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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画面定格在路希平身上时,魏声洋呼吸停了两秒,两秒后他才按下按钮,放大画面,对焦。

路希平一只手托举在大厦的下端,像宝塔天王那样,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拍照姿势,然而路希平做出来,风格却很有个人色彩。

游轮的甲板灯在夜风里轻轻晃着,他侧身站在栏杆前,海面一整片深蓝被城市的光拖成碎金色。

路希平雪白的肌肤和细长的睫毛甚至可以成为聚焦点,吸引相机这样没有灵魂的物质的注意,更遑论魏声洋这种有眼睛的大活物。

大概是不想辜负这个身处异乡的夜晚,路希平的表情很认真,近大远小的错位托举在他手中显得没那么滑稽,而是庄重神圣。

正巧海风从斜侧面吹过来,将他额前碎发轻轻吹气,露出一小寸光洁的额头,和两撇乌黑的眉毛。

甲板上的灯光顺着下颌线落下来,像给他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他的眼睛被夜色映得清亮,冷白的手在镜头里和远处的建筑重叠,鱼群般的光点在他身后散成一片,整幅画既浪漫又带着清冷。

魏声洋认为,这绝对不是他又擅自给路希平添上滤镜,毕竟连旁边的游客也频频侧目,投来关注与好奇。

事实证明,路希平独特的气质就是能给人带来深刻的印象。

他不是寻常匆匆而过的路人,而是一阵吹过脸颊的清新微风,带着雨后的凉爽。

因为这阵风没留下任何痕迹,你或许会怀疑他是否真的来过,但当你低头,看见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个花瓣时,你就会震撼并惊喜,相信他原来真的偶然途径过自己。

咔嚓咔嚓两下,魏声洋以相机快门锚定出这个时间节点,以及处在这个节点上的路希平。

“好了吗?”路希平感觉自己手都有点酸了,不由得开口问。

“嗯,好了。”出于私心,魏声洋又道,“再来几张,一会儿选最好的。”

“哦。”路希平听令,又摆好姿势。

前面的作品已经非常完美了,这会儿魏声洋纯粹是想多拍几下纪念,故而他启用连拍,相册里多出来的好几张照片里,路希平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瞥见这里面路希平惺忪的神色,魏声洋没忍住,笑了几声。

“?”路希平察觉不对,马上收回手走过来,“喂,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认真拍,你耍我玩?!”

路希平伸手要抢相机,两人迅速呈现一种你追我躲,你掏我闪的斗殴状。

魏声洋边笑边后退,退无可退时,他后背抵住了船舱,却忽然朝前走了一步,反搂住路希平的腰,把人抵在了墙上。

“?”路希平愣了下。

“希平哥哥。”魏声洋低头看他,说,“我想亲你。”

“什么?”路希平反应过来,“在这里?”

他本想骂魏声洋好神经,怎么随时随地都要亲。可是看见对方的眼神时,路希平又有点下不了口了。

这是什么眼神呢?

大概就是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意乱情迷。

就算心是石头做的,也无法在此刻开口讽刺对方了。

这感觉就像路希平每次放假回家,看见蹲守在四合院门口的多乐。它是忠诚又热情的边牧,每每见到路希平都会扑过来,用舌头狂舔他的下巴。

多乐的眼睛也是这样的,望着路希平的时候里面不含杂质,只有对饲主的想念和喜爱。

于是路希平先用手捂住了魏声洋的嘴巴,然后一板一眼地告知对方:“你应该是得病了。”

“什么病?”魏声洋就着路希平掌心说话,热乎乎的舌头时不时碰一下掌面,“是我上次说的杏瘾吗?”

“不是。”路希平斩钉截铁,“一种叫‘kiss狂魔综合征’的病。”

“嗯?有科学依据吗?”魏声洋扬眉。

“没有。我自创的。”路希平冷着脸,“仅适用于你的稀世怪病。”

“具体表现为?”魏声洋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具体表现为你随时随地都发-情要亲亲。”路希平面无表情,“而且一次可以亲很久。如果我不满足你,你就会失眠。其他病症还有待观察。”

“好的。”魏声洋笑起来,低低的气流送进路希平耳道,“那路医生,你看你现在能帮我治一下吗?”

路希平没有松开手,明显是还在考虑。见他态度比较模糊,魏声洋干脆直接拽下来对方的手臂,俯身凑上去。

快速、准确地含上路希平的唇瓣。

再轻轻地吮-吸,用舌尖慢慢地舔舐。

路希平先是怔了下,他大脑快速思考,自己这时候是推开魏声洋呢,还是干脆将错就错。

主要是,周围好多人。

天色漆黑,大家互相不认识,一生大概就见这么一次,而他和魏声洋处在灯光盲区。

M国非常性-开放,大街上抱在一起啃嘴巴的一只手数不过来,刚才在甲板上也有情侣直接拍摄亲吻照。

男生和男生接吻,在洋人看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路希平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在感觉魏声洋马上要撬开他嘴唇的时候,他趁着空隙道,“还是算了,回去再说吧。”

但魏声洋看了看他,观察脸色后,摇头。

“宝宝。”魏声洋嗓音低哑,在他耳边轻轻说,“我们不会再在20岁的时候来一次MIA的海边了。”

