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默不作声。
赈灾没有结束前不会有信号的,政府内部用的是国产定制机,同型号的才能接通,拨打其他外地号码没用。
据赵程说定制机是省里发的,两个月前就到了,没来得及投入使用就出现了暴雨。
她猜上面专家是不是预示到会大面积受灾,提前做了应对。
这赵程斩钉截铁的说没有,至少内部没有开会说过。
真要能提前预示,政府不会这么被动。
别的不说,粮储中心不会遭殃。
楼下的哭声还在继续,门铃响了,顾建国表情微收,“我去开门?”
顾明月接过侄女,站在玄关看着。
他拍了拍自家的脸,抓过个口罩戴好,缓缓拧开锁,声音不高不低,“谁啊?”
问完,回眸看顾明月,仿佛在说,我语气对吗?
顾明月点头。
他腰杆直了些。
然而就直了一瞬就驼了,“陆老师呀,你怎么来了?”
话里的亲切卑微,顾明月看他背影就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
“刚刚楼里开会你怎么没去啊?”
“我在家搞卫生呢。”为了迁就陆老师的身高,他脖子前倾,“开会说啥了?”
“楼里组个抓鼠队,谁家有老鼠就去抓。”陆老师说,“你参加不?”
“当然…”要字还没说出口,听到背后响起轻微的咳嗽,喉咙像卡痰似的,嘴巴张着,却没声了。
“你有捞尸的经验,你加入的话,我推荐你做队长。”
顾建国眼珠转了转,不知道该看哪儿。
闺女咋说的来着?
语速要慢,情绪不要有波动。
他闭上嘴,兀自平复脸上的表情,接下来几十秒没说话,确认自己脸上没表情了才不慌不忙地说,“怕是不行,我家有两个小孩,抓老鼠难免会沾到病毒,传染给她们怎么办?”
这个理由应该好用吧。
“你不是有件防护服吗?我家有酒精消毒液,回家前你全身喷一遍,进门后洗手没问题的。”他个子矮许多,说话不得不抬头,“咱们楼有劳力的都做志愿者去了,如果不是没人,我不会来找你的。”
被人需要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儿,顾建国嘴角不自主扬起,当即就要应下。
身后又响起两声咳嗽。
陆老师也听到了,“谁感冒了吗?”
顾建国摆手,“没有,晚上吃太辣,她嗓子不舒服。”
“……”
陆老师多通透的人,瞬间明白过来, “要不你们商量商量,你要是想加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
“好好好。”
关上门,顾建国贴着门,听到脚步声下楼,嘿嘿笑着跳到闺女身边。
顾明月掀眼皮,“爸你想去?”
她家暂时没有老鼠,顾建国去抓鼠队纯属免费劳动工。
“你觉得怎么样?”顾建国问。
“抓老鼠不如去做志愿者,至少有工资拿。”
“咦…”顾建国啧啧摇头,“那不同,我忙他们抓了老鼠,他们也要来帮我们抓。”
“我们家又没老鼠!”
“是哦。”顾建国日醍醐灌顶,“那我岂不吃亏了?”
“你和陆老师说吧。”
顾建国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顾明月按住他,“明早再说。”
“既然不去就早点告诉人家,人家好做其他安排啊。”
“那也明早说。”
“好吧。”
抓鼠队是采取自愿原则,顾建国没加入却引发大部分人不满,发誓顾家有老鼠花钱请她们都不去。
陆老师亲自到顾家找了顾建国好几次,顾建国就差跪地反省了,但仍没松口。
他是生意人,赔本的买卖不能做,否则过年他姐回来又得骂他。
自觉辜负了人家好意,顾建国尽量不出门,清洗完楼道就回家煮饭,照理说楼道应该非常干净才是,但每天都能看到垃圾。
“明月,是不是有人故意往咱家门口丢垃圾啊?”他拿扫把戳了戳地上的纸屑,眉头微皱。
“嗯。”
“谁干的?太缺德了。”顾建国直起腰,扯着嗓门就要骂人,顾明月说,“不用管她们。”
“哪能不管啊?”顾建国很气愤,“咱家又没得罪他们,凭啥往咱家门口倒垃圾!”
他喊肖金花,“金花,报警!”
“……”
这种小事才不管呢。
屋里的肖金花拿着电话出来,“啥事啊?”
“有人往咱家门口投毒!”
“……”
这话说得,难怪那两姐妹栽他手里了。
别说,警察还真来的,没有监控,看不到投毒的人,警察召集楼里人警告了番。
章大爷愤愤不平,“他家芝麻大点事你们跑得比谁都快,我家死人了你们咋不管?”
警察是分管这片区的警察,知道章家鼠疫的事儿,义振言辞道,“我们管活人,死人归防疫站管。”
章大爷看顾建国的眼神快能喷出火来。
顾建国没火上浇油,之后几天,规规矩矩在家待着。
期间,防疫站的志愿者来了两次,对楼梯过道进行消杀后,还往水里倒了某种白色液体,两天后,长线虫就没了。
喇叭送来物资的这天,又带来招募志愿者的消息。
有种地经验的优先,工资每天六百,管午饭。
顾建国喜不自胜,觉得这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顾明月却没他乐观,普通农田山地被淹了,政府开荒只能去山里,变异动植物说不定就是从山里来的。
想到顾建国凄凉惨死的情形,顾建国填志愿表时,她抢了他的笔。
顾建国竖起大拇指,“闺女,六百啊。”
农民啥时候有这个待遇啊。
他四叔在农村种了几十年的地,存款都没超过五位数,他种地年收入都20万了,不去是傻子。
要知道,去2701抓两天老鼠都挣不到六百。
随着抓鼠队大规模抓鼠,老鼠变聪明了,白天不见踪影,半夜才出来活动,扰得2701不敢睡,给出天价人工费。
一只老鼠300元。
就这样抓鼠队都没把老鼠抓到,可见挣钱有多难。
“山里也有老鼠,被咬了怎么办?”
楼里被咬的至今没有打狂犬病疫苗。
“我不会这么倒霉吧?”顾建国每天留意楼里动静,没听说谁被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顾明月把笔收走,“咱就在家待着。”
现在谁不见钱眼开?六百的志愿者,楼里大爷阿姨都去了,顾家竟没反应,太奇怪了。
胡阿姨天天帮她家倒垃圾,仔细翻找过垃圾袋的东西,基本是厕所垃圾,她家没人上班,就靠政府物资和以前囤货能撑到现在?
这天,趁顾明月出来放垃圾袋,她走上前问,“怎么没看你爸妈填志愿表啊。”
“她们要在家照顾我。”
胡阿姨看她,“你还没好吗?”
顾明月不说,她都忘记她有病了,言行举止有些偏激,容易暴躁,其他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好了?”顾明月反问。
也?
还有谁觉得?
“我和我爸说,我爸死活不信。”顾明月腮帮子鼓鼓地说,“药都吃完了怎么可能没好?”
“……”
一般这么说的都是病没好的,胡阿姨怕刺激到她拎着袋子就下楼了。
过道碰到人,问她为啥跑这么快。
“顾老头闺女好像病严重了。”
“难怪这几天没看到他人影。”说话的人讽刺道,“我以为他家物资有多少了,恐怕也是打肿脸充胖子。”
谁家用水拖过道啊?
顾建国那闺女就是个败家子!
“对了,你老公还能弄到山泉水吗?我买两瓶…”
政府这次发的物资只有两瓶水,煮顿饭就没了,李老头捡柴的地方有山泉水,每瓶水20元,好多人买。
胡阿姨,“我帮你问问。”
“还是你好,坐着就有钱进账。”
胡阿姨顺了顺耳边的头发,笑得羞涩,“运气好罢了。”
“幸好当时你没离婚,你老公挣多少都有你的份儿,你看三栋那个,当初嫌丢脸要离婚,好好的原配,活得跟保姆似的。”
第47章 [VIP] 047 水箱
小三是胡阿姨最不想聊的话题, 她不自在的提了了下被袋子擦过的裤子,尴尬一笑。
说话的人注意到印着卡通人物的塑料袋,眼睛快速眨了下, 楼里追求花里胡哨的就25的网红。
她义愤填膺, “又不是坐月子,他家见不得人是不是,竟让你帮忙倒垃圾。”
“顺路的事儿。”胡阿姨越过她,大步走下楼梯。
“再顺路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啊,你是不是不好拒绝,我找他们去。”
“”
她老公出轨都没看她这么正义感爆棚,现在良心发现了?
