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声洋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在庆幸。”魏声洋跟着他进来,带上门,“要不是我小时候天天给你抹护手霜,你指腹上的茧肯定会很厚。”
“?”
被他这么一提,路希平脑中马上跑过一个画面。
他们小时候被老爸老妈安排练琴,美名其曰学一门乐器修身养性以后还可以傍身。路希平回家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练习四个小时,魏声洋则每天雷打不动地从隔壁翻进来,跑去他床上睡觉。
本来路希平睡眠质量非常好,奈何有人做得太过分了。
他有一次睡着时,总觉得手指特别痒,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最后还会黏糊糊地变湿。
小路希平于是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混世魔王又来吃他的手指,结果一睁开眼,看见魏声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拿着一管护手霜,均匀地涂抹在他两只手上。
路希平犹记得当时他和魏声洋都聊了些什么。
“你在干嘛?!”
“给你涂护手霜啊!”这声音理直气壮,“我问过老师了,练完你要立刻用温水洗手,睡前厚涂护手霜,这样第二天手指才会软很多。”
“不然长期下去,你会长很厚很厚的茧!”
“那有什么不好吗?你不也有茧?练琴的人手上都会有茧。”
“不行,你不可以有。”
“?为什么。”
魏声洋手上动作不减,眼睛里是紧张和担心,但是张嘴说了一句让路希平想当场咬死他的话,“茧越厚的人弹琴越好,如果我的茧比你的厚,那就说明我弹得比你好。”
“???”岂有此理。小希平冷着脸蛋转头朝门外大喊一声,“妈——魏声洋又来烦我了,可不可以把他弄走!”
门外传来笑声,连他们家做饭的阿姨都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来解救路希平,路希平只能把被子全部卷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魏声洋倒是也没有跟他抢被子,但更坏的是,他睡着睡着忽然就抱住路希平,名曰取暖。
思及此,路希平笑了声。然而或许是两人同时想到了这些滑稽的画面,魏声洋也侧过脸去,喉间漏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本就没有第三者的室内,他们难免会对视上。
一对视,两人都有点破功,对小时候那些幼稚又搞怪的行为感慨万千。
时间丰富又漫长,明明走了那么多年,又好像只是弹指间。
他们看着彼此从小萝卜丁往上蹿,蹿到如今的模样。
记忆里每个节点都在,但倘若不刻意去寻找或追溯,就会被短暂地抛之脑后,剩下的则是青春岁月里如影随形的陪伴。
这份陪伴已经融入骨血里,化作他们的呼吸,熟悉到不分你我,习惯到心照不宣。
“我来帮你吧。”路希平回过神,本想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影,最终还是站起身朝圣诞树走去。
魏声洋个子高,往圣诞树树顶上罩了个圣诞袜。路希平把彩铃和彩带一团一团地裹上树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窗外是冬夜安静的街景,雪还没落下,他们把圣诞树拖到角落,一人扶着树干,一人蹲在地上理灯串,指尖偶尔会碰到。
音响放着轻缓的纯音乐,空气混杂塑料松针的气味和热可可的甜。
“我怎么感觉它有点歪了?”路希平站起身时打量了下面前的树,“你技术有问题。”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魏声洋否认,“我连对联都可以一次就贴准,每次你们家要在门口贴对联,干妈都会叫我去帮忙。”
“那你的意思是,我挂歪了?”路希平幽幽看他。
“没有。这更不可能。”魏声洋沉思后改口,“是树的问题。它可能本来就是一棵”
“一棵?”路希平好奇追问。
“一棵歪脖子树?”魏声洋说。
“”
有毛病!
路希平勾了下唇。
室内暖气开得足,没多久路希平有些热,顺手把外套脱了,挂在魏声洋的衣帽架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加绒卫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时安安静静,即使没说话,存在感也极强,魏声洋整理餐桌时,忍不住会往那看一眼。
盘腿缩在沙发上的人小小一团,宽大卫衣把肩线和手腕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截干净脖颈,手机光映在他白皙脸蛋上,睫毛低垂,偶尔因为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会轻轻弯起嘴角。
像被柔软包裹住的猫科动物,呼吸温吞,小腹微微起伏。
啧。
路希平大概不知道,他在别人家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其实很危险。
魏声洋的眼神暗了暗,脑子里的投影仪已经自动开始播放某些假想中的画面。
比如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带走,关在房间里深吻。
“宝宝。”魏声洋突然道。
“嗯?”路希平应了声。
“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魏声洋朝他走过去。
“什么?”路希平这下才抬起脑袋,疑惑地放下手机。
等魏声洋走近,此人从背后掏出来一顶圣诞帽。
这顶圣诞帽和大型连锁店、节日快闪柜台、嘉年华摊位里随处可见的不同,材质不是涤纶或无纺布,而是粗花线。
它颜色鲜艳,看上去明显更保暖,而且更毛茸茸。
路希平的呼吸都放轻了些,直到魏声洋把这顶圣诞帽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额前的碎发被压平,魏声洋低眸时,将他头发分至两侧。
那双璀璨动人的眼睛就这样露了出来。如果说平时它藏在镜片之下,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么此刻这双眼睛倒映着暖黄的灯光,像两团美丽的星云。
路希平动作有些迟疑地扶了扶自己脑袋上的圣诞帽,小声问,“送给我的?”
“嗯。”魏声洋用手指弹了路希平一个脑瓜崩,“显而易见么这不是。我织了半个月。”
“谢谢。”路希平忍不住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晃了几下。
这顶帽子还有设计上的小巧思,帽檐处做了泡泡云朵状,可以拉伸,有松紧绳,帽尖儿的小球是猫爪。
比起商场里售卖的量产帽,这顶帽子算是为路希平量身定做的。
他观察自己此刻装扮的神情像头一次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小动物,露出震惊又好奇的眼神,等逐渐适应后,路希平红着脸,自拍了两张,原图直出发在了平台上。
从一个星期前开始,账号的各大视频与帖子下面就都是粉丝的催更。
[宝宝你们圣诞有什么计划!!求更新!!]
