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说怎么有人拒绝得了麻辣鼠呢?”张熙媛说,“我太打脸了,顾姐,相信我,味道绝对好。”
顾明月不想说话,“对了,这个月怎么没有体检?”
在基地的时候,每个月都要进行体检,来这儿后,除了入职体检,单位好像没有组织体检。
“忙不过来吧,检验科新添了一批仪器设备。”
顾明月敏锐的抓到关键,“基地还有医疗设备制造厂?”
她从来没听说过。
张熙媛也没有,但她室友是这么说的,她说,“估计是从以前的医院搬过来的吧,当时事态紧急,只把重要的仪器设备搬过来了。”
这个很有问题啊。
水灾离现在已经很久了,真要搬仪器设备的话应该早就行动了,不可能拖到现在。
毕竟,直升机是要烧油的,大家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粮食上,怎么突然重视医疗设备了?
她没有直白的问,“对了,你室友也吃鼠肉了?”
张熙媛点头,“最开始她不吃的,后来没忍住,她想开了,宿舍差不多都满了,她和她男友结婚可能也没办法同居,没必要为了他放弃美食。”
“她男友知道吗?”
“知道,毕竟现在不说,以后婚检也会知道的。”
“她男友怎么说?”
“没说啥,两人感情挺好的,本来我室友担心会有病毒啥的想去做个检查,她男友说不用。”
除非两人感情不好,否则男生应该不会不在意女友的身体状况,“你室友去检查了吗?”
“没有,我其他室友去了,鼠肉毕竟不是人类常吃的肉类,有些害怕生病,吃完鼠肉第二天就去检查了,除了各项指标不太正常,其他都还好。”
这也是张熙媛敢放心吃鼠肉的原因。
地下的尸体被清理完了,接下来就是挖药材。
小锄头换成了大锄头,半个小时后下来,顾明月手掌磨起了好几个水泡,张熙媛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儿种的啥啊?好难挖”
组里其他人也纷纷抱怨,但再怎么抱怨,该干的活儿都得干。
半天下来,张熙媛摘掉手套,水泡已经变成了血泡,“顾姐,你的手呢?我看看。”
挖药材已经很少用大锄头了,顾明月不习惯,手掌有五个血泡,张熙媛沮丧,“接下来可怎么办哟?”
他们挖的是种植了两年的重楼,若不是鼠灾,据说会继续让它生长。
一天下来,大家都受不了了,组长跟上面反映,决定和上面交换。
地里的活看着少,忙起来需要好多天,厂房那边缺人的事儿再没提过,倒是鼠肉成为人们最喜欢的肉制品,隔两天就有人请假,领导们估计也知道,睁只眼闭只眼,从未阻拦。
这天下班,顾明月刚走出地,旁边就有人喊她。
“顾明月”
连名带姓叫自己的不多,而且声音沙得有些陌生,她扭头,看到赵程骑着电动车过来,后面跟着好几个同色制服的人。
张熙媛站在她身侧,轻轻抵她胳膊,“顾姐,找你的。”
“嗯。”顾明月往前走了两步,赵程看眼她,目光落到张熙媛身上,张熙媛讪讪一笑,“顾姐,我去食堂了啊。”
“好。”
等人一走,赵程说,“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能让赵程开口说帮忙的事情肯定不小,周围都是下班路过的人,不是说话的地方,顾明月说,“去那边?”
她看向实验楼方向。
前段时间,实验楼进了老鼠,老鼠被清理后,实验楼四周便挖了一条水沟出来,水沟里铺着电网,再有动物入侵,掉沟里就会被电死。
赵程开门见山,“你手里还有药材吗?”
他说,“我有几个朋友受伤了,急需药材。”
顾明月看他,他比之前好像又瘦了,眉头皱得死紧,她好奇,“什么药?”
“止疼药。”
赵程说,“若是普通药我不会和你开口,药材厂那边的药还没有制作出来,医院已经没有止疼药了。”
每一个被老鼠叮咬的人去医院都买止疼药,为了安抚好群众,基地把所有的止疼药都发出去了,不出意外的话,药材厂是有止疼药出来的,偏偏设备出了故障。
中药效果慢,但比压制住最艰难的时期。
顾明月问,“为啥受伤的?”
“找粮食。”
赵程说,“不小心被动物攻击了。”
实验室新材质的衣服可以避免被老鼠蜘蛛叮咬,但大型动物没办法避免,这次出任务的好多人都受了伤,他顿了顿,又说,“老虎。”
“???”
哪儿会有老虎?
赵程说,“估计是水灾从动物园跑出去的老虎,我们没反应过来,被鳄鱼群围住了。”
“你有没有受伤?”
“还好。”
他胳膊也被咬了,但疼痛在能忍受的范围里,他几个朋友有些受不了。
赵程接着说,“你送给我的草药,有些我捐给部队了,留着的都吃了。”
顾明月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震惊,“你被咬了?”
“嗯。”
“我看看你的伤口。”
伤口已经包扎过了,缠着绷带,看不到具体伤到哪种程度,顾明月问,“打疫苗了吗?”
“打了。”
基地医院没有疫苗卖,但部队医院是有的,他们每次出去受伤,回来都会打疫苗,但疫苗有没有用就不好说了,而且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你能去你朋友那儿拿点止疼类的草药吗?”
顾明月若有所思,“我有两盒止疼药可以给你,但你知道我这人不喜欢麻烦。”
赵程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多问,也不要跟别人说。
除了止疼药,顾明月还给了他几盒消炎药,“不用想着拿东西跟我换,是我自愿给你的,草药的话要等两天。”
她背包不大,要是突然变成一袋子草药,恐怕会被当成怪物吧。
药给出去的瞬间,她问,“你们这次的任务不是找粮食吧?”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赵程懂这个道理,“不是,抓动物去了,动物变异,究竟是小范围还是全部没有具体数据,抓些动物回来检验才知道。”
第266章 [VIP] 266 海啸
所有动物变异还是部分动物变异有什么不同这事她就没问了, 这种检验,两三天出不了结果,赵程估计也不知道。
约好拿药的时间她就回去了。
赵程要去集体宿舍看赵妈妈, 和她同路, “你哥去村里了?”
积分审查部的人全被派到村子去了,稍微问问就知道,她点头,“是啊,卯足劲想往上爬。”
“你哥做事认真负责,好几个部门想提他做副局,这次回来肯定能升。”
“”顾奇可不是这么说的, 竞争激烈,同批人里还有他的死对头,竟是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的?
顾明月侧目,“我哥真能升?”
赵程以为顾奇没和家里人说,迟疑了瞬, “你哥估计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他的升职表已经通过了,就等部门进行公示了。”
政府需要脚踏实地做实事的人, 顾奇思想觉悟高, 有魄力又不缺同理心,文凭虽然低了点,但瑕不掩瑜, 赵程说, “好几个部门的人都看好他。”
所以, 顾奇肯定知道,故意瞒着不说?
可真能藏得住话啊, 耍心眼耍到她身上来了。
因顾明月要给草药过明路,又去了趟豆芽村,围墙仍在建设中,来过两次,村民们已经认识她了,还未走近,就有人扯着嗓门喊顾科长。
不远处的地里,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站起身,喜出望外的挥手,“妹子,来咯。”
他真的是扎根农村,除草也亲自动手。
顾奇跑近,手里还捏着镰刀,笑嘻嘻的问,“妹子,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
没话说可以不说,顾明月眺向地里,杂草清理出来,嫩绿的豌豆苗迎风飘扬,给枯色的秋日增添了一抹生机,正如村民们脸上的笑充满了希望。
她说,“巨大的好消息。”
顾奇笑意更甚,“啥?”
