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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希平从来没有过这种新奇的心流,他的眼睛里一半是迷茫,一半是慌张,忍不住抓了抓魏声洋的手臂肌肉,近乎无意识地说:“我不会我放松不了”

魏声洋愣了一下。气血瞬间从四肢百骸往脑门冲,神经中枢都快被迸裂。

他咬住路希平的舌头,立刻撬开口腔里,以舌肉与舌肉之间的交缠来缓解,并及时退开,两分钟后才重新嵌构,慢慢地开发。

镜中,路希平的腿笔直又长,即使分在两侧,也不是柔弱无骨地搭在那,而是看上去韧性十足,带着力量感。

曾经路希平走两步路都要喘气,骨髓移植后的康复阶段,魏声洋不厌其烦地哄着人,把人背到医院楼下的花园里进行康复训练,一步一步地陪着走,一步一步地牵着手,再把人背回病房,擦汗擦手喂水喂药,持续了大半年,才让路希平的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人水准。

出院之后魏声洋以遛狗的名义,天天早上逼着路希平去散步,时不时还要激将一下,让路希平上跑步机跑步,这样又持续了两年,最后路希平甚至能参加校运会的接力赛,还和班级队伍一起拿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总之,对魏声洋来说,养路希平就和呼吸一样自然,或者说,和呼吸一样如影随形。

人如果没了呼吸就会死亡。如果他无法保证路希平健康平安,万事顺遂,那么他的灵魂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他会愧疚和自责,会心神不宁。

针锋相对也好,暗自较劲也好,吵架冷战也好,他可以接受任何与路希平相处的方式,只要路希平能在意他。他的生活必需品是路希平。

魏声洋永远也不会忘记,路希平这样与世无争劫后余生的人,会因为偷拍的狗仔而狂奔出去,不厌其烦地向人家索要相机,并严肃要求删除照片。

魏声洋的隐私被无良媒体侵犯了多少年,路希平大人就保护了他多少年,从一米一保护到一米八九,从红领巾保护到西装革履。

从洗手间出来,魏声洋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路希平累到灵魂出窍,沾床就有点想睡觉。他的能量已经告急,脑子不断给发出“warning”“warning”的警告信号。

“我不行”路希平一只手抵住魏声洋的胸膛,阻止对方俯身吻自己,发出已经喊哑了的声音,“我已经两次了。”

路希平眼睛全是雾,看起来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连鼻间都开始有了粉色。

魏声洋吻了吻他的眼睑,“好,你躺好。”

说是这么说,当路希平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躺平睡觉时,身后的床垫陷下去,某人钻进来,又抱住了他,路希平马上被滚烫的保温杯拍了拍,其热度高到差点把路希平给烫伤。

魏声洋凑上来,吻完后背还不够,他翻身,吻过路希平的睫毛、眼皮、脸颊、下巴,吻过手术疤、莓果,手圈在劲瘦窄腰和平坦小腹处,吻上第二个黑痣,舌尖来回在那处打圈。

路希平被他细致缠绵的吻给弄清醒了。他的手忍不住摸上魏声洋的脑袋,本来想推开,可是使不上劲,最后只能半推半就地覆在上面,仰起头,另一只手挡住眼睛,咬紧嘴唇。

他忍不住曲起了肉-欲和骨感并存的白皙长腿。

魏声洋的脑袋被困囿其中,于是趁机钻入空间,两手捧着路希平的腰,埋头就吃那颗痣,硬质头发刺挠着路希平身上最脆弱又最敏-感的皮肤。

“你!”路希平万万没想到这人会流连往返在这块区域,“等一下魏声洋”

“没关系的宝宝。”魏声洋轻轻地哄着,“这么吻你你舒服吗?嗯?”

他又咬了一口,“这样呢?”

接着是又咬又舔,“你喜欢吗?”

