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阳杀青那天，沈清圆也去了剧组，剧组工作人员都在找男主角合影。
叶初阳挺高兴，招呼沈清圆也过去。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笑盈盈地看镜头，挨着沈清圆的一只手，试探地搭在沈清圆肩膀上，压着唇角和心里的小嘚瑟，把她稍稍揽近了些。
沈清圆有点蒙，怕被人家看出端倪，又不好立刻说什么，但心里也挺高兴，对着镜头展颜。
镜头聚焦，拍下这一帧合影。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沈清圆那边的入职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一个刚好有时间，另一个就得奔赴蓟城，小情侣跟牛郎织女似的。
等进了休息室，沈清圆说：“你在横店好好休息几天，主要是多睡。我买了晚上的飞机票，得……走了。”
“这么快？”他还想着好不容易彼此都有时间，可以好好地约个会。像是一起看电影、吃饭、健身、旅行……情侣能做的事应该挺多的。叶初阳都好多年不谈恋爱了，查了一堆攻略，挺期待的。
一想到又要做孤家寡人，虽然杀青很快乐，叶初阳却高兴不起来了。
她拍拍他的手，鼓励道：“没关系，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走。而且等我在蓟城安顿好了，你也可以来看我。”
她新入职，工作生活都要重新熟悉，这阵子也实在顾不上他。
他可怜巴巴地看沈清圆，没等有新主张，就见化妆师进来了，打过招呼后就动手拆叶初阳的头套。沈清圆就先出去了。
算了下去机场的路程，还有两个钟头吧，跟叶初阳相处的时间。然而也不算独处，到处都是人。
莫名地，沈清圆突然有那么一点失落。朝朝暮暮的小儿女日子是过不上了。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每天相处的时间大概率也不多，对未来多少有点不安。
叶初阳换回自己的衣服，T恤、短裤，戴一顶渔夫帽子，能遮小半边脸。
他今天杀青，粉丝自发准备了些杀青物料，摆在片场附近供探班粉丝合影留念。片场喜气洋洋。叶初阳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就有粉丝拥上来招呼，要签名合影。
叶初阳在人缝里找沈清圆，一面探头探脑，一面应付粉丝，平常赶着拍摄，粉丝比较自觉，不太往上凑。这会儿杀青嘛，大家就比较放肆些。
有个女孩被挤掉一只鞋。又有个女孩被绊倒在地。叶初阳眼疾手快，率先伸手拉她。待看清楚偶像的手拉着自己，那女孩子高兴得简直要晕过去。其他女孩羡慕又暗暗嫉妒，个别心思活络的，想着下次可以来这一招。
好容易打发了她们，叶初阳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清圆。她低着头来回踱步，手上拿着一封信，粉红色信封。
看见叶初阳过来，沈清圆晃了晃手上的信：“有个小姑娘给你的，要我转交。”
沈清圆跟组三个月，饭圈的多多少少知道她，不过不知道她具体是干什么的，以为也是叶初阳的助理。送信的小姑娘挤不进去，就给了沈清圆。
挺小的女孩，初中生还是高中生吧，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见偶像一面。现在的小孩子为了追星，还真是执着。
沈清圆跟她聊了几句，女孩子说，自己读书不是很好，之前觉得未来没有指望，后来喜欢上“哥哥”，觉得自己要好好学习，也要做善良、美好、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才能配得上喜欢哥哥。
叶初阳接过信，笑说：“谢谢了，沈医生。”
“叶初阳，”沈清圆忽然正色道，“你还是要好好的，做优质偶像，不要让这些小孩子失望。”
不是信不过他，只是被人架到一个很高的位置，还是要更慎重，戒骄戒躁。
她无数次自我攻击的那个点，也正是自己不够谨慎。执掌生死，不可不慎重。
叶初阳听得懂她的意思，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这么一耽搁，加上回酒店还花了半个小时，在房间坐了一会，沈清圆也差不多该走了。
“我送你。”他去拿行李，理所当然似的。
“不用了。我去楼下坐出租车就好。”
叶初阳拎着行李开走，小超没跟上来，估计他要亲自开车。
沈清圆追上几步，“昨晚大夜戏，今天上午又出工，你睡满四个钟头吗？我可不放心你开车。”
本义是让他回去睡觉，叶初阳一想，也是，疲劳驾驶很不安全，便收了自己开车去机场的念头。
“对，那还是打车去吧。”
他这一身简简单单，戴了帽子口罩，不很引人注目，路边等车的时候，路人只是有点疑惑，往这边瞥了几眼。
很快车子过来，叶初阳开了后备箱，把拉杆箱放进去。平常这些活都是小超干，他哪里服侍过别人，现在却兴冲冲的，甘之如饴。自己女朋友嘛！
两个人坐在后座，沈清圆知道他认定的事轻易不会改，便不再劝说。好在酒店距机场也就四五十公里，不堵车的话来回一个多钟头。
出租车师傅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后座的年轻男女一眼，知道二人大概是情侣，便专注开车。
一上车，可能机械的震动频率非常催眠，叶初阳很快昏昏沉沉，在彻底坠入梦乡之前，他拉起沈清圆的手，珍之重之，裹进自己手心，生怕她趁他睡着偷偷跑掉似的。
沈清圆下车的时候，本来想悄悄把手拿出来，手一动他就醒了。
“到了？”声音有点哑。
“嗯。你再睡一会，我跟师傅说了，让他原路返回。”
