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北城可不比港城,她还穿着上班时的衣服,薄了不知几个度。
前来接应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机坪里,是那辆送他们回港城时的迈巴赫,申叔裹着大衣站在车外,见时月下来,忙抱着米白色羊绒大衣走上前,“太太一路辛苦了。”
熟悉的寒冷气息拂入时月的鼻腔,她吸了吸鼻尖,没接申叔递来的大衣,“我不冷。”
申叔见她身上穿着厚实,便抱着大衣转回去拉开了轿车后座车门,时月躬身上了车。
轿车离开机场,往城内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了,时月睁开眼,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映入眼帘,正前方是一座跟高楼大厦完全不相符的三层高的新中式建筑,连牌匾都是用隶书写的鎏金毛笔字:梧桐会所。
外表看着是不起眼,但闹中取静,还是在城中心这样寸土寸金的位置,竟然没盖摩天大楼,可见会所的独特。
时月正悄摸观察的时候,侧边停下一辆车身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后座车门被拉开,一只红底皮鞋迈了出来。
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除了在影视剧中,时月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有男人穿红底皮鞋的。
真不是一般骚啊。
不过这腿倒是又长又直,过分好看了——额。
对上那张冷俊的面容时,时月所有腹诽消失了个干净,有种果不其然是暗叹。
能穿出如此骚气的颜色,非他莫属了。
“咚咚。”车门被敲了敲。
时月回神,推开车门,男人就站在车外,一袭黑色羊绒大衣,里面竟然只搭了件黑色衬衣,他都不冷的吗?
一只手伸到面前,时月避不开,只能将手搭上去,温暖的手心比她这个刚从开着暖风车厢里出来的人还有暖和。
他拉着她下车,视线在她身上的羽绒服上扫了一圈,又看向放在后座的羊绒大衣上,“怎么不穿?”
时月揪了揪自己羽绒服,说:“这个也暖和。”
“嗯。”贺镇禹应了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会所大门走去。
门口的侍者穿着修身的黑大衣制服,见到他来,连问都不问,忙不迭推开了门,会所经理赶来,连声问好,在前方引路。
看这个架势,时月连忙拽住他的胳膊,迟疑道:“这是……有应酬?”
贺镇禹边走边说:“北城的几个朋友聚聚而已,算不得是应酬。”
时月眨了眨眼,低头看一眼自己土不拉几的穿着,反悔了,“我还是去把车上那件羊绒大衣——”
话没说完,突然被拉进一个包厢里,包厢门本就没关,这种会所,有钱不一定能进,能进来的自然也就不是一般的人,每个包厢和包厢之间隔了快要一个院子那么宽,院中自然少不了珍致景观。
时月他们去的是一楼,也是会所最大的一个包厢,暖气开得十足,比春天还春天。
满屋的热闹随着他俩的到来而渐止,大部分都是上一次在霍家生日会上见过的。
有人笑言:“哟,大忙人来了。”
贺镇禹带着时月进去,脱去大衣,连带着时月的羽绒服一起交给身后的服务员。
他卷了卷袖子,在刚刚出声的那人身旁坐下,给时月介绍:“老陶,陶家人,自己捣鼓老北城火锅店,上次见过。”
在北城能叫得上陶家人的……时月想起小时候在电视新闻上看见过的大人物,不由得诧异地看了眼这位内搭白衬衣灰毛衣,外穿一件行政夹克的男人。
明明年轻英俊,但浑身却又散发着老干部的气息,到底是从那样的家族里面出来的大少爷。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大少爷,竟然不好好行政从商,而去捣鼓火锅?
有钱人的世界,时月还是不太想得明白。
陶关志挑眉,瞅着他俩之间那熟稔的氛围,看得出这次回来北城,这人对他老婆的态度不一样了。
他笑了下,全身上下掏掏,掏出一张早就不用的名片递到时月面前:“二小姐要是不急着回港城,赶明儿去我那尝尝味道。”
时月接过名片看了眼,暗自惊讶,竟然是阿籽一直念叨但又吃不起的那家铜锅涮肉!
贺镇禹看她能适应,便扭头跟侧边坐着的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说起话来:“你不是驻扎在影视城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蒋宗祁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轻瞥了他一眼,“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贺镇禹一伸手夺了他手上的烟,“吃炸药了你?”
时月控制着嘴角垂下头。
原来还有比他更毒舌的人呐。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呛不过别人的。
捞起手机,正要跟好友分享这一好消息的,点开微信才看见在她下飞机后发去的一条落地消息后,姜籽发来了一张男人的照片。
【月宝,你说这人怎么样?】
姜籽时常给她发男人的照片,时月已经习惯了,点开照片,随意看了眼,正要点评一下,随即手指一顿,放大照片,竟然是中渊集团的沈副总。
时月心虚地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正在跟那个姓蒋的男人聊天,她屁股挪了一寸,捧着手机给好友发了个问号:【?】
【这不是……沈总嘛?】
姜籽手指一点:【对】
她忙完后饿得不行了,干脆就在中渊集团总部大楼下的商场里寻了家餐馆觅食,刚落座就见斜前方窗边卡座上一男人也在独自一人用餐。
他很安静,一身挺括修身的西装,戴着眼镜,显得他周边都有些孤独的寂寥。
姜籽那颗熊心啊,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主要是他看着好可怜哦,吃饭都没人陪。
时月见她没回,连发三条:【你不会告诉我你看上沈总了?】
【大小姐,这可使不得!】
【他可是你的专题人物!!】
隔了半秒,姜籽回:【那咋了?】
【看上了又不一定要在一起啊】
时月这回是搞不懂了,姜大小姐性格洒脱,从读书起,她看中的人就没有不拿下的,怎么这回转性了?
时月:【那你是啥意思啊???】
姜籽想起前一天去中渊采访时,秘书不小心把水洒在他身上,是刚接来的滚烫热水,当时沈安年立马站起来脱了西装外套,但水本就是从领口洒下去的,白衬衣早就沾湿贴在男人身躯上了。
她回忆着,手里打着字:【你是没看到,沈安年那把子身材全裹在衣服里了,想得老姐姐这颗心啊,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时月:【姐什么姐,他比你大!】
姜籽根本不睬,自顾自发:【好想睡他啊。】
时月瞳孔放大,手指快出残影:【你你你——别乱来!】
姜籽从容打字:【放心,姐从不乱来。】
而后关了手机,撩了下头发,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走过去,屈指扣了下桌面,“沈总,好巧啊。”
“我也是一个人吃饭,一起?”
沈安年抬起头,镜片后的眼沉静内敛,语调温和:“姜记者。”
姜籽直接在他对面坐下,红唇弯起一个完美的笑:“下班时间,别这样叫。你可以叫我姜籽,也可以跟时月一样叫我阿籽。”
沈安年顿了顿,没说话,只点了下头,但筷子却是放下了,等着她的晚餐。
姜籽单手撑起下巴,眼波流转,笑得胸有成竹。
【阿籽?阿籽!!】
时月再发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对方不回了。
“抱着手机干什么呢?”贺镇禹忽然回头。
时月吓了一跳,飞快返回了聊天页面,想到他的左膀右臂即将被她的好闺闺吃干抹净,她莫名有些心虚,“没干什么。”
一抬头才发现齐刷刷无数目光对着她,时月愣了下,揪揪贺镇禹的袖子,小声问:“怎,怎么了?”
陶关志在旁边笑着解释:“小陆子和人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指定一对情侣夫妻接吻呢。”
所以,他们这是被指定了?
时月看向那个被指了指的陆少爷,对方朝她笑出一口白牙,继而挑衅地看向贺镇禹,他就是故意的。
贺镇禹老神在在,有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还记恨着呢。”
陆至渊哼了声,贺镇禹放下二郎腿,“好吧,就让你这一回。”
听到他这句话,周围的人都聚了过来,实在是他难得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平时别说是一个真心话大冒险,就算是输牌了,他都没有老实认输过。
贺镇禹侧脸看向时月,时月懵了。
不是,你还真来啊。
男人挑眉,不然呢?