“”路希平心脏猛地一跳。

而魏声洋马上又吻了上来,从路希平的角度扫过去,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锋利的脸部轮廓,和一双装满路希平白皙脸蛋的眼睛。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但应该是很快,可能只有十几秒,可能是半分钟。

路希平听到身侧传来两道音调不同、粗细不同的惊呼。

“我,操!”陆尽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卧。槽!”方知瞠目结舌。

两人匆匆赶来,本来是想找路希平要一下放在他那边的充电宝。

结果撞见这幅场景,三魂七魄都差点飞到天堂。

路希平几乎是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推开魏声洋,别过脸去,用手背抵住尚且还被舔得湿漉漉的嘴唇。

而魏声洋脸色三分迟疑七分完蛋,连忙要抓住路希平手腕,岂料路希平如逃亡的鹿,直接背朝他们快步离开。

“不是”陆尽赶紧捡起手机,并以他对两位当事人的了解,迅速做出判断,计划战略布局,“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你别跟过去了,跟过去火上浇油。我那个,我去找希平。”

他用手指点了点魏声洋,“你小子,你小子!你小子——”

最后疯狂摇头,长吁短叹地快步跑开。

魏声洋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一只手撑着后脑勺,单手叉腰,看上去心情五味杂陈。留下方知跟他面面相觑,啧了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完蛋了。

京沪联合国调解会要从13次改成14次了。

————

——

第44章-

陆尽追着路希平到了另一侧的甲板。此刻他们与始作俑者之间中间隔着巨大的船舱,只有这样好像才能让人远离社死的回忆。

“嗨”陆尽弱弱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路希平双手搭在栏杆处,侧头看过来。他的眼睛还有一层浅浅的雾,是刚才接吻的后遗症。

“没事吧?你还好吗宝子。”陆尽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也学着路希平,手搭在栏杆处。

路希平抿了下唇。他脸上的热度还没褪去,红得像鲜榨石榴汁。

他想说自己很不好。

别看他表面风平浪静,站在这优雅从容地吹着海风,其实内心已经喊了108声的救命。

救救希平

站在海边吹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路希平思考了很多。

他是不同意和魏声洋接吻吗?

不尽然。他都同意做炮友了,接吻其实已经算充值话费附赠的牙刷,算买电视机自带的遥控器,算一碟小菜。

那为什么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因为他和魏声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被好朋友看见了。

一层本就轻薄的面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兜住的浓浆蜜液全都渗出来,时时刻刻暗示他们过往的那些荒唐行径。

如果他和魏声洋在互相喜欢的情况下发展成恋人关系,路希平认为自己是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与朋友坦白的。

也应该要和陆尽方知正式介绍一下,毕竟大家关系这么好,一直藏着会显得不够真诚,搞得好像他们没有把二位当自己人。

但偏偏他和魏声洋不是情侣。

所以难道要和陆尽说,没错,我们认识了二十年,对对方了如指掌,爱跟对方较劲,互相看不顺眼,结果,我们睡了。

——我们现在是床伴,是炮-友,是一/夜/情后一吻一吻不能停的“限定情人”?

怎么听怎么反人类吧!

路希平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纸包不住火”了,他认为古人的智慧和先见远在他之上。

思及此,路希平看着夜幕下一望无际的深黑色海,长长叹一口气。

“?”陆尽马上察觉不对,瞪大眼睛提出大胆的猜测,火山即将喷发,“等一下,希平,你不会是被魏声洋强迫的吧?!”

见他转身气冲冲要去质问,路希平赶紧拉住他。

“那倒也不是。”路希平干巴巴地说。

“什么?!”陆尽露出一副更加震惊的表情,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并自动为好兄弟们找补,“哦所以你们两个就是亲个嘴玩玩是吧?”

——你们两个终于意识到你们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如胶似漆、心心相依、比翼双飞的“朋友”了吗。

陆尽在心中嚎了半天,面上却是一个字都没再多说了。他也清楚路希平比较容易害臊,问太多万一把希平激怒了怎么办?不进反退怎么办?

那魏声洋不是要提着刀过来砍自己了吗。?

陆尽作为他们的老相识,其实心里多少有想象过今天这个局面。

当你身边时常游走着两位这样式的大帅哥大酷比,又天天被班级同学、粉丝网友们投以神秘的磕学家眼神时,你很难不见风使舵地也把他们想象成一对。

顺天承运,皇帝诏曰:你们二位非常合适。

陆尽此刻自动转变成劝和不劝分的亲戚,心里还是希望两个人不要因为“亲个嘴”这件事就把二十年的友谊丢掉。既然是你情我愿的,那万事好商量。

会产生这个心理最主要的原因是,陆尽觉得魏声洋喜欢路希平。

像魏声洋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对不在意的人他连半句话都懒得说,但只要有关路希平的事情,他都会热脸贴上去。

“你放心,我肯定什么都不会泄露的。”陆尽指着自己的嘴巴,“希平你千万不要因为被我们撞见了就不好意思啊!”