“我也下去。”
到底年轻身体好，盹着半个多钟头，又生龙活虎起来。他从后备厢拿出行李，推着往航站楼走。
沈清圆拿他没办法，付了车费，小跑着跟上来。
“长期缺乏睡眠，免疫力会降低，引发很多疾病的。”沈医生碎碎念叨。
“好好，飞机上睡！”
沈清圆惊了，“你也去蓟城，开什么玩笑？”
“跟你说了呀，我送你。”
“……”
他短袖短裤，什么东西也没拿。谁知进了航站楼，人家变戏法似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到自助机上取了登机牌。沈清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沈清圆的行李要托运，让他在休息区等着。等安检完，她去候机区的商店买了些吃的。两个人晚饭都没吃，虽然飞机上有飞机餐，但这位爷口味刁钻，她操心他的肠胃。
暮色渐渐浓重了，两个人挨着坐在候机厅的座位上。
她说：“我第二天要去医院报道，一整天都在医院，没时间陪你的。”
“那我等你，还有晚上。”
“……”
他这样说，明明是客观事实，被他说出来，语气也平淡，沈清圆却突兀地脸红了。
第77章 77
77
然而飞机上也没有睡好。
头等舱满员，大明星屈尊纡贵地坐经济舱。空姐小姐姐可能看出点端倪，又不确定似的行注目礼。
不过经济舱人多，又赶上饭点，空少空姐忙着分发食物、饮品，没时间特意关照叶初阳。后来餐食分发完了，还是有个好心的空姐问叶初阳需不需要毯子。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空姐高兴地拿了两条小毯子过来给他。
一机舱都是咖喱牛肉味的饭香，小孩子叽叽喳喳，乱糟糟的。他们左边的座位上是一家三口，小夫妻带一个大概半岁大的小孩。飞机起飞的时候，孩子就开始闹腾。
叶初阳长手长脚，安放得很费劲，想来好久没坐过经济舱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是你非要跟来，现在后悔了吧？”沈清圆调侃他。
夜班飞机不比白班，沈清圆选这一班，除了时间上合适，价格便宜是主要考量。
叶初阳把毯子给沈清圆一条，另一条往自己身上一披，手在毯子下摸索，慢慢摸到沈清圆的手，握在手心。
“不后悔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坐夜班飞机而已。拍戏受的苦可比这个多多了。
沈清圆：“我看后面还有很多空位，我去后面坐一下，你躺着休息吧。”不放心他的腰。
“没事，”他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回座位，“三个钟头而已，一会儿就到了。”
机舱的灯灭了，昏沉中困意上来，沈清圆见他闭着眼睛，自己也闭目养神。两个人的手在毯子下牵着。
没过多久，机舱里响起不规律的连续性幼儿的哭叫声，除了左边的幼儿，机舱后半段也有个幼儿。竟然有两个！
哭闹声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台。像在明晃晃较量，比谁花样更多，分贝更高。简直像在索要全机舱的注意力，又充满愤怒似的，对全世界。
飞机颠簸，沈清圆也因为耳压感到不适，成年人都觉得不适，何况小孩子。但这个噪音……真的让人痛不欲生。
叶初阳凑到她耳边，求贤若渴，“沈医生，你们医生对付小孩子应该有一套吧？”
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轻拂着，让人痒痒的，沈清圆一时有些走神，过了几秒才道：“儿科的医生比较擅长，下次我跟他们取取经。”
真是好学生的样子，求知若渴。
“嗯，确实可以取取经。”他似乎另有所指，笑意漫在唇角。又想，这些烦人的小东西，不折磨死人简直不肯消停。
那对小夫妻简直对幼儿毫无办法，哄了半天也没有效果。
叶初阳的座位挨着过道的位置，他转头对他们友善地说：“你们好，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忙抱一会小孩。”
新手爸爸一愣，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平常都是孩子姥姥带她，小孩第一次坐飞机，不太适应。”
“没关系，常有的事。我带过小孩，知道一点技巧。”
虽然戴着口罩，叶初阳还是能让人感觉到气质干净，眼睛里充满善意。新手爸妈可能挺崩溃的，想着死马当活马医，还真把孩子抱给叶初阳了。
沈清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带孩子，叶初阳会带小孩？还挺新鲜的。
他的手法似乎很熟练，把幼儿的小毯子裹紧一些，抱在怀里，轻轻晃了一会，还唱了几句摇篮曲：小呀小宝贝，小呀嘛小宝贝……
神奇的是，小孩的哭闹声真的小了，虽然还发出一点不安的哼唧声。又哄了一会，那孩子居然睡着了。就在他的怀抱里！
等孩子睡得再熟一些，叶初阳把她还了回去，手脚小心翼翼，简直像抱了个定时炸弹。
整个机舱，全体，暗暗地、轻轻地松了一口。
“想不到你对小孩子挺有一套的。”沈清圆在他耳边轻声说。
“拍戏的时候接触过小演员，抱得多了，慢慢就有经验了。”
叶初阳唇角一扬，得意地看她。
飞机在后半夜抵达蓟城，这个点，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也有好处，机场只有零星几个他的接机粉丝。
沈清圆自觉跟他保持距离，等上了出租车才松一口气似的，道：“奇怪，她们怎么知道你搭这班飞机？”
叶初阳先跟出租车司机说了个地址，司机输在导航里。