“”路希平抬起腰,又迅速塌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力气开口说话,颤颤巍巍,腹部发酸,电流集中涌向大脑。

这也太超过了

他早该想到的,魏声洋饿了这么多天,在床上和床下又完全是两个人格。他早该想到的

早该想到会有今天的

路希平在心中默默地“T口T”。

此男连中医都治不了,他何德何能,摊上一个高精力永动机。

好可怕

好银乱:(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分心,魏声洋吃完以后又直起腰,焊住路希平。

室内嘈嘈切切错杂弹。

分针摆动几下,路希平刚要第三次,却骤然听到敲门声。

“平仔,你睡了吗?”林雨娟站在门外道,“明天早点起来哦,姥姥和昭情要过来。”

路希平又开始一阵标准的收腹抬臀运动,魏声洋刚喟叹一声,手臂就被路希平拍了两下,动作迅速而紧急,带着慌乱。

明白了他的意思,魏声洋于是伸手捂住了路希平的嘴,轻轻“嘘”了声。

动作慢下来,路希平也平稳了呼吸。默契地用眼神交流后,魏声洋松开被路希平咬了一口的手。

而路希平扭头,朝着门外道:“知道了妈,明天见。晚安。”

“好,那你好好休息呀。”林老师不疑有他,脚步声很快远去。

路希平从刚才的惊险一刻回过神,汗流浃背,后脊发凉。他怔怔看着魏声洋,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直到魏声洋撩起他额头的碎发,安抚地在额头和鼻尖都吻了吻。

“没事,别怕。”魏声洋说。

他有点紧张地看着路希平。而路希平一直没说话,魏声洋越发心慌了。

“你干什么?”路希平等了一分钟,迷迷糊糊地支起半个身子,说话尾音黏连,“已经好了吗?那你抱我去洗澡。”

“”魏声洋心惊肉跳后才反应过来,眸色陡然变沉,不舍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于是喑哑,“没好。”

他这才继续。

路希平感受着失重。他手臂垂在两侧,把床单弄得纷乱不已,遍布褶皱。

松软大床上被子凌乱,几乎卷做一团,摇摇欲坠,地上的睡衣和裤子已经堆叠在一起,整个卧室内弥漫独特的荷尔蒙味,黏稠、暧昧、色-情,熏得人意乱情迷。

看着路希平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里面随着呼吸起伏而伸缩的红舌,魏声洋摁住他的腰,垂头吻上去,以能令人窒息的深吻结束了路希平的第三次。

空气里有轻微的声音。路希平用手臂挡住脸,大口大口地喘-息,腹部全是他喷出来的奶油,使得他躺在泥泞不堪的床上,像一块新鲜出炉的泡芙。

魏声洋闭了闭眼睛,俯身吻过路希平的胸口,情难自禁,低哑地说了一句话。

路希平浑身血液开始沸腾,整个人如同被一把火给点着,脑中噼里啪啦的燃烧起焰火,心跳飞快。

他瞳孔慢慢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魏声洋,仿佛刚才听到的话是一场错觉。

“路希平,我爱你。”魏声洋埋在他胸前说。

————

——

第69章-

昨晚实在是太荒唐了。

路希平几乎累到昏迷。

后半程他半睁着眼睛,挂在魏声洋身上,连手指都懒得动,最后也是魏声洋把他放到浴缸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洗了两遍。

洗到浑身都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魏声洋把他又重新抱起来,放到大床上。

新换的四件套仍然保留着太阳的气味。

清新的空气混杂泥土,在午后的微风里扑面而来暖烘烘的青草香。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它在一片凌乱后还混杂了石楠味。

魏声洋把床单给换了一遍。

他知道路希平房间衣柜上方的每一个格子放着什么,轻车熟路找到备用的床单和被套,进行一次大换血。

等弄干净了,魏声洋轻拍着路希平的背,哄着他睡觉。

路希平体验了一整晚闻所未闻的手法。

或者说技巧。

魏声洋甚至搬出了中医给他的免死金牌,说他需要借此来发泄。

路希平呵呵一声,在被翻来覆去的过程中往魏声洋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套组合走下来,上午十点,路希平腰酸背痛地苏醒。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沉重得像顶着灯泡。