能玩在一起,陆尽必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举例:“你看,我被打屁股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对不对。”

路希平已经从刚才那一刹那的紧张和心悸里缓过来了。

他听着陆尽絮絮叨叨,最后梗着脖子,小声道,“那你千万不可以说出去。”

“完全没问题,要不我发个誓吧。”陆尽举起手,“保证不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陆尽斟酌片刻,才问,“那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呢?你们以后都不亲了吗?只亲这一次?”

“你们是双还是gay?还是直男微双。?”

路希平:

神特么直男微双。

能不能少上点网!

“我们”路希平心中一边抓狂,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在MIA的皇后游轮上和陆尽讨论这个问题,一边生无可恋地模糊说辞,“暂时还没考虑到这么深的层面。”

“哦。”陆尽想了想,语出惊人,“那你们是谁先有这个想法的?”

“”路希平完全把陆尽当心理医生了,他顿了顿,给了陆尽一个眼神。

意思是,你觉得呢。

这不废话吗。

“明白。魏声洋是吧?”陆尽立正点头,再次拿起丘比特的箭,射了一个红心道,“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一直对你图谋不轨啊?”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就差在路希平耳边恶魔低语,“你有没有想过,魏声洋做这些举动的所有原动力,都产自他喜欢你。”

啧。

怎么说呢。

路希平认为自己好歹是一个有智慧、有思想的独立个体。他对外界的磁场有正常人该有的感知度。

陆尽都能想到的,他难道联想不到吗?

路希平说:“我问过他了。”

“啊???”陆尽震惊,“问了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路希平挑起半边眉毛,“他说‘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我还挖苦过他,说他是不是一直在暗恋我。”路希平道,“他说我们两个不懂感情的人就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作为门外汉最好别聊这种话题。”

陆尽:?

陆尽着急道:“他那有可能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路希平打断他,看着平静的海面,笑了下,“没关系的吧,对我来说无所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如果对方再三纠结,那说明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既然连他都没有想明白,我越俎代庖地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路希平并不是绝对迟钝的人。

更确切地说,他像一个“静电场”。在物理学中,电场会让别的粒子改变运动,改变位置,而它自己却不会动。

不论是交朋友还是处理别的人际关系,路希平擅长的是贯彻吸引力法则,和他合得来的人自然会看见他,朝他靠近,合不来的人长了十双眼睛也是睁眼瞎。

他知道某些属于朋友的分寸感已经在粘稠湿漉的床单上开始变得模糊,不过,如果连当事人都不愿意挑明,那么说明这点小错乱、小偏航根本就还没到可以被“端上桌”的程度。

不说就当没有,说了再另当别论。反正他们之间最基本的桥墩,是“发小”。

对他们来说,绝对安全的社交身份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即使闹翻了天,路希平回家还是要去陪干妈念佛祈福,魏声洋还是要天天帮他遛狗。

所以他懒得揣测魏声洋到底怎么想的,只当对方kiss上头了,初开荤后欲罢不能。

而且什么感情还真不好盖棺定论。

路希平认为,以魏声洋那种神人性格来说他的地球online里大概没有喜欢人类这个选项。?

反正他不相信魏声洋真能有所谓的情窦初开

和陆尽聊完,路希平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真朋友是不怕互相出糗的,陆尽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路希平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把方才的尴尬和无地自容丢到海里。

十分钟后,路希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眼皮就跳了跳。

熟悉的“ugly”头像蹿至消息列表榜首。

粉面帅蛋:哥哥

粉面帅蛋:你不要我了吗?T T

“”路希平手机差点飞出船外。

对面还在继续攻击。

粉面帅蛋:对不起哥哥

粉面帅蛋:我不知道他们会过来,我本来答应过你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儿,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粉面帅蛋:你生气了吗?

海风吹了三分钟。

大概是看路希平肯定还在气头上,立正挨打不管用,魏声洋转变了策略。

粉面帅蛋:(敲门)

粉面帅蛋:宝宝,我宝宝呢?

粉面帅蛋:我宝宝去哪里了,我有一个宝宝落在这里了,请问你看到了吗?我在找我的宝宝,我宝宝不见了

粉面帅蛋:如果你看到我宝宝了麻烦帮我和他说一声,真的对不起,能不能理理我T T

海风又吹了三分钟。

粉面帅蛋:不回我

粉面帅蛋:希平哥哥,都是我不好

粉面帅蛋: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粉面帅蛋: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不要不理我

粉面帅蛋:[恳求][恳求][恳求]

路希平看着手机里滚动的聊天框,又有点无语又觉得好笑。

他过了会儿跟陆尽回到船舱内。魏声洋原本坐在座位上,剑眉紧紧拧着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眸,看见路希平后,他立刻站了起来。

路希平扫他一眼,没说话,走进去坐下。

气氛说不上来地冷凝和阴森,就仿佛置身在太平间。

魏声洋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他用余光打量路希平的脸色,整个人的坐姿都浮现一种“怎么办”的焦灼感,手指则无意识地杂乱地点着桌面。

MIA原定行程是四天三晚,后来他们还去了鳄鱼国家公园,维兹卡亚庄园和佩雷斯艺术博物馆。

在行程中,魏声洋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路希平真的不理他了。

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不理,路希平还是会和他说话,但不会朝他笑。即使他自认为说了很有意思的梗,路希平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而且魏声洋开车时,副驾驶座空出了座位。

路希平坐在后座,跟陆尽方知挤在一起。

此事一开始发生时,魏声洋激烈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如果我开车的时候没有人坐在我旁边帮我导航的话,我可能会直接把车开到火星去。”魏声洋一手握着方向盘,严肃道。

“那我特么来和你坐,行了吧?!”陆尽马上要站起身。

魏声洋又用声音将他摁回去:“倒也不必。如果我犯了罪,法律会惩罚我。”

陆尽:?????