[这把人体工学椅的九宫格简直是人类艺术的瑰宝]
[12月19号,晴,我养的息屏好像生病了,一直在睡觉,我把他送到了卫生羊房间,希望卫生羊你可以好好照顾他。]
[发小?发小就是妻子啊,妻子就是要教培啊!]
[怎么看你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吧?.jpg]
[因为不是亲哥哥,所以才要亲哥哥.jpg]
[爹的,好配的两个男的!jpg]
路希平捂住眼睛耳朵鼻子发送了最新的动态。
不到一分钟,点赞过两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圣诞帽息屏,这个喷不了,这个太美了,这个是宝宝!]
[这个帽子好像不是大街上随便可以买到的诶?我识图搜了一下同款,根本搜不到,所以难道是]
[难道是手工的?!]
网友们开始疯狂扒两人的社交动态,有的甚至跑到了x和ins上,结果有人发现,魏声洋在半个月前的ins上发了一条吐槽,说临近圣诞连毛线都涨价,配图还是一只小狗的无语表情包。
粉丝们又去翻路希平的动态,翻到两年前,发现表情包上这条小狗其实是有原型的,叫多乐,是路希平家里的老边牧。
如此一串,得出结论。
这帽子肯定、一定、铁定、必须、百分百是魏声洋做的,在圣诞这天送给了路希平。
[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在一起!!!]
[Merry Christmas息屏宝宝o3o]
[圣诞快乐但是你们也不忘记做正事!!]
[可以每半个小时给我们报备一下战况吗?用的什么牌子的?一次多少分钟?onlyfans啥时候开通?!]
[求你们了亲一个!卫生羊你一定要查息屏哥哥学历]????
最后这条读了三遍他才读懂。
路希平看着银荡得前所未有的评论区,脑子都烧着了,手指紧攥着手机半晌都不敢动。
脑袋上的重量格外有实感,这实实在在的触感像一柄代表开心的沙漏,里面的愉悦和惊喜一滴一滴地漏进心脏中,将胸腔灌满。
魏声洋手机提示了他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新动态。
“宝宝,那我直接转发你的帖子可以么?”魏声洋行动前还事先询问一遍。
“随便你。”
“好,我发了。”魏声洋将路希平的自拍保存,再把帖子转到自己主页。
门铃恰巧响起,魏声洋去开门,方知和陆尽拎着几大袋的礼物冲进来,直接往沙发上砸,再热情似火地抱住路希平:“我去兄弟,今天咋打扮这么好看?!平安夜我们还带了苹果来,先祝你圣诞快乐!”
路希平招架不住陆尽的大嗓门,又被方知勒住手臂无法动弹,很无奈地笑起来:“谢谢,圣诞快乐。”
“咦?你这帽子是哪儿来的?”陆尽作为沪少,什么奢侈品都见过,他好奇地揪了一下帽尖的猫爪,“难道是什么大牌出的圣诞联动款?”
“不是。”路希平抿唇解释,“魏声洋做的。”
“什么?!?!”陆尽和方知同时摆出震惊脸。
在他俩的世界观中,魏声洋这么人高马大的男人应该是不会针织的。就算会,也不可能能做得这么好。
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路希平头上这顶圣诞帽织得非常漂亮,连线头都没有,完全可以拿出去拍卖。
“看我干什么?”魏声洋呵呵一声,居功自傲,“这叫熟能生巧知道么,我八岁就会织毛线了,在富二代里我怎么也算一股清流吧?”
“噢。”陆尽意味深长地拖着强调,眼睛一眯,懂了。
他知道路希平小时候生病,高中时还听过魏声洋的英语演讲,被科普了一脑门的白血病医学常识,知道患者在化疗阶段是会脱发的。
这么一想,就明白了。
“这就是我要看的纯爱啊!”陆尽忽然握紧拳头,仰头朝天花板一喊。
“???”方知不明所以,但是鼓掌,“这就是我们要看的纯爱啊!”
“算了吧,你们少看点网上那些。”魏声洋冷笑,“小心知识学杂了。”
“那怎么了?”陆尽表示不满,“我两个好哥们都是做自媒体的,我也跟着学学什么叫网感不行?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每天新鲜的梗跟雨后春笋一样冒个不停,我们留子不多上点网就会被时代淘汰。”
“身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好有文采。”魏声洋装模作样地拍拍手掌。
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路希平忍不住笑。
几个人插科打诨完,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到了十点多,他们开始烫火锅,魏声洋把已经准备好的火鸡、南瓜派、芝士烤肠拼盘和苹果酒一一端上餐桌。
今天他做东,食物这方面拿出了一个厨师该有的水准,招待得十分周全。
陆尽特地带了两罐珍贵的老干妈,魏声洋顺手又做了盘老干妈炒饭。
老干妈炒饭在留子二手群里可以卖5刀一碗,非常受欢迎,也是迅速解决日常饮食需求时最简单地道的糊弄饭。
“我把礼物放在这了啊。”方知将袋子摆在了圣诞树下面。
他和方知两个人送礼,送出了二十个人的效果,见他两走进来那气喘吁吁的样,路希平都怕他们累死在半路上。
生日加上圣诞这么重要的场合,路希平更喜欢和朋友在家里度过,而不是出去花天酒地。即使是出去嗨完了,回来其实也会觉得很孤单,热闹过后必是沉默。
所以他这次没有邀请别人,这是一次参与者只有四人群成员的小聚会。
“谢谢。”路希平今天不知道多少次说了谢谢,如果别人对他持以善意,他永远都会像现在这样温和地看着对方笑,感谢与柔软直达眼底,让他看起来像一位矜贵优雅的小王子。
配上今天的限定圣诞帽,更是美丽动人,不可方物。
“话说我们又是火鸡又是火锅,这算什么?不洋不土?”陆尽吹毛求疵地提问。
“不是你们说自己是中国胃,非要吃火锅么。这算中西结合。”魏声洋眉尾一跳,嘲讽,“你到底是怎么追到沈薇然的?”
“?”陆尽抱臂端坐,哀嚎,“我澄清一下,我还没有追到!现在只是能一起打游戏,发早晚安,约着出去喝个咖啡的程度。”
方知发出人性的叩问:“学姐是不是在深入了解你以后,决定把你当男闺蜜了啊?”