于是路希平从被窝里探出一只雪白的细胳膊,在空气里抓了抓。

抓到一块鼻梁,还抓到坚硬的颧骨和手感略粗糙的脸。

“早啊宝宝!”魏声洋的声音含着笑,优哉游哉地在他耳边响起。

“”路希平虽然没睁开眼睛,但感觉出来了,他现在面朝着魏声洋,粗略估算,大有可能还被魏声洋抱在怀里。

于是路希平翻了个身,背对他。

“?”魏声洋眯起眼睛低低一笑,帮路希平把滑落的被子往上一拉,见路希平又伸手开始抓空气,他不由得问,“怎么了,在找什么?”

“嗯摁。”路希平用鼻音哼道。

“嗯摁是什么。”魏声洋沉思片刻,“眼镜?”

“嗯。”路希平表示肯定。

魏声洋于是手臂越过他,从床头柜上拿过眼镜架在路希平鼻梁上,顺势帮他理了理睡得炸毛的头发。

确定鼻梁上有了安全的重量后,路希平才努力地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

迎面而来的就是地上一团乱麻的衣服。

路希平沉默几秒,低头看自己腹部环着的手臂,魏声洋大概一晚上都这么抱着他睡觉。

回忆纷至沓来。他依稀记得昨晚在浴缸时又弄了一次。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反手往身后人的脖子上拍了一下,以示不满。

然而路希平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魏声洋抓住,放在唇边吻了吻。

“要用药吗?”魏声洋在他耳边低声问。

“”路希平问,“你除了自带套以外,连药都准备了?”

“可以现在去买,或者点个外卖。”魏声洋爱不释手地玩着路希平的手指,一大早就发-情似的吻了吻他的耳朵,还把玩耳垂,“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昨晚我检查过,没有肿,但早上怎么样不清楚。”魏声洋说,“要不我现在帮你看看?嗯?宝宝你太单薄了,稍微不注意点就容易受伤。”

“你知道还那样。”路希平板着脸评价,“禽兽。”

还觉得不够,路希平小宇宙大爆发:“流氓。”

“混蛋。”

魏声洋玩着他的头发,听完笑了好一会儿,捏着路希平耳垂不肯放手,“我都认了,路希平大人说得对。”

然后他又找揍似的问,“那我考考你,混蛋的英文是什么?”

“?????”路希平一个翻身,抬手捏住魏声洋的下巴,彻底醒了,恶狠狠瞪他,“魏声洋你是不是缺心眼。”

“哪里缺心眼?”

路希平抿了一下嘴唇,脸有点发红,硬着头皮说,“你昨晚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魏声洋认真看着他,“我又不是喝了酒来的。”

他如此坦然说全部都记得,路希平反而不好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路希平才小声,“那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我不是随便说的。”魏声洋明白路希平指的是什么,于是笑了下,吻过路希平的手背和额头,“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

路希平耳边开始回放那三个字,单曲循环。

他嘴巴动了半天,想说点什么,最后放弃了,掀开被子一下坐起身,抓了几把头发,强装淡定,面无表情道,“我要去刷牙洗脸。”

提前汇报完,路希平翻身要下床。岂料才刚刚站起身,他的腿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颤颤巍巍,导致他差点趔趄两步直接滑倒,好在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柜,以此撑住。

魏声洋跟着下床,过来给他打横抱起来,送到洗手间。

“”路希平冷着脸刷牙,镜子里,魏声洋就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低头蹭一下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香味,简直跟黏人的大型犬一模一样。

好烦!

路希平冷冷地把对方禁锢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给拽下去,结果没到两秒魏声洋就又凑上来,还抱得更紧。

“你能不能从我身上下来!”路希平忍不住,“这样我根本没办法行动好不好!”