“我杀了你哦。”陆尽报之一个皮笑肉不笑。

而路希平淡定地从包里取出来一包魔芋爽,将其放在了副驾驶座上,并用安全带绑好。

魏声洋:?

这包魔芋爽还是加量版本,绿色的,放在灰色皮质的副驾驶座上格外好笑。

“哥哥。”魏声洋从后视镜往路希平那看了眼。

才刚刚叫出声,路希平的眼刀子就飞过来,然后再也不给他眼神。

好可爱。但是好冷漠。但是好可爱,但是好冷漠。

魏声洋挫败地啧了声。

现在连哥哥都不能叫了。

开车横跨半个MIA,还只能让魔芋爽侍驾。

他不想要魔芋爽小人,他要路希平大人。

但千言万语都被魏声洋幽怨地咽回了肚子里,安静开车。

这件事本来只能算旅途中一个小插曲,直到他们开着租来的车驶入公路,被一旁的交警拦下检查证件,它就变成了鲜明的记忆点。

——往后再回忆MIA之行,它一定能翻来覆去地被提起。

宛如记忆轴中的一个定点坐标。

胡子拉碴的交警大叔看着驾驶座被五花大绑的魔芋爽时,爽朗大笑几声,问他们这位是客人吗?

路希平躲在后座靠窗位置,闻言也没憋住,悄悄笑了起来。

不过于魏声洋而言,并不是所有的悲伤都可以当笑谈。

后两天的旅程让魏声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与空虚,心脏宛如被硬生生挖掉一角。

人做错了事总是理亏一些,理亏则气短。魏声洋蔫头巴脑地充当司机,连那张总阴阳怪气的嘴也安静了下来,他全程都在思考一个未知点。

——路希平冷落他,他竟然会如此害怕。

他抓心挠肝地想要路希平再多跟他说说话。这算什么?

kiss狂魔综合征第二条吗?

如果他真如路希平所说得了这个病,那他大概已经病入膏肓了。

魏声洋视线暗沉,开车行驶在MIA公路上,满脸的破碎-

MIA旅途结束后,四人各回各家。

魏声洋接到了魏英喆的会议电话。屏幕上会自动翻译出字幕的那种,方便小叔获取信息。

“魏氏和澜海的合作已经终止了。”魏英喆告知他,“ET产业园晚宴的事已经让媒体压了下去。”

“行。”魏声洋说话听上去心不在焉,“多谢了小叔。”

澜海的赵总敢当面讽刺路家,顺便还要拉踩一下魏家,简直是在他们的雷区蹦迪。

如果被他老子魏宏知道路希平在外面受人非议,手段只怕会比这个更彻底。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公司实习?”魏英喆问。

“再看吧。”

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低落,魏英喆拨了拨耳边的助听器,扬起眉毛,双手交叠抵在桌上,“不是刚刚旅游完回来?旅途不愉快?”

提起这件事魏声洋就烦躁。

他避重就轻地概括了下旅途中的摩擦。并且隐瞒了某些关键事实。

不过在魏英喆听起来,不论事实如何,本质上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有一种关于情感问题的比喻,叫做“房间里的大象”。

如果一对伴侣经常因为小事吵架,那房间里一定有一头大象。他们吵得越凶,大象则越大。

所谓大象,指的是一个显而易见却尝尝被人刻意忽略的问题。这个问题足够庞大,却总是被人无视,甚至习惯或是忘记了它的存在。

它之所以存在,可能是出于某些无法立刻就解决的矛盾,而它之所以被忽视,则可能是出于某种“心结”。

魏英喆认为,魏声洋和路希平之间存在这样一头大象。

而且他大概知道这头大象是什么,只是魏声洋自己却在刻意回避。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魏声洋居然还在介怀,这让魏英喆感慨万千。

可惜,如果现在就讨论这头大象,为时尚早-

sem break即将结束,路希平旅行完回到studio后,整整昏睡了三天。

他逛国家公园时徒步了6个小时,后来还去登山,晚上又陪陆尽他们去当地的小酒吧逛吃逛吃,总之,精疲力尽。

一觉睡到下午,起来上个厕所,随便吃两口方便面,倒头又继续睡,再醒来竟然是第二天的晚上。

路希平已经睡得忘乎所以,等他三天后彻底恢复精气神后,才发现,这三天时间里,自己人在家里睡,魂则被魏声洋追着飞。

粉面帅蛋:今天是你回家后不理我的第一天,哥哥

粉面帅蛋:我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菌菇鸡丝汤,香菇按你喜欢的那样切得特别薄,鸡丝也弄得很碎了,没放胡椒粉。

粉面帅蛋:看你在睡觉,我放在鞋柜上就走了

粉面帅蛋:你睡醒以后看到它会想起我吗T T

这是第一天的。

第二天换了个人格。

粉面帅蛋:今天是你回家后不理我的第二天

粉面帅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又不回我了!为什么你又不回我了!你真的这么忙吗!你真的只是因为忙吗!还是因为不想理我!理理我有这么难吗!你快理我!一分钟一秒钟收不到你的消息我真的心急如焚!你快理理我!