胡阿姨可不信她有这个好心, 脚步未停,“我自愿的。”
顾家给她米的事儿楼里不知道,她也不会傻到满世界宣扬,从而树几个竞争对手。
转过拐角时,她说, “当初不是顾老哥, 我儿媳的表妹恐怕还赖在这,倒垃圾这种小事没什么。”
“他家最爱欺负老实人了, 上次我们出城倒垃圾, 他家捡了几十个鸡蛋,一个都没分给我们。”说起这个,怨念颇深。
胡阿姨心里冷笑, “你们捡的东西不是也没拿出来分吗?”
“我们捡啥了呀?麻子那张桌子?拆了当柴烧我都嫌是湿的。”
胡阿姨懒得拆穿她, 那天回来, 脸上笑出了褶子,乐于助人的想要包揽所有倒垃圾的活儿, 如果不是捡到值钱的,她会这么积极?
又走了两层楼,沉默再次打破。
“对了,我手里没有现金,水钱先欠着行不行啊?”
胡阿姨蹙眉,“说好不赊账的。”
银行转账系统短时间里恢复不了了,儿媳妇产检要花钱,不多备点现金,到时缺钱找谁借去?
“现金全借给亲戚了。”
“那你自己想办法。”
“我问问吧。”
胡阿姨卖水的事儿在楼里不是秘密,她老公每天能带回八瓶水,她们自己用两瓶,其余六瓶拿出来卖。
价格贵是贵了点,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顾建国检查了遍家里的水,问明月要不要先预定两瓶水。
真等没水了再买,排队就得排好几天。
“咱们家不是有水吗?”
“哪儿够?”顾建国敲了敲脚边的水桶,“咱们每天拖地就要用半桶水”
照这用水量,家里的水顶多还能用半个月,洗头洗澡还得另算。
家里的飞蛾已经慢慢在变少,白色的棉拖把在鞋柜下拖一圈出来干干净净的。
正要转身,外面突然有噔噔噔的高跟鞋踩死声响起。
这种声音,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不禁贴着猫眼看了眼。
一个棕色大波浪的女人提着小皮包站在对面门前。
赶紧给顾明月打手势,“27楼来了。”
27楼住着很多人,能让顾建国喊代号的,也就那个小三。
她摘下手套走了过去,听到胡阿姨的声音,“小刘啊,阿姨不是不卖给你,前面排着队呢”
顾建国挪到边上,顾明月闭起一只眼,虚虚望了出去。
大波浪卷发小三垂着眉,爱不释手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侧脸看上去春风得意,除了她,十五楼麻子大爷的老婆也在。
小三调整好戒指位置,拉开粉色皮包的拉链.“阿姨,她们给20,我给你50怎么样?”
“”顾建国搭着闺女的肩,看不清外面,询问,“她这么做,水岂不要涨价?”
“小刘,这不是让阿姨难做吗?”
“做生意不就这样?价高者得”
可……
胡阿姨看向边上目露憎恶的老邻居,心情复杂,价格翻倍,她当然欢喜,可她不想跟楼里的关系闹僵,其他小区发生好几起邻居合伙入室抢劫的事儿,她怕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说,“小刘,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阿姨,经济萧条成这样,有钱不挣是傻子啊,你质问楼里其他人,谁遇到这种买卖会拒绝?”
胡阿姨表情有所松动,问,“你要多少?”
大不了她把自己的水匀两瓶出来。
“200瓶,我好多天没洗过澡了”
200瓶?
胡阿姨还没说话,边上阿姨忍不住了,横眉怒对道,“你全买了我们买啥?”
“前几天没水你们不活得好好的吗?”
“”
小三没把她放在眼里,跟胡阿姨说,“阿姨,就这么说定了,我先付百分之五十。”
顾建国看不着,但不妨碍他生气,“太缺德了,大家喝的水都没有,她竟买水洗澡。”
“人家有钱啊。”顾明月不觉得洗澡有什么问题,她就想看看这么嚣张,楼里其他人啥反应。
“明月,你说我过去买水,你胡阿姨会不会让我插队啊?”
顾明月眼尾扫过他,“你说呢?”
“我拿辣椒换呢?”
顾明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还有多少辣椒?”
“十来斤吧。”
“不值钱了。”
“”
辣椒顶多算调剂品,谁会拿水换辣椒啊?
顾建国也觉得水更重要,“拿其他换呢?”
“什么?”顾明月语气放轻,直勾勾望着他。
顾建国心知说错了话,家里那些物资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他甩头,“没什么,我瞎说的。”
“有个臭钱了不起是不是,你他妈充其量不过是个三儿,不夹紧屁股做人,以为靠男人就能为所欲为了?”
正红色春联的墙边,十五楼阿姨揪着住小三头发往后扯,边扯边骂。
小三闪躲不及,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阿姨,胡阿姨,快帮我报警。”
“报警是吧,老娘被抓走前先撕了你。”十五楼的阿姨松开头发,灵活的手指像毒蛇迅速的掐住女人头顶往墙上撞,“让你破坏别人家庭,让你当小三,看我不揍你!”
顾建国被这动静唬住,“打起来了?”
怎么就打起来了?
楼里除了带孩子的,守家的,其他全部做志愿者去了。
“咱要不要出去劝架啊?”
“不关咱的事儿。”两人滚到楼梯通道,看不见人了,顾明月关上猫眼,准备趁这机会和顾建国说说话。
“爸,你知道阿姨为什么打她吗?”
“真当爸啥都不懂呀。”顾建国掀开猫眼,眼睛贴上去,除了邻居惊愕惊慌的脸,其他啥都没有。
顾明月说,“你说说。”
“任何事都得按规矩来,大家老实排队买水,她仗着钱多就插队,一开口就买断人家一个月的水,完全不给楼里其他人机会,能不挨打吗?”顾建国说,“用网友的话说,她想以被网曝的方式进入大众视野,黑红也是红嘛。”
“……”她爸是上了多少网?压下好奇,她继续说正事,“阿姨愤怒,骂她就是了,怎么动手了?”
“更年期到了吧。”
“”
顾建国整张脸贴到门上道,“四五十岁的女人不都这样?”
“不是。”顾明月耐心和他说原因,“暴雨至今,大家神经都绷着,好不容易雨停了,洪水却没退的迹象,大家不知道这种日子维持多久,负面情绪积压太久,一遇到事就爆发了。”
“不至于吧。”
“咱们家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用愁,试想,如果咱家没米了,小轩他们每天嚷嚷肚子饿,你好不容易遇到卖米的,排了好久的队”
顾建国抬手打断,“代入感太强,别说了。”
“”
“谁要□□的队我弄死谁。”
“”
插队在生活中会被人指责,但不会有人跳出来打人,灾难消磨了人的耐性,放大血腥暴力的那面。
楼道的尖叫谩骂还在继续,顾建国不看了,“明月,爸知道你想说啥,爸不会出去乱说的。”
为了买水能打起来,为了粮只会更疯狂。
灾难面前,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冷不丁听到这话,顾明月酝酿好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看他脊背慢慢塌下去,自信开朗的脸颊渐渐有细纹荡开,她挽住他的手,“爸,我们家还指望你呢。”
他抿唇笑了笑。
笑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明月还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他已经拖着地走了。
她心里难受,“爸。”
她只是想让他长个心眼而已,没想破坏他对生活的热忱。
“爸没事,爸就是有点难受”他慢慢蹲下,目光有些涣散,“好不容易戒了烟,现在又要戒酒了,老天爷不让我好过啊”
“”
顾明月差点被喉咙涌起的酸涩呛到,“爸难过这个?”