“不行。”魏声洋看着镜子里的路希平,自动化身小学生,“离开你我根本就呼吸不了!宝宝你让让我吧!”

“???”路希平好想往他脸上来一拳。

魏声洋突发奇想:“你能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吗?”

“你回去睡觉吧。”路希平把牙膏的盖子拧好,用清水冲洗杯子,淡淡一笑,“你没睡醒。”

“你的意思是我在痴人说梦吗?”魏声洋听懂了弦外之音,却并不气馁,反而斗志昂扬,“那我需要做什么可以兑换一句老公?你给我个积分制或者给我开通一个奖励商城,我看看能往什么地方努力?”

路希平根本不想和这个吃了一晚上荤腥的淫-魔讨论这种大尺度问题。虽然只是对路希平来说尺度很大,心理建设度很大。

“你等会怎么回去?”路希平开始善后,“我爸妈现在肯定在下面吃早餐,老爸可能会出去找人喝茶下棋,但林老师估计会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我就说我昨晚来找你玩游戏了不行么?”魏声洋提议。

“”路希平咚地一下放下杯子,在魏声洋火热的怀抱里艰难地朝洗手间外走去,“你觉得可信度高吗。本来我们就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小时候还好说,长大了天天看不顺眼,回国后突然就这么亲密,林老师一定会怀疑的。”

“她可是教高数的。”路希平肯定道,“她脑子转得快。”

“好吧。”魏声洋听话道,“那我翻回去。”

“翻什么?”路希平宕机。

“墙啊。”魏声洋指指阳台,“我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路希平手臂搭在窗边,看着魏声洋灵活地撑过院墙,轻松落地,还回头朝自己扬了扬手。

“”路希平收回视线,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过了十分钟才敢下楼。

路志江已经出门了,客厅里只有阿姨在准备午饭的食材,路希平礼貌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去院子里喂狗。

林雨娟年纪上来后有点老花,戴着眼镜在院子里晒太阳,短视频平台的声音外放。

“妈,多乐呢?”路希平在院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狗。

“你爸带出去玩了。”林老师看都没看他,专注在手机上。

紧接着路希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根电容笔是魏声洋的,我忘记还他了。他现在估计在打球”

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老妈手机屏幕里传出来,路希平认为这非常可怕。

他仿佛被流星迎头砸中,冷汗直冒:“林老师,您不会是在看我的视频吧?”

“对啊。”林雨娟终于抬头,睨他一眼,“我算是发现了,果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管不住了。你假期过得很潇洒嘛,还去旅游。”

不妙。

路希平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走过去给他老妈捶捶肩膀,按摩脖颈。

“你别来这套。”林老师冷哼一声,“其实我也猜得到,不想让你觉得我管得严而已。出去玩也好做所谓的博主也好,你首先注意自己的身体,其他都是身外之事。”

“嗯。知道了妈。”路希平理亏,笑了笑,顺从地应下。

“那你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林雨娟问。

路希平给她按摩的动作慢了下来。

说实话,做母子做到这个份上,路希平和他老妈之间还是非常了解的。会这么问必然是有所察觉,或者有所揣测了。

可能在学生给她分享过自己的账号以后,林老师就每天都看,大概还会从账号发布的第一条视频开始,一条一条认真地看完。

林老师还是走在时代前沿的,虽然大部分网络用语她不懂,但总体的气氛她可以感受到。

粉丝们爱看什么,哪条数据特别好,每个视频的主题,以及,视频里路希平和所谓发小之间有些超出朋友界限的亲昵互动。

社媒营业也不是多新鲜的话题,林雨娟看得多了自然能明白其中关窍。真假在网友面前或许难以分辨,但在亲妈面前,维度和难度则双双降低。

总这样偷-情也不是正道,路希平想起在佛像面前三叩九拜的身影,心里会忍不住一阵酸涩。

勇敢,真诚,不要后悔,我的朋友。

院内阳光碎金一般洒在树叶上,空气里是好闻的花香。路希平拉了一个小木凳,坐在林雨娟身边。

百年老院,古树参天。

他看着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的林老师,开口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妈,我谈恋爱了。”路希平轻声道。

