客有很多,在孙雯雯发现了楼顶的人后,其他不少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
原本还在解说的其他导游们全都发出了惊呼,不少游客们也都一个个跟着变了脸色,更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晋甜他们这边也不例外。
只有舒城季依旧是笑眯眯的,他连眼中快乐的光芒都不曾熄灭,而是满怀祝福的看着楼顶被风吹得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那个陌生人,“对这些人来说,能够死在自己想要死的地方,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吧?虽然他们这种行为确实给旁人带来了不少麻烦,不过他们也让这里成为了游客一定会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不是吗?我一直猜测澳门政府对这里进行的措施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漏洞,还能有人爬上来跳楼,肯定是他们也不想让这里失去这种特点吧。”
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的晋甜看了舒城季一眼。
跟其他人相比,这个时候的舒城季说的话还有他的表情和眼神,已经不止是可以用冷漠来形容,他的这种表现可以说是让人觉得可怕了。
所以说不管舒城季平常看起来到底有多正常,他会一直呆在仁爱精神病院里面还是有原因的。
一起出来旅行的医生和护士,只要是听见舒城季说的这些话,全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舒城季,特别是舒城季的主治医生。晋甜已经可以想象,等到他们旅行回去后舒城季的“水深火热”。
“已经有人报警了,听说澳门这边的出警速度很快,希望楼顶的那个人不要真的跳下来吧。”
“是啊,人人都不容易,可只有活着才能够拥有更多可能不是吗?”
“要我说这个人也是死了活该,在澳门这种地方会想要跳楼,肯定是把自己裤子都给输没了……就算是那些亿万富翁也不敢在这种地方敞开了玩,更别说其他人了。像是这种人就是早死早了,省得活着还拖累其他人。”
“我觉得也是……而且这种人一般都是胆小鬼,看他们真的上去,那也是半天不会跳的,有本事他就跳啊!”
大家站在这里也没有办法帮上忙,游客们也甭管相互之间是否认识,一个个人都念叨起来。
有些抱有善意,有些觉得这种人死了活该,各种观点不一而足。
不过像舒城季这种抱有“祝福”姿态的人果然还是独一份,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一大堆的医生和护士,更有晋甜在这里坐镇,晋甜猜想舒城季拿出喇叭给楼顶的人加油的事情说不定都能够做出来。
好在这里还有这么多能够管住他的人。
澳门这边的出警速度很快,不过楼顶的那个人大概也是真不想活了,根本没有给警察出场的时间。
那个人在爬过了安全防护栏的位置后,就在楼顶边缘坐了下来,两条腿搭在边缘盯着下面这些他指指点点的人看了会,还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不过他也只是抽了这么两口就把烟给扔了,然后他就跟着他扔出去的烟蒂一起从楼顶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就像是一个破布一样从天上掉了下来。
因为这座塔真的很高,高处的风也不小。在他跳下来后,有不少游客全都开始向四周跑去,生怕自己被砸到了。
而那个人从楼顶落下来的时间也不过几秒钟而已。
砰地一声,他就到了地面,鲜血四溅。
不管是希望这个人能得救的人,还是觉得这样的人就该死的人,亦或者觉得这个人根本不敢跳的人,在看到那一滩的鲜血后全都陷入了沉默。
赶来的警察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收拾残局而已,从他们熟练的处理方式上和并没有太多改变的表情上来看,在这里处理这种跳楼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警戒线被拉了起来,尸体被用东西盖了起来,围观的游客们全都被驱散到了警戒线以外的地方。
然后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像这样一个生命的消逝对所有人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人的生命真是太……渺小了,这么轻易的消失。”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胡医生如此感叹,“那个人从楼上跳下来的时候,跟一件被风吹走的衣服也没有多少分别。”
刚下飞机安顿好,在澳门逛了没多久就遇见这样的事情,众多医生和护士全都变得沉默许多,唯一没有受到多少影响的大概只有晋甜和舒城季了。