“不然呢?”
“”
好吧,她想多了。
以为他不能接受人性的堕落而伤心呢。
小三还在催胡阿姨报警,担心老公接山泉水的事儿被发现,胡阿姨谎称手机没电了。
十五楼气焰更加嚣张。
最后,两人齐齐楼梯滚了下去。
接受要戒酒事实的顾建国打起精神扫楼道去了,趁人不注意,溜到对面楼道看了眼。
回来给顾明月看他拍的视频,“那人没你漂亮。”
“”
“我要是原配,才不伺候她呢。”
别墅被淹,原配收留前夫和小三在家里住,房子被淹后,被小三使唤得团团转,就说搬到五栋来,小三得不得刷存在感,原配活得像个保姆似的,鼠队的人去2701抓老鼠后都看不下去。
他盯着女儿,竟有些感谢吴亿波了。
鹿城台风加暴雨,顾明月如果留在那边,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没准就会像401那样,天亮起床给前夫小三煮饭洗衣服……
“明月,以前的事儿咱不去想了,你长得漂亮,又有能力,完全能找个更年轻更帅气的”
“”
……
茨城临时法明明白白写着打架斗殴的处置结果,警察来之前,十五楼阿姨扬言临死要拉个垫背的,等警察来了后,她往地上一躺,双眼紧闭装死。
警察最怕处理这种纠纷,了解清楚起因经过后,要求她赔偿对方医疗费,又批评小三哄抬物价浪费水,严格执法,两人都要被抓走。
小三怕了,决定不再追究此事。
警察又问胡阿姨卖的水哪儿来。
胡阿姨舌头打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好多地方闹鼠疫,水质不经化验你就敢卖给邻居,喝死了你负责吗?”
听到这话,其他两人看胡阿姨的眼神犀利起来啊。
“好啊,大家邻居一场,你竟敢这样对我们,我跟你拼了。”
“……”
警察冷喝,“想去劳动改造是不是?”
楼里买过水的人家纷纷上楼要胡阿姨赔钱,胡阿姨害怕往警察身上躲,“我卖的是山泉水,我老公在那边捡柴,说好多人偷偷装水回去卖。”
警察给她做笔录,“哪座山?”
“脚掌山。”
其他人叫嚣着要她还钱赔偿精神损失,警察呵斥道,“安静!”
“脚掌山的山泉水已经检验过了,水质符合饮用水指标没事。”
警察说,“以后不要乱买水,明天起,政府会组织人在进小区装水箱,解决居民用水问题。”
这是个好消息。
“水给钱吗?”
“暂时不给,以后就不知道了。”
明月打电话问赵程水是哪儿来的。
“脚掌山的山泉水。”
“最近闹鼠疫,水能喝吗?”
“专家说没问题。”
茨城本土的矿泉水用的就是山泉水,之前不声张是怕有人报复社会故意污染水源,后来出现肺炎病毒,专家们每天采样化验,反复确认后才上报给政府的。
“政府一直在行动,你们要有信心。”
茨城捐给东边的粮食已经全部找回,很大程度能缓解居民饥荒问题。
农业局已经培育出了蔬菜,保证物资的供应。
“对了,你家还有柴油吗?”
顾明月心下警钟大作,“怎么了?”
“没有的话就把发电机租给政府吧。”
为了保证达到蔬菜的生长温度,农业局需要大量的发电机创造出温室。
顾明月说,“短时间不行。”
“哦。”
政府租借发电机的通告下来前,水电局的人来装水箱了,考虑到涨水,环境等问题,水箱装在11楼的。
不锈钢皮的水箱,底部装了个带锁的水龙头,装好就灌满了水。
一栋楼一周一箱水,自由分配,钥匙由每栋楼的栋主保管。
陆宇良没回来过,钥匙交给他,整栋楼别想喝水了。
1601要求重新选栋主。
陆老师和工作人员说话,接钥匙的手僵在空中,问其他人,“你们怎么说?”
九楼刘孃孃,“咱们这栋就陆家最有良心,垃圾桶,消毒液,喷□□,问你们谁舍得借?”
水箱的水要用一周,其他人私心太重,钥匙到他们手里,估计全给自家人用了。
尤其27楼,没水的时候高价买水洗澡,钥匙在她手里不得天天泡澡啊。
因打架欠小三四千块钱的阿姨也想到这点了,歪着淤青的嘴角道,“陆家有公德心,钥匙交给他我才放心。”
1601不以为然,“陆老师就是人太好才不适合保管钥匙,以陆老师的好脾气,只要卖几句惨他就把钥匙给人了。”
27楼那个狐狸精死缠烂打陆老师拒绝得了?
小三是大家的公敌,说什么,大家都能联想到她。
的确,陆老师待谁都客客气气的,硬不下心。
“那你说选谁?你不会自己想做栋主吧?”
“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我才不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了,我推荐25顾家。”
大家以为耳朵幻听了,“谁?”
顾家?
那就是个没读过书的暴发户,钥匙在他们手里恐怕全把水拿去拖地了。
不是他们夸张,25楼拖过地的水被他们拿去拖自家都用不完。
“你怕不是疯了”
“我清醒着呢,她们背后有消防队撑腰,谁都不敢不给他们面子?”说着,1601顿了顿,“他家做事还很有原则,知道送辣椒要送药”
这哪儿是原则?
纯属缺心眼。
谁拉肚子吃壮骨胶囊?
1601接着说,“上次谁跟他买辣椒他不卖还掰了段给人家”
“”
那次经历并不愉快好吗?
“你是不是拿了他家啥好处啊?”有人质疑。
1601不屑,“我倒是想,人家不给啊,陆老师为人太温和,应付不了没皮没脸的,顾家两口子开店的,经验肯定多。”
“”
全部是歪理,但莫名很对是怎么回事?
“顾老头挺有人情味的。”难得有人站出来支持1601的说法,“我们出城倒垃圾,捡的柴全给我了”
那些柴虽然是湿的,晾干水后,混着木板还是能烧。
他一说,另外两家想到分到的酒,也把票投给顾家。
十五楼两家人不同意。
因为她们没有分到鸡蛋!
顾家差别对待,难保不会故意针对他们。
争执不休时,有只饱经风霜的手颤巍巍举了起来,“你们看我怎么样?”
大家扭头望去。
“章大爷,你一把年纪了,就别掺和这些事了。”
侄子的死对章大爷打击很大,进山种地后,更是肉眼可见的憔悴,谁站他旁边都怕他随时倒过来讹自己。
章大爷不服,“我怎么了?”
“你很好,不过不适合。”1601说道。
工作人员看他们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耐心告罄,“没人保管钥匙的话我先拿走了”
“别别别”
“栋主要先填表,你们到底怎么说?”
大家重新看向陆老师。
“大家说得对,宇良不在,钥匙放我这,碰到撒泼打滚的我还真没辙,给顾老弟吧。”
顾建国怎么也没想到人在家里坐,栋主天上来。
他清点了遍家里的物资,再代入自己饥肠辘辘快要饿死的角色,发现他会毫不犹豫走上邪门歪道。
他家的物资,很让人犯罪呀。
所以,当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在25楼戛然而止时,他宛如惊弓之鸟的丢了洒水壶,三步并两步的蹿到闺女房间。
“你听到了没?”
顾明月给侄女讲绘本,被他吓得摔了书。
“啥?”
“人。”顾建国如临大敌的指着外面,“咱家门口来了很多人。”
“”
“他们是不是发现了?”
“”
顾明月看着他,脑门一抽一抽的疼。
她很小顾建国就出去打工了,那会儿村里没电话,接电话要去隔壁村,他打电话回来问的最多的就是有没有钱用,成绩好不好,和其他不在孩子身边的父母差不多。
中学住校,他的问题没变,加了鼓励她的话。
顾奇打工后,两人担子小了点,基本年年过年都会回家,饭桌上,他慷慨激昂的讲他工地上的事儿,人缘好,兄弟多,得包工头赏识,是个有前途的农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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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想,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从来都是他说的,她作为女儿对他了解得并不多。
就像大舅妈和小舅妈,每次见面都把她当亲女儿的姿态,转身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爸…”
门铃响了。
顾建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先出去看看。”
他拐进厨房,拎了把砍刀出来,“谁啊?”