粉面帅蛋:咦?

粉面帅蛋:昨天的菌菇鸡丝汤你好像喝了,汤面降下去了半碗。好喝吗?

粉面帅蛋:你能喝它我好开心啊宝宝。

第三天的最让路希平措不及防。

粉面帅蛋:哥哥,我这三天一直在想你。

粉面帅蛋: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围着你转的。但是我可以一直围着你转啊!

粉面帅蛋:你有什么不满意的要和老公讲,老公全部会认真解决。但你不要晾着老公不管,你不管老公老公一个人怎么办。?????

前面也就算了。路希平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干脆免疫了。

但是这最后一条是什么?

路希平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整张脸都变成了火红色。那两个字就像是一记重拳,直接捶在了他的世界中,让他的防御墙破开一个洞。

他感觉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脏都渗出了不少的活性刺激物质

魏声洋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路希平一个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把自己的头埋进去,好将他滚烫的耳朵藏起来。

神经病吧这个人。路希平暗暗咬牙。

明知对方的文案不算正式,路希平还是会被那两个字惊到。

他强行挥散开聚集在脑袋里的乌云,尽量不去想象魏声洋如果当着他的面说出这句话会是什么情态,什么语调,以及什么姿势。

路希平起身,想趁着刚起床的活力,打扫一下卫生。结果他走了两圈,发现地面比自己的脸还干净,旁边的吸尘器和拖把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而谁拥有他家密码,还能来去自如?

答案只有一个。

路希平颇为无奈地靠在墙边,低头扫描了一圈家里的地板,最后放弃锦上添花,松开了手里的扫把。

傍晚路希平出门去买了点备用食物,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信箱里多了封信。

他顺手取出来,还以为是什么纸质成绩单或医院回执。

结果当他看清封面的字迹后,一下愣住。

这个字迹他太熟悉了,龙飞凤舞,霸道遒劲。

路希平犹豫几秒,才把信拆开,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

亲爱的路希平同学,

见字如面。

那天的事情我一直在反思。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也没有尊重我们之间原本说好的界线。

被别人看见后而让你为难,我很抱歉。

你问我高中时为什么弹错了那一小节钢琴,我会找到答案的。

我知道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的时间。

如果以玩笑的模式无法将我的心情传达给你,那我用认真一点的方式写出来可以吗?

我很想你。

和好可以吗?

——魏声洋。

————

——

第45章-

路希平看完这封信后,第一反应是笑了笑。

因为魏声洋的字迹,怎么说呢。

带有一点自己的影子。

对方写字肯定不是丑那一类别的,但落在路希平眼中另有一番意味。

路希平小学时就开始练习毛笔字,他那位教毛概的老爹认为,男人写得一笔好字是非常有必要的,乃至可以上升到做人层面——字都写不端正,做人能端正吗?

一开始他练的是硬笔,从楷书慢慢过渡到行楷和行草,熟练后再接触的软笔。

而路希平写字有两个小特点,一个是他的竖心旁总是写得像一柄三叉戟,另一个是他写数字7时会习惯性在中间加上一条杠。

再低头看魏声洋这封道歉信,写“心情”时,情字的竖心旁居然也是一个标准的三叉戟。

莫名,路希平很想笑。

魏声洋那种张扬傲慢的性格,如果字如其人,笔锋应该是蛮横强劲的。

事实证明他写其他字也的确形成了这样的风格,但这个“情”字的三叉戟就好比一副战马齐喑图里坐了个多啦A梦,画风不符,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生物。

路希平不由得感叹。

——果然是学人精吧!

这点路希平倒是没有不满。

魏声洋小时候就非常好动,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还是街坊邻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鬼。

虽然魏宏也要求魏声洋练练字,但每次魏声洋都坐不住。

字帖一摹就要一小时,魏声洋老开小差,以至于每每临近下课,他都没法写完作业和书法老师交差。

两人的家挨在一起,通常来说都是一起上下学的,课外书法班自然也不例外。于是小学时,路希平每次都要被迫留下来等魏声洋。

等着等着他就不耐烦了,直接抓起魏声洋的手摁在纸上,并骂他,“你这个笨蛋。不许偷懒了,快点写好回家!”

“我笨蛋?我笨蛋??”魏声洋相当不满意地拿起笔,“笨蛋数学可以考100分吗?和你一样呢。”

也就这一次而已。

魏声洋能吹上十年。

路希平不与傻瓜计较太多,背起奥特曼书包,转身就要走。

“你不等我了。”魏声洋马上回头看过去,坐姿紧绷着,表情也皱起来,“我等会一个人回去,要是被狗仔绑架了怎么办。”

路希平:???