晋甜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舒城季倒是满脸开心,觉得那个跳楼的人可以得偿所愿真是太好了,“只是希望他在跳下来的那个时候没有产生后悔的情绪,”舒城季说,“要知道结束自己生命的决定可是他自己下的,要是在半空中的时候后悔了,那可太糟糕了。能够以自己所决定的方式死去可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可是……”孙雯雯听了舒城季的话没忍住开了口,“可是很多时候,一个人冲动的决定死亡,那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在那个时候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无路可走所以才会想要选择死亡,但如果……如果有人可以在那个时候帮他一把的话,或者有人在那个时候拉住他让他不要走向死亡……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舒城季看了她一眼,还是开开心心的样子,“我赞同你的观点,不过……人生没有后悔药,刚才那个人看着也不像是想要活的样子嘛。”
孙雯雯没有再开口。
一个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多说什么的,而一个不停告诉旁人自己要死了的人,其实是在向周围的人发送求救信号。
简直就像是在说:“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不管是谁,快点来救救我吧。”一样。
而方才那个从楼顶跳下来的人,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就那么让人凑手不及的跳了下来。
众人花费了一些时间,精神才稍微好了些,沉默的氛围逐渐消失,大家又陆陆续续说了起来。
毕竟生死这种东西,就算他们在精神病院里看到的不如正规医院多,但也并非没有接触过,可能还会更加离奇。
在仁爱精神病院干了这么久,大家的心理素质都很不错,很快就把那个陌生人跳楼的画面放到了一边。
舒城季见大家不再低迷沉默也跟着愈发开心,他高高兴兴的继续充当导游,带着病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在澳门的大街小巷里穿梭,如数家珍的为众人解说的同时还能够拿出一部又一部“赌神”相关的电影来为大家讲解,那些场景是在这些影片里面出现过的,同时还有那些著名的港台影星。
大家听的较有趣味,如果不去看舒城季之前面对那位跳楼者过于冷漠的态度,舒城季可以说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导游了。
逛了大半天后,自然要吃东西。
大家挑了一家据说味美价廉的店铺,在外面排队排了整整一个小时还没有进去。不过也没有谁着急,倒是一个个掏出了扑克牌玩了起来。
晋甜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手机,并没有在上面看见任何特别的信息。舒城季开开心心的窝在晋甜身后,突然抬手戳了晋甜一下,指着不远处队伍拐弯的地方让晋甜看。
晋甜瞄了舒城季一眼望了过去。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体态娇小的南方姑娘不知为何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姑娘两条胳膊上面已经一片青紫,还有不少纵向的血痕,好似是被小石子刮破了。
她的脸因为疼痛拧在了一起,两只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一时间却没有办法,因为她的两条腿上也是类似的情况。
可以说是摔得非常厉害了。
这里排队的人不少,基本上都是游客,国内的人占了多少,也有一些外国人。
有热心的大哥大姐看着姑娘摔成了这样,就想要伸手去把人姑娘给扶起来。结果人家的手才伸了一半,中途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不要扶她。”一个体格健硕、高高大大、面目端方的男子说,“让她自己起来。”
被拦住的大姐有点茫然,“人姑娘摔成这样了,扶一下也没有什么吧?”
男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这位姐姐你不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在家里一直惯着,人给养得太娇了,什么事情都不会、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这路平坦的很,谁都没有事情,就她能摔倒。这得要给她一个教训,她才能知道怎么样站着才不会是摔倒,我这是为了她好。”
那位被拦住的大姐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男子,眼睛里面就差写着“奇葩”二字,这位是个脾气爆的,当场就瞪着眼睛说:“人家姑娘这么秀气娇小,娇生惯养怎么着你了?你也说她是你女朋友,又不是你女儿,人家是父母给惯的,又不是你惯的,你带着人家一起出来玩,结果还要给她一点教训让她长教训?你是她的教导主任啊你?人家教导主任看见学生跌倒了也会去扶一把呢。”
说着这位大姐把男子的手一推,伸手把地上姑娘拉了起来,而那姑娘低着头捂着自己手上的胳膊和腿,小声说着谢谢的同时并不敢抬头去看男朋友的脸色。
那大姐也没去管男子,在旁边的同伴扯了她两下后不太高兴的嘀咕两句走了,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放心的看了小姑娘一眼。
不过人家小姑娘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说要反之类,大姐跟他们也没有太多关系,也不能太过“多管闲事”,最后只能有些不太高兴的走了。
看完这些,舒城季开开心心的小声跟晋甜说:“院长院长……你猜之后这两人会怎么样?”