叶初阳：“也算是一种灰色产业吧，有人专门倒卖这些信息。”
沈清圆：“……”不是她能理解的一种行为。
实在算一种蛀虫，靠侵犯别人隐私做营生。
叶初阳小声：“听说还有人专门买粉丝接机。营造自己受欢迎的假象。”
嚯，光怪陆离的世界。
“对了，你刚刚给师傅的地址是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这处高档公寓在东三环，交通方便，定期有工作人员上门清洁维护，叶初阳在蓟城工作的时候会来住几天。
所以进门的时候，沈清圆没觉得灰尘大。
“你在蓟城也买了房子？”沈清圆上下打量，很现代的装潢，宽敞，典雅舒适，一尘不染。
她已经去过叶初阳在老家给父母买的房子，这里面积小些，但这可是蓟城，又在这样黄金的地段，简直寸土寸金。
这一问其实也是多余，以他的身价，实在没必要租房。
“前年买的，赚了人生中最大的一笔钱。”他去厨房，拿了两瓶常温水过来，顺手开了中央空调。默认二十三度。叶初阳想了一下，调高了几度。
叶初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示意沈清圆也坐。开了矿泉水给她喝。时钟显示，已经是凌晨。
沈清圆不觉得困，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拿起水瓶。
叶初阳摇头，狡笑着指一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这里。”
忽然之间，沈清圆意识到，他们完全是独处，再也没有别人过来打扰。
她有一点紧张，但掩饰得很好，慢慢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上大学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已经在讨论在蓟城买房的事。那时候，蓟城的房价还算便宜。”他想到往事，有点感慨。学艺术的同学家境多数要好一些，所以买房话题他们是可以聊的。
不过那时候，小地方来的穷小子怎么敢想在大城市买房置业？
学生时代其实还好些，反正大家都做不切实际的梦，觉得一毕业就有戏演，从男三号演到男一号，运气好，被大导演钦点，没准一毕业就一炮而红。
成功、喜欢的姑娘，年轻的时候谁不是都想要。要是总能实现，怎么能叫梦想？梦想，主要的成分还是梦。
十年，成功、喜欢的姑娘，都得到用了十年！穷小子有翻身的时候！
按捺着激动，他突然凑过来，鼻尖离沈清圆的脸很近很近。
沈清圆下意识往后躲，被他一把拉住胳膊，固定住。
她上一次吻他，简直太大胆，到现在，自己还莫名其妙的。感情上，她平常完全不是这种主动的人。尤其感情的最开始，她完全是被动型，后知后觉型。
沈清圆忽然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红。
可能……那会儿刚发现他被绿了嘛，带点同情。她这么说服自己。对，一定是。进度不能太冒进。她心中有个模糊的，可能称得上老封建和古板的时间表，慢慢来。
他觉得心脏跳得不稳，熬夜，坐夜班飞机，跟喜欢的女孩、在自己的房子里深夜独处，又劳累又兴奋，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再折腾，会累死吧！
她觉得气氛有点危险，而且，奔波一白天半晚上，没有洗澡。
“来，带你看看你今晚的房间。”他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带去主卧。
沈清圆小小地松一口气，叶初阳这个人，还是有点分寸的。
沈清圆觉得这卧室倒像是主卧，四五十平，两米大床，白床单、白色羽绒被，软乎乎，干干净净。
“这是主卧吗？”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先开始动起来，“……那个，不太好吧……我住次卧就好。”
叶初阳觉得现在有必要耍耍流氓。
“没次卧，就这一个房间。”欺负她不了解这房子的格局。
“……”
“没关系的，来我这里做客的，都住主卧。这是我的规矩。”某人满嘴跑火车。
“都跟……你住主卧？”
她脑子里闪过的意象是千军万马，甚嚣尘上，有男有女，都跟叶初阳……挤过一张床？
对了，好像还没问过叶初阳除了宁欣，还交过几个女朋友……小超虽然之前说阳哥不谈恋爱，没女朋友，但孩子还是太天真。她跟叶初阳这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好上了？
“呵呵，不麻烦，我还是睡沙发吧。”超龄小姑娘不知不觉，后缩了两步。眼神惊恐。
“算了，不逗你了。”他把她拽回来，“我去住次卧，主卧让给你。”要不是自己太累，没睡几个钟头，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哼哼。
“……”
她还当他是个正经人，正经人耍起流氓来，骚得要死。
放她进去之前，叶初阳把她拽进自己怀里，抱了一小会。
“洗手台抽屉里有新牙刷和毛巾，热水器刚开，可能要过一会才有热水。”他想起来。
再磨叽，天都要亮了。
沈清圆：“好。晚安！多谢你收留。”
洗漱完，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的时候，沈清圆忽然想起，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他们会不会被狗仔跟踪啊，万一狗仔现在就守在外面……
这是能上第二天文娱版新闻热搜的事，能不能辩称就是借个宿啊，还是说现在离开比较好……但她太困了，眼皮打架，腿脚跟瘫痪了似的，完全不予配合。