时月看看周围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猛地吞了个喉咙。
她总算明白了动物园里的猴儿是何种心情了。
有人笑:“看二小姐这样害羞,勉哥你们没亲过啊!”
“谁家夫妻没亲过嘴呀,不会是勉哥吧?”
“哈哈哈……”
贺镇禹瞥去一眼,磨着牙冷笑,抬手一把握住时月的腰将人拉过来,他们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垂下头,鼻尖触到她的鼻尖,轻微的瘙痒拂动着时月的心脏,一口气提到了嗓子口。
贺镇禹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睫下垂,丹凤眼的眼尾弧度像只山雀一般美丽,有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咔咔咔一顿拍。
时月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的唇上,不受控制地吞了下喉咙。
不就是亲一下嘛。
又不是没亲过。
时月轻轻吸一口气,正要往前贴上去时,他忽然歪过头挡住众人视线的同时,捏在下巴上的手忽然一动,拇指竖起贴在她的唇上,而后他的唇瓣落下。
两唇之间隔着一根手指,角度关系,拍下来的照片上他们在接吻。
一触即撤,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分开了。
“好了,可以了。”他的声音沉稳轻缓。
时月脑子发蒙中,亲都亲过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不行!”陆小少爷爆发出一声哀嚎,“我都没看清!”
贺镇禹冷睨他一眼,“你看没看清关我什么事儿。”
“不行不行!”小少爷不依不饶,“我要加要求,要亲够一分钟!”
贺镇禹慵懒往后一靠,二郎腿翘起,摊了下手,“过时不候。”
正在这时,包厢门口进来一道身影,热闹的包厢再度静了一下,时月抬眸看过去,在那道笔挺的身影上顿了一下,往后看去。
对上那双清冷睿智的眼神时,时月弯了下眉眼。
后者也朝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锦西来了。”
“难得啊,往常约都约不出来。”
“也不看看今天谁来了。”
大家热热闹闹笑谈着,包厢里东打牌的、玩乐的都聚到了餐桌面前。
陶关志喊来服务员,吩咐可以上菜了。
之后他们在饭桌上聊些什么时月全程都不参与,只埋头干饭。虽然在飞机上也用了晚餐,但会所的美食也好吃得不得了,时月甚至还偷偷问好友,要不要给她打包去一份。
结果这姐居然说别来破坏气氛,她已经成功灌醉沈副总,正在把人拐回家里的路上,可不能让她的外卖惊醒她的小白兔。
时月:???
这么猛的吗?——
作者有话说:时月老贺这边还在纯情亲亲,好闺蜜那边都已经要上高速了[墨镜]
明天星期四,休个一天[红心]
第27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 时月开始心不在焉了。
一边想知道她好闺闺的诱拐大计进行得如何了,一边又觉得这样不行,好友太吃亏了, 还伴随着隐隐的心虚。
最后这个是面对贺镇禹时才有的。
吃完晚饭, 包厢里没人离开, 要么坐去休闲娱乐区打牌的,要么在茶案旁煮茶谈事的, 整个包厢的氛围跟时月以为的聚会里不太一样。
贺镇禹正在跟霍锦西坐在茶案后谈事,煮茶的人是霍大老板,案桌上茶香袅袅。
第一杯茶递给的时月。
时月受宠若惊, 赶忙坐正姿态,双手接住,连声道谢。
霍锦西温和笑笑,第二杯递给贺镇禹,问道:“最近怎么样?”
贺镇禹单手端起紫砂茶杯,懒洋洋靠着椅背, “还能怎么样, 就那样呗。”
霍锦西无奈摇头,第三杯递给坐在身侧不远处的女人,最后给自己倒了杯,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时月边喝着茶边纳罕, 竟然是大老板亲自煮茶斟茶。
她这待遇要是说给好友听,她能收获一耳朵的尖叫。
茶香漂浮着, 案桌前后的两人谈起生意上的事, 时月听了一耳朵,大约是跟新能源建设项目有关,孟南枝也从带来的公文包里抽出项目文件递给贺镇禹。
时月心中又多了分佩服, 是比陈浩还全能的保镖,真厉害啊。
喝过三杯茶,两人的生意上的事谈妥,贺镇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说:“之后的事到时候让沈安年来跟你们交接就行。”
霍锦西嗯了声,看了眼埋头捧着茶杯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时月一眼,“今年还不打算回北城过春节?”
贺镇禹放下茶杯,沉默片刻,说:“再看。”
他拉着时月站起来,“有时间再约,先走了。”
霍锦西颔首,孟南枝收起文件,主动站起来要帮忙送人,他拉了一下,说:“阿勉不是外人,不用送。”
贺镇禹笑着瞥了他一眼,“真有你的。”
时月已经抱回两人的外套,朝着孟南枝轻轻摇了下手,后者笑了下,还是将他们送到包厢门口,“时月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时月再次挥了挥手。
酒店依旧是上次那个五星级大酒店,听说是霍元集团旗下的酒店,贺镇禹住的也依旧是上次那间次顶层的总统套房。
套房里还有其他次卧,时月瞄了眼,想到现在跟在港城的半山公馆不一样,这里没贺明珺和贺鸣森,旁边还有申叔和两个助理,连保镖陈浩都跟着过来,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们也就不需要睡在同一个屋,同一张床上了。
贺镇禹刚抽了领带,身后传来细细的嗓音:“那个……我睡这间吧。”
他转过身,看向她指向的房间,而后下巴抬了抬主卧,“上次来过,忘记了?”
时月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她就是固执,装作不知,“我看这间挺好的,我就住这里了。”
她说完就进次卧了,转身扶着门对他说:“快十一点了,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哦。”
说完不等他回话,门一推关上。
“咔哒”一声,甚至还上了锁。
贺镇禹站在客厅中央,片刻,平静地笑了笑,领带一圈一圈缠在握起的拳头上。
早知道她过来是来气他的,还不如不去接了。
男人在客厅踱步两圈,转而进了卧室。
时月松了口气,转而又想或许他也是乐意的,不然今晚也就不会……她转身靠在门上,抬起手摸了摸唇。
时月缓缓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思考起自己跟贺镇禹的关系来。
清晨时那吞噬一切的深吻还历历在目,晚间却变回了疏离地触碰,他们之间,好像除了合约夫妻的名头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关系了。
早晨的那个吻,姑且算作是她误导的吧。
毕竟,要是她看见他闻——光是想想时月就受不了地打了个冷颤。
而后才惊觉是天气太冷了,她摸索着打开室内的空调,脱了鞋爬上被窝里捂了会儿才觉得不冷了。
次卧里也有卫生间,时月是带了睡衣过来的,但好像被陈浩放在外面的客厅里了,她踌躇了一下,还是不太想出去,万一碰到就不好了。
见衣架上有挂着酒店准备的一次性睡衣,时月也不挑了,抱着进卫生间里洗了个暖和的热水澡。
吹干头发厚窝进被窝里,她关了灯躺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房间安静得只空调发出热风的声音,时月翻了个身,脑海里数起小羊,数着数着她又翻了个身,将另一个枕头抓过来抱住,蹭了蹭重新闭眼。
夜色深沉,窗外风雪簌簌,热闹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人们似乎在欢度元旦。
时月睁眼,拿起手机,正是那一刻,跳到了新的一年。
元旦,好像也就那样。
一点儿也不热闹。她想。
放下手机,又翻了个身,枕头被她一脚踢到床尾。
嫌弃太软,没有温度。
手脚渐渐发凉,时月没能睡着。
一到冬天她就是这样的,以前的时候,她还能抱个热水袋放在脚底,温度凉下去时她也睡着了。
酒店好像没有热水袋,她把空调往上调了几个度,热风拂面,不过几分钟就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赶忙又调低,维持在日常的温度。
折腾一番,她是彻底睡不着了,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马上就一点了,要是还睡不着,她就——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时月吓了一跳,但还是小心谨慎地按着门把手一点一点推开,主卧灯光果不其然早已经熄灭。
时月松了口气,抱着枕头,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挪了进去,而后又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不是很黑,城市的霓虹灯光隐隐约约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了进来,时月知道主卧的格局,毕竟上次睡过。
她直奔大床,看见他睡在床的那一侧,被子搭到胸口,呼吸均匀。
睡着了就好,时月放心了,在这边脱了拖鞋,小心地拉开被子,把枕头放好,躺了上去后又轻轻地盖上被子。
被窝里暖气融融,时月冰凉的脚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暖意,像躺在太阳底下一般温暖。
难怪男人能被称为冬天的暖炉,还是有道理的。
她没控制住,往他那边挪了挪。
好暖和。
想着他睡着了,于是又挪了挪。
不小心碰到他的胳膊,也是暖暖的,时月伸手,悄悄贴上去。
却忽然,一道低哑的嗓音传来:“怎么,冻成小冰人了,愿意过来睡了。”
时月挪挪蹭蹭的动作顿住,有些尴尬,没想到他还没睡,小声嘀咕:“你还没睡啊?”