☆、PUA 15
PUA 15
之后会怎么样?
晋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看着不远处那两人。
在那位大姐离开后, 这两人也没有发生什么争执, 只是姑娘脸上疼痛的表情未曾隐忍,眼中有着对男友的不满和委屈。
她摸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和膝盖, 两只眼睛里面已经有泪花在闪, 她仰着头似乎对男朋友说了什么,而她的男朋友脸上略微显露出了一丝不耐的神色回了几句话。
之后?
之后这姑娘竟然就乖乖站到了男朋友身后继续排队,两条胳膊垂下来,她的手里还拿着自己捡起来的小包。看那样子别说去清洗包扎一下伤口,竟然连创口贴都没有贴的意思。
晋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国人们都讲究一个独善其身, 周围有这么多人的人看着,不是说所有人都不想帮忙,也不是说所有人都是冷心冷血觉得跟自己没有关系。
想要像是之前那位大姐一样帮忙说上两句的人不少,只是这女孩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也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 就这样低着头听着男朋友的“训诫”,听着那一套的“为你好”。周围这些“陌生人”同这姑娘并不熟悉,若是贸然站出来再被姑娘来上一句“跟你没有关系, 你不要多管闲事”,那就真的太尴尬了。
所以大家都是看着,眼见人家姑娘确实没有不满反抗的意思, 虽然心中觉得纳罕,却也没有几人为其发声。
可人家姑娘的胳膊和膝盖上还在不停往外冒着血,一会的功夫就看着惨烈极了, 终于有看不过去的叔叔阿姨一个个开了口。
“哎哎我说你这个小伙子!”一位阿姨用带着点儿口音的声音说,“你不是人家男朋友吗?没看见小姑娘胳膊上面都在流血的呀!”
有了第一个人开了口,后面陆陆续续说话的人也就多了。
“就是!还男朋友呢,人家摔跤不扶就算了,带去清洗一下会的吧?小姑娘小小一个还受了伤,走路都不太利索了,结果你就这么让她站在这里排队,连个包都不会帮忙拎的啊!”
“不会照顾人的啊,小姑娘伤口发炎了怎么办?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年轻人,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谈个恋爱怎么还要受委屈了?我家姑娘男朋友要是你这个样子,我肯定不会答应的!”
“就是就是……”
一个又一个辈分比自己高的叔叔阿姨说的话,终于让这个假装没听见的小伙子开口了,他的眼中依旧没有任何心虚,他只是被这么多陌生长辈“挤兑”的不得不回应,“我这不是为她好,让她长点记性嘛。”
同样话说出来,这一次可是捅了马蜂窝。
之前大家没怎么管,跟小姑娘受伤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也有关,结果就站这么一会功夫,小姑娘两条胳膊已经是血淋淋了。
这得摔得多严重啊,要是人家小姑娘本身身体凝血方面还不太好,那就是大问题了!
周围的叔叔阿姨们一个个全都皱着眉头对着小伙子训诫起来,这阵仗可不小,小伙子看起来是想要反驳的,但周围人多势众,而他只有一张嘴巴,就算他心里是不服输的,但在众人的炮轰中还是灰溜溜的闭上嘴巴拉着女朋友的胳膊走了。
看着他拉着女朋友离开的背影,周围这些统一战线的叔叔阿姨们那是一个个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看这都是什么哦……”
“人家闺女胳膊和腿上都流了那么多血,也没见他动作轻点……”
“是啊……这是什么男朋友嘛……就算是上一代相亲结婚的对象也没有这样的吧……真是太不体贴了,这家伙还没心没肺的,不都说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浪漫吗?这样子算浪漫?”