管他呢……
第78章 78
78
医院在西城，离叶初阳的房子不算远，不过早高峰人多。入职第一天，沈清圆不敢托大，虽然睡得晚，第二天还是逼着自己早起坐地铁。
她起的时候天还朦朦胧胧，洗漱声音尽量小，免得打扰叶初阳，他确实该好好睡一觉了。
先是按预约时间去行政楼办入职手续，领取个人物品和获取医务系统的个人账户，零零碎碎的，弄完这些，也快中午了。
沈清圆看看手上的钥匙，吃午饭前想去住院医的宿舍看看。行李箱还寄存在传达室，先去拿一下。
手机响了，是叶初阳。
“醒了？”
“嗯。”
“睡得好吗？”
他声音略有沙哑，“还行，有点饿了。你请我吃饭吧，小圆圆？”
小圆圆……
“嗯？”
“我在你们医院门口，来接我一下？”
这个人，还真是精力旺盛！
“哪个门？”
沈清圆在东门见到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穿条纹格子衬衫、牛仔裤的叶初阳，阳光下，散碎的树影洒在他身上，美好得像印象派油画里的人物。
沈清圆前后左右看看，快步走到他面前，“你……就这么来了？”感觉像地下工作者谨慎接头。
他笑，“不这么来，要怎么来？”
他都不担心，沈清圆也懒得操心了，“被拍到出绯闻的话，我不负责的哦。”论调很渣女。
这几年跟狗仔斗智斗勇，叶初阳也总结出一些躲狗仔的经验，而且来医院这种人多的公共场所——只要不去妇产科或整容科，应该没事的。
“生活是自己的嘛，总不能因噎废食。他们爱拍拍，不理会就行。”他说。
而且狗仔都不爱拍他，多少年了，光棍一条，一年三百多天泡在剧组，偶尔聚会，也是跟一群人。跟他，生产效率低，压根不出新闻。
他见她手上拉着箱子，自觉上前接过来，毕竟这是男友的活。
“这么着急搬走？”
“……”也没说搬进去啊。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嘛，下班了回去录个指纹就行。”
沈清圆瞪大眼睛，愣了。
叶初阳那套房，还不算别墅，就是高档公寓。但地段特别好。要是租，月租得上万吧。可能还不止，两三万？
她不太了解行情，不过有租房的基本常识也够了。自己花钱租的话，每个月赚的那点不够填的，还得饶进去不少。
沈清圆父母都是小城文化人，对占别人便宜这码事从来就敏感，打小就教育沈清圆别占小便宜。常说赚小便宜吃大亏什么的。
如果这便宜楞大呢？
“医院分了宿舍，上班很方便的。”沈清圆打个哈哈，打算这话题揭过去不提，“走吧，带你去看看医生食堂。”
医院附近的饭店，无一例外，都难吃。也难怪，天南地北的病人和家属过来，不愁卖，店家大多做一锤子买卖。
叶初阳眨巴着眼睛咂么了一下，“也是，那房子离你这里还挺远的。上下班什么的，不太方便。”
他看看手里的箱子，拉来拉去的，挺麻烦，就道：“先去你宿舍吧，把行李放一下。”
沈清圆拿出手机导航，导航到了离医院大概一公里距离的一栋老楼。
潭医建院早，不过医院早翻新过了，又扩建了两次。眼前这栋宿舍楼倒是满含岁月的风霜。硬夸的话，就是：风格挺古典哈。
沈清圆一搭眼，略觉不妙。
“你在楼下稍等，我自己上去就好。”略顿半秒，补一句，“女生宿舍嘛，男生不方便上去。”
这一带，西城啊，寸金寸土，比叶初阳那套房均价还贵一倍，有个地方住，免费，知足吧。
所以沈清圆在黑咕隆咚，泛着潮气的楼道里，边走，边知足地自我安慰。
触眼可及几片发霉墙皮，墙角缝隙加犄角旮旯，似乎有不明小型昆虫窸窸窣窣。
沈清圆把视线挪开。心说，这几年，蓟城降雨量倒是一直涨，说是什么降水线北移。连带着“双马尾”都繁盛起来，她记得读书那会，宿舍还没有这些小东西。
看来得买点杀虫药。
找到自己分的那间宿舍，沈清圆用钥匙开了房门。
没有幻想的装修一新，装潢起码有三十年岁月的痕迹。毕竟外观和走廊就那个鬼样子了，沈清圆倒也不例外。
房间大约二十平，有一张上下铺的床，下铺放了被褥和枕头，已经有人住了。地板和桌子都不算太干净，沈清圆前后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叹气，觉得真要住，得大扫除了。
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干完的。想着叶初阳还在楼下等着，沈清圆把行李箱放在油漆斑驳的柜子旁，决定等腾出手来再回来收拾。
有人敲门。沈清圆开了门。
一抬头，叶初阳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上来了？”
“来都来了，不邀请我参观一下？”他笑笑的，好奇儿童似的抻着脖子张望，眼睛瞪得溜圆。
沈清圆略窘。寒酸老旧的宿舍啊，有点拿不出手。
“走吧。去吃饭。”沈清圆催促。
二十平米，一眼也就看明白了。只听他叹息一声，饱含感情地道：“沈医生……你们医院的医生，住宿条件这么艰苦的吗？”
毕竟是医院提供的福利宿舍，要求太多，就不懂事了。
沈清圆：“还好啊，这个地段，二十平的单间租金要四五千块吧。之前我在人民医院的时候，医院没提供宿舍，只有一笔住宿补贴，算起来，还没有潭医的条件好呢。”
她很知足-
医生食堂的饭菜看着还可以，大锅菜嘛，学生时代吃惯了的。沈清圆按自己对叶初阳饮食习惯的了解，打了两份饭菜，放在叶初阳面前。
“你试试，不合口味的话只能回去再吃了。”
叶初阳拿起筷子，“没那么娇气，你能吃，我当然也能吃。”
叶初阳单手摘下口罩。他一路戴着口罩，吃饭总不能继续戴着。医生食堂里的白大褂们三三两两，或聚在一起，或自己单吃，颇有自己的内部秩序。他们应该没那么关注娱乐圈吧。
叶初阳还是错误估计了文娱产业的渗透率，饭吃到一半，就有两个女生试探着靠过来，一个又疑惑又兴奋；另一个，也疑惑加兴奋。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医生，还是……家属啊？”