被子窸窣一声,他转了过来,声音更加清楚了:“你都没睡,我怎么可能睡。”
时月磕巴:“我那是,那是那屋太冷了,才睡不着的。”
贺镇禹胳膊枕着脑袋,“冷了,睡不着了来找我……”
他不爽,“贺时月,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好用的东西不成?”
时月抠抠被子,“那,那你也可以用我——额,利用我。”
贺镇禹鼻腔哼出一声,“我可没你那么忘恩负义。”
这怎么能跟忘恩负义扯上关系了呢。
时月没说话,只是悄咪咪把脚往上缩了缩,却冷不丁碰到他的大腿,她忙缩了回来,小声道歉:“对不起。”
贺镇禹没说话,躺平了回去,手伸进被窝里,往下一捞,捉住一双冷冰冰的脚。
“你往被窝里塞冰坨子了?”
时月嘟囔:“才没有,那是我的jio。”
她往后挪,要挣脱出来,那只手毫不费力紧紧箍住,嗓音冷淡低沉:“别动。”
时月不动了,他的手其实很暖和的,要不是他调侃她的脚像冰坨子,她还舍不得从他手里挪走呢。
贺镇禹将她的腿抬高,搭在小腹上,手掌捂着她的脚底,又问:“一直都是这么冷的?”
“嗯。”时月上半身凑近他了一些,虽然姿势怪异,但她就是想靠近他。
这人嘴上说着冰坨子,但还是帮她捂脚。
有生以来第一个。
贺镇禹说:“在港城我怎么没发现——”话音微顿,想起来在港城那段时间他们夜夜同床共枕,她夜夜抱着他,手脚自然也就不冷了。
他转了话:“那你以前冬天怎么睡觉?”
时月脸颊蹭到他的手臂,安静不动了,“我灌热水袋放在被窝里,睡着了就不冷了。”
贺镇禹好一阵没说话,时月的双脚都捂得暖洋洋的,连带着身上也暖洋洋了,他还没放开她的脚,时月也不动,贴着他昏昏欲睡。
“要不要抱着睡?”他忽然出声。
时月反应了片刻,抬起头,虽然看不太清,但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她小声问:“那能不扣钱吗?”
贺镇禹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薄唇动了动,说:“可以换。”
“嗯?”时月昏昏欲睡,脑袋也是蒙蒙的,“怎么换?拿什么换?”
贺镇禹将她的腿放下,侧过身捞起她的身体抱住,俯身靠在她耳边,“一个吻换你抱我睡一夜。”
好耶,不用扣钱。
时月立马抱住他的腰,人也塞进暖和的怀抱里,脑袋又重回熟悉的胸大肌,蹭了蹭,这感觉才对了嘛,软硬适中,还带着温度。
贺镇禹等了片刻,不见她再有其他动作了,抬手扒开她一些,“亲了才准抱。”
时月紧紧抱着他,不愿离开温暖的怀里,“你今早亲过了。”
贺镇禹挑眉,说:“你要这么算的话,那你昨晚抱着我睡的,还有之前在这床上抱我那一夜也都兑一下吧。”
时月顿住,迟疑:“可我们不是今天才说好的吗?”
贺镇禹都笑了,“既然这样,那就各睡各的。”
别啊,时月忙往上挪了点,感受到他的呼吸,她凑近了些,试探性地在他唇上亲了下。
“这下可以了吗?”
蜻蜓点水似的吻,贺镇禹都还没反应回来就完了。
他抬手摸了摸嘴唇,不可思议:“你管这叫吻?”
时月抿抿唇,小声辩解:“反正亲了的。”
贺镇禹好笑,单手抱紧她,“我没教过你么?”
时月懵:“你什么时候教过我?”
“好,我现在教你。”
他拉起她的手挂在自己脖颈上,俯首凑近,鼻尖贴着鼻尖,嗓音低醇:“像今早那样吻我。”
时月摇头,“不要。”
“不要?”尾音低沉下去。
时月急忙说:“我,我害怕。”
“怕什么?”他反问。
时月形容不来,但他不容她逃避,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你亲得我不舒服,喘不过气来。”
竟然嫌弃他的吻技,他还嫌亲得不过瘾呢。
贺镇禹不服,“笨,那是你不会换气。”
顿了顿,他躺平了,“那你自己来吧,不准再像刚刚那样。”
“噢……”时月吞了吞喉咙,凑近,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嘴唇。
贺镇禹想要动,时月忙退开,急急慌慌说:“你不准动!”
他不动了,她这才深吸一口气,再次缓慢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唇。
贺镇禹放在她身后的手逐渐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耐心在殆尽边缘死死忍住。
可她不懂,反而像小狗似的,只知道舔舔再贴贴,像羽毛落在嘴唇上,瘙痒蔓延进心脏,占有和啃噬的欲望阴暗滋生。
男人的呼吸粗重起来,时月还闭着眼纯情玩贴贴。
她第三次退开又贴上时,他彻底忍不住了,反手握住她后脑,压着她的唇反吻回去,舌尖抵着唇齿交融。
时月倏地抱紧他的脖颈,呼吸急促伴随着紧张,她确实很害怕早上的那种吻法,像是要把她吞吃入腹一样。
但好在他没那么粗暴了,舌尖强硬闯入后,他像巡视领地的国王,一寸一寸,缓慢扫过,继而软软地勾住她,轻而缓地吮吻。
时月被亲得晕乎乎的,呼吸逐渐不顺畅,手收回来推开他的脸。
吻断了,但气息依旧交融。
他被推开,但没离开,下颌线贴着她的脸颊,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缓,只余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声回响着。
原来他并非表面那样平静,也会被一个吻带乱呼吸。
心底不知为何有些开心,她侧过脸,更近地感受到他的气息。
黑夜似乎把一切感官都放大了。
小腹被抵着,热度迅速攀升,被窝里成了个小火炉。
她受不了动了下,被按住后腰往回收,气息拂在耳边,“别动。”
低低哑哑的嗓音,带着一股磨砂的质感,耳膜像是过电了一般,酥酥麻麻的。
时月身体却渐渐僵住,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竟然从原先的不熟到现在的拥抱在一起了?甚至连接吻都快要变成家常便饭了。
这已经大大超出了合约夫妻的范畴。
而她,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怕他了。
好像是到了港城,同床共枕之后……
感觉到腰后那只手越来越紧,那抹不容忽视的温度更是不躲不避地盯着她。
时月全身倏地发起烫来,结结巴巴说:“亲亲过了。”
“嗯。”他低低应了声。
胳膊往上收,将她团团抱在怀里。
为分散注意力,他问:“刚刚在生什么气?”
“生气?”时月摇头,“我没生气啊。”
他猜测:“是因为刚刚在包厢里没亲你?”