“哎呀,真的走了呢。”同那些叔叔阿姨的担忧不同,舒城季完完全是一脸的可惜,而他可惜的是,“没有热闹看了呢。”
晋甜默默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情感的一个眼神,却让舒城季立刻安分下来,偏着头对晋甜露出一个敲甜敲乖巧的笑容,“院长大人~”这声音后面还带着骚气的波浪号。
人先自爱,其后人爱之。
像是刚才那个姑娘,她自己都不为自己发声,就算其他人想要帮她,也没有办法帮到太多。
更何况人性是一个复杂的东西。
你若是一直帮助一个懦弱的人,为这个人争取舒适的生存空间,要是有一天你突然不帮他了,从不为自己争取利益的懦弱者重回谷底、遭受践踏,说不定……你就会变成他所憎恨的人。
憎恨你突然就不帮他了。
晋甜收回自己的思绪,觉得自己联想的似乎多了些。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等到的食物很好吃,食材也很新鲜,一起出来玩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吃的很开心。
等吃完饭又在外面转了一段时间后,大家都会到酒店休息,并且开始为夜晚的活动做准备。
澳门作为著名的世界四大赌城之一,来到这里的游客,当然少不了要到这里的赌场见识一番。这也是晋甜带着舒城季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之一,而舒城季,一想到晚上就能去赌场长见识,整个人都激动的快要睡不着了。
“这些钱算是你借我的!”穿上一身笔挺的衣衫,再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舒城季看起来也是人模人样了。他的两只眼睛里面似是有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若是有段BGM,晋甜觉得他可能会跟着音乐舞动自己的肢体,事实上他已经把胳膊挥起来了,“现在正是验证我所学知识的时候!那些速记!还有概率的计算!我早已经在心中模拟过千百次……跟真正的数学相比起来,这些被限制在十以内,配合几张花牌、鬼牌的扑克正是太简单了!”
晋甜听这话微微扬了眉,“真的很简单吗?”真的这么简单,这些赌场早就关门大吉了,而不是有一批又一批抱着一夜暴富梦想的人输到脸都白了去跳楼。
也就是这五十多张牌,算一下每张牌的概率,同时还要结合实际情况,在有限的时间中不停计算剩下那些牌的概率。这是活生生要把一个人的大脑逼迫成为没有感情的计算器,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就是一句话,可能做到的无一不是天才、鬼才、博学者、精算者,而这些都是万万里挑一的家伙。
舒城季嘿嘿笑了一下,这表情透着憨实,终于不是飘起来的样子了,“我这不是有你提供的资金支持嘛。”
“但我的钱是有数的,没有办法给你提供太多的实际样本。”晋甜实话实说。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是要成为无冕之王的男人!”舒城季眉眼飞扬起来,“你现在借给我的这些钱,我将来都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你!到时候咱们病院里所有的医生、护士还有我的病友们,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鲍参翅肚咱们吃一碗倒一碗,全都我买单!”
这样美好的未来,舒城季光是想想就已经美得冒泡了,当然更让他美滋滋的是,在关于未来的幻想中,他可是赌场里的无冕之王。
其他收拾好自己出来汇合的医生护士们,眼见舒城季这幅飘起来的样子,一个个眼中全是担忧。
“真的没有问题吗?”
“不求小舒真的能够在赌场里面大杀四方,将来给我们要啥买啥,他能控制住自己输光了就不再上手吗?”
“要是小舒在这里突然病发了可怎么办?”
“哎……感觉自己的任务好沉重啊,不过好在还有我们这么多的医生护士一起出来……”
“相信院长,只要有院长在这里,小舒肯定不会失去理智的。”
“为啥啊?”