诚然,这个假设有草木皆兵的嫌疑,但路希平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折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盯着魏声洋,“那你快点写。我只等你十分钟。”

魏声洋说他写不出来。

“怎么会写不出来?”路希平还没听过这种道理,“你对照着字帖写也不行?”

“字帖上的米字格和练习纸上的不一样。”魏声洋头头是道,振振有词,“我必须要看同样尺寸的米字格才能写出来。”

“所以?”路希平狐疑地看着他。

“你把你的作业给我看看。”魏声洋说,“我看着你的字来写。”

路希平:?

虽然听上去很诡异,但路希平为了快点回家,还是这么做了。

他两虽然在一个班,但练的是不同的字体。

路希平学东西速度很快,已经转向较为潦草、并需要连笔和简化的行楷,魏声洋还在楷书阶段写着方方正正、一板一眼的中文。

于是书法班里出现一个惹人频频驻足的现象,魏声洋并未按照田英章、吴玉生等书法大师的字帖来练习,而是擅自跳级,拜师于路希平门下。

路希平在米字格的左半边写一个三点水,他也写一个。

三点水的第三笔,路希平习惯性起笔时带一个倒勾笔锋,他也要带一个。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学了一个月,魏声洋的作业本被书法老师挑出来,稀奇地赞叹了一番,并告知他家长,这小子不用从楷书起步了,可以直接跳到行书。

曾晓莉女士对这件事情倍感好奇,她把自己儿子抓过来询问,“你去上书法班,干嘛天天要拿希平的字练习?你是本来就不想学楷书吗?”

她比较担心魏声洋这种跳级只是一时开智,后劲可能会不足,导致他后期跟不上行书小分队的练习强度。

魏声洋只回答道:“妈,希平的练习本很香!”

曾晓莉女士:?

没有人能看懂魏声洋,偶尔连亲妈曾女士也不行。

不过孩子至少对练书法重新燃起了信心和兴趣,行书就行书吧,至少考试时写字比正楷快。她于是就没再追究什么了。

后来魏声洋转战行草,终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劲道风格。然而如今路希平意识到,对方身上仍然保留了童年的一点余温。

他们的特性成分中,或多或少黏连着对方的痕迹。

这是没办法的,路希平认了。毕竟发小是他自己处的。

他用手机拍摄了这封道歉信发给魏声洋。

顶着Ugly头像的人士秒回了信息。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你终于睡醒了吗哥哥

粉面帅蛋:恭迎路希平大人[叩拜][叩拜]

粉面帅蛋:你终于理我了

粉面帅蛋:嗯对,这是我昨天放你信箱里的信,怎么了?

流星砸到脚趾:格式错了。你的正文开头没有空两格。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

他万万没想到路希平会纠正排版。

到底为什么会纠正排版?!

路老师好严厉,但是好可爱。但是好严厉,但是好可爱。

如果说魏声洋原本还期待着可以开启一点别的话题,那么现在彻底以狼狈告终。

粉面帅蛋:哦这个可能是因为我平时英文邮件写多了,一时间没注意到

粉面帅蛋:哥哥,你会因为这件事觉得我没文化,然后甩了我吗?[大哭]?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看到“没文化”这三个字的时候只恨自己功力不够深厚,完全无法分析出对方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

很抽象,很擅长示弱。

但比较可惜,路希平今天不想吃这套。

流星砸到脚趾:会。

粉面帅蛋:???

粉面帅蛋:[我要请律师.jpg]

粉面帅蛋:那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看完信你有什么想法吗?难道一点都没有吗?[大哭][大哭][大哭]

粉面帅蛋:你会想我吗?如果不会,那从明天开始的话呢?

粉面帅蛋:因为今天的我没文化,明天的我就不一定了。

路希平坐在床边,低头看见手机里弹出来一条这个消息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神经。

他想了想,打字。

流星砸到脚趾:信我已经收好了。

流星砸到脚趾:明天我要pre,今晚准备ppt,勿扰。

粉面帅蛋: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静地等你的T T

粉面帅蛋:我创建了一个共享歌单,如果你准备ppt的时候想听歌,可以进来看看

粉面帅蛋:你肯定会喜欢的,我挑了好久,挑了好多

粉面帅蛋:期待路希平大人莅临。

粉面帅蛋:[爱心]

自动忽略这个爱心后,路希平不免好奇对方口中的歌单。

众所周知,路希平很爱听歌。

他不是板板正正的典型理工男。所谓典型理工男,指的是那些情绪表达直线型,社交略显笨拙,实用主义强,追求高效率,打扮随意的男生。

路希平的理科思维比较好,但他在人文社科方面也有极大的兴趣,而且共情力很高,看影视剧会在感人之处狂掉眼泪,再加上他打扮时髦,注重ootd,所以走在人群里,你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其实偏感性文艺型。

而文艺男是无法拒绝任何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歌单的。

某个瞬间,一个念头在路希平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他和魏声洋这么了解彼此,甚至到了能在对方身上看见自己的痕迹的程度。

——那魏声洋特地选出来的歌,会不会真的让他很喜欢?