“和男生。”

“你认识。”

林雨娟僵了一瞬,慢慢放下手机,与路希平对视。

————

——

第70章-

路希平内心远没有表面上平静,他藏在羽绒服下的手指拧掐着,其实很紧张。

林雨娟的表情出现几秒的凝重。她提了提鼻梁上的老花镜,伸手从旁边石桌上拿起茶杯。

热气氤氲里,她镜片都蒙上一层白雾。

“和男生?”林雨娟重复一遍。

“是。”路希平用指甲压着指腹,“和男生。”

“我还认识?”林雨娟说。

“嗯。”

只这么短短几句话,路希平后背冷汗就渗了出来。他摸不清此刻林老师的心情。

“噢,那看来是和你关系很好的了。是你朋友?”林雨娟品了一口杯里的正山小种茶,呼出白色水汽,“陆尽?”

wait。等一下。

什么名字从老妈嘴里冒出来了。

他仿佛被一辆火车轰隆隆地碾碎。

“不是。”路希平的额角都弹了弹,强忍着才没有惊吓到站起来,“怎么可能,妈你想哪儿去了。”

“哦。不是陆尽啊。”林雨娟啧了声,长吁短叹,看他一眼,“陆尽这孩子挺好的,偶尔还会和我聊天,给我的朋友圈点赞。他家里那么有钱,也没见把他养得多混,你跟他交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既然不是陆尽”林雨娟状似冥思苦想,“那难道是方知?你跟我提过的、还说要带回家来吃饭的朋友也就这两个,在你的vlog里也经常出现。所以你其实喜欢方知那一款?”

“也确实。”林雨娟自己说出一个逻辑闭环,“方知留了长发,又瘦,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像个女孩儿。”

“”路希平不得不重申,“妈,我喜欢的是男生。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像女生才喜欢,是实打实的男生。”

“哦,所以也不是方知。”林雨娟继续品茗,语调悠悠,话锋一转,“那是谁呢?我的天啊。好难猜啊,平仔。”

这一句“我的天啊”让路希平确认了

他老妈在耍他。

“林大教授。”路希平的言语在喉咙里哽住几番,过滤了几声好听清越的气音后,不怒反笑道,“合着您是故意的啊?”

“我怎么故意了。”林雨娟冷笑,“你藏一半漏一半,话不说全,我倒是要问问你,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路希平沉默了会儿。

他坦言道:“妈,我和魏声洋在一起了。”

林雨娟嘴角抽搐,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好半晌没吭声。

虽然刚才扯了两个一听就知道不可能的人名来拖延时间,但她心理准备还是不够完善,不够健全。

“你们”林雨娟一口气呼不出来,有点恼火,又被良好的素养给压下去,“你们还真谈了?”

“嗯。是。”路希平差点把自己的手指抠破皮,镇定道,“千真万确童叟无欺。”

“没想过就这样直接告诉我会是什么后果?”林老师不笑的时候余威阵阵,使她看上去既有教师的严厉,又有长辈的严肃。

路希平再次安静。

阳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照出琥珀般明亮璀璨的瞳仁,里面充盈着坦荡。

“想过很多。”路希平说,“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是你把我扫地出门,从此和我恩断义绝,不要我这个儿子。”

“但根据我考试的经验,每次我估算的最差分数都不会灵验,基本会在最高分和最低分之间考出一个中间值。”

“所以我觉得你大概不会真的把我赶走,可能会生我气,不理我,或者骂我没良心,我已经想好要给你赔罪了。”路希平笑了笑。

他生得好看,也被养得很好,坐在院子里跟一道风景线似的,白得发光,所以这么冲人温温柔柔一笑,竟然会让人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那么单薄的身影,即使裹着羽绒服也清瘦不已,笑容不含杂质,只有横冲直撞的勇气。

“我挺喜欢他的,妈。他对我好是一回事,我的感情是另外一回事。”路希平说,“我分得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对朋友的惯性依赖,什么是喜欢。你不用觉得我还什么都不懂,从小到大做决定我都很谨慎,所以不会还没想好就来打扰你们。”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林雨娟还能说什么?