“我。”
“陆老师啊。”顾建国松了口气,顺手把砍刀放在鞋柜上,开门时想起闺女教的,语气沉了沉,“等一下啊”
“不会辣椒吃多了便秘吧?”章大爷猜测。
顾建国扯了扯喉咙,调整呼吸,轻轻拉开了门,语气轻柔,“什么事呀?”
这语气。
章大爷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顾老头,你拉脱水了?”
“”
顾建国瞪他。
章大爷摊手,“你看,话都说不出来了。”
“”
看到章大爷,顾建国发誓自己必须要把心直口快给改了,否则再过几年就会像章大爷说话遭人恨。
调转视线,他目光落回陆老师身上,“陆老师,什么事呀?”
“水箱装好了,水也灌满了,大家的意思是你来保管钥匙。”
“啥?”顾建国眉高高扬起,声音高了八度,振聋发聩,“为啥是我?”
“大家民主选举的。”陆老师递上钥匙,“这些年,你什么性格大家看在眼里,钥匙给你,我们都放心。”
顾建国觉得脑子不够使,回头瞟闺女,使劲挤眼睛,示意该怎么办。
顾明月也惊讶。
钥匙该给陆宇良才是,怎么落到顾建国头上了?
肖金花和周慧好奇的走了出来,“政府通告说钥匙由栋主保管,咋给建国啊。”
楼里认真商量过了。
鉴于顾建国的文化水平,栋主还是陆宇良,因陆宇良不在,由顾建国暂代栋主。
顾建国反手指着自己,“我是副栋主?”
“也可以那么说。”
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官就是工地宿舍的舍长,管底下五个人的住宿卫生,现在竟告诉他做副栋主要管几十上百人。
“哎哟哟”看着乌泱泱的人头,他腿软站不稳,扶着额直后退。
章大爷,“你愁啥啊,有人想当还当不了呢。”
“谁啊?我让给他。”
人贵有自知之明,他心里乐开了花,但心知自己胜任不了。
章大爷吹胡子瞪眼道,“我,怎么了,你要让给我是不是?”
“……”
还不不如他当呢。
他扶着墙站直,正要说话,想到闺女教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片刻后才说,“章大爷你想当副栋主我不反对,钥匙关乎咱们一栋楼的生活,你不能放没了地儿啊”
章大爷记性不好,经常听到他问手机哪儿去了。
一天要找八百回手机。
顾建国都替他心累得慌。
可不想接个水还要满屋子找钥匙。
章大爷脸上阵青阵白,“等你到我这年纪,记性还不如我呢。”
怎么可能?
反驳前,他把话在嘴边过了过,徐徐道,“也是,人不服老不行啊。”
闺女说了,损人的话要反复思考,即使是事实也要委婉地说,能不抬杠就不抬杠,嘴上吃点亏是积福。
“钥匙就给你了啊。”陆老师示意顾建国接钥匙。
顾建国站着不动,“陆老师,你是人民教师,陆校长不在,钥匙理应给你啊。”
1601看不惯顾建国的墨迹,“给你你就拿着”
烫手啊。
顾建国没搞懂。
以闺女的话说,他性格容易得罪人,民主选举的票数怎么会比陆老师高?
不会有什么陷阱等着他吧。
“做栋主有什么要求?”顾建国心想,如果要捐款捐物,他坚决不干。
章大爷:“要拧得开锁。”
“……”
所以选他的人是自己没手吗?
刘嬢嬢,“咱们楼不是搬来些亲戚来吗?人际关系复杂,有些话不好说,你性格耿直,说什么大家都不会往心里去……”
这话跟他闺女说的不太一样啊。
他看闺女表情,几秒后,冲大家摇头,“你们重新选人吧,副栋主我做不了。”
“咱们不要你做其他,钥匙放你家就行。”1601说,“你家卫生干净,不怕钥匙被老鼠叼走了。”
“……”
合着把他家当保险柜了?
“钥匙放我家没问题,但谁家用水多少我们不管的哈。”顾明月看大家一致推荐顾建国,虽然暂时没想到原因,但政府没有把水量分到各人头上,每户用水肯定有多有少。
她不想顾建国搅进那些事儿了。
“行。”
陆老师给陆宇良打电话问过了,陆宇良的办法是按照水箱装水的多少,计算到每户每天用多少水,严格按照标准,每户每天只能接那么多。
先保证饮水,其他用水邻居自己协商。
目前来说,非常公平。
钥匙就这么留在顾家了。
顾建国感觉走路轻飘飘的,“闺女,我是副栋主了?”
“保安吧。”
“……”
肖金花好笑,“保管钥匙的可不就是保安吗?”
说好每天早上九点开水龙头,水箱是一吨水,楼里除了原本53户,外来人以家庭计算,共8户。
一户一天接2.3升水,前面六天每天接2升,星期天接4升。
以1升矿泉水瓶为标准,大家遵守规则就行。
水箱装好的第三天,防疫站又来进行楼道消杀,顺便问楼里的老鼠多不多。
好几个人抱怨,“怎么不多?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晚上都不敢睡觉。”
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
第48章 [VIP] 048 毒老鼠
十楼没有封窗的人家也出来抱怨连连, “我家阳台的多肉,丁香花,茉莉花全被老鼠啃没了, 晚上睡得正香, 就听到阳台叽叽叽的,真怕它们哪天把玻璃啃个洞钻进来…”
“你们睡觉要把门窗关死,不能开门…”防疫站的人提醒。
“为啥?”
“小心为上。”
防疫站的人没有多说,还是做志愿者的人回来说其他小区闹鼠灾了。
有家人半夜听到门窣窣响,问是谁又没人应,借住在客厅的亲戚以为有人恶作剧,怒冲冲打开门, 人没看到,十几只老鼠拖着尾巴往家里窜。
“那家住了二十几人,死了四个。”章大爷还没从失去侄子的悲痛里走出来,特别关注鼠疫,“一栋死了两个你们知道不?”
能不知道吗?
人死了全部由防疫志愿者拖走火化, 载尸体的船出去时, 好多人都看到了。
“农业局在山里栽的菜苗好多都被祸祸了,政府发了通告, 明天起, 由栋主组织大家灭鼠,我们暂时都不上班了。”
老鼠有病菌,抓来的老鼠由政府处理。
“政府通告啥时候下来的?”以前有通告, 都会挨家挨户送上门。
“你们不知道现在都是口头通知, 喇叭里喊吗?”
政府纸张紧缺, 基本不再发纸了。
顾建国等大家接了水锁好水龙头就回家不出门了,没太注意这点变化。
最近天天烧菜, 口味有点腻了,他在冰箱里找到焯过水的排骨,生姜大葱是搭配好的,准备弄点糖醋排骨。
好多天没有吃甜食的顾小轩狼吞虎咽吃了好几块,末了点评不好吃。
有点糊了。
顾建国:“……”
没有搭理孙子,他问顾明月有没有看到白天运尸体的船。
顾明月夹了块盘子里的糖醋排骨,“看到了啊…”
政府应该是投了人力去造船,进出小区的船不再混用了,公交船,垃圾船,防疫船,救生艇,警力艇,划分越来越细了。
顾建国说 ,“咱们要不要在空调管道里放点老鼠药?”
他们封管道用的是浸泡过杀虫剂的衣服,为确保毒性,衣服早晚都要换,感觉还是不安全。
顾明月抬头看他,“咱家有老鼠药?”