叶初阳愣了一下，好笑地看了沈清圆一眼，转头对两个女生微笑着说：“算是家属吧。”
他眼睛晶晶亮，笑容简直能把最冰冷的心给化了。
“哦哦。”
两个女生晕头转向地对望一眼，恍然大悟似的。
“那个……有没有人说过您长得很像苏燎？”
叶初阳一脸天真，“好像有人说过，大众脸，没有人家帅，哈哈。”
他要是大众脸，别人还怎么活？
两个女生疑惑地离开后，叶初阳略有得意，笑看着沈清圆道：“原来你们这的女医生也挺关注娱乐圈。明天我来找你，还是低调点。”
“明天？”沈清圆抬头看他，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
“杀青惯例，先给自己放几天假，工作推一推。活儿反正干不完。”
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接下一个工作，沈清圆知道他的工作节奏。
“小超呢，还在横店吗？”沈清圆想起来，孩子现在估计还蒙在鼓里。她走的时候给小超发了条信息，算起来也没当面告别。应该还会见面的。
“嗯，他打包一下酒店的东西，也放几天假给他。那小子一直嚷着要去见女朋友呢。”叶初阳嘿嘿傻笑，“炫耀什么，跟谁没有似的。”
沈清圆：“……”
吃完饭，沈清圆该回医院了，下午有个培训，就跟叶初阳道了别。
众目睽睽，小情侣胆子还没大到卿卿我我，当街搂抱。毕竟吃饭的时候就“差点”被人认出来了。
本来新工作第一天，多少有点紧张和忐忑的，他来一搅和，沈清圆心里反而没有那么多情绪化的东西了-
叶初阳离开潭医，没立刻回家。
他在附近闲晃着转了一圈，看到一家房产中介机构的店面，就戴上墨镜，推门进去了。
上一次租房，还是好几年前的事，现在的行情他还真有点拿不准。不过价格不是问题。
他目标明确，要装修好的高档公寓，离潭医一公里以内。还得安静，最好绿化好一点。
这种时候就比较希望小超在，一点不用叶初阳费心。也不知道他跟女朋友见到了吗，叶初阳打电话给小超，让他帮忙选一选房子。
他现在的生活能力真的变差了不少。
听完来意，小超一愣又一愣，好好的，在蓟城租什么房子，又不是没买房子？
只有一个可能！
“阳哥……你打算金屋藏娇啊！”
叶初阳扑哧一声，差点呛一口，把水杯放下，略想了下，“……算是吧。别跟别人讲。我妈那里也先别讲。”
反正他早晚会知道。他也有点小嘚瑟，想找个人炫一下。
小超：“……”
这都哪跟哪，怎么就突然鸟枪换炮了？
“阳哥，冒昧地问一下，嫂子是谁？我认识吗？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的问题真的很多。
“算是吧。”叶初阳凑合着选了第二个问题答，“一会儿再聊，我先去看房。等看好了，价格什么的，你跟中介聊聊。”
小超：“……”
他把讨价还价的活儿丢给小超，这部分毕竟麻烦。
“阳哥，哎，不是我说，你这种人太讨厌了，事情起个头，又不讲，让人抓耳挠腮地自己琢磨，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啊……”
他那边还愤愤不平，叶初阳已经挂了电话。贼笑兮兮。
第79章 79
79
房子租好是下午四五点钟的事了。
叶初阳轻松地拍拍手，给沈清圆发了条信息，让她下班后带着行李直接过去。
是个新地址，好在离得不远，沈清圆问是哪里，叶初阳卖关子，说去了就知道了。
给她开门的是系着围裙的叶初阳，他正在开放式厨房弄一锅卤牛肉，肉香四溢。此情此景，不是一般的稀罕事。
沈清圆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尽力消化。
“别告诉我你在这里租了套房。”
“一猜就中，真聪明。”叶初阳露齿一笑，“给你租的，宿舍你也看了，实在不太能住的样子。我们的祖国栋梁沈医生，必须得有好一点的生活条件。”
他这样说，理所当然似的怂恿，“不贵，一居室。地方也不太大，就是离得近，装修新一点。当然了，主要为了方便我自己。抛头露面地去找你，你也看到了，今天差点就被人认出来。以后，我们就在这里接头，方便、安全！”
“多少钱，我转给你。”沈清圆正色。
沈清圆有点烦恼，拒绝男友的好意不太好，但就这样免费住下，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可能太久没给姑娘送礼了，叶初阳还迷惑了一下，怎么自己这份礼好像不太受欢迎啊。
“就当奖金吧，我腰伤好得快，多亏了沈医生。”
沈清圆摇头，“不行。那是我应该做的，跟这个是两码事。”
真固执。他充分知道沈清圆可以做到多固执。
“那我走了。”她拉着行李箱就走，被叶初阳一把拉住。
叶初阳：“好啦好啦，服了你了。八千块一个月，不过我要分摊一半，我三不五时地过来，也分享了这个房子，不能不让我付一半。不然，我也走。”
沈清圆想了想，“可以。”
两个人愉快地交接了租房合同。被褥是现成的，叶初阳来的时候带过来一床新的。锅碗瓢盆和食物是现买的。
还好租房的时候选的一居室，叶初阳本想租个大点的，住得宽敞舒服。后来一想，他大多数时间都不在，一居室的空间其实更合适，而且性价比高，免得固执如沈清圆，不肯住进去。
他又叹息，现在的女孩子独立得可怕，稍微贵一点的礼物都送不出去。当然，也分人。
他遇到的，毕竟是万里挑一的一类女孩子。
“你煮了什么？”
香味早唤醒了沈清圆的馋虫，忙了一下午，真饿了。
“牛腱子。差不多快好了。”
叶初阳拉着她过去，从锅里捞了块牛肉，切成片。夹了一片给她。
“小心烫。”
沈清圆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咸了还是淡了？”
“嗯……好吃。”沈清圆口齿不清地答他，又伸手抓了两块放进嘴里。