什么也说不了。

林雨娟重重叹了口气,一只手撑着下巴,忽然问,“你们谁追的谁?谁先表白的?”

“这很重要吗?”路希平犹豫,“一定要说吗?”

“当然。”林雨娟冷笑,“我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别人家嫁千金都是要办世纪婚礼的,你爷爷和曾祖父打拼下来的家业都是你的底气,我这么帅一个儿子给别人家儿子骗走了,我不得问清楚一点?!”

路希平顿了顿,道,“他吧。”

“那还行。”林雨娟满意了一些,反应过来,又有点不满,“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可能做这么出格的事,好的不学净和人学野的!”

“”路希平哑口无言。

他挠挠自己的脸蛋,半晌后问,“那?”

“那什么那。”林雨娟站起来,“你妈我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吗?你要是真的喜欢,想谈就谈吧,我难道还能把魏声洋吊起来让你们分尸两地?”

她觉得路希平现在年轻,一时冲动也可以理解。

“人的一生是很长的。”林雨娟淡淡,“你们未必能走到最后。我持保留意见。”

这话按理来说路希平不应该反驳。

但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张狂,忽然轻笑了一下,“二十年还不够长吗?”

这是某种自信。时间给的自信,以及路希平本身的自信。

他有能够培养好一段感情的能力。

不需要再辩解什么。

林雨娟闻言霎时愣住。

她回头看着路希平,神色复杂。

在这个瞬间她真切地意识到,路希平不是哭哭啼啼、手术后连走路都会摔倒的小孩了,是手握大权、能自由选择的成年人。

林老师忽然也笑了。她捧着那杯茶走进屋子里,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十点多,路希平躺在自己房间里补番,微信收到几条新鲜的消息。

母上:我想吃后海那家烧烤。

母上:我还想吃那个奶酪。

母上:再来一杯隆延茶铺的米酿奶茶。

路希平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马上罩上厚实的羽绒服,随便扯了个口罩就出门。

他这种能躺绝不坐的低能量人,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在回国后轻易出门。转瞬即逝的假期当然要一直在家里照顾被子。

但既然林老师发话了,路希平舍命出动。

夜里很冷,路希平才刚刚走出院门,就被风吹得一哆嗦。他用围巾盖住半张脸,挂上蓝牙耳机,按照林老师的菜单去打包。

这三家除了奶茶,另外两个都没有外卖,属于是本地人常去的老店,不是近几年才火起来的网红店,生意非常好,在巷子深处,七拐八拐才能找到,游客来如果没有本地人带来大有可能直接在胡同里绕晕。

路希平先去烧烤店点了单,跟老板说一会儿来取。

他知道林老师喜欢吃什么,交代老板要甜口,别放辣,兜里的手机这时候震动起来。

路希平先给林老师汇报,说大概四十分钟回家。

接着他点进粉面帅蛋聊天框。

粉面帅蛋:在哪?

粉面帅蛋:卧室怎么没有灯,宝宝

粉面帅蛋:出门了吗?

路希平给自己买了个糖葫芦填肚子,没空一直打字,干脆道:打电话给我。

铃声马上响起。

“怎么了?”魏声洋声音听上去发紧,“你在哪?”