“你要打败你的死对头升副局了。”
“嗐。”顾奇略显失望,“这算啥好消息,我早就知道”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忙阖上嘴,悻悻的朝顾明月笑,找补道,“我猜他就不是我的对手,他负责的村子治安不好,村民生病他也是不管,好多人投诉他不作为。”
“是吗?”顾明月哼哼,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从背包掏出个黑色袋子扔给他,掉头就往回走。
顾奇接住袋子,脑子没反应过来,人已三步并两步跑到车前,“别生气,不是我故意撒谎的,局内升职要进行公示,我也是想等结果出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骗鬼呢。”顾明月不上当。
顾奇举手发誓,“真的,我不骗你,当然,我不说也是希望你多给我点物资,你不知道,好多人都被咬伤了,那会儿不知道有没有感染病毒,发疯的,抑郁的,啥都有。”
有些甚至承受不住痛苦自杀了。
顾明月给他的草药他全给村民了,想到什么,他抬起腿,跨过后凳坐下,“妹子,掉头,哥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指旁边水泥路,“走那条路。”
顾明月犹豫了会儿,到底骑着车去了,靠近围墙的地都被打理收拾出来,新撒的种子还没长出来,只有翻新的土。
“妹子,看到了吗?”
顾明月满头黑线,“看到什么?”
“地里的幼苗啊。”顾奇说,“豆芽村自己种草药了。”
顾明月低头看了两眼,冷冰冰的说,“没看到。”
“现在还没长出来,等几天你来肯定不同,妹子,以后这边种出了草药,就不用我们操心了,你不知道,撒种那天,村民们比吃了鼠肉还兴奋。”顾奇眉飞色舞的说,“甭管日子多难,有盼头就有精气神。”
说着,他大手一挥,“妹子,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拍马屁?”顾明月没走过这条路,速度要慢些,但想到地里会种出草药,再碰到类似的事,人们不会绝望的等死,心里浮起几丝满足。
她说,“你不回基地了?”
“暂时不回,等豆芽村的生活恢复正常,我还要去其他村。”提到未来,顾奇有些感慨的说,“每结束一个工地,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盖起的高楼无比骄傲,出去吹牛也爱说哪栋楼哪条路是自己建的,但付出再多,房子不属我,路不属我”
“现在不一样了,凡是我待过的地方就有我的痕迹,不必我跟人吹牛,村民们自会说。”顾奇说,“感觉自己活得更有意义。”
“你以前没意义?”
“不一样,我读书少,具体啥感觉形容不上来,你读过大学,你懂的吧。”
“不懂。”
“”顾奇敲脑袋,“我想想怎么说啊。”
顾明月抽了抽嘴角,“不用。”
“”
努力斟酌词汇的顾奇叹气,他其实挺想跟顾明月聊聊自己真实感受的,他不死心,“要不等我想好怎么表达时我们再聊?”
“到时再说吧。”
妹子今个儿态度有些冷淡啊,顾奇悄悄打开袋子看里面的东西,虽然没有药材,但食物和水没有少,暗暗松了口气。
活得健不健康就看妹子的空间了,顾奇坚决不会放过抱大腿的机会,“妹子,家里还好吧,小轩他们有没有想爸爸?”
“小轩还好,小梦很想你,我出门的时候她闹着要来。”
顾奇笑,“还是闺女贴心,不怪爸疼你。”
她们围着村子外墙逛了一圈,按照顾奇规划,村子附近都会种植草药,谨防生病受伤买不到药,如今这环境,药就是村民们的底气,哪怕没用,村民们喝了也觉得有奇效。
回去时,顾明月给他了几包草药种,顾奇高兴得手舞足蹈,“妹子,我就知道这事得靠你。”
他妹子跟他一样,心软,善良,想为社会添光添彩。
顾明月白他一眼,“照顾好自己,我可能几天后才来。”
“好好好。”顾奇点头哈腰的恭送她,“你要是来这我不在,就去前面村找我。”
“嗯。”
电动车驶到主干路,村口已传来顾奇的吆喝声,“大家先停下手里的活,把草药种撒了,这是基地政府悄悄托我妹子送来的,我就说过,只要相信政府,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顾明月摇摇头,想说他挺会收拢人心的。
经过卫星路的超市,她进去买麻辣鼠肉,替张熙媛买的。
她向赵程求证过,鼠肉能吃,但会沾上老鼠的气息,往后再发生鼠灾,可能会吸引老鼠咬自己,也有可能会让老鼠害怕,实验室没有做过研究,不是特别饿的话,尽量不要吃。
他的话证实了顾明月的猜测,被老鼠叮咬后,会成为老鼠持续的攻击对象。
超市人满为患,都是奔着鼠肉来的,除了鼠肉,还有麻辣蜘蛛,麻辣蚯蚓。
后两者卖得不好,挂上了买二赠一的促销牌。
她刚走到肉制品区,就有售货员上前推销无人问津的蜘蛛蚯蚓,“妹子,要不要买点蜘蛛回去,刚拿来的货,新鲜着呢。”
“不用,谢谢。”
“你不要觉得恶心,吃了保证还想吃,现在不买,等下班排队都买不着。”
鼠肉的烹饪有好几种,罐头价格算下来要贵点,因此人们更愿意买散装的,她前面排着队,都不搭理售货员,售货员说得口干舌燥,顾明月舀了几勺鼠肉装进口袋时,看她拿着碗装了半碗蜘蛛肉请人品尝。
有人不忌口,硬着头皮用牙签挑了块肉品尝,完了睁大眼,“真的好吃耶。”
尽管如此,买的人仍不太多。
其他动物尚不在泛滥阶段,禁止私人捕捉,因此超市没有其他肉制品,不过顾明月发现超市有消毒液卖了,价格比以前稍微高点,但货品充足,不限购。
她买了四瓶,家里不用,走廊等公共区域可以使用。
把车骑到车棚,赵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守车的警卫估计被他支走了,周围没有外人,顾明月把草药递过去,“每一类草药用不同袋子装的,你自己区分。”
“嗯。”赵程看到她手里的消毒液了,“要不要我给你拿点”
顾明月当然不会拒绝,接下来不知道会发生啥,物资越多越好,她说,“上次忘记问你了,其他地方的老鼠多吗?”
“怎么了?”
“老鼠最开始在南边,大规模北上得有原因吧?”
顾明月接触不到机密信息,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和敏锐判断局势。
赵程说,“估计和气候有关,基地西面是哪儿你知道吧?”
顾明月地理不好却也是学过的,“西面不是F国吗?”
F国是个临海小国家,国土面积还不如柳城大,说到这,顾明月不由得问,“F国怎么样?”
“R基地就是F国跟国内黑恶集团联手建的,F国在水灾时被淹了,人口不足两万。”赵程说,“后来偷偷入境,藏在南边,鼠灾时没人了。”
几千万人口,在天灾面前竟无半点反抗之力,顾明月张了张嘴,“赵程,你说”
“不会。”知道她要问什么,赵程仍是那副笃定自信的语气,“人类不会灭绝。”
“等等,F国被淹,岂不是基地西面就是海了?”
赵程不料她反应如此快,“是海。”
“这儿不会发生地震海啸吧?都说基地处在地震带上,但已经好久没地震了,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在地下工作时,总觉得有流水声。”
没错,滴水声已经变成了流水声。
“你听到了?其他人怎么说?”
“有人说是水厂仪器设备在工作,有人说输送化学品,但我总觉得不正常。”
灾难总发生在不经意的时候,任何细微末节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赵程往四周扫了眼,忽然低着音说,“可能会有海啸,但这儿是中心地带,你不用担心。”
顾明月脸色巨变,“什么时候?”
“暂时不清楚,但政府做了应对,大家不乱跑就行。”
“我哥他们呢?”
“专家已经精确测量过,到时会把危险区域的居民引到基地来。”
“M基地那边呢?”
“也会。”
顾明月瞬间想得更多,比如公职人员大量腾房,比如直升机运进来的粮食,“是不是早就监测到海啸了?”
她就说动物不可能平白无故大迁徙,竟是感知了海啸。
“嗯,这事你心里知道就行。”赵程看眼厕所方向,警卫回来了,他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顾明月一时半会想不到说什么,海啸破坏力大,真会像赵程说的人们不会受到波及?
天灾不可控,恐怕地质学家自己也不清楚,回宿舍路上,顾明月心事重重,赵程说,“海啸前会有地震,级别不高,不用紧张。”
“你为何如此自信?”
赵程一愣,看向半空的太阳,“你相信科技吗?”
沐浴着科技带来的光明,顾明月没法说不,“你相信玄学吗?”