暂时压下这个想要当音综评委对魏声洋进行品味考核的心理,路希平在群里和小组成员商量了晚上的会议时间,进行一次明天pre的预演。

他的小组基本都是国人。留学时遇到的抱团现象会很严重,白人基本都和白人玩,他也没有想要强行加入他们的意思,所以找了留子组队。

基本过了一遍流程后,路希平次日抵达了教室。

这门课是多媒体选修,阶梯教室里空座位很多,路希平和小组成员选了倒数第一排入座,等待教授叫号。

他正低头检查电脑里的ppt,余光瞥见有个人影从教室后门走进来。

路希平眼皮一跳,抬眸,和魏声洋四目相对。?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魏声洋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这学期并没有这门课。

而路希平眼睁睁看着魏声洋坐在了不远处的某个座位上,而后还气定神闲地拿出手机滑动屏幕。

魏声洋手上拎着两杯奶茶,看起来也不知道是一个人要喝两杯,还是准备留一杯给谁。

当教授瞥见陌生面孔进入教室,从而爆发出一声“Are you Yang?”时,路希平才意识到,魏声洋这厮居然提前一天给教授发了邮件,询问对方,他虽然不是这门课的学生,但可不可以过来旁听一节课。

教授欣然同意,今天见到魏声洋后明显情绪激动,感觉有种自己的教学水平被学生肯定了的自豪感

诡计多端魏声洋

阴险狡诈魏声洋!

路希平淡定地坐着,收回视线。期间他一直能感知到魏声洋侧过头来打量他,但路希平并不打算回应。

终于轮到他们小组进行pre,路希平和小组成员一同上前,把电脑屏幕投影在大屏上。

魏声洋一直低头假意玩手机,听见路希平名字时才终于抬起头。

先前他只能偷偷侧目去看教室后排的人,现在则可以明目张胆地直视对方。

他的视线落在路希平的身上。

pre时他们小组统一了一下大概服饰,所以今天路希平穿了浅色西装。

这套西装衬得他整个人白得透亮,身上萦绕着不动声色的从容,袖口平整,领带低调,每一个细节都展示出他的美丽和涵养。

而且,竟然有种“此人学识渊博”的精英感。

一般来说,在pre时见到这种人,一眼就能辨认出对方是大佬。

能把整个小组的得分都带飞的大佬。

果然,路希平拿着话筒一开口,全场视线就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流利口语搭配适当的肢体动作,熟练到可以脱稿的演讲台词,以及那张在一众高颧骨蓝眼睛中显得格外清新柔和的脸,都宛如神来之笔,连缀出他的神采奕奕。

魏声洋一只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如何表述魏声洋此刻的心境呢?

他是真的很喜欢跟路希平竞争较劲么?天性好斗?

其实不是的。

一直都不是。

看到这样的路希平,魏声洋会想要努力提升自己。因为如果他不努力的话,他就没办法理所当然地站到路希平身边,并与之齐名。

换句话说,他必须要和路希平一样优秀,才能保证路希平会时常在意自己。

pre进行了十五分钟,路希平和小组成员在结束时一起朝同学们鞠躬。

掌声响起,很快退去。

等路希平要路过魏声洋的座位,走向最后一排时,他的手腕被人拉了一下。

“怎么了?”路希平看向魏声洋。

成绩现场就出,魏声洋朝路希平竖起大拇指,轻声道:“恭喜拿A?”

而后手部动作变换,改成五指并拢,伸出来。

这是一个请求握手的姿势。

路希平看着这一连串熟悉的动作,讶异地挑了挑眉,随后笑了声,表情融化下来。

这一串动作对他们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高中时学校组织学生参加世纪杯英语演讲比赛,经过层层选拔,路希平和魏声洋都入了围。

然后就是一轮一轮的比拼和考核。

最终决赛时,白人女老师叫他们各自敲定演讲的主题。

既然是决赛,那么主题一定要“大”但又要切合实际。而且,所谈论的内容最好要有语法、思辨能力和舞台表现的发挥空间。

路希平思考了两个晚上,最后给老师报的主题是“守护隐私的边界,就是守住社会的文明底线”。

大致内容在探讨偷拍的影响。

老师问他:“为什么选这个主题呢?”

路希平笑了笑,摇头,没说什么。然后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正巧和要去办公室的魏声洋擦肩而过。

两人本就在争一等奖,战况激烈,处于一个火药味十足到可以引爆地球的阶段,故而双方都冷冷扫对方一眼,马上移开视线。

路希平离开,魏声洋走进来。

老师也问他,主题想好没有?