“我靠,今天过节,能不能不要打击我了!你自己罚一杯,别养鱼。”陆尽立刻端起苹果酒,推到方知手边。
他们在给陆尽出主意,路希平坐在角落里,往手机屏幕上点了好几下,双指还滑动屏幕,看上去像是放大了什么图片的手势。
魏声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侧过身压低声音,“怎么了宝宝?在看什么?”
哪知路希平竟然用胳膊挡了一下他的视线,严肃,“等我弄完告诉你,你别偷看。”
魏声洋心脏被挠了挠,很痒,但忍住了,笑:“好的。”
路希平在修图软件里大战了两分钟,做好成图后,他发到了自己和魏声洋的聊天框中。
流星砸到脚趾:[图片]
流星砸到脚趾:我修好了
魏声洋桌上手机嗡嗡震动,他给陆尽转过去一盘虾滑时,顺手拿起看了眼。
看完他震撼地扭头,用一种“我不会是在做梦吧”的表情望着路希平。
路希平淡定地抿了一口苹果酒,接住这个眼神:“干嘛?不好看吗?”
路希平给他发的是p了圣诞帽的头像。魏声洋那个ugly头像用了两年了没换,大概是已经过了一不高兴就把头像改成全黑的年纪,总之此人在外人面前营造出一种高冷、高质、不好接近的帅哥形象,实则微信里全是抽象表情包。
他的朋友圈也是分组可见,平时方知陆尽他们能看见的发疯文案在“一生一起走”分组中,这个分组里总共就二十来号人,而各色美食照片则能被“同学”这个分组的人看见,涵盖幼儿园到大学的所有普通同学。
至于其他人,譬如长辈、公司特助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人,点进他朋友圈就只能看见一片空白。
对此路希平表示理解,因为自己也是这样。
他的头像是多乐三岁时拍的一张照片,小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镜头,睡在路希平给它搭的香蕉床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头像更是自路希平有微信以来就没换过,他是多乐忠实拥护者。
“你等等。”魏声洋立刻换上了路希平给他p的圣诞帽头像,也双指放大屏幕开始捣鼓些什么,很快聊天框里传过来新的照片。
多乐的脑袋上也多了一顶圣诞帽。
路希平有些想笑。
感觉有点幼稚,但是又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和魏声洋这样时而正常时而低龄时而色情的人待在一起,也会变得3D立体外加多变?
难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路希平认为,也不算完全正确。只有底色相似的人才能玩到一块儿去。他应该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被魏声洋给激发出来了。
“你把我的头像也改了是什么意思?我也要用么?”路希平问他。
魏声洋有点紧张,“嗯?你不想用也行,我只是想谢谢你。”
他顶着圣诞ugly头像和路希平聊天,让路希平忍不住挽起唇角,还是那句话,“魏声洋,你怂什么。”
路希平把头像也给换了。
两人原本还只是偷偷地修圣诞帽,头像一换,桌上在手撕烤鸡的兄弟就敏锐地发现了。
陆尽:???
陆尽:“谁给我解释一下你们两个怎么p上圣诞帽了。”
方知:“我们没有吗?”
魏声洋挑眉:“想要什么自己修。没手吗?”
陆尽:“行,算你牛呵呵。哥们这学期选修的可是多媒体技术,ps里罩一个圣诞帽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方知:“算你牛呵呵,哥们可是学雕塑的艺术生,做一个圣诞帽雕塑装置不是易如反掌?”
方知举起手在脸上翻个面:“人生,易如反掌啊。”
“”突如其来的演绎让一桌人措不及防,先从陆尽的“噗嗤”一声开始,周围顿时引发风暴,一圈人笑得东倒西歪。
路希平和魏声洋坐得近,东倒西歪时肩膀撞到对方手臂,两人神色如常,心情却各异。
路希平觉得他们坐得有些太近了,魏声洋几乎是挨在自己手边,他甚至可以感受到魏声洋说话时的吐息。对方身上淡淡的柑橘调香水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呈某种即将破竹的气势。
冷不丁地,路希平轻声问他,“你怎么这么喜欢这款香水?”
“嗯?”魏声洋不自然地端起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几下,耳廓变土红色,“因为你说你喜欢这种自然清新的香调。”
“?”
“对啊。”魏声洋说出口以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放飞自我,“这世界上就这么一个路希平,我肯定要针对性地接近你。”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轻咬嘴唇,手脚不太自然地换了个坐姿,心脏又打了个滚。
火锅火鸡的中西结合局持续到十一点多,四个人都酒足饭饱,陆尽方知考完final后简直是敞开了喝,喝到后半程觉得苹果酒不够劲儿,把魏声洋酒柜里的五粮液和古井贡酒给拿出来了。
这都是些老藏品级白酒,魏声洋前段时间拜访小叔北美旧宅时拿回来的,五粮液还是九十周年金奖纪念酒,拍卖价十万,
陆尽喝的不是情怀也不是节日气氛,喝的纯特么是金子。
但魏声洋大方地随他们去,只是中间拦了好几次,不让路希平续杯。
“听话。”魏声洋拍了一下路希平后背,“尝一口就行了。以后可以喝的时间多得是,我随时能陪你。”
路希平本来也不贪杯,没有酒瘾,他点点头,放下酒杯,问魏声洋有没有牛奶。
跨度如此之大,魏声洋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还是起身给路希平找来了椰汁。
“醉了没?”魏声洋轻轻用手背贴了贴路希平的后脖颈,“感觉怎么样?”
“非常好。”路希平这次是真没醉。
魏声洋照例问他,“这是数字几?”
“你根本就没比。”路希平见招拆招,冷脸道,“这么阴险的招用一次就行了,你还想让我上当受骗第二次?”