时月像是被点燃的小炸弹:“我说了没有!”
贺镇禹解释:“亲吻是我们夫妻的事,给他们看做什么。”
时月差点抓狂:“我都说没有没有!”
贺镇禹一顿,又问:“没生气那你跑去套房那边睡?”
时月抓耳挠腮,“我,我那是想着这里既没有狗仔,也没有贺家其他人,我们也不用演戏了,就……各睡各的。”
“哦?”长久的沉默后换来了一声疑问,“那现在这是——”
时月急忙仰头,第一口亲在他下巴上,挪上去一点才亲在他的唇上,而后轻声说:“贺镇禹,我困了。”
他果然不再追着问了。
时月松了口气,她怕他再问下去,她会彻底说不清楚。
究其根本,她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突然要分开睡。
或许都有吧。
她说的,以及他说的。
第28章
“叮咚, 叮咚。”
一声声门铃把时月硬生生吵醒,被子猛地被掀开,她顶着一头乱发从被窝里爬起来。
身侧自然是没了那人的身影, 但被窝里依旧是暖和的, 就很奇怪。
床头柜上却放着一套女士冬装, 时月来不及看牌子,扯了件外套披着, 被门铃催得急急忙忙就下地去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嘀咕在透过猫眼看见门外那张漂亮的瓜子脸时顿住,时月立马拉开了门, “阿籽?!”
“嗨~早啊。”姜籽随意地扬了扬戴着手套的爪子,进了门,“怎么感觉你的语气很意外?”
时月能不意外嘛,“不是说你今天也要上班吗?”
姜籽看了她一眼,忽然就进了敞开着门的卧室,在大床上观察了一圈, 手摸上下巴, “你们俩昨晚还睡在一处啊?”
时月知道她什么意思,尴尬地挠了挠脸,“本来是没睡在一起的, 结果半夜我冻不住, 偷偷过来了。”
姜籽手指一顿,转而看向时月, “我就说呢。”
“什么?”时月奇怪。
姜籽没回, 自顾自出了房间,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四处看了看, 叹息:“总统套房就是不一样哈。”
时月给她画大饼,“以后咱两也天天住。”
姜籽笑了,“有早餐没,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时月给酒店管家打了内线,点了姜籽爱吃的早餐,自己也要了份南瓜粥,结果酒店管家说她的雪梨燕窝已经准备好了,问她还要别的不要。
姜籽听到这话,看时月的眼神都变了,时月忙说燕窝如果有就要两份,没有就一份都不要了,管家说有,马上给她送上来。
内线刚挂,姜籽就一副从实招来的神情,“说吧,都瞒了我些什么?”
时月装傻:“没瞒你什么啊,你看连昨晚睡在一起这种事我都跟你讲了……”
“屁嘞!”姜籽白了她一大眼,“没瞒什么他会让我今天专程来陪你?”
时月顿了一下,弱弱问:“……那你的三倍工资还有吗?”
姜籽当即跳脚,握住她的肩膀死命摇,“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的大小姐诶,现在是关乎你们俩发展到什么地步的问题啊!”
时月被摇得头晕,忙止住她,“可是你的工资也很重要啊。”
任谁好好的假期被要求上班又被放鸽子都会原地爆炸的好嘛。
姜籽翻了个白眼:“怎么你没上过班的比我这个上班的班味儿还重啊?”
时月还在关心地看着她,姜籽投降了,“有有有,不然你以为老娘这身衣服是白穿的?”
时月这才看清她大衣里面裹着的是一身浅色通勤服,甚至连胸口的工作牌都没摘。
时月开心了,“那就好。”
她计划着,“我们今天先去逛街,下午我带你去下一个馆子,你绝对喜欢。”
她从羽绒服里捞出昨晚陶家大少爷给的那张名片。
姜籽的思绪稀里糊涂被她带着走了,接过名片一看,顿时大喜:“哇,这不是我说很贵很贵那家四合院火锅嘛!”
继而看见陶关志三个字有些怔神,“这个名字……”
时月探头,“怎么啦?”
姜籽说:“跟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一样。”
姜籽从小就是在北城长大的,地道的北城妞儿,能认识也不奇怪,时月说:“贺镇禹说他是陶家的大少爷,家里人有些还能在新闻频道里看得见,不知道你认识的是不是他,看样子比我们大个四五岁。”
姜籽忽而抬头看她一眼,又垂下头看向名字。
是他吗?那个小时候老喜欢管她的大哥大。
房门被敲响,时月去开了门,酒店管家推着餐车上来,一见面就问好,将早餐摆在餐桌上,祝她们用餐愉快后就走了。
姜籽跟过来,看着丰盛的早餐直吞口水:“有钱人的日子也忒幸福了吧,好好珍惜啊时小月。”
时月笑了笑,“珍惜着呢。”
她把其中一份燕窝挪到姜籽面前,揶揄道:“好好补补吧大小姐。”
姜籽没反应过来:“补什么?”
“你说呢?”时月朝着她眨眼,“昨晚一夜辛苦了吧。”
说到这个姜籽就气馁,端起燕窝一口吞了小半碗,放下后一抹嘴角,气道:“别说了!那根死木头,一点儿也不解风情,骗老娘说要洗澡,结果他竟然偷偷跑了!”
时月瞪大了眼,嘴巴微圆。
这还是姜籽撩人生涯里唯一一次失利的,今天她都不想去中渊了,嫌丢自个的脸。
好在甲方的顶头大老板让她来陪老板娘——哦不,是陪她好闺蜜逛街,这是她有生以来这么喜欢工作的一天。
时月猜测:“沈总会不会是有女朋友了?”
姜籽一顿,“可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时他并没有拒绝我啊?”
“况且我后面朝他要微信的时候他也给我了啊,喏,你看。”
姜籽把手机打开给时月看,头像是漫画质感的一片蓝色的大海,海边的沙滩上一只黑色的小猫。
这头像……给时月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感觉好孤单哦。”
姜籽说:“我在餐厅看到他一个人吃饭就是这种感觉,不像是有女朋友的人”
时月想了想,“我晚上帮你问问。”
“问谁?”姜籽反问。
时月理所当然:“贺镇禹啊。”
姜籽顿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说,你们之间铁定发生了点儿什么,不然你不会这么自然地就说出要问问他的话。”
时月顿住,支支吾吾:“好歹是合约夫妻,又没问他公司里的事,这也没什么啊。”
“没什么!”姜籽一拍桌子,“你还记得当初在澳洲,他来你公寓时你那个怂样吗?!还记得当初上飞机时你那副躲他都来不及的模样吗?!”
时月还来不及说话,姜籽又问:“你现在不怕他了?”
时月抿了抿唇,昨晚她也在想这个问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见到他竟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就连那晚他突然回来,她把他当做贺鸣森时,也是格外期待他能出现在她身边,哪怕是恶神也无所谓。
她垂下眼睫,轻轻地摇了摇头。
姜籽唇角有一瞬绷紧,“那你会期待见到他吗?”
时月抬头,茫然地看向好友,姜籽说:“就是他去上班,没有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希望时间快点过去,他快点回来吗?”
这下时月赶忙摇头了,“那没有。”
姜籽心脏微微落地了一些,“拉过手吗?”
时月点头,姜籽又紧张了起来,“拥抱呢?”
时月顿了下,还是点头。
姜籽呼吸已经开始放慢了,“你别告诉我你们亲过了?!”
时月想说没有,但耳尖和脖子先出卖了她,姜籽瞬间瞪大了眼,“你——亲过几次?”
时月慢吞吞伸出三个手指。
姜籽闭了闭眼,再睁开脸色变得严肃:“时月,你去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千万不能对这样的男人动心。你忘记他是怎么搞到贺氏,怎么对付那些私生子,又是怎么一步步从底层爬到如今这个地位的?”