“后海买吃的。”路希平说,“我妈想吃夜宵,我出来跑腿。”

魏声洋这才松了口气。

岂料路希平紧接着说:“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魏声洋又长长吸了一口气,“那先听坏消息。”

“这可是你说的。”路希平咬了一口糖葫芦,慢慢地在后海热闹的夜市里穿梭,人流密集,“我跟林老师出柜了。”

“????????”

魏声洋仿佛被人禁言了般,一秒没了动静。

手机两侧静如真空。

“喂。说话。”路希平不满地站在街边跺了一下台阶,扔出一句命令。

“我我需要做什么?”魏声洋终于重新上线,“宝宝,我好紧张,我不行了,我要休克了。怎么这么快?被干妈发现了?”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你墙翻得很好,神不知鬼不觉。”路希平淡定道,“是我主动说的。因为不想跟你搞地下情,很烦。”

“好。”魏声洋立刻应道,“你在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干妈说她想吃什么?我给她送去。”

路希平给了他定位。

“总有一天要说的,我觉得现在时机不错。”路希平道,“你有意见吗?”

“完全没有,我很荣幸。”魏声洋声音都开始沙哑,“我特别开心。”

“嗯。”路希平绷着脸,“那你现在应该说那句话了。”

“什么?”魏声洋思考两秒,默契十足,“天下第一路希平大人。”

路希平受用地冷哼了声。

从他们那条胡同到后海其实不算远,路希平走路走了十几分钟。挂断电话后,路希平就站在路边继续吃糖葫芦,路过的人时不时往他脸上看一眼,露出被惊艳到的表情。

本来以为这根糖葫芦啃完魏声洋差不多就到了,结果才啃了没几口,路希平就被拉进一个温暖宽敞的怀抱。

魏声洋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和他脸贴着脸,用大手捂住路希平,给他暖暖被风吹得差点冻僵的手背。

“怎么这么快?”路希平看了眼时间,愣住,“才五分钟,你是会飞么。”

“跑过来的。”魏声洋微微喘着气,“我快疯了,宝宝。”

路希平想了想,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往后推,送到魏声洋嘴边,“你吃。”

魏声洋低头顺势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混着路希平的唾液。

“放宽心,冷静点。”路希平神色自如,“面对经验丰富的林老师,要以不变应万变。”

“好,听你的。”魏声洋偏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然而粉面帅蛋嘴上是说没事,实则跟路希平去另外两家店打包好东西,一路念了一万句“我好紧张宝宝”,听得路希平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跟我表白紧张还是见林老师紧张?”路希平于是问。

“”魏声洋眯眼,“前者。”

“为什么?”

“我能一直软磨硬泡死乞白赖直到干妈同意,但是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不敢强求。”

路希平心脏猛地缩了下,有点疼。

“我还没说好消息呢。”打包的袋子都被魏声洋拎着,路希平两手空空,走着走着忽然转过身,一步步倒退,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魏声洋,“老妈没有同意。”

跟跳楼似的,魏声洋心脏掉到十二指肠。

路希平又道,“但是也没有说反对。”

“所以粉面帅蛋同学,你加油。”路希平颔首,一本正经道,“等你好消息。”

魏声洋怔了片刻,目光转而越发执着,灼灼如烈焰。

“等我。”魏声洋应道。

他们买好三样东西,回到胡同。

魏家灯火通明,路家夫妻则难得熬夜,这个点只有门口的灯笼亮着。

路希平刷脸进门,先在门边摸了摸多乐。

嗅到同类的气息,多乐嫌弃地朝着魏声洋叫了一嗓子。

“嘘。”路希平轻笑,蹲下来摸着多乐的脑袋,手法温柔,“别吵,宝宝。现在太晚了。”

多乐一直很听小主人的话,亲昵地蹭了蹭路希平的腿,马上安静下来,跟在他们后面高兴得一步一跳,尾巴狂甩。

魏声洋拎着三个包装袋,叩响南房的门。

路志江在书房闭关练书法,不能被人打扰,客厅只有林雨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干妈。”魏声洋走过去。

林老师一见魏声洋人高马大地杵在电视机旁,眼皮就直跳。她战术性地推了推老花镜,“你怎么来了?”