魏声洋低低笑出声,揉了下路希平的圣诞帽,“看来是真的没醉,行。”
但又起了一种逗弄猫科动物的念头,魏声洋握拳伸到路希平眼前,“那这是什么?这次我可比了。”
路希平盯着看了半秒,正儿八经道:“如果是数字的话,这应该是0,但我觉得这是猜丁壳里的石头。”
“???”魏声洋露出讶异之色,发笑着打趣他,“希平哥哥,你不愧是优秀的物理学学士,好机敏,好有智慧。”
“阴阳怪气。”路希平推开他凑近的脸,“斩。”
魏声洋于是也演绎了一下什么叫一刀割喉,他手刀落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两下,做阵亡状。
“”这人吃错药了吧。
怎么这么神经。
简直集幼稚鬼,色情狂,流氓王八蛋和可靠人士为一体。
路希平本来还嫌他没事找事,此刻却被逗笑了,眉眼像糖果一样划开,睫毛细密卷翘,笑容柔和美好,身上萦绕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含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又怕打扰这份温暖。
晚餐局结束后,陆尽方知说要帮忙收拾残局,桌上全是他们擦过的纸,火锅边上还渗几滴红油,各大餐盘里都是残留的油渍清水和生菜,他们风卷残云,像饿了十天的牢犯,把所有的食材都一扫而空。
火锅里还在翻腾着热气,魏声洋把电给关了,回头看见方知指着墙上的电视机说:“project我已经修改了三次,结果您说还是第一版最好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陆尽则扶墙玩着遥控器,“奇怪,我怎么打不开我的手机了?”
“”魏声洋把他们推进了客房,“二位歇着吧。等会儿把我千百块的盘子全砸了,我找谁说理?”
路希平帮忙把两人分别给驼进了两间客房,又放了两杯水在各自床头。
本以为这两人大概已经喝懵了,岂料零点钟声刚过,他们的手机发出一串很容易引起早九应激反应的经典铃声,接着两人就不约而同冲出房间过来抱路希平。
“生日快乐!!!”陆尽扯着嗓子,哭天喊地,“希平你是我高中大学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好独特的生日祝福,路希平笑了声,“行,借你吉言。”
方知抱着路希平的左半胳膊,也是红着眼睛,“要不是有你们我一个人留学不知道多无聊,感谢上帝!生日快乐希平。”
他们保持最后的理智,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礼花,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放了好几个响炮,几条彩带随重力飘散下来,落在路希平肩膀上。
“差不多可以了。”魏声洋又把他们扒开,“你们会把路希平勒死的。”
重新送这两位活宝回房间,路希平才得以喘一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喝水,过了几分钟,魏声洋从楼上的卧室走下来,手里捧着一个装扮精美的盒子,上面还打了蝴蝶结。
路希平一下屏住了呼吸。
他静静地看着魏声洋朝自己走过来。
“以前说要送你多贵重多贵重的礼物,你都阻止我,叫我不要那么做。”魏声洋笑了下,“我也知道你不缺那些,即使我想给你的有很多,其中你真正愿意接受的也未必会有一样。”
“怕你生病,怕你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孤单,怕你学业压力大,怕你过于节俭舍不得花钱,怕你不高兴,不开心,怕你被别人欺负,受委屈。”魏声洋把礼物放在桌上,“虽然我嘴上得理不饶人,看起来斤斤计较,还很容易冲动行事,比如和别人打架之类的。但其实我害怕的东西很多。”
“最怕的是那些我无能为力的时刻。”魏声洋看着他,声音沙哑,“我人生中最骄傲的事情,是能陪着你、看着你平安健康地长大,路希平。”
“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一身轻松、毫无病痛地坐着,我付出多少代价都可以。”魏声洋嗓音发紧,“人生短短三万天,不完美、有遗憾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要生病,宝宝。”
“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郑重的时刻,其实他见过不少。过去二十年里,魏声洋给过的也不少。每年这样的祝福,他都能准点从魏声洋那里收到。
然而此时此刻,路希平的感触比过往任何一次都复杂。
眼前站着的人不再仅仅是发小和死敌了。他红着眼睛,看魏声洋拆开包装,打开礼盒,将一对耳饰递到自己面前。
“我知道你打了耳洞。虽然你去打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打完以后也没有跟我分享感受,但我想,哪怕诸多原因中只有一条是因为我说过,你戴它很漂亮,那我就是死也要送你一对耳饰的。”
这种期待被承接住的满足让路希平说不出任何别扭的话,他愣愣地看着桌上安静躺在首饰盒中的那对耳钉。
Boucheron Animaux系列的Wladimir猫咪耳钉,18k白金打造,钻石铺镶毛皮,双色漆饰细节,猫咪头部形态被雕刻成迷你立体造型,古灵精怪中带着独特艺术感,猫眼则采用绿玛瑙、沙弗莱石和黑色蓝宝石混合镶嵌。
它们看似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却灵动不已,就像太空中周而复始的恒星,深邃明亮,充满生命力。
市场参考价是20万+,路希平曾经见过,一眼定情,但最后没狠下心买。
“这个礼物你收吗?”魏声洋小心地问。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随意挥霍的富二代,家里祖上根正苗红是一方面,自己不好太花父母钱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做自媒体有收入,对钱更有了实感,知道每一笔都不算容易。
前期投入大量时间精力运营、固定受众、垂直领域开发和运气,缺一不可。
有时候运气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重要。
所以魏声洋怕自己这份礼物送出去,会让路希平有心理负担,比如路希平要想着怎么从别的方面补回去,才能使他们的天平保持平衡。
“你喜欢吗?”魏声洋胆战心惊地半蹲下,仰头看着沙发上在发呆的人。
路希平缓了会儿才开口:“上面夹着的是什么?”
“一张贺卡。”魏声洋取出耳饰,顺便把包装盒顶部的一张卡片给拿下来,放到路希平手里,“也可以是一封简短的信?”