“这样的男人,最不缺的就是心狠手辣,女人在他们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我做财经这么多年,跟这样的男人打交道得太多了,他们相当自私自利的,你别妄想用心能留得住他们,根本没用,到头来只会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时月安静地等她说完,才轻声说:“阿籽,我知道,所以我也守得住,你别为我担心。”
她抬头看向好友,“只是工作,总要为利益失去些什么。就像你失去时间和自由,而我,也要失去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姜籽有一瞬哑口,她发现时月比她想象中的要清醒。
更甚至,是冷酷。
她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她下社会比时月早,在人情世故上总会不自觉地要照顾好友一些,但自小在亲情淡薄的单亲家庭里走出来的女孩,其实是最能看清这个世界的虚假与真心。
“你知道就好。”
话题太过沉重了,姜籽转而问道:“今天有什么打算呢?”
时月也跟着转开话题:“你想干什么呀?”
姜籽喝着粥,思索:“逛街吧,我们好久没一起逛街了,然后去做个美甲,再做个头发。”
时月狠狠点头,国内的美甲美发技术她还没尝试过呢,天知道她在国外刷到那些大热视频时有多心动。
“晚上再去那家铜锅店吃火锅。”
“好,今天全程我买单!”
姜籽肚子吃饱饱,舒服一叹,“终于也是过上了靠闺蜜包养的好日子了。”
时月笑。
吃完早餐,时月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就出发了,姜籽开车来的,省去了在外吹冷风的时间,先去美甲工作室做了个美美的指甲。
午饭就是在美甲工作室解决的,美甲师给他们推荐了附近好吃的面,吃饱喝足美甲也做好了。
两人下午去做了个头发,时月第一次尝试染发,姜籽给她推荐奶茶棕的颜色,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你皮肤白,这个颜色特别适合你。”
染完一看果然很显白,也很显嫩,时月很喜欢。
姜籽则做了个大波浪,她说就不信了她的战斗力了。
做完头发两人就直奔陶大少爷的火锅店了,从他们在的商场出发,姜籽开了一个多小时,最终才在一个胡同口附近停车。
跟着导航往里走,不过十几步就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四合院,在这个枯寂的胡同里格外醒目,门前还有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漆木门敞开着,地上铺着崭新干净的红毯。
姜籽感叹:“真好看,真贵气。”
时月也跟着点头。
然而走到里面,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贵气,一整座四合院皆是水榭亭台的设计,院中花团锦簇,小桥流水,雾气袅袅,服务员穿着新中式制服,彬彬有礼地引着他们走过石拱桥,在一方水榭旁的包厢落座。
姜籽深深感叹:“难怪那么贵,这景造得就不简单啊。”
北城这个季节,还能保持露天院子里花团锦簇,她猜就是每日换新,不然大冬天的花都冻死了,哪还能盛开。
时月赞同,看她拿起手机拍照,就自个点菜了,反正她也知道好友喜欢吃些什么。
刚刚有服务员引路,姜籽不好意思拍,这会儿看没人了,偷偷溜了出去,正对着小桥流水取景,一道挺拔的身影进入到相机里,她手指一快,先把人给拍了下来。
对方似乎也察觉了她在拍他,往她这边看了过来,姜籽看清那张脸时,儿时的记忆先冲上脑海。
直到对方走近,她还傻不愣登地举着手机。
“姜籽?”
姜籽回神,不确定又带着些迟疑:“陶大哥?”
陶关志笑起来,“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呢。”
姜籽看一眼他老干部风格的穿搭,也跟着笑了:“脸再认不出来,这身穿搭总是错不了的。”
陶关志无奈地笑了笑,“来吃饭?一个人?”
姜籽点头又摇头,“我跟我好闺蜜一起来的。”
其实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有百分之五十确定这个店是他捣鼓的了,现在看到人,倒也不是很意外。
陶关志有些诧异:“你竟然还会有闺蜜?难得啊,记得你小时候只跟男孩子玩儿的。”
姜籽嗐了声,“就别提小时候那些臭事了。”
陶关志半握拳抵在唇边笑了笑,“走吧,去跟你好闺蜜打声招呼。”
姜籽瞥了他一眼,见他好奇,倒也没提前戳破他们已经认识的事。
陶关志跟姜籽已经快十多年没见面了,确实也很好奇她的闺蜜是什么样的。
等进了包厢,看到时月时,他意料之中地笑了笑。
果然,她从小到大只吃娇娇软软的这一款。
她跟男孩子玩,是因为她要保护女孩子。
时月见到他,诧异地看了眼好友,忙站起身,“陶……先生。”
“哈哈哈!”姜籽先爆笑出一声,“叫什么文绉绉的先生不先生的,他,我小时候的哥,你也跟着我叫大哥!”
陶关志再次无奈地看了眼姜籽,跟时月说:“阿勉在旁边,你要不要过去?”
时月还没说话,姜籽先不乐意了,一把抱住时月的胳膊,“今晚是好闺蜜的饭局,男人少来沾边!”
陶关志睨了她一眼,“少跟小时候一样霸道。”
姜籽抬起下巴,“我就不行。”
时月也接话:“陶大哥没事的,今晚我跟阿籽的聚餐,就不过去打扰他们了。”
陶关志也没勉强,寒暄过后,加了两人的微信就走了。
“原来你们真的认识啊。”时月猜想陶大少爷加自己这个微信应当也只是顺带的,主要还是加阿籽的。
姜籽单手撑着下巴,“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认识大人物?就是他爷爷啦。”
“小时候我爷爷给他爷爷开车,在同一个大院里生活了十三年,后来爷爷退休了,爸爸的家具厂也开了起来,我们家就搬出来了,也有十多年没见了。”
时月哦了声,刚放下手机,包厢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两人看过去,贺镇禹先进来,深黑的眸子先看了眼时月,紧接着是中渊的副总沈安年,最后才是陶关志——
作者有话说:给好闺闺安排一个cp吧,天降or竹马?
第29章
时月都顾不上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赶忙先看了眼好友。
果然,姜籽正直勾勾盯着沈安年看,她轻咳一声, 揪了揪好友的袖子提醒她收敛一些。
贺镇禹走过来, 直接在时月旁边落座, 陶关志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姜籽身边,沈安年在贺镇禹右手边落座, 刚好一个餐桌满座。
陶关志喊来服务员,换了他专属的铜锅,又加了几盘鲜羊肉, 调侃道:“早知道你们会一起来,就把最大那间包厢留下的。”
贺镇禹瞥了眼时月,不想说话,有些人,发消息都不带回的。
时月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下, 迟疑地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还真有两条他的未读消息,分别在她做头发和来的路上。
时月心虚地笑笑, 跟好闺蜜在一起话都讲不完了, 哪里还会注意到消息不消息的。
贺镇禹自然是看见她微信上那两未读红点了,原来不是不回, 是根本没看。
他瞥她一眼, 视线微顿,他刚刚进来就察觉她哪里有些不一样了,说不上来, 但很抓眼球,现在细看,原来是变了个发色。
挨得近了,她身上的气息中也多了一道很浅的化学物质的味儿,贺镇禹眉头皱了皱,淡声说:“下次不要染了。”
时月摸了摸头发,“不好看吗?”
他没说话,视线落在她脸上,几秒后,侧过脸跟陶关志说起话来。
时月无语撇嘴,也转过头,小声问好友:“这个发色不好看吗?”
“好看啊,你要相信姐的审美。”姜籽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沈安年。
时月探头看过去,不用特意,就在斜前方,一抬眼就看得到。
五官确实出色,个子自然是不用说,在贺镇禹和陶关志面前都毫不逊色,但比起前两人,他有种沉稳内敛的低调感,眼镜也是那种朴实的银边框眼镜。
时月不好长时间盯着人看,收回视线,想不通好友这次的口味怎么跟之前的不太一样,竟然喜欢这种‘老实感’的男人了。
不过阿籽说他身材好,时月不由得再次抬眸看过去,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时月眼珠微顿,稍稍侧脸,对上身侧男人漆黑深邃的眼,一股凉意爬上背脊,她忙收回乱看的视线。
服务员推开门来上餐,时月后半程就老老实实地吃饭。不愧是大少爷亲选铜锅,好吃得闺蜜俩埋头干饭,都顾不得其他了。
晚九点,包厢里几人逐一歇了筷子,陶关志被叫出去了一趟回来,说:“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时月放下水杯,正想说那要不回去算了,贺镇禹就站了起来,见她不动,斜瞥下去,“不走?”