“手还没洗！”穿围裙的小主夫赶忙提醒。
叶初阳没问她工作上的事。新工作第一天，适应新环境，把上一段不愉快的职场经历删掉，够受的。
肉足饭饱，沈清圆倚在沙发上，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一下班就能吃上一口热乎饭的日子她也算过上了。她喜滋滋地说：“叶初阳，明天你还来吗？”
“来啊。不过这么晚了，你不留我在这里住一晚吗？”
这个人！又在耍贫嘴！
不过吃人家嘴短，沈清圆没有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客房呢。”是真没客房。他租的房子，可不算坑他。
“那，至少……”他凑过来，盯着沈清圆泛着油光的小嘴，顺手撕了张抽纸，给她抹干净。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碍，“亲亲我。”
她凑过去，亲亲他脸颊。这次没那么大胆了，而且，现在孤男寡女的，不敢太撩拨他。
她的脸香香的，身上带一点消毒水味。脸带一点粉色，像颗半熟的樱桃。叶初阳奸笑着斜她一眼，像是能读懂她心思。他们这个职业的人，对人的表情变化，敏锐得可怕。
叶初阳不太满意，阴声怪气地道：“这就完了？沈清圆，我可是忙了一天，就为了你回来舒舒服服的。”
“哦……”她说，“谁让你喜欢我呢。”理所当然地伸出胳膊，绕过他，去拿茶几上的提子。
黑色的美人指，先摘一颗塞到他嘴巴里，“好啦，赏你吃提子。”
叶初阳觉得自己现在像太后身边的弄臣，关键是心甘情愿。
“我还吃，再喂。”某人干脆躺在沈清圆大腿上，张着嘴等。像某种小宠物。这个角度的沈清圆，脸大了两号，异常壮硕的样子。
喂了几颗，沈清圆说：“好啦，你自己吃，我看一会资料。”
潭医这边有自己的培训系统，虽然跟人民医院的大差不差，还是有自己特殊的地方。沈清圆要系统地了解一下。
叶初阳扁扁嘴巴，突然想起来接到的新剧本。
“显得我很无所事事啊，不行，我也看剧本。”
电子版过来了，纸质版还没寄过来，叶初阳坐起身，翻出手机里的剧本开始看。
新剧本也算是他的舒适区，题材跟之前他的大火剧一样。没办法，资本就是这样，胆小又贪婪。要求成功经验，哪个领域是哪个演员起家的地方，不断会有同质的作品给过来。而且市场上大热的题材就那么几种，演来演去，总会包圆的。
在看资料前，沈清圆还是自觉自愿地先把碗筷给洗了。
叶初阳：“缺一个洗碗机，明天我买一台。”
“不用啦。”照自己以前的生活节奏，基本上外卖了事，不太开火，“我不怎么在家里吃饭。”
叶初阳：“过日子嘛，得像那么一回事。天天吃外卖可不行。小圆圆，以后你的健康就交给我负责。”
沈清圆一笑，注意力在“过日子”三字上略一停留。
她若有所思，“叶初阳，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那还用说。”
所谓爱情，是不讲道理的，为那一个人，洗手作羹汤在所不惜-
不像大多数男人的关爱只停留在嘴皮子上，叶初阳身体力行地表示了自己的关切：他请了个阿姨给沈清圆做饭！
当然，名头是他要好好保养自己，营养当然很重要。
一连三日，他们都一起吃饭，有时午饭，有时晚饭。
沈清圆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去附近逛逛公园、超市。左右无人的时候，两人也会偷摸拉拉手。像十几岁的小情侣背着家长、老师，偷偷耍朋友似的。
叶初阳并不在这边留宿，吃完晚饭就打车回朝阳区的房子，他是很守规矩的。目前为止是这样。
这一日快下班的时候，沈清圆接到他的微信。
“小圆圆，有礼物给你。你回去看吧。”
“什么？”
“惊喜。”
沈清圆在客厅看到一个等比例的易拉宝，上面印的当然是那位大明星。沙发上有个长条形大抱枕，当然，上面印的也是大明星。
沈清圆皱皱小脸，扶额，她还不至于……这么……疯狂痴迷。
有一条新微信：今天去工作，我不在的时候，抱枕先陪你。很快我就回去了，别哭鼻子。
他拖到她回家的最后一刻，才告诉她他不在。免得失望太早，思念太早开启。
沈清圆摇摇头，不以为意。然而，过了十几秒，忽然之间，她觉得失落。站着、坐着、走着都不觉得舒服。
已经不是刚谈恋爱的小女孩，沈清圆对自己的失常莫名其妙。
叶初阳这个人，好像真的有毒。
她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叶初阳最新的消息，很快搜到他为品牌站台的视频切片。
穿着华丽礼服的叶初阳在喝香槟，跟品牌方的领导一起，周围围着好多渴慕他的粉丝，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太光鲜靓丽了，完美得没有实感。有点……远，仿佛昨天的叶初阳和手机屏幕上的这个，并不是同一个人。
她很想他-
南岚最近说要来蓟城玩几天，跟沈清圆说一点不麻烦她，让她安心上班就好。
实际主要是看看女儿的状况，沈清圆阔别职场半年多再回归，南岚夫妇总觉得不太放心。亲眼见见女儿的状况，多少能放下心来。
两夫妇还算独立，按沈清圆给的地址，找到医院。在院区晃了一大圈，一直等到白大褂们下班，才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信息。
“医院好大，好宏伟！”
“人也好多！我看还有好多病人等在门诊外面呢。”
他们用家乡话感慨，又兴奋又骄傲似的，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自己穿着白大褂的女儿。
“晚上还有加号的病人，这种一般是专家号。”沈清圆接过行李箱，“爸妈，你们饿了吧，先回我住的地方吧。”