路希平心跳加快,手指一蜷,拆开纸封,取出贺卡。
生日快乐,宝宝
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我挑了好久,更贵的也不是没有,但我还是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小猫大人。
新的一岁我一定少让你生气,希望你可以继续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
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的最后:
祝你自由好运,健康开心。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From:魏声洋。
路希平的眼眶一下湿了。
他把贺卡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其实还有字迹。但是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被魏声洋用水笔杠掉。
我喜欢你,路希平。
我喜欢你
一共写了五条,最后只保留了最后一条,而且写的字很小很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甩甩笔,结果漏墨了。
神奇之处在于,即使不用刻意解释,路希平也能看懂在写这几句话时,魏声洋的心理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刚开始写下这几个字,内心一定是澎湃的,难以自控。但写完后开始纠结和犹豫,怕在这样一个路希平才是第一位的重要日子里,逾越地诉说自己的心情会不会太蹬鼻子上脸。
故而杠掉第一行。
可是心中又有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感情,致使他拼死一搏地写下了第二条,第三条,在这样反复纠结的勇敢和退缩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而路希平还真的翻面,发现了他的私心。
“我很喜欢。”路希平终于轻轻道。
他跟魏声洋不是需要说谢谢的关系,但仍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并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头,笑,“是非常喜欢?我以前就看中过这款耳饰。”
“真的?”魏声洋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用死灰复燃都不为过。
“真的。”路希平晃了晃手里的贺卡,“但耳钉还是其次,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果然。”魏声洋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说送奢侈品未免俗套了,还是手写信比较真诚。”
幸好他还给自己的礼物上了一层保险。
在这个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打字语音视频,任何方式都可以表达人们心中的想法,而写信这样过时的方式显得没那么便捷高效。
可是仍然有人一笔一划写下真心,真心最珍贵。
路希平脑中则不断回响着卡片结尾的那句话。
他知道这句话。
自己生病以后,魏声洋时常跟着曾晓莉去拜佛。寺庙里有地方可以求签,魏声洋给他求过。签文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父给的,大手一挥,赠了魏声洋这八字的签文。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这是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魏声洋能想到的,最高维度上面的祝福。
承载佛力的、给路希平的祝福-
路希平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试戴这副耳钉。
猫咪眼睛在光下格外璀璨。
他只有一个耳洞,不过无伤大雅。试戴过后,路希平对着镜子拍摄了一张照片,保存在素材里。
说实话,他今天很开心。
这大概是他在国外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手机里老爸老妈也纷纷发来祝福,家族群更是热闹非凡,全是给他转红包的。
路希平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悄悄从洗手间出来,在客厅里东张西望了下,发现魏声洋不在,于是循声找到厨房。
残羹冷炙已经被此人收拾得差不多了,魏声洋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在给蛋糕胚裱花。
路希平帮忙烤好了蛋糕,剩下的交给魏声洋,因为自己手不够稳,裱花技术还是略逊一筹。
魏声洋则非常熟练,他的烘焙技术也是进修过的,时不时就会给路希平做点曲奇饼干。
“魏声洋。”路希平喊了他一声。
魏声洋专注在蛋糕上,闻言回头,看见路希平双手扒拉在厨房门框上,探出半个头看自己。
熟悉的姿势,更上一层楼的呆滞感。
“嗯?”他应道。
路希平动了动嘴唇,聚起的什么一下散了,“没什么,你继续吧。”
“想吃甜食了?”魏声洋低笑一声,继续裱花,“再等等,很快好了。”
“嗯。”路希平溜之大吉。
没过几分钟,路希平再次以同样的姿势出现在门口,像什么定时定点刷新的游戏npc,脆生生道,“魏声洋。”
“在呢宝宝。”魏声洋忙着撒可可粉,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路希平这次张开嘴巴了,言语卡在喉咙里,好几秒都出不来,他转而道,“算了。”
“?”魏声洋不得不停下来,好好地观察了一下路希平的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可以跟我说的。你怕我又生气?”
“没不舒服。”路希平瘪瘪嘴,不太满意地松开手,转身,“算了,你还是继续吧。”
然而再过几分钟,路希平又猫着腰来了。这次站在魏声洋后面像个幽灵,无声无息地观察了好几十秒,魏声洋回过神看见他在自己身后时被吓了一跳。
“希平哥哥,到底怎么了啊?”魏声洋不得不认真起来,没脾气地笑道,“你耍我玩儿呢?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很担心。”
见他蛋糕快做好了,路希平又转身就跑。
“?”魏声洋这次选择放下手里的活,追了出去。
路希平已经盘腿坐在沙发处,抱着靠枕,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他脑袋上的圣诞帽因为到处乱走而缓缓滑落,路希平不得不伸手推了推,摆正好它的位置。
见魏声洋跟了出来,跟雕塑似的站在那小心打量自己,路希平抿唇,清了清嗓子,忽而朝他勾了勾手。
一个熟悉的小动作。
条件反射地,魏声洋心尖一痒,继而走了过来。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立刻呈现一种触电般的僵硬,他咽了咽嗓子,沙哑,“一定要现在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了你就知道了。”
“嗯好。”魏声洋虽然面如死灰,但是英勇就义,“你说吧宝宝。我听着。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改。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杆子打死?我——”
路希平打断道:“你转正吧。”
世界瞬时安静。
————
——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我短!![鸽子]
第60章-
魏声洋的表情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他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浮现,喉结粗滚几下,半晌后抬起手僵硬地搓了下自己耳朵,“你刚才说了什么?”
魏声洋怀疑那四个字是他癔症发作,产生的幻听。
路希平不买账:“你觉得按照我的性格,有可能再说第二次吗?”
“没听到就算了。”
魏声洋陷在巨大的震惊里,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骨头咔咔作响,心脏一跃而上,要从咽喉里跳出去。
他宛如一个木桩,被钉死在电视机旁,整整一分钟都没有动,看上去人好像还在,魂已经飞出九霄云外。
“莫西莫西。”路希平疑惑,“请问粉面帅蛋还在线么?”
无人回应。
粉面帅蛋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但身体已经兴奋到无法自控,故而手滑了,导致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于是弯腰去捡,奈何刚捡起来又再次手滑,造成坠机事故。
照这样下去魏声洋能硬生生把他的手机给摔碎。
路希平站起身朝对方走过去,两只手托住魏声洋的脸,逼着对方面对自己,又想笑又得维持正经,“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拿手机干什么?”路希平问。
魏声洋嘴巴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我想看看现在几点了,记录一下这个时间点。这算什么?童话里的最后一刻?野兽的诅咒终于结束了?”