赵程没有回答。
顾明月知道他不信,曾几何她也不相信,但空间的存在明明白白告诉她科学解释不清的事儿,她说,“地震预警器会预警吗?”
“分时间,白天的话会提前预警,晚上大家都休息了可能不会。”
有些原因,不必一五一十告诉所有人,活着已经很难了,知道得越多,只会越焦虑。
比如顾明月。
自从知道会有地震海啸,睡觉时经常惊醒,甚至还老产生错觉,在地里栽幼苗呢,忽然感觉地在晃,脑子晕得厉害,第一次出现这种事,她开口就喊跑,张熙媛以为地里有东西,啊啊啊尖叫。
连续几次后,张熙媛开始担心她的身体,“顾姐,你还是去急诊室挂个号看看吧,这么下去,你会神经衰弱的。”
组里人接话,“我们都快跟着神经衰弱了。”
每次顾明月一喊,他们就心颤,不自觉感到害怕,继续下去,经不住吓啊。
顾明月开玩笑的口吻道,“我直觉特别准,没准是感知到什么呢?”
“可你不能玩狼来的把戏啊?”
顾明月也发现自己过于敏感了,她知道政府为啥要封锁某些消息了,她自认有空间傍身,算乐观的,消息大面积传开,恐怕会有无数人怕得发疯。
接连不断的天灾让普通人的精神状态不好,再告诉他们有把刀悬在脖子上,不知道啥时候落下,哪个正常人受得了?
顾明月真诚道,“那我以后确认后再出声。”
不过地震没给顾明月机会。
地震是晚上发生的。
距离鼠灾已经很久了,不需要再用阳光驱赶老鼠,六点半,太阳就落下了。
天黑的时候,好多人不习惯,隔着宿舍的墙壁聊天,“太阳落山是不是表明没老鼠了啊?”
“肯定的啊,你没发现超市的鼠肉涨了好几轮价了吗?”
老鼠多的话,捕捉起来容易,价格就会便宜。
“人类还真是强大,竟把老鼠吃灭绝了。”
“是啊,以后再有虫灾,都不用加班熬夜生产杀虫剂了,多种些辣椒,加麻加辣,我们能吃到它们怀疑人生。”
话题还算轻松,床上的顾明月却睡不着,失眠的这几天,把空间的草药挖了重新种,吃不完的蔬菜准备晒成干货囤着,再就是辣椒重量严格超出范围,她决定送些出去。
宿舍楼的人不能送,自从同事跟她借电动车她就觉得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她自以为安全,没准早被人盯上了。
只有赵程能让人信任。
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感觉门窗晃了下,床架也在晃,她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因此没有动。
直到隔壁的鼾声消失,顾建国惊呼,“地震,地震!”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其他宿舍的人跟着呐喊,“卧槽,地震,要不要跑啊。”
顾明月这才确认不是幻觉,当真地震了。
警报器是地震过后响的,机械式的男声响起的瞬间,整栋楼的人都吐槽马后炮。
“估计又是哪儿搞爆破”
人为控制警报器都跟单位爆破有关,不知人们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反正呐喊过后,人们接着睡了。
顾明月静静睁着眼,等待海啸的降临。
但顾建国的鼾声重新响起,也没任何异样的动静,除了空气的味儿有些不对。
晚上睡觉,她换的普通口罩,隐隐闻着有股咸湿的海风的味道。
她翻身坐起,打开小夜灯,发现头顶的老式电灯轻轻晃着。
还在震?
“妈妈”隔壁宿舍传来小女孩的哭声,“头晕,我头晕。”
周慧以为是顾小梦,立刻睁开眼,兄妹两睡在一张床上,她穿鞋下地,刚起身,又跌坐回去,“怎么回事?”
顾明月睡在上铺,观察了一会儿吊灯,“地震还没过去。”
其他宿舍的人也醒了,“怎么回事啊?”
吱的一声,有人开门走了出去,一瞬后,立刻跑回宿舍,“卧槽,怎么这么冷?”
“什么味道?好难闻”
“谁能解释一下目前啥情况,我怎么这么头晕呢?”
“我也是,好晕啊,咋回事?”
夜色漆黑,回答他们的是不断拂来的夜风,以及挥之不去的晕眩感。
第267章 [VIP] 267 地质板块分裂
“妈妈, 我想吐。”
隔壁宿舍的小女孩嘤嘤哭了起来,梅姐的声音变得清晰,“乖, 妈妈抱着就没事了。”
走廊的灯尽数被吼亮, 头晕的人们裹着厚衣服跑出去,朝楼下大喊大叫。
围栏摇晃着,公共洗漱台的簌口杯来回碰撞,嘭嘭嘭的响,往日巡逻的警卫像凭空消失了,良久没人出来回应。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四栋围成院子的宿舍楼,恐慌急速蔓延, 顾明月正担心会乱,跳下床准备拖桌子抵门时,走廊的噪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警卫拿着喇叭喊话,【大家不要害怕, 地质板块断裂, 海水倒灌,基地目前漂浮在水上而已。】
“!!!”
什么地质板块断裂会造成基地脱离地面浮在水上?
“你他妈少骗人”
这时, 有声音弱弱的说, “别说,这种感觉还真像坐船,我每次坐船都晕得天翻地覆, 但躺着就能缓解”
“”
基地面积可不小, 怎么可能浮在水面不下沉?警卫撒谎的吧?
稍微有生活经验的人都不相信, 叽叽喳喳一番,问警卫, “咱们不会全部淹死吧?”
【不会。】
以往警卫说什么他们都信,但这事太离谱,超出了大家的认知,没人相信。
可一阵有一阵的海风无不告诉他们警卫没有撒谎,他们可能的确生活在海上。
顾建国坐在床上,手扶着床架,难以理解的问,“闺女,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
赵程告诉她有海啸,但没告诉她是这个结果,想到在地下种植地听到的流水声,不会是海水吧?
“明月,你大哥不会出事吧?”
顾明月给顾奇提过醒,但顾奇显而易见知道这事,要她甭担心,不会出事。
她打开门,感受了一下黏腻湿润的风,立刻关上门,“没事。”
这事太离奇,后半夜,宿舍里的人都不睡了,七嘴八舌聊了起来。
“警卫说我们不会被淹死,他凭啥这么说?”
“安慰我们的吧,基地的住房是钢筋混泥土建的,又重又沉,不可能浮得起来。”
“会不会有什么黑科技?”
这话一说,好多人都想起前几次的爆破,基地政府没有解释原因,只说某单位搞爆破,仔细想想,又不是挖矿,哪儿需要搞如此惊天动提的爆破?
不会就是为了割断地址板块吧?
“难道政府发现基地不适合人类生存,带我们迁徙找新大陆?”有人发散思维,“华国陷入永夜,虫灾不断,为了人类的存活,离开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还得z基地吧?当时,z基地政府毅然决然带着居民投奔而来”
顾建国觉得有些冷,跟顾明月又要了一床被子,躺下后,认真听其他宿舍的人发言。
“闺女,你说怎么回事啊?”
这次海啸若是人为引起的,应该就像他们说的,基地不适合生存,必须转移到其他地方。
不过其中有两点信息很重要。
政府没有选择迁徙,说明外面环境对人类很不友好,其次就是政府选好了地儿,所以才会果断舍弃南县。
想到这层,顾明月说,“爸,明天再看吧。”
从来没有哪一天,人们如此迫切的渴望天亮,顾建国担忧,“基地不会撞到哪座山沉下去吧?”
“肯定有专业人员监测着。”
楼里的人越说越来精神,凌晨五点的时候,走廊的警报器忽然响了。
这次没有预报地震级别,但警报声过后,床架剧烈摇晃起来,角落的锅碗瓢盆也乒乒乓乓的响,警卫在楼下喊待在宿舍不要出门,小心外墙水泥砸落伤到人。
顾小轩和顾小梦半夜被惊醒又睡了,此刻又醒了。
“妈妈姑姑”
周慧过去搂着他们,“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顾小轩惺忪着睡眼问,“又地震了吗?”
周慧也不清楚,“嗯。”
“房子会倒吗?”