时月忙去看好友,贺镇禹心底啧了一声,干脆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起来,朝着陶关志扬眉,“走了,有时间再约。”
陶关志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哎哎……”时月被拉走,忙扭头去看姜籽,“阿籽,路上开车慢点儿啊。”
姜籽耸了耸肩,陶关志莫名笑了声,看向两人:“走吧,送你们出去。”
沈安年全程像个隐形人一样,这会儿才应了声,跟在两人身后出了包厢。
屋外温度越发低了,姜籽裹好大衣,问陶关志也要回去还是住店里,陶关志笑笑,说去接女朋友,姜籽登时朝他挑眉一笑,“得嘞,那就不打扰老哥的春宵良夜了。”
居然都敢调侃他了。
陶关志抬手轻拍了下她的头,纯粹是小时候的记忆导致的,拍完才想起此时非彼时,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正好到四合院大门口,他停下脚,“路上开慢点儿。”
姜籽潇洒地挥了挥手,转回身见身边安静跟着的男人,正想问他开车没,沈安年就先开了口:“快要下雪了,姜小姐方不方便载我一程?”
姜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沈安年沉静的眸子对上她,不躲不避。
姜籽笑了声,“自然是,乐意之至。”-
时月半路得知她跟贺镇禹走了倒还方便了好友撩帅哥,除了竖大拇指无话可说。
回到酒店,她赶去洗了个澡出来,想起早上承诺好友的事,摸到客厅寻人。
贺镇禹搭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腿上放着银白色电脑,手边放着杯威士忌,她没听到电脑里有声音,看样子不是在开会。
时月凑上去看了看,贺镇禹低下头瞥了她一眼,“干什么?”
“你……忙吗?”
“有事?”
看样子不是很忙,时月坐正了些,“那个,你跟沈总认识多少年了啊?”
贺镇禹搭在笔电触控板上的手指顿住,忍住了垂首看她的冲动,冷静说:“七八年应该有了。”
时月眼睛一亮,屁股挪挪,更靠近他一些:“那你对他的事都了解吗?”
“具体?”
时月轻咳了一下,小声说:“比如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贺镇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思绪起伏跌宕,想起了在包厢里的时候,难怪她频频偷看沈安年,原来是存了这个心思。
他心底忽然就生出了一股巨大的荒谬浪潮,铺天盖地席卷而上,快要将他淹没。
“贺时月。”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喊她。
时月怔了一下,仰头看他,“怎么啦?”
贺镇禹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句:“你眼光怎么就那么差。”
时月一瞬气到了,“这不是你的人吗?我要是眼光差,那你眼光岂不是更差?”
贺镇禹被她反呛,顿了下说:“安年有个认识三年,在一起七年却没能结婚的前任,那姑娘去年结婚了。”
他终于垂眼看她,“我劝你还是不要没苦硬吃。”
时月已经听不进去他后面那句了,心里纠结得不行,十年的白月光,虽然结婚了,但不知道是该为好友高兴呢还是悲伤。
没听到回音,贺镇禹眉头紧锁,手指轻点笔记本电脑边缘,不动声色地说:“沈安年这人,过于长情了,过刚易折,很容易受伤,要挑好男人,你不如看他身边的——”
“贺镇禹,谢谢你!”时月倏地站了起来,朝着他大大鞠了个躬,转身就小跑回了卧室。
贺镇禹噎住,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片刻,他烦躁地合上笔电,一把丢在旁边。
手指勾上领口使劲扯开领子,黑色纽扣不受力,直接崩了一颗,他放开领子,转而提起酒杯一口灌下,辛辣冰凉的酒液冲到气管,生平第一次被呛到,手背抵着唇边咳了咳。
咳声传进卧室,时月往外探了眼,又转回头继续跟好友说刚刚得到的消息:【阿籽,我还是觉得,这样的人要不咱算了吧……】
姜籽沉吟:【可我只看他单不单身就好了啊。我睡我的,他长情他的,不相干嘛。】
时月无语,给她发了一连串的省略号。
最后还是叮嘱道:【睡可以,心不能动嗷。】
姜籽:【这句话同样回给你。】
有了早晨那通清醒的谈话后,姜籽现在对时月是一百个放心,甚至还怂恿她:【你别说,你老公那身材确实很顶啊,隔着衣服姐都看出来了,时小月,该睡得睡啊。】
时月耳尖爬上一抹绯红:【你别乱说,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姜籽:【亲都亲过了,睡一下你也不亏啊。】
时月咬唇,文字删删打打,最后忍不住问出一句:【做那种事,舒服吗?】
姜籽简直爆笑,她刚把沈安年送回公寓,正坐在车里,她现在是知道了,对付这种男人,不能太过直白,这不,今晚就知道人住哪儿了不是。
手指噼里啪啦打字:【想知道啊?找你老公啊,合法的,不用白不用。】
时月正在打字,姜籽又发过来一段:【我跟你讲,就你老公那个双开门的身材,你在他身下都看不见天花板的!】
时月这下连脖子都红了:【你不要说了!!】
姜籽:【真的,我真担心你这小身板哟~】
【他上次还说要跟你干个七天七夜,啧啧~】
时月整个人快红成一个熟苹果了,一把将手机摁进被子上,脸上的表情又喜又怒又羞,像个调色盘一样。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贺镇禹进了房间,时月看过去,视线还没对上,只掠过他被衬衣裹住的劲瘦腰腹就想起姜籽调侃的那些话,眼神闪烁,急忙转开头。
贺镇禹脚步顿了顿,肃着脸一句话不说,径直走向浴室,时月赶忙用手背贴了贴脸,企图能降温。
片刻,她又拿起手机,给姜籽刷了一连串的晚安表情包把所有聊天顶了上去,这才松了口气。
好像看不见就没有看过那些文字一样。
她靠坐在床头,打开最近新关注的禾筑官方,刷了刷新贴。
十多分钟后,浴室水声停止,时月手指莫名颤了下,点赞了一通无厘头的广告,反应回来赶忙点取消。
几分钟后,浴室门开,贺镇禹一身睡袍从浴室出来,吹干的头发蓬松黑亮,带着一身清浅的沐浴露香氛,绕过床尾,往靠窗那一侧的大床走去。
时月眼睛盯着手机页面,实则连打开的是一条明星微博都不知道,见他掀开被子,手指一滑直接退出微博,把手机放去了床头柜,乖乖躺下。
贺镇禹也躺下,两人睡得不是很开,酒店的床虽然也大,但比起半山公馆要小了许多。
半晌过去,贺镇禹出声:“开关在你那边。”
“哦?哦哦。”时月爬起来一些,探身关了灯。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中,今晚的窗帘是时月拉的,一丝城市光源都不曾透入。
被子窸窸窣窣,时月躺了回去。
两分钟后,她眨了眨眼,往侧边瞟去一眼,黑漆漆的夜,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他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晚上睡觉给她抱的吗?
时月在心底默默数了六十秒,见他还没动作,她忍不住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小声道:“贺镇禹……”
几秒后,黑夜中传来低沉的一声:“有事?”
时月抿了抿唇,其实已经不想继续说了,但又怕自己的这个德性会大半夜挪过去抱他,霸占他的怀抱,等明天早上起来,不知道会面临怎样尴尬的场景。
“不说睡了。”他催促。
时月硬着头皮问了:“我……今晚能抱着你睡吗?”