这人不会说的是美女与野兽吧。
好想把他的思维毛线给手动拉直。
路希平拿出自己手机,解锁屏幕,“现在是圣诞节的凌晨1点12分。你要精确到秒吗。”
“不用。”魏声洋哑道,他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心跳飞快,肾上腺素飙升,说话时连吐息都加重,“所以我真的转正了?”
“我现在有名分了?”他忐忑又紧张地跟路希平确认。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路希平板着脸复述一遍,“你现在有名分了。”
“以后如果有别人和你搭讪,我可以直接跟对方说不好意思,你有男朋友了?”
“嗯,吧。”路希平不敢想象那是什么画面,总觉得要适应这个身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现在是你老公了?”魏声洋说。
“???”
路希平耳垂开始发红,本来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剜了魏声洋一眼,对这个问题闭口不答。
“希平。”魏声洋像是抓住一触就破的泡泡,哑着声音询问,“给我抱抱?”
路希平顿了两秒,大方地敞开双臂,弧度很小,但意义明确。
紧接着他觉得自己被连根拔起一般,受到了一个结实霸道又炙热的拥抱。
魏声洋的冲撞力强悍,直接把他怼得后退两步,差点趔趄摔倒,而那双有力的手臂在这个瞬间固定住他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拉近怀里。
路希平胸膛紧贴着对方,被迫仰起头。
忽然地,魏声洋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间。
湿热的东西粘在路希平皮肤上,让他一愣。
魏声洋哭了。
本来是被迫被搂住的姿势一下发生了转变,路希平的手绕到魏声洋后背处,也轻轻地抱住了他。
魏声洋很少有这样失去分寸的时刻,几乎是在拥抱的瞬间,他所有强装的镇定都脱落。
“宝宝。”魏声洋的声音在路希平耳边震动,带着狼狈的哽咽,“我真的没听错吧?”
他好像需要反复确认才能肯定那句话的真实性。
路希平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让魏声洋这种张扬强硬性格的人热泪盈眶,他的心被注入一股暖流,手不自觉就收紧,加深了这个拥抱,下意识地依偎着对方,“没听错,我们试试吧。”
魏声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脑袋一直蹭着路希平的脸颊,说话时呼吸喷洒在耳廓和下颌附近,带起一阵酥-麻。
路希平觉得有些热。
脑袋都跟着发烫。
这个拥抱紧实而亲密,魏声洋是一个跟火山没什么区别的热源,身上暖烘烘的,健硕又结实。
彼此的身体呈榫卯状贴合在一起,像要揉进骨血中,甚至还能听到不属于自己的怦怦心跳,如雷贯耳,频率骤增。
又因为魏声洋体格大了一号,导致路希平像是被一条大型犬扑住。
对方最尖锐的牙齿抵在他最脆弱的咽喉处,却能让路希平放下警戒,坦然又安心地享受这个时刻。
“宝宝。”魏声洋再开口时,磁嗓低沉,“我太高兴了怎么办。”
“那你就高兴着吧。”路希平开出处方单。
“能亲你吗?”魏声洋问。
路希平心跳一快,脸微微泛红。
“有点太快了吧?”路希平扭开脸,把视线放在漆黑的电视机上,试图转移注意力道,“哪有情侣刚刚确认关系就接吻的?”
魏声洋保持这个姿势,紧紧抱住路希平,舍不得撒手。他低声埋头,在路希平耳边说话,高挺的鼻梁甚至能戳到路希平脖颈。
“是这样的么?”魏声洋哑着问,“那什么时候可以亲?我想亲你,宝宝。”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路希平坚持道,“至少至少也要过一天吧。”
他们这段关系比平常人复杂。走的也不是正常路线。一般人都是先暧昧再恋爱,恋爱后再进行亲密行为。他们一上来就做完了,现在才互通心意,导致很多流程手忙脚乱,一点不像正常情侣该有的状态。
所以要推翻重来,路希平认为最有必要的是控制一下魏声洋这个色情狂的欲-望。
“所以明天早上我就可以亲你了?”魏声洋问。
“”路希平干巴巴道,“大概吧。”
于是他听到魏声洋在自己耳边深呼吸了一口。
“好,听你的。”魏声洋低笑,“我觉得好不真实啊宝宝,你喜欢我吗?”
“什么意思?”
“我怕你不喜欢我,只是不忍心看我难过才委屈自己跟我在一起。”魏声洋说,“你想好了吗?”
路希平气结又觉得好笑。
他是那种没有感情就会答应和对方在一起的人吗?就算再怎么心软,也不至于会和自己毫无感觉的人谈恋爱吧?!
魏声洋也太谨慎了,简直有点谨慎过头。
路希平眉毛皱起来,玻璃珠般的瞳孔微微翕张,嘴角弧度一扬,很明显是一副气到想笑的前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魏声洋五指插入路希平发间,在看清路希平眼中情绪后,明白过来,他安抚着路希平的脑袋,手指缓慢揉搓头皮,喑哑道:“我知道了,我错了,宝宝。”
得到路希平肯定的回答,魏声洋更加情难自抑地蹭着路希平。
他好像变成了皮肤饥渴症患者,一秒钟都不愿意从路希平身上离开。
而路希平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
他听到魏声洋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变得十分猛烈的心跳,会跟着产生某种愉悦物质,身体也柔软下来,心安理得地窝在对方宽大结实的怀抱中,汲取温度,汲取等待填补至丰满的情感。
结果没想到,魏声洋就这么站着抱了他十几分钟。路希平能量告急,推了一下对方的腰,“我有点累。”
“嗯?那我们去沙发上?”魏声洋的眼眶已经自然风干,看上去他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仿佛十几分钟前那个抱着路希平热泪盈眶的高大男人是被杜撰出来的。
“你不是还要做蛋糕吗?”路希平感觉有些危险,视线往下扫了下,还好没看见什么大包,“抱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可以吃上蛋糕?”
“已经差不多了。”魏声洋撤开脸,望着他的眼睛道,“撒点可可粉就能收工。我现在给你端过来?”