“不会,头晕不晕?”
梅姐的孩子晕得厉害还吐了几回,嗓子都哭哑了,顾小轩摇头,“不晕,舒服。”
周慧又去看女儿,后者也点着小脑袋,“像坐车似的。”
上铺的晕眩感要重得多,顾明月翻下床,也不敢回去睡了,顾建国和肖金花在外面整理掉落的碗盆,“到底出啥事了?”
“估计哪儿发生了大地震”顾明月思忖道,“所以基地政府才提前离开陆地。”
现在的基地就像海上行驶的船,会遇到风浪,但不会被地震震得四分五裂,她说,“这阵过去就好了。”
这种摇晃足足持续了半小时,凌晨五点半,外面透出几丝灰白的光,宿舍里的人迫不及待的开门跑过去,“天亮了,天亮了。”
惊喜在一瞬猝然而至。
“卧槽”
白茫茫的雾席卷而来,视野受阻,别说远处的风景,就是走廊对面的宿舍楼都看不太清楚。
顾建国跑出去,两秒就撤了回来,“好大的雾,好冷。”
几小时过去,大家迫切想知晓外面的事儿,但大雾和寒冷让他们恹恹的回到自己宿舍。
六点的时候,喇叭响了。
考虑到大家不适应,各单位放五天假,伙食由食堂员工送到宿舍楼下,大家下楼领饭就行。
其中,喇叭着重强调,假期里的伙食由政府负担,庆祝人类度过虫灾,迈向新征程。
警卫的声音处处透着乐观,殊不知楼里的人好多都不行了。
头晕眼花,坐都不行,必须躺。
顾明月空间有馒头油条,热热就吃了,顾小轩他们没休息好,吃完就缩回被子里,望着白雾弥漫的窗外问,“姑姑,我们真的在海上吗?”
“嗯。”
“海是什么样子的?”
顾明月说,“以前的海是蓝的,天空透亮,现在不知道。”
“姑姑,你要去找爸爸吗?我想去。”
听到这话,顾小梦登时掀开被子,“我也要去。”
一晚过去,气候从凉爽的秋天迈入寒冷的冬天,出门必须穿羽绒服了,下楼买饭的人无不骂骂咧咧的,食堂员工说,“你们能休假就谢天谢地吧,我们可是凌晨四点就起来上班了。”
虽然上面通知放假,但很多岗位都要继续上班。
被食堂员工一衬,抱怨的人少了。
顾明月吃完早饭就独自出门了,大雾萦绕,两米外就看不清了。
担心楼上的人往街上泼水,她沿着马路行驶的,偶尔碰到店铺施工会走近瞧瞧,不是装修,而是在拆除招牌。
她问施工队的人,“为啥要拆了?”
“这些店铺往后会作为住宅使用,拆了招牌好区分,你哪个单位的?”
街上没有人,及时有也看不到。
顾明月说,“超市的。”
“超市好,有班上”
“晕啊”顾明月故作苦恼的说。
施工队感同身受,“晕也没办法啊,超市关门会对百姓生活造成影响,妹子,坚持坚持吧。”
“你们也是。”
“一样,都一样。”
好多街道都在施工,滋滋滋的电钻声以往听着刺耳,现在竟给人安心感,晕眩感也消失了,基地还是哪个基地,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走出基地才感觉到了不同。
通往豆芽村方向的马路平坦笔直,一夜过去,马路弯曲有了坡度,上坡时,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顾奇离开豆芽村去了红薯村,再过些时日就该是收红薯的季节,但蚯蚓成灾,地里的红薯全被祸祸了,顾奇到红薯村后,组织人种草药,撒白菜籽,希望过年时有蔬菜吃。
她到的时候,村民们全聚集在村口的空地前,听顾奇讲话。
关于村里未来的打算,以及每项工作安排的人手,顾明月看他站在高台上,眉宇沉着,意气风发,颇有村干部的风范。
看到她时,他绷不住笑了下,随即板起脸说,“不要因为海啸就摆烂,踏踏实实耕种,勤勤恳恳收获,管它什么海啸什么地震,活一天是一天,你现在要是摆烂,大家都没死,你自己给饿死了。”
他没有学过演讲,说话也是跟人吹牛的语气,不太入流,但更能引起老百姓的共鸣。
“大家年纪跟我差不多,都知道哥伦布吧?那个航海发现美洲大陆的男人。”
他摸了摸头,像在斟酌措辞,半晌后说道,“我不爱读书,每次老师说哥伦布的探索给人类多深的影响,我就想翻白眼,心想要不是他,我就不会背这么多内容,不会因为背不住被父母揍”
底下一阵哄笑,有人调侃,“顾局长,你以前成绩是不是很差啊?”
学霸从不会有这种想法。
“对啊。”顾奇大方承认,“要不是成绩差,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努力?”
众人不解,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顾奇接着说,“我啊,没啥别的想法,就想为未来的学生们增加些考点,我们已经离开南县,接下来要去哪儿?路线是什么?会遇到什么?对人类发展有什么影响?想到他们背书背得头疼我就高兴得很。”
“”
这不是典型的幸灾乐祸吗?
偏偏村民们信这一套,“可不是吗?哥伦布是别人的历史,我们创造的可是我们自己的历史。”
想想就骄傲。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斗志昂扬的,顾奇跳下台,得意洋洋的冲顾明月挑眉,“你哥厉害吧?”
顾明月竖起大拇指,“不去搞演讲真的可惜了。”
“你给我带啥了?”
“”
真的是每次见面必避不开的话题,顾明月给他几小袋菜种,看向大雾尽头,“往前还有村子吗?”
“还有两个村,你想去看看?”
“嗯。”
“我陪你。”顾奇分出些菜种给同事,坐上后凳,“夜里我就想去了,但怕出事,一直忍着的。”
越往外,漂浮感越重,不知是不是跟基地房屋太多有关,她问顾奇,“基地地势最低,遇到海浪,海水会不会溢进来?”
“不会,专家们正在解决这个问题,等几天,基地的地势肯定会抬高。”顾奇原本该升副局的,约莫同期人里表现太好,直接升成了正局,指挥几个村的工作。
顾明月说,“怎么解决?”
“不知道,我不负责那块,开会也不会细聊,大抵有这么回事,具体操作得靠专业人员。”
到下一个村后,明显感觉海水的气息更重,村民们在地里干活,看到顾奇后,齐齐挥手打招呼,顾奇把剩下的菜种给他们,村民们乐不可支。
一个衣服有补丁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顾局,旱稻村离海太近,李村长想让村民们搬过来”
李村长是旱稻村的,往前村子的村民都搬到基地里了,顾奇问,“他人呢?”
“回去了。”
顾奇说,“你什么想法?”
“旱稻村的地儿没了,靠种地肯定不能维持生活,我们村头晕乏力的人多,劳动力大大下降,如果能合并,也行。”
都是从天灾活过来的人,偏激分子很少了,多数人还是愿意包容的。
顾奇想了想,“你先把村里人口和空房整理出来写份报告交给我,其他等我问过李村长。”
“好呢。”
“对了,身体不舒服的人让他们休息几天,适应后再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人民群众的安全放在首要位置。”
“是。”
顾奇摆手,“你先去忙吧,遇到什么困难来小麦村找我。”
“顾局,那我先去了啊。”
离开村里,顾明月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嘿嘿,气派吧?”
“”顾明月说,“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村里没乱吧?”
“我提前通知到位了,没发生□□,再说现在村里的都是些善良老实人。”
天灾残忍,年龄大的,身体差的,心理脆弱的都死了,剩下的是不惧困难,想要活到最后的人。
“爸妈还好吧?”以顾建国的年龄,在村里都算高龄老人了,顾奇说,“我不在,只能让你多费心,离医院近,就经常体检,不要小病拖成了大病。”
这么一想,他发现自己挺不负责的。
父母给妹子照顾,妻子孩子也扔给她。
“妹子,你要啥,哥给你买。”
“你有钱?”
“”顾奇尴尬,“我可以跟同事借。”
“借了还不是我还。”顾明月撇嘴,“算了吧,我现在啥也不缺。”
顾奇的钱都给她和周慧了,说到这,顾明月问,“你工资涨了没?”