“随便吃一点就好。我看医院附近好多快餐，面条什么的都行。”
两夫妇饿得饥肠辘辘，要不是等沈清圆下班，早想去吃东西了。
沈清圆：“家里饭菜都准备好了。我找了个阿姨上门做饭。”
南岚十分惊奇，她知道女儿的薪资水平，能在这一片租高级公寓，还能请阿姨上门做饭，不太可能吧？
沈清圆立刻意识到了，“就是那种单次服务的阿姨，蓟城这边服务业很发达。医院附近的饭菜挺难吃的，想着让你们吃好一点，我特意叫的服务。”
“哦哦。”
进门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只剩下一大桌子饭菜。七八个菜，荤素搭配。时值深秋，正是大闸蟹上市的时段，一大笼蒸蟹摆在最中心的位置。
“呀，这么丰盛！圆圆啊，你费心了！”
夫妇二人赶紧洗手上桌，一人抱一只蟹，大啃特啃。
沈清圆微微笑，有点心虚。她还真没有费多少心，只是告诉阿姨晚上有客人，让她做多一点饭菜。
请阿姨的费用和买菜的费用都不必她费心，不得不承认，自从跟叶初阳在一起，她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第80章 80
80
南岚和沈靖安在蓟城玩了三四天，这一阵子，沈清圆就没让阿姨过来，怕露馅。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而且她跟叶初阳刚在一起，还不想太早跟父母说。
酒店在公寓附近，两夫妇旅行完会跟沈清圆一起吃晚饭，之后散散步，也就各回各家了。
这天她刚把南岚和沈靖安送回去，人还没上楼，就接到叶初阳的电话。
“小圆圆，下来，我在楼下了。”
沈清圆站住脚，左右张望了下，果然有辆出租车刚刚开走。视线转向出租车的反方向，她的楼下，有个男人举着手机，抬头看。
他戴着口罩、帽子，挺拔的身姿像一杆翠竹，临风而立。她站在他身后，大概二十来米的距离。
沈清圆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心提起来，怦怦、怦怦地跳。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知道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夸张。现在，叶初阳就站在她面前，虽然只有一星期不见，沈清圆却觉得太久太久，久到觉出陌生，疯狂想念。真见了，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立刻冲上去抱他。
过了几秒，电话那边一直没声音。
叶初阳：“喂，沈清圆，你在听吗？”
沈清圆住十五层，灯亮着。
“不会没在家吧，灯亮着呀。一层、二层、三层……”他像个小学生一样，从低到高一层层数上去，数到十五层。
沈清圆应了一声，“嗯。我在。”从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近。
“在就下来接驾吧。”他估摸了一下温度，十月中，有一点小风，“记得穿外套。”
他当然可以自己上去，只是撒个娇，就想让她下来接自己。表白两次，前后隔了十年，都是他先动心，先主动。哎，寻求一点心理平衡。
沈清圆又走近几步，她走路很轻，悄悄靠近。
叶初阳来回踱步，欢快似的，过了一小会就抻着脖子张望楼门口。
脚步声还是引起他注意，他转过头，一眼看到沈清圆。
他愣了两秒，“咦，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快？”
沈清圆走近他，很近很近，然后扎进他怀里。心里舒服了，妥帖了，安定了。
叶初阳抿起嘴，瞪大了眼睛，胳膊无所适从地张着，愣了几秒，才从背后搂住沈清圆的腰。
“这么想我啊……”他得意了，“不枉费我大老远下了飞机，直接来你这里。”他稍稍侧头，在她耳边说。
这一周做商务、拍广告和杂志，把之前欠下的工作统统补上，一有空就疯狂想念沈清圆。
本来应该警惕狗仔跟拍的，但是这一会顾不上。管他呢。
“嗯。”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应着，没有否认，没有口是心非，想了就是想了。想念他的体温，他身上的气息，他偶尔流露出的痞痞的坏笑。
仿佛一切话都多余，只要这样抱着就好，心意相通，不费唇舌。
半晌，沈清圆把头仰起来，说：“吃饭了吗，饿不饿？”
飞机餐嘛，马马虎虎，叶初阳吃了几口，稍微垫一下肚子。现在倒也不太饿。
“嗯……本来不太饿，”他松开一只手，揉她的脸，“看到你，突然饿了。”
“？”
某人很欠揍地说：“秀色可餐嘛！”
沈清圆挣了一下，被叶初阳压制了，把她抱得更紧一些。不过毕竟在小区里，偶尔有人经过，叶初阳没做更亲密的举动。
但是心里想，想上楼再做。
还没来得及，身后有个声音响起：“圆圆……”
声音有点犹豫，不太肯定似的。
沈清圆一愣，赶忙从叶初阳怀里挣脱出来。
沈清圆的母亲大人正疑惑地往他们这边看，一旁还有沈爸爸，似乎……握着拳头呢。
沈清圆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缓解尴尬似的，“那个……爸妈，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叶初阳，我……男朋友。”
南岚的视线落到叶初阳一旁的行李箱上。
沈清圆立刻意会：“他去外地出差刚回来，来看看我。”
十分钟后，小客厅里，四人两两对坐。
沈父沈母是回来拿手机的，好像忘在厨房。现下这个形势，手机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是孙至，跟沈清圆交往数年，也没有见到沈清圆爸妈的荣幸。