“哦。”骤然和对方四目相对,路希平心尖一颤,差点被魏声洋深沉眼眸中炙热的情愫给烫到,“那你去拿。”
终于分开,路希平暗自深呼吸了好几下。方才的拥抱留有余温,不断挑逗他的神经,让他深刻认知到自己身上有与以往不同之处。
——他谈恋爱了。
路希平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胡乱揉了好几下。
冲动与暧昧退潮后,只剩下满脑子的叩问。
他真的答应魏声洋了
他现在不是单身了。
他有男朋友了。
他和魏声洋真的搞在一起了。
老爸老妈,你们儿子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次叛逆期。
路希平生无可恋地消化了自己的新身份。
虽然很不好意思,也为未知的发展提心吊胆,但他做了决定就不后悔。
魏声洋几分钟后端着做好的蛋糕走过来,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和耳钉的首饰盒摆在一起。
出于职业素养,路希平拍摄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
蛋糕胚是路希平做的,魏声洋裱花时用奶油涂了几个大字,大概意思就是祝路希平生日快乐,蛋糕的右下角还有一个猫咪笑脸。
食材和设备有限,他们没法把蛋糕做得多么高大上。然而就算它比较简陋,承载着的感情不会因此减少分毫。
“许愿吧宝宝。”魏声洋给蛋糕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燃。
路希平在烛光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暖黄灯光照出他冷白色调的皮肤,长睫毛闭合后在眼睑落下阴影,圣诞帽点缀了他的气质,整个人像一副画,恬静美好,优雅从容。
等他睁开眼睛后,魏声洋按照八等分,给他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
“味道怎么样?”魏声洋问。
“很好吃。”路希平舔了一口奶油,眼底划过碎光,有些惊喜,于是又尝了一口,连着蛋糕胚,口感在蓬松和香甜之间来回转换,于是评价道,“我做蛋糕的技术果然突飞猛进。”
“你的蛋糕技术?”魏声洋挑眉笑了声,“也行。”
被翻牌以后,魏声洋完全不在意这种小细节上的肯定了,他将还在吃蛋糕的路希平直接提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这次不是面对面的姿势,而是背后抱。
魏声洋再次像黏人的大型犬,用下巴抵住路希平深陷的锁骨,贪婪迷恋地闻着他身上的香气。
有很淡的沐浴液,也有浓浓的奶油。
这让路希平看上去更加美味。
“宝宝。”魏声洋嘴唇印在他的肩颈处,干燥火热,引起一股股带着痒意的战栗,“你能再说一遍吗?”
“说什么?”路希平叉着蛋糕块的手停在空中。
“说你同意我转正。”魏声洋哑道。
“”路希平有些想笑,心跳变得格外清晰,“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回过神来?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他看上去有那么不在意魏声洋吗?
明明每次魏声洋提出什么要求,自己都会被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给说服,从而让此人得寸进尺。
“很难以置信。”魏声洋沉闷道,“我还是觉得我在做梦。要不你扇我一巴掌吧?”
路希平冷然:“我怎么感觉你哪种都不吃亏。”
魏声洋笑起来,他双臂环着路希平的腰,手掌在路希平的小腹上揉了几下,心痒难耐,喉结上下滚动着,“因为这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哪怕是做梦,魏声洋都不敢这么做。
布料摩挲声在周围响起。
路希平下意识地收腹,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越发灼热,喷洒时跟龙息一样。魏声洋的大腿逐渐用力,导致肌肉绷紧,其实坐着不算很舒服,有点硌屁股。只有当魏声洋全然放松时,大腿才是比较优质的肉垫子。
路希平咀嚼蛋糕的动作都慢下来,心道不好。
大事不好。
魏声洋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掰过他的脸,暗沉的、带着侵略性的视线落在他唇角上,用粗粝的指腹抹去一块奶油残渍,放进口腔里尝了一口。
“宝宝,你吃过的东西都好甜。”
“一定要早上才能亲么?”魏声洋的嘴唇近在咫尺,几乎只要一低头就可以吻到他,“我现在就很想吻你。”
“好喜欢你,宝宝。”魏声洋低喃,视线深沉不减,里面已经被浓厚的情-欲填满,“想吸你的舌头。”
路希平的心脏一下升了起来,像被云朵包裹着,飘飘然。他的脉搏也不断加快,呼吸越发短促,宝石般的眼睛里氤氲出一层水雾。
明明魏声洋还什么都没做,只是保持这样亲昵的姿势搂着他,可路希平脑中开始播放画面,仿佛已经置身在唇齿缠绵之间。
空气里弥漫出暧昧又欲求不满的气氛。他们被带回曾经无数个荒唐糜-乱的瞬间,耳鬓厮磨,肌肤相亲。
尽管自魏声洋告白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接过吻。可是身体里还保留着记忆,还拓印着对方的唇纹与亲密痕迹,还记得对方的吻技与习惯,肢体语言中也藏着欲语还休的复杂情愫。
魏声洋带给他每一个吻都体验良好。正因为如此,此刻的路希平才会秋水剪瞳,手忍不住地撑在了魏声洋的腹肌处,后颈发凉,骨头酥-麻,被唤醒了本能。
他好像已经被开发得很成熟了。
魏声洋细致又浓烈地打磨过。
意识到这点,路希平整张脸涨红起来,他愣愣地看着魏声洋的眼睛,露出毫无攻击性,反而异常柔软、异常羞赧的表情,很容易激起人内心深处的某种恶劣,产生要把他吃拆入腹的邪-念。
“宝宝”魏声洋用指腹拨弄着他薄而嫩的唇瓣,低哑,“你喜欢我吗?喜欢我亲你吗?”
气氛正好,环境安全。路希平脑子根本没有进行什么思考,只听自己条件反射地说:“你很想亲吗?”
“很想。”魏声洋眸色加深,视线低垂,却带着灼人的重量,“可以么?”