“涨了两百,咋了?”
“我就问问,你现在作为人民公仆,要端正态度,绝不能染上歪风习俗知道吗?”
“”
顾奇捶她,“我是那样的人吗?我现在一心为民,就想在未来的历史书上占得一席之地!”
“好好加油啊。”
电动车驶出去没多远就碰到路边有个黑色羽绒服的男人,顾奇喊,“李村长。”
男人瘦骨嶙峋,看人时微微眯起眼,看清是顾奇,细长的眼溢出光来,“顾局。”
“叶村长跟我说了旱稻村的情况,同意你们搬迁过去,但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进村后不能拉帮结派搞不利于团结的事。”
李村长连连说是。
顾奇跳下车,拍着他肩膀道,“村里情况怎么样?”
“除了头晕的比较多,其他还好。”
“小孩呢?”
“兴奋得很,天亮那会,好多闹着要去海边玩,我把他们呵斥回家了。”
“村子离海边多远?”
“海水淹到了最边上的空房子。”
顾奇皱眉,“这么近?”
他和李村长边说边往村里去,顾明月则望着路边的地,越靠近旱稻村,雾越重,她问顾奇,“村里临海,那地呢?”
四方八方是海水,其他方向离海多远?
顾奇看向李村长,后者指着马路右边的地说,“往前五十米左右就是海了。”
五十米?太近了吧?
李村长转身,手又指向左边,“这边往前八十米。”
顾明月打开手电筒往右侧照了下,“海水有没有上涨的迹象?”
“不知道,政府派人守着的,估计也在观察,这也是我想搬走的缘故。”
海水涨潮,村子最先受到波及,就像昨晚,海浪不停拍打着外墙,太心惊胆战了。
顾奇说,“你回去就统计,以家庭为单位,先搬到小麦村,小麦村住不下去豆芽村,就这情况,宁肯再建房子也不能继续住着了。”
听顾奇这么说,李村长像吃了定心丸,“之前就做过人口普查,统计表我随身带着的。”
他拉开羽绒服拉链,从内侧衣兜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顾奇看了眼,“行,我先收着。”
走进旱稻村,海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李村长没有护目镜,几乎闭着眼走路,顾奇怕他摔着,伸手扶着他,回头跟顾明月说,“风太大了,你先回去吧。”
“我看看。”
海浪不绝于耳,越往前,地面越湿,犹记得小麦村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哪怕底下是海水,但地面是干燥的。
顾奇也发现了,“不行,得让村民马上搬家。”
开会时,上面发布了陆地分割范围,旱稻村是界限,但不该如此靠近海才是。
第268章 [VIP] 268 海水淹村
“妹子, 你就待在村口,我和李村长进去喊人。”
通往村里的公交车还没恢复,所有人走路的话, 少说要十五六分钟, 他嘱咐李村长,“李村长,得让老人孩子先转移。”
粮食,衣服,锅碗瓢盆留给年轻人收拾。
顾奇抬脚往里跑,仓促间,一只手伸到跟前, 递来一个喇叭。
顾明月:“拿着,动作快点。”
这儿的地似乎比较薄,随海浪摇晃的感觉比小麦村强烈,就怕撞到东西断裂出去。
她把电动车一并给他,“我去附近找人来帮忙。”
李村长说海边有政府工作者, 得把他们喊来, 搬家是个力气活,光是收拾家当就得忙活很久, 有人帮忙效率会高得多。
五十米的地埂, 像雨后般打滑,踉踉跄跄走了十几米,脚下的积水似乎多了。
她穿的普通休闲鞋, 鞋底带起的泥越来越厚, 她觉得不对劲, 大声朝海边喊,“有人吗?”
海浪声大, 她重新掏出个喇叭,问前面有没有人。
喇叭是来基地后逛超市买的,当时买了两个,给顾小轩他们打发时间玩的,穿透力没有其他喇叭强。
她喊了好几声,回答她的是猎猎海风,以及哗哗海浪。
顾明月立刻转到相反方向,仍没人回应,她不想放弃,往前走得更远,脚底的泥像胶粘着她,抬脚都要费老大的劲儿,不仅如此,这边积水更多,落脚时,能听到哒哒的踩水声。
她立刻脱掉鞋,从空间拿出雨裤套上,大步往回走。
几分钟时间,村口已经聚集了一批孩子,一个满脸仓皇的女人给他们指路,“记住了啊,沿着马路一直走,走到路边贴着顾叔叔照片的地方才能停知道吗?”
顾奇负责这几个村的工作,每个村主干路的宣传栏都有相关负责人的照片。
一个裹在被子下的小男孩抓着她不放,“妈妈也走。”
“妈妈要回家背粮食,乖啊,妈妈等会儿就来找你。”
小男孩哭了起来,其他孩子们跟着抹眼泪,女人说,“没看到照片,谁让你们跟他走都不能答应知道吗?”
“妈妈”小男孩哭哭啼啼的喊。
女人别开脸,看向人堆里的几个高个子,“你们是哥哥姐姐,要多盯着弟弟妹妹知道吗?”
两个十来岁的孩子红着眼睛点头。
顾明月跑过去,“村里怎么样了?”
见女生露出警惕,她赶紧自我介绍,“我是顾奇妹妹,和李村长一起来的,我刚去海边喊人去了。”
女人哽咽了下,“海水把房屋冲垮了,周围的监测员都去帮忙了。”
孩子们已经手牵着手往前走了,女人疾步往回跑,“这儿不安全,你快回去吧。”
“顾奇呢?他在哪儿?”
“顾局长去救困住的村民了。”
顾明月心头一跳,跟上女人的脚步,“很严重吗?”
刚问完,就感觉地面左右摆动了下,旁边房子里有人喊,“不要了,都不要了,大家先离开。”
声音是通过喇叭传出来的,但不是顾奇的声音。
几个挑着箩筐的人火烧眉毛跑出来,看到她们,催促道,“宇宇妈,快走,村长说涨潮了,已经淹到王俊杰家了。”
女人微微一愣,“我老公他们呢?”
“他们跟着顾局一起的。”
这时,远处有嘈杂声传来,顾明月毫不犹豫的往前跑。
大雾笼罩,奔跑间,只看得见无数模糊跑过来的身影,有些人背着背篓,有些人抱着口袋,唯独不见顾奇。
“顾奇呢?”顾奇一门心思想出人头地,想为百姓谋福祉,这种时候,他绝不会先退的,顾明月焦灼不已,边跑边喊,“顾奇”
“顾局在王俊杰家,王俊杰一家被埋了。”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说,“顾局不肯走。”
“老公。”逆着人流跑来的女人穿过人群,紧紧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拉住她,“不是让你和孩子走吗?”
“粮食”
“不要了,活命最要紧。”
夫妻俩转眼消失在浓雾里,顾明月悬着心,继续往前跑,一处院墙边,她看到了那辆铺满泥的电动车,一个穿着潜水服的人靠着车,胸口剧烈起伏着。
而他面前,是越来越急的海浪,以及房屋倒塌过后的模糊残影。
“顾奇”
“顾局在前面。”
海浪汹涌,除了残破的外墙,根本看不到人。
“顾局要去救人,我拦不住”男人音色沙哑,“原本可以避免的,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有及时通知村民撤走。”
他和几个同事负责检测附近海水情况,发现离规划的区域界限有偏差,他们怀疑水下设备出了故障,下水检查原因,不料出了意外。
顾明月没心思听他检讨,“你先骑着车去找村长,帮村民们撤离”
“顾局怎么办?”
“你留下就能帮忙了?”顾明月心里聚着一团火,没办法心平气和。
他的盲目自大可能要全村人为其买单,何其无辜?
犹记得她在z基地做协警时,培训老师就要她们注意细节,哪怕这个细节可能是场误会,也比可能漏掉关键可贵得多,监测员的工作跟协警差不多,都是为了守护百姓安全,遇事不通知上面,擅作主张。
“我不走,我要”
顾明月耐心告罄,“滚!”