顾建国挑眉,嘚瑟得指着玄关。
“哪儿来的?”顾明月奇怪。
“防疫人员消杀楼道时我捡的。”
防疫人员背的喷雾机装的是清水,到现场后,结合楼里鼠灾情况临时勾兑不同浓度的杀虫剂。
而这种杀虫剂是老鼠药。
串串店每年总有段时间有老鼠蟑螂,担心店里食材被祸害,他找人买过这种老鼠药。
灰色光滑带有蔬菜香的大药丸,和他捡到的一模一样。
防疫人员腰间挂着个专门放老鼠药的小包,拉链没拉好,掉了两包出来,他和十楼默契的各捡了一包。
作为祖国未来的花朵,顾小轩不认可自家爷的行为,“老师说捡到东西要还回去的。”
忘记桌上还有孩子了,顾建国低头扒饭,给顾明月使眼色。
顾明月想了想,“老鼠药的目的是用老鼠喜欢的味道诱惑它吃药,从而毒死它。咱们家没有老鼠,放老鼠药只会让它们想方设法钻进来。”
空调管道塞的衣服是高浓度杀虫剂,味道刺鼻难闻,驱使刺激老鼠离远点,而不是吸引它们来。
顾建国拍自己脑门,“瞧我。”
幸好没自助主张将老鼠药搅散喷衣服上,否则空调孔里全是死老鼠,他又问,“那咱给楼里有需要的人?”
“先留着吧。”
平白无故送人老鼠药,楼里又得叽里咕噜议论纷纷。
不知道是不是防疫站的老鼠药起了作用,天黑后,楼道哫哫哫地爬楼声,接着是叽叽叽的磨牙声,担心孙子梦游开门,顾建国把门锁死了,但牙齿撕过瓷砖的此起彼伏声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这老鼠,是要把瓷砖水泥啃来吃了呀。
楼里好多人受不了,锁死厨房和卫生间,全部跑到客厅待着。
十楼天黑前往阳台撒了半盆老鼠药水,现在挨挨挤挤缩满了老鼠,鸡蛋大的小老鼠被推到玻璃边,龇着尖细的牙磨起玻璃来。
他家没有封窗,窗帘没来得及拉上,看到这副场面,差点吓晕过去。
极致的害怕面前,夫妻俩连声儿都发不出来,直到有老鼠醉酒似的倒下,两人才尖声喊,老鼠,好多老鼠。”
夜深人静,以往谁家有个动静,首先便是亮灯,但现在喊破喉咙都没人观望。
柴油用完了,充电宝电量不足,手电筒的电池没电,好多人手机都不用了,哪儿有光看别人家热闹…
“老鼠,死老鼠呀…”
十楼客厅站着五六个大人,他们用床单把孩子拴在背上,手里拿着衣架,不断敲打着从空调管道爬进来的老鼠。
楼里其他人家也发生类似的事儿。
九楼现在成了一楼,地面阴暗潮湿,照理说老鼠会多,今晚破天荒的没有几只。
听到楼上的动静,他喊十楼,“你不要往水里丢死老鼠哈……”
长线虫好不容易被消灭了,水质再被污染,不知道又会冒出什么虫来。
十楼,“我都不敢出去…”
客厅的玻璃门锁得死死的他都没安全感,哪儿还敢开窗,他要手电筒关了,不小心推到强光档,乌黑发亮的老鼠看得一清二楚。
“啊…”他被吓得手抖,凉意从脚底袭遍全身。
“防疫站的老鼠药太厉害了。”他老婆抖着腿往前站了半步,“老公,老鼠,老鼠全死了。”
然而不顶事儿,老鼠越来越多,有些瞬间花架爬到了天花板上,还要继续往上爬…
顾明月又收了批辣椒,葡萄结果了,绿绿的,芝麻大点,像晶莹剔透的小挂饰,她数了下,每株葡萄苗约有15串,成熟后,可以榨成葡萄汁冷冻起来。
洋葱和土豆苗越来越长,她掐了点尖儿,准备明天炒了吃。
这时,客厅灯光大亮,顾建国声音急切,“金花,快来看,水里好多老鼠…”
他拿着远光灯往水面一照,全是尖尖的脑袋。
楼下人喊,“谁家开灯了,快关掉,这么多恶心玩意,要把人恶心死是不是?”
顾建国跑到侧面。
暗沉的水面没有规律的抖动着,一只只黑不溜秋的身体趴着墙,如夜色迅速罩上来。
顾明月瞅了眼便迅速扭开了头,有种不好的预感。鹿城也闹鼠灾,隔离大楼没有食物,感染者只能抓老鼠来烤,数量最多的时候,她每天能抓四五只,远没有现在密集。
“要给防疫站打电话才行。”她说。
“打过了,占线。”
她们这栋楼卫生算好的。
楼道不说天天拖,基本隔一天拖一次,用的还是消毒水。
她家拖了过道的脏水扫进垃圾袋里装着的,大家将就用拖地水拖自家门口区域。
消毒水味道重,照理不该引这么多老鼠来才是。
对面那栋楼也有人喊,喊着喊着大哭起来。
哪家没有老鼠啊?
大家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别人。
顾明月心头一咯噔,“爸,咱赶紧看看房间的空调孔。”
空调管是拔了的,因没有水泥,墙上的孔没封死。
她先跑回自己房间,空调孔里,压缩扭紧的衣服好像有点松动,杀虫剂顺着墙流了下来,她心下大骇,捞起床上的侄女,大声喊顾建国。
顾建国进屋一看,“肯定是老鼠。”
他踩着凳子,要用手把衣服堵回去,顾明月大惊,“别用手,把家里的手电筒拿来。”
老鼠白天不出现,肯定是怕光。
她让顾建国把家里的手电筒全部拿出来,凡是衣服松动的空调孔用光照。
周慧和顾小轩也醒了,两人没看到水里的惊悚场面,但外露的管道有好多老鼠。
一双双眼睛幽幽冒着光,随时会扑过来似的。
顾小轩僵硬的抓着周慧的手,用颤巍巍的声音问,“妈妈,我们会死吗?”
周慧揽住他,心里没底气,但语气坚定,“不会。”
七个空调孔,五个人,根本不够。
周慧要把女儿摇醒,顾明月说,“别让她留下阴影了,爸,你的老鼠药呢?”
“在鞋柜上。” 他脸色凝重的拿过来。
白纸包着的,一包里有四颗。
顾明月问,“防疫站一包兑了多少水?”
“他们后背的喷雾机,你四爷家打农药背的那种,两颗药一机…”
“爸,你一颗药兑半桶水,从阳台窗户倒下去。”
这个老鼠药肯定是改良过的,市场里卖的老鼠药药性缓慢,几天才毒得死老鼠。
这个药却立竿见影。
她说,“你戴手套,倒水时把手套也扔了。”
她家从来没往楼下扔过垃圾,但她怕手套沾着味儿引老鼠来,丢掉是最稳妥的。
“妈,慧慧姐,你们拿着手电筒照空调孔,看到老鼠的话就跑。”
客厅和餐厅肯定要保住的。
周慧和顾小轩各自守着客厅和餐厅,肖金花守主卧,顾明月回卧室,从空间拿出强光露营灯贴在墙上,其他几间卧室和书房也全部贴好,再把门拉死。
顾建国已经兑好了药水,开窗时,顾明月两只手拿着强光给他照明。
对面栋楼的人喊,“25楼,你家出啥事了?”
这么亮的光。
“毒老鼠呢。”说着,抓着桶往前翘,半桶水像瓢泼大雨倒进水里。
楼下喊,“谁这时倒垃圾,有没有公德心啊!”
顾明月选的是客厅靠右的窗户,离管道远,但底下好几只老鼠缩着尾巴,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顾建国心惊肉跳,面上却极为平静。
水全部是兑好的,直接倒就行。
哗哗哗的水声,楼下开骂的人更多。
四个半桶水倒完,他摘掉手套,带着桶一块扔了下去。
楼下的人已经不能用愤怒形容了,便是没怎么跟人红过脸的刘嬢嬢都扯着嗓门吼,“顾建国,你倒啥呢?”
水都溅到她家玻璃上了。
顾建国没搭理,关上门,整个后背都在冒冷汗,“闺女,怕不怕?”