魏声洋说想好了。他定的主题是“用行动诠释生命的价值”。

内容为科普白血病,并动员大家向中华骨髓库捐献骨髓。

“为什么选这个主题呢?”老师照例一问。

魏声洋视线一闪,最后摇了摇头,也没回答。

按照比赛规则,所有参赛选手的主题在比赛之前都不会公开。

所以当魏声洋坐在演讲厅,听到路希平在终演上开口一句“不要拍摄未经允许的画面,不要传播侵犯隐私的内容”时,他内心的震颤就像倾泄的山洪。

而魏声洋科普道,“供者和患者之间需要高度匹配,这种匹配概率平均只有几千分之一,甚至几万分之一”。

又道,“也许你永远不会被配型上,但你愿意站在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善意”。

听见这些后,路希平的震惊绝不比魏声洋少。

他藏在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来,死死地压着虎口,心脏仿佛有河流淌过。

很酸,也很感动。

干瘪的胸腔像被注入了大量新鲜的氧气,逐渐丰盈。

现在主流的捐献方式是外周血造血干细胞,采集过程和献血浆很像,通过静脉抽取和分离机完成,不需要开刀,不会伤骨头,也不会影响健康。

所以大多数人第二天就可以正常生活。

对捐献者来说是几小时的时间,对患者来说就是彻底的重生。

路希平小时候得了白血病,整整一年都没找到合适的配型。当时全家上下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林老师天天以泪洗面,但还要在路希平面前假装坚强,实则眼睛已经红肿得不成样,根本无法隐瞒,所以早就被路希平发现了。

他当时得知自己可能会“死”,其实并没有多害怕。但化疗很痛,他不喜欢。

那绝对是路希平人生中最接近黑暗的一段时间,即使时隔多年也仍然可以想起来诸多细节。

路希平以为他未曾言说的绝望是不会被人知道的,直到他听见魏声洋的演讲,他才发现,其实他在魏声洋面前,就像林老师在他面前一样,都能被轻易地看透伪装。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一双手从背后将他托住了。

比赛结束后,路希平在洗手间洗手。

镜面中,魏声洋从另一处拐进来,两人又撞了个正着。

“喂。”路希平叫住他。

“干嘛?”魏声洋堪堪顿住,问。

路希平看了魏声洋一眼,不太自然地冲对方竖起大拇指。

“你的选题很强。”路希平说。

魏声洋人高马大地站在那,僵硬地用一只手抵在后脖颈,移开视线,耳朵呈现一种不明所以的土色,“你也不赖。而且思辨这方面发挥空间留得比我好,我的内容没有可以拉扯的地方。”

“哦。也是。”路希平赞同他的看法。

“?”魏声洋马上不乐意了,原形毕露,“就没了?不是吧哥哥,你特地叫住我,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路希平道,“那不然呢?”

魏声洋气急败坏,自顾自地伸出手,“比赛都结束了,我们至少也要这样一下啊。”

路希平低头看去,一眼知晓对方意图,但抱着想逗逗魏某的心思,不解:“这样是哪样?”

本以为魏声洋这种竞争意识极强的人是不会放下架子的,没想到此男着急上火道:“这样就是‘握手言和’的意思。不懂吗?”

路希平噗嗤一下笑了。他垂眸两秒,点头,伸手握上去,抓住对方的指尖上下摇了摇。

“可以了吧,魏同学。”

魏声洋整张脸骤然放晴,也学着路希平的样子,反握回去,上下摇了摇,再清了清嗓子道,“休战。”-

路希平失笑,看着魏声洋再一次这样伸出手,他想了想,也行吧。

“你给谁买的奶茶啊?”路希平先问了句。

魏声洋一愣,随后马上拿出袋子。

“?当然是给你买的啊,我今天就是专门来找你的。”他念了下单子,回忆道,“茉莉奶白和杨枝甘露,这两款都是你最常喝的,五分糖少冰,你现在要喝吗哥哥,嗯?”

路希平睨他,最后拿了杯茉莉奶白,并将杨枝甘露推了回去。

“你喝。”路希平简洁地说。

魏声洋有点要喜上眉梢的趋势,但很快他又垂头丧气下来,并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路希平,观察路希平的表情。

“可是你还没跟我握手呢哥哥。”魏声洋咳了声,降低音调,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有种自己还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的心虚感。”

“???”

什么三?

小什么?

什么小三?

路希平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他捏了捏吸管,面无表情,千言万语的吐槽也只剩下最关键的一问:“你没跟方知陆尽他们说什么吧?”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所以陆尽和方知现在只是以为他和魏声洋亲了嘴。

这么多天过去,路希平已经喝西药把自己调理好了。而教授说pre结束后学生可以自行选择离不离开,于是路希平功站起身,拿起电脑包要走。

魏声洋还坐在原地,僵硬着没动。

路希平看他,“愣着干什么?”

“走啊。去吃饭。”路希平说。

魏声洋马上起身凑过来。

“你不生我气了吗哥哥?嗯?”魏声洋再三确定,“真的不生气了吗?”

路希平吸了口奶茶,口腔内满是甜味。闻言他瞥了魏声洋一下,从鼻子里冷冷地发出一声:“哼。”?

魏声洋如遭会心一击,停顿了一秒。

哼是什么意思?

咬是口-交,那哼难道是口亨?

很难猜,但是好可爱。但是很难猜,但是好可爱。

片刻后,走在前面的路希平突然回头,抬抬下巴命令道:“你手伸出来。”

魏声洋脑子没反应过来,但身体早有条件反射,故而立刻抬起手。

路希平飞快地握住他指尖,上下摇了摇。

——和好可以吗?

——可以。

————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求你了]大家也不要被影响了看文的心情,xql即将走入下一阶段,关系要开始慢慢转变了,祝大家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