男人看她发火,唯唯诺诺的骑着电动车走了。
等他看不到人影了,顾明月放出空间里的汽车,朝东倒西歪的房屋走去。
海水盖过了脚踝,越往前,海浪的冲击越大,海水也越来越深。
“顾奇”她有些歇斯底里。
房子往□□斜了好几十度,且随时有二次倒塌的风险,越靠近房子,心里火气就越大,“往后你是死是活我再也不管了。”
再来一次,她怕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就在她话落的瞬间,房子一侧传来顾奇孱弱的声音,“妹子救救命啊。”
刚刚还是小腿深的水,转眼就到了大腿根部,顾明月看不到他人,“你在哪儿啊?”
“后后面。”
顾明月拎着游泳圈,刚要绕过房屋,一个海浪过来,人往后退了半步。
感觉房屋倾斜的弧度离海面越来越小,她顾不得其他了,大步走过去,就看到顾奇脸色胀红的蹲着身,水下的手似乎托着什么。
“妹子,下面有人。”
他身边,站着好几个同样姿势的男人。
“王俊杰,你憋住啊,不要放弃”
摇摇欲坠的水泥楼下,一张黝黑的脸漂在水面上,“顾局,你们快走吧。”
“不行。”顾奇说,“让大家待在村里是我的指示,我必须对你们负责。”
他歪头,眼眶湿润的望着胳膊挂着游泳圈的顾明月,“妹子你有办法的吧?”
有个屁的办法!
顾明月想骂脏话,他们以身躯抵挡海浪就能阻止房屋二次倒塌吗?
最好的办法就是松手快跑,但看顾奇手臂额头青筋暴起,双手颤巍巍支撑着越来越沉的水泥墙,她咬牙走过去。
“你得腿被压住了?”
一张脸冒出水面又沉下,“嗯。”
顾明月能通过空间转移物品,但连着地的房子不行。
顾奇站去她后面,替她挡着汹涌的海浪,她看向一侧穿潜水服的男人,“你钻下去看过了没?”
“他们被坍塌的粮仓压住了腿”
普通村民都在家里建了独立的粮仓,粮仓底垒的石头,上面舂的土墙,危险来临,所有人想的都是粮食,王俊杰他们收到通知后,火速跑到粮仓,那时房屋已经塌了,想着能挽救一点粮食是一点,哪晓得刚靠近,粮仓也塌了。
第269章 [VIP] 269 偶遇赵程
他先来, 问过王家的情况了,见顾奇把所有希望放在她身上,满含期待的说了一遍。
“你的浮潜设备呢?”顾明月问。
“给王家人了。”男人回答, “水下还有四人。”
王家的小孩被大人吼出去了, 有王俊杰兄嫂,媳妇以及媳妇娘家的兄弟。
顾明月沉默的把游泳圈绑在他们身上,并没说话。
海水浑浊,海浪拍过来时,水里的小泥块四面八方的砸来,滋味并不好受。
她看向口鼻浮上来的王俊杰,“只有石头压着你们是吗?”
“好像是的。”王俊杰面如死灰, “我感觉粮仓对面的墙要倒了,别管我们,你们快走吧。”
说着,倾斜在水面的部分轰然倒塌,溅起的水花糊得人下意识闭上眼。
也就在这间隙, 顾明月捏住鼻子, 钻进水里,断裂的水泥块更加激烈的铺来, 脸蛋, 胳膊,肚子,小腿, 钻心似的疼, 她心里边骂人, 边搭着王俊杰的身躯往深处钻。
王俊杰在最外面,腰上压着厚重的土墙, 她操纵空间,将土墙收进空间。
往里是两具抱着的躯体,水下太黑,分不清谁是谁,只能把能挪的全部挪开。
感觉他们能活动顾明月便不管了,手脚并用继续找人,王家加上王俊杰有五人,但她只发现了四人,水泥撞击越来越凶,没办法了,只能往回撤。
刚顺着谁的裤脚溜出去,身后一声巨响。
顾奇他们支撑不住,松手了。
顾明月:“”
她被水的惯性推了出去,还未浮出水面,便听到一声怒吼,“操你大爷的,老子妹子在下面呢”
顾奇摸着斑驳的水泥墙,脸上血色全无,其他几人抚把脸上的水,精疲力竭道,“实在没力气,撑不住了。”
顾奇揪起对方衣领,拳头不由分说挥了出去,“撑不住也要撑,老子就这么一个妹子,为了救人连命都搭上了。”
几个穿潜水服的男人不住的说对不起。
王家人挣脱束缚出来的瞬间,他们脑子里的弦就断了,不自觉就松了手。
顾奇连挥了几拳,继而想到什么,忙走到水泥墙边,“把墙给老子抬起来。”
“顾局,没力气了,真没力气了啊。”几个男人哭了起来。
顾奇用尽全力的推面前的墙,“明月肯定还在,肯定还在。”
顾明月站在两米外,无动于衷的扶起水下咕咕咕冒泡的王家人,无动于衷的走过去,“回去吧。”
虽然戴着口罩和眼镜,但脸上有好几处淤青,手套也粘着腥红的血,丢下这话,没有再管发疯的顾奇,径直往岸边走去。
顾奇后知后觉回过神,“妹子。”
其他人看顾明月还活着,喜极而泣的扶起王家人。
“我媳妇,我媳妇呢?”
王俊杰大哥茫然四顾,“俊杰,你嫂子呢?”
王俊杰腰受了伤,加上水里泡了太久,已没力气说话了,监测员说,“到安全的地儿再说。”
海水已经淹过了半个车轮,顾明月衣服滴着水,浑身又冷又痛,上车后,她便摘了手套,双手惨不忍睹。
顾奇讪讪的拉开车门,见她给手消毒,涕泪横流的问,“要不要帮忙?”
顾明月抬头看他一眼,他立刻不吭声了。
检测员扶着王家人过来,小心翼翼道,“他们伤得重,能不能先送他们走。”
见顾明月专心处理手上的伤,眼巴巴的看向顾奇。
后者轻轻比了个上车的手势,问王俊杰,“你们隔壁房子没人了吧?”
王俊杰费力的说了句不知道就晕了过去,他媳妇说,“有人。”
“”
“你通知老人孩子先走,嘉嘉妈把孩子送出院子就回去了。”
顾奇看向茫茫大雾,眉头纠了瞬,又偷偷去看顾明月,“算了,先去村口。”
水淹的房子已经全部塌了,回去也救不了人。
加上监测员共11人,除了驾驶座,其他座位塞得满满的,王俊杰媳妇向顾明月道谢,要不是她,她们都要死在墙下。
顾明月脸色惨白,嗓音哑得像换了人,“不用谢,我当时只摸到你们,没摸到王家嫂子。”
“我大嫂”王俊杰媳妇泪流满面道,“我大嫂站在箩筐旁边的,离粮仓最近,戴上氧气罩后,粮仓又塌了一回”
估计就是那时被埋了的。
车子驶出旱稻村就碰到了村民,看王家人安然无恙,纷纷围着车询问。
“顾局,你们没事吧?”
“俊杰,你要好好感谢顾局,要不是他,你们就死了啊。”
顾奇进村后,立刻让老人孩子离开,自己去了海边,发现房屋倒塌,即刻组织村里男人去救援,又在发现情况恶劣后,果断让救援的村民先走。
王俊杰晕过去了,脸上布满了淤青,村民们对他媳妇说,“捡回条命就好,捡回条命就好啊。”
李村长也在人群里,主动来交代情况,“除了王家,村里还有两人失踪。”
一个是王家隔壁的女人,惦记家里墙上的老鼠肉,死活要回去拿肉,进门就没出来,还有一个是村里的瘸子,年纪有点大了,他儿子把他放背篓里,等他儿子回屋抱被子出来,人就不见了。
顾奇心力交瘁,却也强撑着精神说,“孩子们呢?”