他看到墙上趴着的老鼠了,真怕它们突然跳起来咬他们。
“有点。”顾明月关了手电筒,问周慧和肖金花的情况。
肖金花,“我这儿没啥动静。”
顾小轩守着的空调孔衣服正在慢慢往外挤,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姑姑…”
顾明月看了眼,让顾建国找杀虫剂来喷。
大概四五分钟后,衣服总算不动了。
她去检查房间里的空调孔,衣服堵得紧,没有进老鼠,收起露营灯,让他们回屋睡觉。
顾小轩哪儿睡得着?
“我不睡,我写作业。”
“你作业不是写完了?”顾明月见他额头有汗,抬手替他拂去,大拇指擦过额头,发现汗是凉的。
“要不要和姑姑睡?”
她空间物资齐全,紧要关头肯定能保护他。
他点了点头,但迈不开脚。
顾建国说,“金花你和慧慧睡,我睡客厅沙发。”
周慧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形,但时不时有听到落水声,九楼又喊水里有死老鼠,肯定是顾建国倒的水起作用了。
她说,“我自己睡没事的。”
“你给你妈作伴,我守着。”后半夜啥情况还不知道肯定不能睡死,有个人守着,家里进老鼠,起码能喊醒大家。
“爸,回屋睡吧,今晚应该不会有老鼠了。”
老鼠是从水里钻出来的,现在水里有老鼠药,远的不说,几个小时肯定不会有老鼠爬楼。
第49章 [VIP] 049 跳楼了
顾建国心有余悸, 抓着裤子的手战栗不止,“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小时候闹蝗灾也没这么恐怖过。
“闹鼠灾了。”顾明月脸亦有些白,将手电筒放回抽屉, 给赵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遍没人接, 她拨消防队其他人的号码。
当时留了五个人的电话,每个号码都响铃了,就是没人接。
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救援任务。
几分钟后,水面慢慢归于平静,楼道的窸窣声也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栋居民的咆哮。
玻璃窗闪过的白炽光短促匆忙,放眼望去, 模糊的人影无助的跳动着,逃窜着,哭嚎着。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
顾建国喉咙滚了滚,嗓音干哑, “要死多少人啊”
还沉浸在惊慌里的顾小轩听到这话, 鼻头一动,眼泪哗哗往下掉, “我们会死吗?”
“不会。”顾明月捏捏他的肩, “咱们家没有老鼠,不出门,染不到鼠疫就没事。”
想到暴雨到现在侄子没有出过门, 她的手滑到他头发乌黑浓密的脑袋上, “你不是想吃面包吗?明天喊爷爷做。”
“爷爷不会。”他吸了吸鼻涕, 带着哭腔说,“爷爷只会煮火锅。”
顾明月抽纸巾给他擦眼泪, “姑姑会,姑姑给你做。”
“会翻车吗?”
“”不好说,顾明月打起精神,语气笃笃,“不会。”
哄好他,这才去了厨房。
厨房的水槽装了大半水槽消毒液,蟑螂和老鼠钻出来约莫也要被毒死,角落的地漏盖了盆,盆上放了箱酒,重量不轻,小蟑螂从缝隙溜得出来,老鼠是挣不脱盆的。
厨房没有痕迹。
卫生间也是。
她家防虫措施做得好,到现在都还算干净。
楼下的人注意到楼道和水里的情况了,粗着嗓门吆喝,“顾建国,你是不是往水里倒杀虫剂了?”
否则老鼠怎么消失得这么快。
“爸,让他们不要碰水”
老鼠药毒性猛,毒得死老鼠,肯定也能毒死人。
顾建国走路还有些虚浮,但嗓门大得斜对面楼里的人都能听到。
他说,“我倒的老鼠药,毒性大,你们不要打雨水洗手洗脸啊,死了人我不管的啊。”
“谁还敢用老鼠游过泳的水洗脸啊。”楼下嚷嚷。
不难听出语气是放松的。
家里的老鼠撵出去了,今晚暂时安全了。
多亏顾家的几桶老鼠药。
“你家还有老鼠药吗?能不能给我点。”
不止楼里,对面楼的人也在问。
顾建国心虚的瞟了眼顾明月,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怎么老是记不住,别人一问嘴就动,他拍了拍嘴,懊恼, “明月”
顾明月抱沙发上睡着的侄女,没有指责数落他,“你实话实说就行。”
“他们不相信怎么办?”
“政府对这类药物管控严格,毒性这么大的老鼠药,市面肯定买不到的。”
“哦。”
顾建国把实情说了,没有扯出十楼,也没说自己故意不还的,而是防疫站的人走得匆忙,没来得及而已。
楼里人庆幸不已, “幸好你没还,要不咱们这栋楼就惨了。”
其他栋啥情况不清楚,反正听哭声肯定不好,想到死的人越来越多,没准哪天就轮到自己了,心底不免有些绝望。
尤其是没有上班,整天在家带孩子的奶奶和妈妈。
“这日子怎么过啊”有人抹眼泪哭,“有时候真想死了算了。”
一人起了头,接话的人络绎不绝。
“是啊,出不去,煮个饭还要烧书烧衣服,等书和衣服烧完了烧什么?”
“我家纸巾快没了,以后拉屎都没纸擦屁股了”
孩子奶粉没了,政府发的物资吃完了,感冒买不到药了
各种压力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也就在这时,咚的声。
玻璃窗砸落个重物。
顾建国没看真切,楼下大声嚷嚷,“有人跳楼了”
他蹭的站起,“闺女”
顾明月哄侄子睡觉,骤然听到焦急的呼喊,以为家里进老鼠了,脑子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拉开了门。
顾建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肖金花和周慧挽着彼此,鼻翼剧烈翕动着。
“咋了?”
见她好好的,顾建国拍了拍胸口,血色慢慢爬回脸颊,“有人跳楼了。”
“谁?”
“暂时还不清楚。”顾建国说,“你睡你的,我问问去。”
楼上就三家人,听听谁家有哭声就知道。
奇怪的是,楼上既没哭声,也没说话声,大家好像睡着似的,完全不知道家里可能死了人。
最后,还是26楼和28楼出来辟谣说家里没事。
那死人的是27楼。
“27楼,你家死人了?”楼下好心喊他们。
27楼的客厅和房间都黑着,许久都没人出来回应。
“他们不会全死了吧?”
今晚的情况,睡是睡不着的,喊这么大声都没答应,多半是死了。
“要不要派人上去看看?”
楼道有没有老鼠不好说,谁敢出去?
“跳楼的谁啊,九楼看清了吗?”
“没看清,我跟楼上说话呢,突然咚的声”
刘孃孃这两天种地累着了,她儿媳妇出来说的话,“我都不敢开手电筒。”
水里有死老鼠,她怕做噩梦。
“25楼,你家有远光灯,你照一照啊”
这么多老鼠,照到也没人敢营救,不过顾建国还是打开远光灯照了下。
黢黑的水面,死老鼠像浮萍般飘着,湿漉漉的身体,尖缩缩的尾巴,两秒有人就催,“关了,快关了。”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老鼠太多,看不到人。
有人不遗余力的喊27楼,喊到最后口干舌燥都没人吭声。
一致认定27楼的人全没了。
得出结论后,大家都不说话了。
直到几声零碎的落水声响起,九楼又大骂,“谁又丢东西,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扫阳台的死老鼠。”
十楼的人趴在阳台上,脑袋用透明保鲜袋罩着,里面还戴了个口罩,讪讪道,“死老鼠太多了。”
“防疫站说了死老鼠不能乱扔”
“水里有这么多死老鼠,不差这几只。”他们鼓足很大的勇气从客厅出来的。
迅速清扫了阳台,等酒楼安静后,慢慢拽手里的绳子。
扔老鼠是借口。
他们的目的是25楼倒水里的老鼠药,趁着还没被雨水稀释完,捞些上来囤着。
阳台没有封窗,不多弄点老鼠药不行,可惜他的四颗老鼠药只剩下三颗了。
桶拎上来,夫妻俩正要提桶,两只老鼠尖着脑袋动了下。
“啊”
夫妻俩跳起,花容失色地丢了绳子。
桶落回水里。
溅起几丝浪花。
九楼不耐,“你们往水里扔桶干什么?”