语气明显没有他们刚回国时那么好了,带了点刻意的冷淡。

“给您带的夜宵。”魏声洋把袋子放茶几上,还帮忙拆了吸管,插进杯子里,又把烧烤平铺开。

看上去尽心尽力,周到周全。

路希平跟了过来,悄悄探头,躲在门框后面打量室内的情况。

说实话,他不确定林老师会不会在面对魏声洋的厚颜无耻时暴跳如雷恼羞成怒,直接把人埋在院子里。

“你跟我上楼。”林雨娟看见路希平探头探脑,冷冷起身,走之前还顺便把桌上的东西都拎起来了,明显还是想吃,“我跟你好好聊聊。”

“行。”魏声洋一边跟过去,一边转身给路希平打手势。

意思是没事,我来处理。

路希平于是抱着多乐,在寒风中取暖,紧盯着手机。

过了十几分钟,魏声洋就被放出来了。他从楼上下来,身后跟着正在喝奶茶的林老师。

两人表情一开始还看不出喜怒好坏,直到魏声洋当着林雨娟的面,径直走到路希平面前,揽过他肩膀,十指紧扣。

路希平眼镜都差点滑落,表情呈现震惊状,呆若木鸡地僵硬着。

魏声洋额头抵上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宝宝,我搞定了。”

说完魏声洋苍白的脸上还流下来一滴汗。

路希平赶紧用手腕给他擦了擦,捻走汗水,“搞定了?”

“嗯。”魏声洋笑道,如释重负。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林雨娟终于发怒,“以后在家要是被我发现搂搂抱抱的,一次罚一千块钱!”

实则林雨娟在高校任教,每天都能在校园各个角落里刷新出情侣在接吻或者拥抱,她替人尴尬的毛病已经被治好了,可以从容地绕过热恋情侣,当做无事发生。

“妈,那我送送他。”路希平推着魏声洋往院子外走。

儿大不中留,林雨娟叹口气,摇着头进屋。

院门外,魏声洋捧住路希平的脸,低头吻了吻嘴唇,只是蜻蜓点水,但对两个人来说都无比温馨。

被魏声洋抱着在门口黏糊了好几分钟,路希平受不了了,掰开他的脸,严肃,“我回家了。”

魏声洋一副遗憾又不舍的表情,最终还是应下,“早点休息宝宝。”

路希平钻进院子里,一口气爬上楼,砰地关上房间门,整个胸腔都满溢着亢奋,肾上腺素激烈地分泌,使他脸上的温度不断升高。

从前总以为会很难。开口很难,迈出那一步很难。

而真正冲破桎梏时会发现,世界可能不会一直站在他们这边,但是也不会挡在中间。

众人默认的安全距离,被他们用诚实和真心跨了过去。

两小无猜,情投意合,还有哪里不够美满?

没有什么会比它更美满。

路希平把脑袋闷在被子里,翻了两个滚。

他现在20岁,才20岁。

如果他是16岁,需要承担学业的烦恼,环境的压力,长辈的斥责。青春使然,能力有限,他身在樊笼里,飞不出去。

如果他是25岁,毕业后步入社会,考虑的是结婚搭伙过日子,考虑的是家族联姻合作。他要权衡工作,家庭与生活,要忙着打拼事业,争取前程,要背负逆流而上的风险,承担世俗的异样目光。

可偏偏他现在才20岁。

足够年轻,足够嚣张,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羽翼,又不需要顾虑太多成年人世界里的规则,被校园短暂庇佑,被允许慢慢成熟。

笨拙、青涩、坚定、朝气蓬勃、棱角锋利。

这大概是谈恋爱最好、最肆意的年纪。

这大概是无所畏惧的年纪。

而他们从并肩长大,到并肩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