“小舒手里的钱全都是院长的私房钱,要是他敢把院长的私房钱给输光了……”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但其他的医生和护士们全都放心下来。他们看向舒城季的目光依旧是担忧的,只是这眼神中担忧的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兴奋到飘起来的舒城季也听见了这些话,他突然就僵硬了一下,也飘不起来了,他小心的凑到晋甜跟前问,“院长院长……你借我的这些钱都是你自己的私房钱啊?”
晋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我不可能把病院里的那些钱拿出来给你赌吧?”晋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面上突然扬起一个特别甜美温暖宽容慈爱的笑容,“要加油啊小舒,输光的话,之后的日子你就要养我了呢,这些钱可是我从牙缝里面省出来的哦,所以,小舒一定可以的吧?我真的很希望鲍参翅肚可以吃一碗倒一碗哦。”
舒城季缓缓的缓缓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笼罩了他,总觉得要是做不到的话,就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在得到了舒城季肯定的回答后,晋甜满意了,她特别体贴的关怀起了舒城季这位唯一随队出来一起玩耍的病人:“今天休息好了吗?对吃的东西喜欢吗?有没有看见什么喜欢的东西?有的话等咱们有钱了再买吧。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舒城季委屈,舒城季一点儿都不想要院长这么关怀自己,嘤。
白日里的澳门已经热闹非凡,可到了晚上才是这座消金窟魅力所在。
新老葡京是澳门最大的两个“娱乐场所”——我们都知道赌博是犯法的,不过有些事情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因其外表像是一个鸟笼,又被称为“笼中鸟”。
这里的服务当然是一流的,在此出入的人也并非“鱼龙混杂”,因为这里光是入场费就足够让普通人感到肉痛。
若非知道这里的性质,一眼望过来,怕是要以为这里是什么国外的皇室晚宴。不仅客人们衣香鬓影,就连侍者单独拎出来扔到人堆里,都是鹤立鸡群。
仁爱精神病院一行十几人,光是入场费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进来后看着这些来往行人,大家都感到有些不真实。
“简直像是走进了电影里面。”
“这里跟内陆可真不一样,真是从里到外都透露着资本主义金钱的腐朽气息。”
入乡随俗,在旅游业极为发达的现在,“笼中鸟”也并非让人完全无法适应,不少穿着朴素的有钱人也在这里穿梭,面上神色极为自如,也不见有谁上赶着嘲讽打脸。
晋甜跟大家招呼了一下就自由活动去了,兑换了一些筹码在笼中鸟内部走走看看,舒城季更是早没了影,晋甜倒是不担心,其他的医生和护士们自然会看好他。
她跟舒城季说那些话,也只是希望舒城季不要真的太过忘形而已,也希望舒城季不要再跟网络上的二十三点死磕了。
是的,她的愿望就是这么简单朴素又卑微——晋甜面无表情的想,精神病院的院长真的很不好当啊。
赌博这种事情,是很考验一个人定力的。
很多人在刚接触这些时觉得自己运气好,总是能够赢钱,于是他们就不停往里面砸钱,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赢更多。可当他们开始不停输,已经输到自己承担不起的时候,又寄希望于可以赢一点回来,投入了更多更多。
晋甜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现在来到这里被周围的气氛感染,还是控制着自己。她只是拿手里的筹码随意的在一些赌桌前停下来看看,随便放上一点,不管输赢一把就走,偶尔还会到一些机器面前塞几个硬币进去。
结果她在赌桌上不赚不亏,这些机器身上倒是体现出了她的运气好像还不错,给她带来了不少回报。
不过即使如此晋甜也没有贪心,带着多出来的筹码干脆利落的走了。
眼看时间差不多,正准备把人都喊齐离开,却听见一声充满愤怒的尖叫。
“周振生!!!”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桌子,那边是一片闲散的区域,有不少客人在那里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