这话出口,楼上有同样打算的纷纷跑到自家阳台张望,“十楼,你是不是想舀有老鼠药的水?”
十楼惊魂甫定,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心跳,否认,“雨水有病菌,谁囤那玩意啊?”
“那你扔桶干什么?”
25楼扔桶是因为装过杀虫剂的桶有毒,害怕家里孩子沾到,十楼扔桶干什么?
“我们拖地,不小心手滑了。”
“骗鬼呢,你们舍得用山泉水拖地?”
了解十楼情况的迅速找自家的桶,没有绳子的用衣服床单当绳子,一头捏在手里,一头拴着桶,利索的往下面放。
“不要。”十楼劝止,“有些老鼠还活着。”
联想两人刚刚的惊叫,大家没有怀疑。
看着时间,五分钟后。
“现在应该死透了吧?”
继续放桶。
楼层高点的人家没办法,“楼道的老鼠还有吗?”
楼道安全的话直接走楼道下去打水。
想归想,没人敢出去探险。
顾明月没料到大家用这个办法收集老鼠药水,顾小轩做噩梦了,拳打脚踢的说胡话,天不亮就醒了。
“姑姑”
顾明月睁开眼。
“我想尿尿”
但是他不敢去厕所。
害怕有老鼠钻出来。
顾明月打开灯,“姑姑陪你去。”
听到动静,客厅里传来顾建国的声音,“明月,你们醒了吗?”
“小轩上厕所。”
暴雨前,她和周慧去杂货店买了几个桶,套上垃圾袋把它当马桶用的。
她问顾建国,“爸,你没睡吗?”
“睡不着。”顾建国打开客厅的灯,黄澄澄的光亮起,飞蛾围着水晶灯飞来飞去,他说,“你妈和慧慧姐也没睡。”
婆媳两绣花的绣花,缝鞋的缝鞋,亢奋得很。
前半夜他以为两人害怕睡着了家里进老鼠所以故意找事做,后半夜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婆媳两就是单纯想熬夜。
就跟打麻将的人一样,越熬越有劲。
“你的鞋做出来了,待会你试试。”顾建国牵过孙子的手,“咱家卫生搞得好,没有老鼠蟑螂,有啥好怕的?”
说是这样说,顾小孙上厕所的时候,他还是在边上守着没走。
一晚过去,水面浮满了胀鼓鼓的死老鼠,夜里跳楼的人挤在众多老鼠里,整张脸黑得看不清原本的五官,但从头发长度看,是个女人。
2702住着三个女人。
防疫站的船过来时,捞死老鼠就捞了十几分钟,问死者是哪家的,要不要骨灰。
九楼探出头说,“她家人全死了。”
志愿者愣住,九楼指着楼上,“被老鼠咬死了。”
所以骨灰没人要了。
志愿者将死者尸体跟死老鼠装在一起,进楼时,发现楼道有死老鼠,问她们水里的死老鼠咋回事。
他们以为水里的死老鼠是从楼道扫出来的,竟然不是?
“昨天防疫站落了包老鼠药,被25楼捡到丢水里了。”九楼为顾建国说话,“要不是这包药,咱们楼里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第50章 [VIP] 050 政府再租借
“老鼠药毒性大, 你们这片水最近都不能用”
“知道知道。”
志愿者没有带扫帚,打开喇叭,喊楼里的人将自己门前的老鼠扫成一堆, 这样他们装袋会快点。
“楼道还有老鼠怎么办?”
劫后余生, 大家犹如惊弓之鸟,风声鹤唳,内心惶惶。
“不要害怕,待会会对楼道进行消杀,几天就把老鼠消灭了。”志愿者受过培训,说话字正腔圆,莫名有种信服感, “大家出门记得戴口罩,有防护服的把防护服穿上,扫完楼道回家记得洗手”
死老鼠恶是恶心了点,不会威胁人的性命。不知道谁先打开门走出去,没多久, 楼道回荡着沙沙沙的扫地声。
剥落的瓷砖, 坑坑洼洼的墙面也清扫了遍。
志愿者先去27楼,正准备给消防队打电话让人来撬锁, 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杵着拐杖, 头发稀疏的老大爷走了出来。
志愿者傻眼了,看门牌号,2702, 楼里人不是说全死了吗?
“你们家夜里有人跳楼了?”
“嗯。”老大爷脸色冷静, “她被老鼠咬了, 不跳楼能怎么办?”
“咱家米吃完了,靠政府那点物资根本不够, 她活一天,其他人就要少吃一口饭”
志愿者瞠目,塞纳湖畔的房子户型大,基本全家老小住在一起的,他年事已高,能接受妻子自杀,后人呢?
志愿者动了动唇,“那也不该跳楼啊。”
“活着遭罪。”老大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儿,“死了反而是种解脱。”
“”能活着谁愿意死?志愿者给他科普,“自身免疫力好,被老鼠咬了一般不会发病,只要赶在发病前打疫苗就不会死。”
“死都死了,说那些有什么用?”
志愿者哑口无言,片刻问他,“骨灰要吗?”
“连个坟都没有,拿骨灰来干什么?”大爷摆手,“就这样吧。”
“”
没见过亲人过世还能如此平静的,志愿者问楼里其他人,“楼里没有发生恶意霸占他人房屋的事情吧?”
怀疑死者被霸.凌了。
顾建国给楼道墙面喷消毒液和杀虫剂,见志愿者跟自己说话,沉着道,“不清楚。”
27楼做事低调不爱出风头,他上次和27楼说话,还是在微信群里,讨论堆垃圾的事。
志愿者准备问其他人,离开时,无意瞥到墙面上奶白色的斑点,皱眉,“你这浓度是不是太高了?”
普通浓度不会留下印迹。
“不高不行。”顾建国说,“墙上沾了老鼠的唾液。”
手里要是有刮刀,他能把墙面刮了。
志愿者他紧张过度,解释道,“做好个人卫生,不被老鼠叮咬基本不会感染病毒”
家里有孩子,顾建国不敢掉以轻心,能用消毒液解决的事儿就不算事儿。
将墙面楼梯消毒完,看时间差几分钟到九点,直接去了11楼。
楼里规定了接水时间。
九点到十点半,过时不候。
志愿者还没走,几个人围着他们嘀咕27楼的事儿,他看着时间提醒,“接水了,该接水了哦”
得知2702健在,章大爷愤慨不已,“又没刮风没下雨,不捞人就算了,连个哭的人都没有,还是不是人呀?”
年纪越大,越在意后人对自己身后事的态度。
章大爷绝不允许后人这么对他!
借住在别人家的卷发阿姨也不相信人心如此凉薄,为2702找补,“不是说被老鼠咬了吗?会不会落水前就死了啊,防疫站晚上不上班,他们怕尸体生蛆,干脆丢到水里”
最后句触到九楼底线。
九楼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高空抛物。
刘孃孃儿媳说,“良心未泯就该留点骨灰,他家啥都没要,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她们聊得热火朝天,围着水箱走了两圈的顾建国愁得不行。
一天过去,水箱表面多了许多脏兮兮的印迹,锁上面也有,一看就是老鼠留下的。
不知道水被污染了没。
“顾老头,开锁啊”1601开始催了,“我接了水要回去打扫卫生呢。”
家里乱糟糟的,老鼠沾过的鞋子垫子都不能要了,锅碗瓢盆要烧水煮了才能用,事情多得很。
“水能不能喝呀?”他担心。
“有啥不能喝的?”1601抬头看向水箱顶部,“老鼠又没钻进去。”
水龙头锁起来的,应该没事。
顾建国不放心,没有接水,陆老师看他这样,也提着空瓶子走了,不过他等顾建国锁水龙头后和他一块上的楼。
“昨晚你家进老鼠了没?”