“只能亲一下。”路希平说。
这句话一说出口,魏声洋就掰过路希平的脸,掌心在脸侧粗糙地摩挲几下后,低头封住了路希平的嘴唇。
他们对彼此的吻太过熟悉。
几乎是嘴唇相贴的一刹那,路希平的腰就软了下来,近乎躺在魏声洋怀里,一只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摇摇欲坠,最后被魏声洋摁在了腿上。
因为路希平说了只能亲一下,魏声洋没有深入这个吻,只是在唇周磨了磨,意犹未尽,即使没有任何动作,也舍不得抽离。
四片唇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肉感十足,丝丝缕缕的酥麻淌入路希平的血液里,让他燥热到满脸通红。
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在结束这个浅尝辄止的吻之后,路希平自己翻了个身坐进魏声洋怀里,抱住对方的腰,额头抵上肩膀,小口地喘-息。
魏声洋额头青筋弹了弹,手臂血管又粗又分明,他忍常人所不能忍,克制地单手抱住路希平腰,掌心在后背轻拍几下,声音沙哑地哄着,“好可爱啊希平哥哥。”
“宝宝,你好像有点生疏了。”
“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接吻?”魏声洋另一只手将路希平额头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缓慢揉搓他的耳廓,“以后我们多试试好不好?”
“”路希平闭上眼睛,红着耳朵装死。
这种感觉新奇又美妙。
以前他和魏声洋只是炮-友时,接吻总带着一种负罪感,道德屡屡被架在火上烤。
但此时此刻,他和魏声洋确定了关系,他们已经成为了情侣。
那么不论是拥抱、接吻还是做爱,都被允许。
可以尽情抚摸,可以尽情温存。
这一切都在“男朋友”这个身份下,变得理所当然,和呼吸一般自然。
而路希平身上产生过的诸多生理反应,也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这种事会这么舒服吗?
路希平继续装死地靠在魏声洋怀里,不敢睁开眼睛。他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轻吻如此动容。
好在魏声洋也没好到哪儿去,甚至明显兴奋到不断地粗-喘。他安静地抱着路希平,没敢再继续一步。
等两个人都缓过来后,双方又有些尴尬。
他们什么都做过,现在竟然因为一个连舌头都没伸的吻,变得如此狼狈。
有没有搞错。
路希平快晕倒了。心道这难道是某种退步么?
“宝宝。”魏声洋适应过后开口,“要不要洗澡?”
“今天太晚了,陆尽他们都睡在我家,你肯定也得留下。我整理过房间,把主卧给你好不好?”
路希平缓慢思考,像个树懒,说话温吞:“那你睡在哪里?”
“楼上不是还有别的房间吗。”魏声洋笑了声,手指在路希平鼻尖捏了捏,又有点图穷匕见道,“或者,我跟你一起睡?”
“这么危险的事情我才不会同意。”路希平微微一笑,推开他,站起来。
岂料他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魏声洋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路希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很自然地踩了踩地板,活动自己的筋骨,“那我去洗澡。衣服怎么办?”
“穿我的。”魏声洋说。
路希平对魏声洋的家也很熟悉,上楼后他拉开了主卧的衣柜,里面的衣服摆得很整齐,房间也没有什么袜子满地飞的情况,和大部分私生活粗糙不羁的男性不同。
左侧基本都是正装,中间是常服,右侧是睡衣。
路希平之前给他买的那件浴袍被单独放在一个橱柜中,摸上去指尖还残留柑橘调香味。
他和魏声洋是可以互穿对方衣物的发小关系。
中学时代,他跟魏声洋在家通常都是看见了什么衣服就直接往自己身上罩,也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后来魏声洋长高了,就变成路希平天天顺手穿魏声洋的衣服,魏声洋则天天买路希平的同款衣服给自己穿。
衣柜内放有香牌,一拉开门光是嗅觉上给人的感受就不错,更不要说衣服的舒适度以及环境的整洁度。
路希平随便拽下来一套浴袍,又轻车熟路蹲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自己的内裤。
留宿情况在他们过去两年的留学生活中不算少见,魏声洋这儿有路希平存放的内裤也算正常。
只是,这种正常在他们关系的变化下,开始变得不正常了。
路希平拿出内裤后,忽然被打通任督二脉,意识到自己和魏声洋竟然像已经谈过二十年一样。
手上的内裤顿时变烫,他差点甩手扔在床上
为什么会一闪而过这种错觉?
“发什么呆,宝宝。”魏声洋出现在房间门口,半靠着门框问。
“你说。”路希平突发奇想,礼貌请教,“谈恋爱都要做些什么?”
“嗯?”魏声洋虽然不解,但认真思考,“一起吃饭,逛街,打游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发消息跟对方分享,一起听歌,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让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天天待在一起,撑同一把伞,牵手,散步,遛狗,拥抱,接吻,做爱。这些?我暂时就只能想到这些。”
“总之就是和对方一起做任何事,让对方无孔不入地渗入到自己的生活里?”魏声洋难得如此健康地幻想了一下恋人这个亲密关系。
路希平听完后,表情逐渐变成了“=n=”。
“我们本来没有这样吗?”路希平发人深省地提问道。
魏声洋眼睛瞪大,充满智慧地意识到了什么:“我们本来也有这样。”
路希平面无表情道:“所以其实只是给你一个名分。这是一场针对我的骗局。”
他要下载国家反诈中心。
魏声洋紧张到冒汗,“宝宝,不要这样。我好害怕你现在说要跟我分手!”
“我开玩笑的。”路希平绕开他,认真正经道,“我要洗澡了,哥哥你不要挡着我的路。”
路希平步伐轻快地走进浴室,砰一下关上门。
他关上门的瞬间,魏声洋五指插入发间,瞳孔开始地震。地震持续两秒,他骤然蹲下来,捂住自己的鼻子。
路希平刚才说什么?
刚才叫他什么?
虽然他比路希平大两个月,但是从小时候开始,路希平就屡次冷脸拒绝喊他哥哥。
为了表示他们两个的关系和别人那种普通同学普通朋友不一样,魏声洋认为很有必要用哥哥这样带着亲属关系的身份来绑定两人。
于是就变成了魏声洋腆着脸追着路希平跑,一路狂喊希平哥哥。
然而,然而。
时至今日。
魏声洋看着自己房间里的大床,松开了捂住鼻子和嘴巴的手。他低头一看,干燥掌心里赫然一滩鼻血。
他想把路希平摁在浴室里亲怎么办。
好可爱,好乖,好甜,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