“孩子们先走了,估计没事。”
顾奇点点头,“你辛苦了。”
李村长看他双手血肉模糊,眼眶一热,“不辛苦,不辛苦。”
说着,从侧腰包里摸出一瓶消毒液,“顾局,先把你的手处理一下吧。”
顾奇看了眼储物格里的东西,“车里有,这些你自己留着用吧。”
李村长直接把消毒液从车窗扔进来,“这次多亏了你,顾局,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啊。”
顾奇讪讪,他救了人,却也差点害死了人。
心情复杂难言,“李村长”
话声刚落,车窗边伸过来无数双手。
“顾局,这是我家的消毒液”
“顾局,这是我泡的药酒”
“顾局,这是我自己做的鼠肉干”
村民们纷纷拿出自己珍藏的东西,一包纸,一个馍馍,一张毛巾,齐齐往顾奇身上扔,顾奇疼得龇牙咧嘴,还是后面的监测员说,“顾局身上有伤,大家不要砸到他了。”
村民们这才停止了。
顾奇把村民们的东西还回去,等到小麦村后,让其他人先进村,自己悻悻然的坐在车里。
皮质座椅上全是咸咸的海水,他简单给自己手上的伤口消了下毒,望着脸色苍白,却又极其平静的顾明月,忐忑道,“我没想过会那么凶险。”
如果知道,绝不会让顾明月这么做。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家人出事,“妹子,我没脸见你”
村民们已经被甩在了身后,马路边,一群孩子惊慌失措的站在公交站台旁,眼泪汪汪的望着车的方向。
监测员和王家人没走,俱在村口站着。
“没事”顾明月淡淡道,“你还要安排后续工作,先下车吧。”
顾奇坐着没动,“妹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利欲熏心,市侩奸诈”
从茨城到大基地,空间的秘密从来没暴露过,这次,她不仅变出了游泳圈,还把车子放了出来,顾奇扇自己的耳光,顾明月侧目,“下车吧。”
说着,她从空间拿出个背包,“里面有换洗的衣物。”
顾奇更加不安,“妹子”
“趁着大雾我先把车收起来。”顾明月不紧不慢解释了句,“包里有破伤风疫苗,你照顾好自己。”
她的确气顾奇不掂量自己就跑去救人,可她也曾经是最最最底层的百姓,受过政府照拂,知道顾奇做的这些是分内事,在其位谋其职,顾奇不仅是她哥,还是很多百姓的依靠。
这是家属必须要体谅的。
她越是宽宏大量,顾奇越是难受,拿着包下车时,想到什么,忽然又凑过来,“这辆车我会说是海水带过来的。”
“嗯。”
顾奇还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半晌,叮嘱道,“回去注意安全。”
“好。”
回去的路上,顾明月把车子收了,头发在夏空间晒干,换了身干爽的衣服,那些水泥土墙全部堆在路边,走路回的基地。
估计运气好,在基地门口碰到赵程。
他从M基地的方向回来,身后跟着好一群战友,见到她,赵程有些惊讶,“你的车呢?”
“旱稻村那边被淹了,电动车借给别人了。”
赵程看她气色很差,担忧道,“你没事吧?”
“还行。”
就是浑身疼。
“这儿回卫星路太远了,你等我一下。”
顾明月猜到他借车了,也不逞强,就在路边站着,当一辆公交车狂按喇叭时,换她惊讶了。
车里没人,就他坐在驾驶座。
顾明月受宠若惊,“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
“电动车被三组的人骑走了,只有公交车,你将就一下?”
顾明月在驾驶室后面位置坐下,好笑道,“这还将就啊?”
看她眉眼放松下来,赵程这才启动车辆,雾色厚重,车辆速度不敢太快,赵程问,“你哥在旱稻村?”
顾明月去那边只有两件事,一是找朋友,二是找顾奇。
“是啊,差点把命搭上了。”她开玩笑的说。
“怎么回事?”
顾明月陈述当时的情况,赵程拧眉,没有评断顾奇的对错,“监测员专门负责监测海水位置,察觉不对,应该立刻汇报,怎么能私自下水?”
“谁知道呢?”
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赵程又说道,“你大哥虽然负责旱稻村村民的生产生活,但追究责任,落不到他头上。”
顾明月挑眉,“换了是你,你会怎么做?”
赵程没有任何犹豫,“我是军人,保护百姓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责任。”
换成他,他肯定不会舍弃几条生命回来,但他也透露了一个意思,不会拖累家人,救人是他的责任,而不是家人的,顾明月喟叹,“我哥要是有你这个觉悟就好了,瞧我被坑成啥样了?”
赵程笑,“说明你们感情好,当时的情况,你哥不开口,你也不会走的吧。”
换成任何人,都没办法看着家人而自己走掉。
赵程问,“你和你哥吵架了?”
“没有,我看他倒是挺想我骂他几句的。”回想顾奇惴惴不安的表情,顾明月好气又好笑。
赵程隔着镜子看她一眼,“你哥的职位决定了不能像你一样生活,除非他辞职,否则很长时间都会是这种状态。”
“回来的路上我也在想这件事。”
但以顾奇的血性,绝不会辞职的,就像看到伤患迈不开腿的李泽浩一样,这点来看,顾奇和李泽浩很像,关键时刻掉链子,让人头疼的主。
“想听听我的看法吗?”赵程出声。
顾明月看向他,“请说。”
“你哥虽然是一线岗位,但相较一线救援人员来说,面临的危险会小许多,与其换到底层岗听领导指挥,不如待在现有岗位指挥别人。”
活在世上,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或许哪一天,顾明月她们也会被派去做危险的活。
那时候,就是顾奇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赵程替她分析顾奇在职的好坏,顾明月不由得好奇,“我哥有这么大的权力?”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上班了?”
“”赵程顿了顿,认真道,“原则上不行,实际有操作空间。”
“哎。”
她烦的不是这些,而是空间的秘密,天灾至今隐瞒了这么久的秘密,忽然有暴露的风险,心里不踏实罢了。
赵程看着她,又说,“要不要帮你换个闲职?”
“算了,真要查出来,咱两都得遭殃,以前犯错被撵出基地还有地可去,现在周围都是海,怎么生存啊?”
“不至于。”
“以防万一嘛。”跟赵程聊天是很舒服的事,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话能安抚人心,她说,“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赵程说,“M基地那边也出现了偏差,有些房屋被冲垮,索性救援及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就不忙了。”
“你的伤好了?”
“本就伤得不重,前两天就好了,你的伤怎么样?”
她脸上的淤青太明显,想忽视都难,赵程说,“要不要去医院瞧瞧?”
第270章 [VIP] 270 旧版纸币兑换
“不用。”顾明月疼得呲牙, “消过毒了,没啥大问题。”
去医院又得抽血化验,上一次抽血后她至今没缓过劲儿来呢。
她靠着椅背, 路边的商铺徐徐倒退, 招牌已经拆了许多,一条街到头,几乎就剩便利店和超市开着门,她问,“店铺关门,岂不有大批人失业?”
想到希望巷的人为了挣钱不惜冒险抓老鼠,真要失业, 估计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这儿是路口,赵程按着喇叭继续往前开,过了路口才说,“政府已经有了新的安排,保证人人有活做。”
“什么活?”
“农活。”
粮食目前来说是足够的, 但煮饭的柴火, 炒菜的调料,以及其他生活用品都需要补足, 而大部分原料都要从地里获得, 所以接下来很长时间,人们都要亲力亲为做农活。
顾明月好奇,“但可耕种的地儿并不多, 其他人怎么办?”
“基地面积缩小, 但活并不少。”赵程说, “实在不行,可以轮换上班, 对大家而言,有饭吃有衣穿才是最重要的。”
末世里,普通人的生活需求的确如此。
顾明月话题又回到一件事上,“你说人类真的不会灭绝吗?”
“不会。”赵程看着前面的路,眉眼仍是笃定。
顾明月不问了,身体放松下来,瞌睡便如潮水般涌来,眼皮似有千斤重,几分钟就睁不开了。
赵程看她单手搭在长排椅背上,脑袋枕着手臂,再经过路口便没再按喇叭,期间碰到几个施工队的换地方,见车里是空的,站在路边不停的招手,赵程开窗,摇了摇手,小声说,“公交车后天恢复运行。”
他压着声,但素来浅眠的顾明月还是听到了,可太累了,浑身又疼,便没睁眼。
等感觉车子熄火,她才缓缓坐起,“到了?”