他走在前边,脚上的蓝色鞋套沾满了灰,“我家进了两只,我们几个忙到筋疲力尽才抓住丢出去了。”任他教了几十年的书,也没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如此空前盛况的鼠灾。
“要不是明月眼尖,我家也得遭殃。”顾建国说。
“你家灯亮得及时。”当时他想着省电,只开了客厅的灯,后来想想,该学顾家的,他又问,“你家有蟑螂吗?”
顾建国眨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回答没有,他会不会问自己用的什么办法?
闺女千叮咛万嘱咐的事儿绝不能忘。
思及此,他说,“有。”
“多吗?”
他家天天拖地蟑螂还多的话其他人家怎么活?回道,“不多。”
“你们每天拖几次地?”
顾建国试图揣测他问这话的意图,拖地几次跟蟑螂多不多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消毒液,陆家应该不缺消毒液吧?
他想了想,实话说道,“两次。”
“每次都用消毒液吗?”
“嗯。”
“那我也试试。”
陆老师走得慢,顾建国昂首阔步走习惯了,冷不丁有点不适应,幸运的是陆老师没再问他左右为难的问题。
他家消毒液和杀虫剂消耗非常大,估计能赶上一栋楼的用量,很害怕他刨根究底问消毒液的用量,否则被其他人知道,仇富的情绪肯定更强烈。
以前仇富大家仇的是高薪家庭,资本家,现在仇的是有物资的囤货人,环境改变,观念也变了。
肖金花和周慧还在各自位置鏖战,他回家两人都没抬头看他眼,倒是沙发上看平板的孙子投来个恹恹的眼神。
他拿酒精喷了遍钥匙,纳闷,“你不最喜欢奥特曼吗?咋不高兴呢?”
“爷爷”顾小轩推开手里的平板,扁扁嘴,竟是一副想哭的模样。
依偎着他的顾小梦见平板滑落,兴奋的抱住,两条腿一蹬,屁股一扭,下地后嘻嘻嘻的往卧室跑,脚底像装了风火轮似的。
顾建国:“”
周慧给孩子看电视是有规矩的。
这次看孙子喜欢的,下次看孙女喜欢的,兄妹俩轮流来,不准抢遥控,不准抢平板。
见孙子焉哒哒的翻身,没有斗志和争论欲,他喊孙女,“小梦,平板给哥哥。”
【我是乔治,我是佩奇】
动画片已经切换了。
顾建国走到门口,尽量让自己语气温柔,“哥哥心情不好,平板给哥哥好不好?”
背对着他的小脑袋左右摇了摇。
顾建国扫了眼房间,“姑姑呢?”
胖嘟嘟的小手指了指厨房。
顾建国忍住上前讲道理的冲动,转去厨房,微波炉响了,甜腻腻的香味弥漫开,他嗅了嗅鼻子,“做的啥呀?”
“蛋糕”
买零食商家送的,一包蛋糕粉和一个鸡蛋搅匀,放微波炉打60秒就好。
顾明月用勺子拍了拍软糯糯的蛋糕,朝外喊,“小轩,你来看看。”
小男孩无精打采的,顾明月把碗伸出去,那双木讷呆滞的眼顿时亮起了光,“真的是蛋糕。”
“姑姑还骗你不成?”
味道没有蛋糕店的好吃,但解馋是没问题的。
顾小轩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意犹未尽问道,“姑姑,还有吗?”
“明天”
顾小轩舔碗边残留的蛋糕屑,顾建国看不过去,“就那么好吃?”
“好吃。”顾小轩整张脸埋在碗里,“我以为会翻车呢。”
这种有手就行的食物怎么可能翻车?顾明月拿走他的碗,给他一盒牛奶,吹牛道,“姑姑做牛奶就没翻过车!”
“嗯嗯。”
这件事好像重新燃起了顾小轩对自己的信任,她给顾小梦做蛋糕时,他积极的要学。
顾明月估计将步骤说得专业,搅拌的方向,力道,时间,顾小轩崇拜不已,“姑姑,你也太厉害了吧。”
蛋糕做好后,他兴奋地给端进卧室给顾小梦。
小姑娘看动画片专注,见蛋糕冒着热气,张嘴就是,“哥哥吃,哥哥吃。”
顾小轩笑没了眼。
两个蛋糕,顾小轩因老鼠带来的要恐惧荡然无存,晚上主动要求睡客厅守夜。
楼道喷了老鼠药,老鼠肯定会多。
他要保护大家。
顾建国说,“以后机会多的是,等你长高后吧。”
十楼往水里倒了兑两颗老鼠药的两瓶水,水里老鼠骤减。
背面没有管道,不用理会。
经历过老鼠大迁徙的画面,再清扫楼道的死老鼠时,大家已经面不改色了,吃过老鼠肉的兴致勃勃跟大家分享烹饪方法。
烤是最香的。
志愿者来装死老鼠时,被他们吓得不轻,“毒死的老鼠不能吃。”
“我们开玩笑呢。”章大爷问他们,“鼠灾何时能结束啊?”
不能上班,家里的物资快没了。
“一周左右吧。”
上面给防疫站的消杀工作就是一周。
“咱们啥时候上班?”
“鼠灾过后。”
“咱们这边鼠灾这么严重,安置点岂不更严重?”
“不清楚。”
最后个问题志愿者没有说实话。茨城的几个安置点鼠灾特别严重,尤其是养鸡场,鼠灾最先就是从养鸡场爆发的,政府明明发了消毒液和杀虫剂,大家都不愿意用自己的消毒物资,以致老鼠蟑螂成窝。
这次鼠灾,养鸡场死了两千多人,志愿者收尸时,摸到好多瓶没有拆封的消毒液和杀虫剂。
简直匪夷所思。
志愿者再次提醒大家:“消毒液和杀虫剂该用的时候就拿出来用,别省。”
楼里人还不知道鼠灾已经造成几千人死亡了,安置点的群众手机没电早就开不了机了,政府内部又封锁了消息,没人会刻意打听安置点的情况。
志愿者装好老鼠走的时候想起件事,用喇叭通知道,“政府目前正筹划恢复生产,需要大量发电机,移动电源,充电宝,家里有这些的人家还请积极支持政府工作。”
“电脑,铁皮,衣服,纸箱也是政府需要的,考虑现在的形势,政府采取租的方式……”
既然是租,肯定有租金。
发电机和电脑每个月500,移动电源200,充电宝100,铁皮那些以斤的方式算钱,越重,租金越高。
没有柴油的发电机就是摆设,不用彼此试探询问,政府负责租借的工作人员进楼,大家就把发电机拿出来了。
铁皮基本没人有,而衣服纸箱要留着自己煮饭烧。
顾明月给顾建国两个充电宝和手电筒让他捐出去,顾建国惊愕不已,“捐吗?”
“捐。”
政府大规模大面积的租借这些东西,肯定内部有了大动作,救援队的电话打不通,她只能凭直觉做事。
政府不可能长期高价招募志愿者,随着城里的船只越来越多,启动水上交通应该要不了多久,到时工厂恢复生产,有大批人竞争一个岗位。
管理岗有经验优先,技术岗有技术优先,而流水线肯定有其他录取章程。
捐物资就是加分项。
不管去不去,能用充电宝和手电筒博个潜在的岗位,她觉得不亏。
“真的捐?其他人都是租,我们家捐会不会显得格格不入啊?”
“就是要这样。”
这次来的是市委秘书处的,顾建国掏出充电宝和手电筒说捐的时候,周围好几道目光哀怨的盯着他,“顾老头,你不厚道啊,平时让你帮我们充个电像剜你肉似的,现在不肉疼了?”
“这不支持政府工作吗?”
众人翻白眼。
秘书处的人检查充电宝还有电,手电筒也能照明,记录好捐赠人捐赠物,让顾建国签字后,给了他一张有章印的荣誉纸。
等超市重新开门,持有荣誉纸的能有限采购。
其他人不满了,“你咋不早说?”
秘书处的人纳闷,“大家不知道吗?”
“喇叭里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