怕他不同意,赶她去冷冰冰的被窝里,忙补上,“我就抱你一只手臂就好了,不打扰你睡觉的。”
贺镇禹想要翻身的念头彻底消散,抬起的手落回额头上搭着,声线平得毫无情绪:“随你。”
时月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哦。”
她飞快挪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脑海里飘起姜籽说那些浑话,手指不由自主地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
啧——确实很大。
尤其是在他放松的状态下,软硬适中,温度适宜,手感不要太好。
捏着捏着,时月门牙瞬间很痒,好想咬一口是怎么回事?
贺镇禹额头青筋突了突,忽然出声:“贺时月。”
“嗯?”她沉浸在捏他臂肌的快乐里。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说:“我们的婚姻虽然是协议的,但结婚证是真,所以在婚姻续存期间,我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婚姻的事,希望你也能如此。”
时月自然而然说:“我也不会啊。”
她还指望他发那八千万报酬呢,当然要兢兢业业啊。
贺镇禹强调:“我说的,不仅仅是肉.体,还包括了精神。”
是吗?
时月对他这句话持怀疑态度,她很想问那你的小情人是怎么回事?
但想到他可是大老板,自然是他说什么是什么了。
她撇了撇嘴,没怎么在意:“那是自然。”
贺镇禹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嘴唇绷了绷,最终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想,起码她不会在没离婚时给他戴上一顶绿帽,就很好了不是?
她捏得越发往上,他心烦意乱,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冰冰道:“睡觉。”
“噢……”时月手被抓住,脑袋正好蹭上去。
贴着暖乎乎的手臂,她闭上眼很快睡去。
夜色缓慢流动,不知多久过去,贺镇禹忽然出声:“贺时月?”
睡着了的人发出个小小的呼噜声,像只猫儿似的。
是脸靠在他手臂上,脖子被压呼吸不通畅导致的。
贺镇禹绷着脸转回身,手臂穿过她的后脖颈,睡熟了的人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手脚并用抱上他,脸埋进宽厚的胸膛里睡得更香了。
贺镇禹:“……”——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30章
第二天是周六, 姜籽不用上班,时月还没回港城,自然跑去找好友。
姜籽在时代中心租了一套小公寓, 即便家里有钱, 但二环内的房子她负担起来压力还是蛮大的, 况且离家也不远,租是最划算的。
这套房子也是姜籽从去财经社实习开始就租着了, 时月也只是最后帮她从学校里搬东西出来的时候来住过一晚,之后就没来过了。
如今再踏进去,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也是温馨的。
玄关鞋柜上,一只凶巴巴的狸花猫竖着尾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陌生的入侵者。
姜籽把它瞪走,时月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多多啊。”
她朝着走远的狸花猫叫了声:“多多。”
狸花猫停住脚步,扭头看向门口,喵了声。
多多原本是只流浪猫, 姜籽喂了一次后每回下班都能在小区门口遇到, 然后再护送她回到单元楼,一次下暴雨,它似乎是跟别的流浪猫打架了, 猫耳朵猫嘴都在流血, 姜籽将它送去宠物医院医治好后,它就在家里住了下来。
那是时月刚去澳洲时发生的事, 她也算是全程都跟着云参与救助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视频里见过, 后面时月再叫它,它就会踩着猫步过来观察她。时月会试着伸手,先摸了摸猫头, 猫咪侧了侧脸,嗅嗅她的手,也算是有来有回了。
一上午时间,狸花猫从一开始的防备到时月走哪跟哪,连进厨房也跟着。
时月是去做午饭的,姜籽公寓里的冰箱都是空的,还是叫的外送,也不多点,刚好一顿饭的食材,怕吃不完到时候放着也是坏了。
吃过午饭洗过碗,rua过猫咪化过妆,两人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她们是去购物的,昨天只做了头发和美甲,还没来得及逛街,大冷天逛的自然也是商场,衣服没买多少,精致的小玩意儿倒是买了不少。
从商场出来,姜籽开着车路过一处商业区,忽然指了指最高那栋大楼,“那就是中渊的总部大楼,你还没去过吧?要不要去?”
时月抬头看去,是整个商业区最高的大楼了,上面还挂着中渊的LOGO,蓝色风车样式的中字,也是中渊集团最早的标识。
她嘀咕:“去干什么?”
姜籽说:“逛了一天你不累啊,去休息啊。”
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中渊总裁办的茶点很好吃的,董事办肯定更好吃,可惜我上不去。”
时月无语:“这可不是什么休息的地方好吧。”
姜籽看她一眼,直接方向盘一转,往中渊开去,“是吗,那我去看看我的‘小白兔’在做什么。”
时月都来不及阻止,轿车就顺利地进了中渊地下车库,姜籽笑着解释:“前几天来谈专访的时候录过车牌,等周一上班应该就没权限了。”
时月彻底无话可说。
在地库找了个停车位,姜籽带着时月上了中渊大楼的电梯,电梯权限也是一样的,只有一周的时限,还能用。
周末的中渊仍旧人来人往,电梯里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下面几层还没人认识姜籽,到了上面逐渐有人认出她来,有诧异也有打招呼:“姜记者。”
“姜记者?怎么你今天也没休息啊?”这话问出来就很命苦了。
姜籽笑着没说话,电梯一直到次顶层的总裁办,再往上她就没权限了。
她带着时月出了电梯,却没进总裁办,就在电梯间等着,给某个微信发去了一条信息。
没等几分钟,沈安年的助理小跑出来,“姜记者。”
而后又是诧异又是惊奇地看了眼时月,欠了欠身,“贺太好。”
打完招呼他解释道:“沈总还在开会,我先带两位去办公室稍等片刻。”
姜籽下巴比了比时月,“我就不用了,带你们董事长夫人去贺董办公室吧,我在总裁办随便转转。”
时月被这个称呼雷得脚趾抓地。
助理态度更恭敬了,他跟姜籽打交道不是一天了,便点头:“那姜记者随意,我先带夫人上去。”
姜籽点头,朝着时月抬了抬下巴,“去吧。”
时月看她那副迫不及待要去见沈总的样子,无奈地笑笑,况且来都来了,她也想上去看看董事办是什么样子的,便朝着姜籽挥挥手,跟在助理身后去了顶层。
一进董事办就感觉这里十分安静,并不是没有人的安静,相反各个工位上都有人,是一种秩序严明的安静,地上铺着地毯,往来寂静无声。
但这种无声在助理带着时月踏进办公区后全都变成了视线的吵闹,从秘书办区域到助理办区域,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时月背脊不自觉地挺得直直的,尽量做到目不斜视地跟在沈总助理身后。
前方出来一位穿着灰衬衣黑西裙的女人,手里端着咖啡跟他们迎面撞上,诧异地看向助理:“这位是……?”