不太正式的会面打得叶初阳措手不及。不过做小辈的，主动交代，哦不，交流一些个人信息显然是应该的。
“叔叔阿姨，我跟圆圆是高中同学，前些日子重新见面，觉得彼此挺合适的……”
高中同学，这是个相对安全的加权。
圆圆？沈靖安不适地清清嗓子，觉得这个称呼过于亲昵了，这小子！虽然长得人模人样，甚至比他年轻的时候还帅！
南岚道：“小叶啊，你做什么工作？”
叶初阳道：“阿姨，我……”
沈清圆迅速接过话头，“他是做文艺工作的，妈。教音乐的，音乐老师。”
“哦……”搞艺术的啊，南岚咂摸了一下，艺术搞得好当然收入不错，不过，大多数艺术家都穷困潦倒。
叶初阳是老实头，尤其对着长辈。他脑子转得没沈清圆那么快，听沈清圆这么说，就知道还没到坦白自己身份的时候。
“对，教小朋友唱歌的。”他顺着女友的话说。
南岚：“那，小叶啊，你以后是打算留在蓟城，还是回老家啊？”
准丈母娘问话很有技巧，留在蓟城，真要扎根下来是要买房的，财力不够，怕是不行。全天下的丈母娘好像都这样。
叶初阳深看了一眼沈清圆，转头，眼神异常坚定地道：“圆圆在哪，我就定居在哪。”
这话没毛病。妇唱夫随。
沈靖安抿着唇点点头，心说孺子可教。
“留在蓟城，压力当然是很大的。”南岚微妙地一笑，道，“虽说医生的收入好一些，不过大城市各种生活成本都高。”
南岚理想的女婿是医生，男医生那么多，女医生自然不愁嫁，何况还是自己女儿那种漂亮的女医生。男方家最好再有一点家底，可以支援小两口买房，她当然也会出一半。嫁妆厚，女儿有底气，这是自然。
未来公婆最好感情好，正常家庭出身的男孩子脾气秉性比较可控。单亲嘛，尤其是单亲妈妈带儿子，南岚认为不可取。
也因为此，沈清圆一直没带孙至回家见父母，那会儿是想着慢慢说服父母，只要他们两个好，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现在想来，还是南岚女士有远见啊！
叶初阳附和道：“是挺贵的，尤其是房子。”
别人能感慨这个，叶初阳这样说，就有点造作的感觉，毕竟他的年收入已经能赶上某些上市公司了。
南岚很感兴趣，“小叶，你住哪，这么晚了，不回去吗？”
“我住东三环，阿姨。”孩子有点委屈，这刚见上，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人家爸妈抓包了，“……我马上就回。”
“哦，东三环的租金怎么样，跟圆圆这个公寓比怎么样？”
叶初阳：“租金？好像差不多吧，也看装修和地段。阿姨，我住自己的房，不太清楚租金的情况。”
南岚两眼放光，推一推一旁的沈靖安，“好了，手机拿到了，我们先走吧。小叶啊，你大老远来，跟圆圆多待一会再走，等回了辰阳，去阿姨家做客！”
沈爸爸毫无意见，妇唱夫随。
这算……接受自己这个毛脚女婿了？叶初阳喜滋滋地应声，站起来送他们。等沈爸爸沈妈妈走后，他转过身，一下子拉住沈清圆的手，“咱爸咱妈这是接受我了？比我想象中的简单啊！”
“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
“三堂会审，问清楚八辈祖宗。”
沈清圆扑哧一笑，歪着头笑看他。
她笑得动人，叶初阳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像香水味，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体香。他觉得躁，扣着沈清圆的腰，把她拉得更近，贴着自己。
现在没有路人，也没有突然蹦出来的沈氏夫妇，可以大胆地亲她。
他的气息，很烫，在她额头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混杂男士香水的气味，沁入鼻腔。
沈清圆有点慌，喉咙动了一下，吞口水。心跳不太正常，呼吸乱了，好像在下意识憋气，生怕多一缕气息扰乱他。直到他低头，嘴唇贴上她的，才放松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含着她的唇轻吮，然后捣蛋似的，舌尖在她牙齿上扫过去……沈清圆自认镇定，这种时候，还是觉得膝盖酸软无力，好在他抱着她，往上托着，给她一个支撑力。
可能是紧张，她咬着牙，心里慌得不行。第一次上手术台都比现在镇定，怎么回事？齿间游走，试探着撬开，轻咬她的下唇。
忽然之间，沈清圆觉得腰窝一酸，被他捏了一把。
“你……”一惊之下，牙齿松开。
他瞅着这个机会，长驱直入，舌尖卷住她的，搅动，轻吮，啮咬。沈清圆觉得自己快站不住，后退两步，直到抵到墙上。
舌尖是麻的，下唇也有点疼，大脑是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是真空。她简直抵挡不住，心脏狂跳，透不过气来。
门还没锁，沈爸沈妈有可能再杀个回马枪，没准他们现在还在外面，没走远。一门之隔。
一种别样的刺激。那种背着人家爸妈，偷摸拱人家小白菜的邪火上来，心痒，渴，咬着也不解渴。可能单身太久，这股邪火出来，他觉得够呛能压住，理智又告诉他再等等，再缓缓。
至于等来做什么，缓来做什么，不知道。
手从后面移到前面，探到衣服里……沈清圆的意识回来了一点，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他，满脸粉红。
“叶初阳，你……答应我妈，待一会就走的……”
他的确答应了。哎，出尔反尔不是好品质。
叶初阳冷静了一些，又抱了她一小会。最后的确没敢多待。怕沈爸爸沈妈妈杀回来，天知道现在的父母多么神出鬼没，没准还埋伏在附近，监视着呢。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