“嗯,你要是累的话多坐一会儿。”赵程打开驾驶室的玻璃门,见她起身时双脚不自觉的弯曲,忙上前扶她,“真的不用去医院?”
顾明月搭着他胳膊,强撑道,“不是啥大问题。”
没碰到赵程,她咬牙也能走回宿舍楼,结果一休息,反而走不动了?她双腿站直,忍着肌肉酸疼的滋味道,“等我缓缓。”
适应一下就好了。
“我背你回去吧。”赵程转过身,屈膝下蹲,“你帮了我那么多,正愁没机会感谢你呢。”
他表现得理所应当,顾明月也不拒绝了,扑上去,双手环住他脖子,“谢谢。”
“应该的,没有你送的那些药,我朋友们要吃许多苦。”赵程反手托着她的膝盖,“他们现在看我就像看华佗了,都是你的功劳。”
顾明月失笑,“哪有你说的夸张?”
“没吹牛。”
经过保安室,脸熟她的保安略微震惊,不知道是震惊她的模样,还是震惊赵程为何背着她。
赵程歪头看他,“有车吗?”
保安木讷的摇头,“车子全部开走了。”
执勤车,电动车,自行车,通通没有,保安问,“顾小姐受伤了?”
虽然有出行证,但进出都会登记,次数多了,便能将脸和名字对上号,毕竟这儿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出的。
赵程说,“救援时伤到了。”
保安探究的目光顿时变得肃然起敬。
这几天放假,宿舍楼里的人都在,除去头晕的,基本都在走廊坐着做手工,见她被人背着回来,立刻去喊顾建国。
顾建国开门一看,扯着喉咙就开始骂顾奇,骂他狼心狗肺,不把妹子的命当命。
顾明月:“”
她爸还有千里眼不成?
否则怎么骂得如此精准?
她掐了掐眉心,等赵程放下她,忍不住疑多嘴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是哥的错?”
顾建国一脸不意外,“不是他还有谁?咱们来基地路上危险重重你都好好的,除了他谁能让你变成这副鬼样子?”
“”
她的脸看着的确有点恐怖,却也没到那种程度吧?
肖金花扯他衣服,“赵程还在呢。”
顾建国脸色像翻书似的,瞬间笑容满面握住赵程双手,“小赵呀,谢谢你了啊,你说叔咋就没你这样的儿子。”
“”
顾明月脑门疼,径直往宿舍里走,肖金花伸手扶她,不小心碰到她双手,顾明月下意识缩了下,肖金花登时红了眼,“手也伤着了?你大哥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宿舍里有活血化淤的药膏,她记得在哪个抽屉里,转身风风火火找药去了。
两个孩子上前,也开始数落顾奇做得不对。
顾小轩更是语出惊人,“人心易变,姑姑,咱们以后不要理爸爸了。”
“”
顾小梦跟着点头,“对,爸爸坏,我们不要他了,让他自生自灭。”
周慧摸摸女儿的脑袋,没有替丈夫说话,小心翼翼扶着她躺床上,“怎么伤得这么重?”
“海水冲垮了房屋,有村民被压了,大哥他们没办法,我便帮了一下。”
肖金花拿着药膏进来,“那是你哥的事,你搭什么手啊。”
顾小轩说,“肯定爸爸让姑姑帮忙的。”
肖金花顿了两秒,“那也不该帮,有多大的碗吃多大碗的饭,你哥没能力,就该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而不是要你给他兜底。”
顾明月摘了口罩,肖金花挤出药膏,用棉签蘸着抹在淤青的位置。
额头,眼角,鼻侧,耳边,好多淤青,有些还有血丝。
肖金花说,“往后除了给他送物资,其他别掺和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儿要是为了帮儿子救人出个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儿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生活给予照顾,工作各凭本事。
“大哥也吓到了,以后估计再也不敢了。”
其实顾奇也伤得不轻,手指被水泥墙划破了口子,肉里也陷了些泥沙进去,她看着都疼,顾奇硬是没皱一下眉,几下就给伤口处理了。
当然,估计看她心情不佳,他不敢火上浇油,换成平日,肯定要大喊大叫卖惨博同情的。
肖金花说,“吃一堑长一智,不让他长点教训,以后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作为母亲,她最怕的就是孩子反目成仇,像周慧和周娅那样。
外面,顾建国给赵程泡茶,一边夸赵程一边骂儿子,赵程不由得尴尬,“顾叔,顾奇也有他的难处。”
在顾奇的年纪,只有他爬到了局长位置,级别比他还高,因此绝不是混出来的。
“他再难是他自己的事,啥事都要明月帮忙,那不如明月做局长算了。”顾建国说,“我看他一朝得势,忘了自己是谁了。”
赵程为顾奇说话,“肯定没忘。”
换他站在顾奇的角度,当时向家人求助,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确定家人不会出事。
不知顾奇哪儿来的自信,但顾奇能从众多工人里脱颖而出,绝不是没脑子的,所以
他往屋里瞥了眼,按住心里真实想法,劝顾建国道,“顾奇这次没有考虑周全,之后肯定会改正的。”
“嗐,难说哟。”
当初就不该把空间的事儿告诉儿子的,明月对顾奇百分之百的信任,不成想那竟是个坑货。
思考这些的时候,他全然忘记自己以前的那些事了。
“政府提拔人要要进行考核的,学历文化是次要的,人品必须过关。”赵程说,“我和顾奇打过交道,他心怀热忱,积极乐观,跟您很像。”
“”顾建国心想,这到底是骂他还是夸他啊?
揭过这个话题,他问外面的情形,“他们说外面全是海,是真的吗?”
“嗯。”
“基地会不会沉啊?”顾建国说,“几千万人,承受得住吗?”
走廊好多人悄悄围了过来,都想听听未来会怎么样。
赵程解释,“基地底下有浮力设备,不会沉。”
旱稻村之所以出事应该就是浮力设备出现问题的缘故,赵程看向门口的人,“虽然在海上,但大家的生活不会发生改变,当然,饮食方面可能会多出海味。”
“海味好啊。”顾建国说,“能活着就好。”
门口的人问,“过不久超市是不是就有海鲜卖了?”
“是的。”赵程说,“政府已经组织人捕海鲜去了,几天就会有结果。”
“价格会不会很贵?”
不待赵程回答,她身边的人抵她,“到处是海鲜,怎么可能贵?”
“也是。”
话题转到海鲜上,大家的话都了起来,海鲜比鼠肉有营养,烹饪也更简单,属于有手就能做的美食。
“我们能自己下海吗?”
去超市买毕竟要花钱,约上几个朋友自己去海里捞,吃不完的还能卖钱。
“现阶段不行,未来就不好说了。”赵程说,“海里啥情况,政府也在探索。”
众人表示理解,再贪吃,也要保证自己有命吃,要知道,海里除了海鲜,还有鲨鱼那些呢。
赵程离开的时候,楼里的话题已经从海鲜跳到了海洋动物有哪些上,顾建国送赵程下楼,见他喝了两杯茶,便给他装了些茶叶,以及自家做的面包。
海上雾气重,从早到晚都没消散过,几天过去,头晕的仍是头晕,没有任何好转,考虑到这种情况,单位推出了新工作制。
以家庭为单位上班。
而且工资不再以现金一种方式发放,旧版纸币也可以换新了,凡是想兑换的,到社区办理数额登记,政府核算好金额便会安排兑换。
消息一出来,顾建国振奋不已,他们家旧版纸币可不少,真要兑换出来,岂不成富豪了?
他整天乐呵呵的,肖金花骂他心思都写在脸上小心遭人惦记上,他不以为然,“现在不像以前,没有小偷混混了。”
社会秩序好,治安好,基本没有小偷小摸的情形了。
然而很快,他就被打了脸。
这天周爸爸过生日,邀请他们去周家用饭,顾家没有在外用餐的习惯,便请周爸爸老两口去希望巷的房子的聚聚,可一进门,家里被小偷偷得连张抹布都没剩。
他直接给懵了,“闺女,不是你拿走的吧?”
犹记得出门时,客厅有桌椅来着,另外给顾奇留了床。
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