助理支吾了一下,中渊这边可不知道顶头大老板结婚了的事,贺董一年也不来公司几次,公司小群里都是默认他单身的,连他刚刚被沈总发消息交代的时候都大吃一惊,更何况是董事办的秘书们。
他也不知道这夫妻俩是玩的什么套路,索性含糊其辞说:“贺董让带去办公室的。”
秘书部的总秘书长看向时月,目光里带着些打量,但也让开路,时月朝着她笑了笑,挺直了腰背继续往前走。
助理将她带到办公室外,欠了欠身,小声道:“夫人,这里就是贺董办公室了。”
时月道了声谢,等他走了,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第一眼就是空旷,整个办公室的装修都很简约,两米多高的玻璃幕墙,一眼可俯瞰大半个北城。
办公室分了办公区和休闲区,办公区在左手边,一张工艺切割感的白灰色办公桌,后面的书架嵌在墙壁上,没摆几本书,休息区里的沙发是灰色的,正中一张白色大理石茶几,地上铺了一张浅灰色地毯,除此外整个办公室再没其他摆设了。
时月走过去转了一圈,在休闲区后发现了一道隐蔽的门,她试着拉了拉那跟墙壁快融合成一个色调的嵌入式门把手。
“叮”一声,门开了。
她顿了下,探头看去一眼,是个休息室,也很宽,尽头水波荡漾,似乎是个游泳池。
真会享受啊,时月小小感叹了一下。
她没进去,退了出来。
门刚关上,办公室门就被敲了敲,时月过去开门。
门口是刚刚那个女士,手里端着瓷白色茶盘,上面放着三份茶点和一杯咖啡,嘴角笑容完美:“小姐您好,我是董事办秘书部的总秘书长,董事长还在开会,您先用些茶点。”
时月忙道谢,伸手去接,秘书长避开她,端着茶点去了休息区,放在茶几上,指了指旁边的内线电话。
“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拨打内线,秘书办会有人接听。”
时月再次道谢,等人走了,她在沙发上坐下,看向茶几,糕点是伯爵红茶巴斯克小蛋糕和青柠芝士小蛋糕,还有一份青提草莓水果,咖啡就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了,反正她也喝不出来。
时月边尝边给好友发去消息,证明她说的不错,董事办的茶点确实好吃。
放下叉子时,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竟然还没散会。
干坐着也无聊,时月干脆摸出手机,打开微信小程序玩起了消消乐,几关之后,她的身体也渐渐斜靠在沙发上……
中渊年终的最后一个大会一直开到七点半快八点了才结束,窗外已经是灯火通明了。
所有人都累,散会后大都还坐在椅子上放松大脑,贺镇禹看了眼手机,站起来,抄了椅背上的外套先离开。
沈安年这才想起来姜籽和时月来公司的事儿,忙收了电脑跟着出去,不想刚跨出会议室的大门,就对上斜对面倚着墙朝他笑的女人。
贺镇禹见到姜籽也愣了下,但见她跟他打了声招呼后就朝着身后的人笑,他扭头看一眼沈安年,随即心中滑过一道复杂的思绪,什么话都没说,朝着姜籽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姜籽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时月也来了的事,但见他是往上走的,就没说了。
次顶层到顶层除了电梯,会议室侧边还有一道玻璃楼梯,大部分时间只他会走。
董事办人少了许多,但还有人留在工位上加班,下班时间的办公区更安静,贺镇禹带着助理上来就显得有些气势汹汹的。
几名秘书站了起来,拘谨地问好,总秘书长顿时也有些头皮发麻,想到办公室还等着的女人,她硬着头皮迎上去:“老板。”
贺镇禹开了一天会,略显疲惫,嗓音低哑:“怎么还不下班?”
秘书长为难说:“有位小姐在办公室等您。”
贺镇禹脸色当即就冷了下去,“我不是说过没有我允许,不准带任何女人进我办公室吗?”
秘书长脸色一白,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不管是谁带来的,都给我轰走。”贺镇禹说完转身就要走,那办公室他连进都不想进一步。
秘书长颤声说:“是沈总助理带上来的,他说是您吩咐的。”
贺镇禹脚步一顿,侧脸看她:“我?”
秘书长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她确实没收到来自董事长办公室或者是徐助、周助的任何一句提示。
“对,对不起,我这就去把那位小姐请走。”她鞠了个躬,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走去。
“慢着。”
贺镇禹面色平静得可怕,实则心里烦得要爆炸,他倒是要看看是哪尊大佛,竟然都使得动沈安年的助理往董事办带人了。
秘书长看着他一步步朝着办公室走去的背影,心底默默为那位小姐祈祷,希望老板不要把人弄得太难堪了。
董事办不是没有女人来过,前几年各个合作商的小姐千金以各种名义进来的数不胜数,不然也不会有没有刚刚老板说的那句话了。
这次确实是她一时大意,犯下如此低级的失误。
贺镇禹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机里发出去的消息无任何回音,眼底深处的情绪压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一般平静,他抬起手机,抵着门推开。
办公室没开灯,但窗外隐隐约约的光线也将这间宽敞的屋子照了个清楚,一眼就看见休闲区那片糟糕的环境。
有人躺在沙发上睡觉,靠枕掉落在地,茶几上竟然还有糕点咖啡的残屑。
贺镇禹额头青筋突了突,他忽然就不想知道这人是谁了,捏了捏鼻梁骨,转身往外走,声线隐含暴怒:“周远!”
周远本就候在门口,正在跟秘书长打听来人到底是谁。
结果好家伙,秘书长也不知道,说从来没见过。
这一声周远直接将沙发上的人吓醒,时月翻回身,将头顶连衣帽的帽子拿下,睁眼就看见贺镇禹转身往外走的背影,急忙出声:“就走了?哎你等等我啊。”
贺镇禹脚步顿时一停,他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不然,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听见她的声音。
一定是开会太累了……
时月见他停住脚步,松了口气,胡乱扒了下头,急急忙忙穿鞋,问道:“你们结束了吗?怎么也不叫叫我……”
忽然眼前一暗,她被人抱在怀里,而后属于他的气息才袭上来包围住她,时月莫名其妙,鞋穿一半,她挣了挣,“哎,我还没穿鞋呢。”
这时周远和秘书长猛地推开门进来了,甚至连灯也啪地一下打开,整个办公室亮如白昼。
“老板——”话音倏地消失在眼前这一幕下。
周远还好,一瞬就猜到了应该是太太,可秘书长不知道啊,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这这这……
周远反手就拉着她出了门。
秘书长还回不过神来,诧异地看着眼前关上的办公室门,而后缓缓扭头看他。
“那是老板的……”情人、女友、又或者是老老婆?
周远瞥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他自然是知道整个中渊都不知道老板已婚的事,他是个严于律己的助理,不会私下传播老板的私事。
办公室门开了又关上,贺镇禹这才放开她一些,低头看她,神色晦暗不明:“你怎么来了?”
时月坐在沙发上半弯着腰穿鞋,支吾了一下:“刚好路过,就上来看看了。”
想到之前他忌讳她去贺氏的事,又仰头,“不能来吗?”
贺镇禹没说话,时月有种果然如此的意料,她垂下头,“对不起,下次我不——”
贺镇禹伸手扶着她的下巴,将她整张脸抬起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时月在他掌心眨了眨眼,“那就是能来?”
“当然。”贺镇禹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缓缓呼出一口气,而后半蹲,接过她的鞋子,握着她的脚帮她穿上。
时月顿时浑身都不自在了,忙去抢另一只,“我自己来。”
倾身去拿鞋的时候她没想过会碰到他的嘴巴,这纯属意外,但贺镇禹不这样认为,到嘴的肉哪有让她飞了的道理。
他抬手握住她后脖颈,压着她吻住他,明明是他占下位,但吻却丝毫不占下风,强势又霸道。
时月在沙发上渐渐坐不住了,一点一点往他的方向滑去,男人依然半蹲着,稳稳撑住她,只舌尖退出,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
他还是想占满她的唇腔,想钻到她的喉咙,钻到她的心里去看看,可她说害怕那样的深吻,只不满足却又不得不克制地舔舐着她的唇舌。
吻到够,吻到她不能呼吸,他才稍稍退出一些。
时月已经整个人坐到他怀里了,他却依然是半蹲的姿势抱着她,握着她后颈的手也还没放开,她挣扎着想离开。
贺镇禹没让她走,喉结滑动了一下,垂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我很开心。”
所有的烦躁和压抑都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暂停,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消散。
他没想到,这个不请自来的大佛居然是她,若是早知道,早知道……
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但起码不会一进门就暴怒,将她吓醒。
“你应该提前跟我说的,你来我这里。”
时月心虚,她本来又没打算来,是被阿籽忽悠着半推半上来的,哪好意思跟他说。
贺镇禹没等她说话,抱起她坐到沙发上,她变成了坐在他腿上,距离更暧昧了。
时月不敢看他的眼睛,就盯着她视线的正前方,他的唇和下巴,还有喉结。
贺镇禹受不了她的视线,可他知道不能再吻下去了,那会变得很糟糕。
他克制地凑上前吻了吻她的眼睛,轻声说:“别喜欢沈安年了。”——
作者有话说:老贺:也看看我[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