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用完晚餐, 傅承礼送时月回去,尽管她说不用,但他还是送她到了小区门口。
时月没有邀请他上楼去坐坐, 自从她母亲和他爸爸结婚了之后, 她跟他的距离也在无形当中越来越远了。
傅承礼也没强求, 坐在车里看了眼小区的地理位置,而后说明天见。
时月点头, 抬手摇了摇,迈巴赫掉了个头,继而远去。
她也转身, 进了小区。路过露天游泳池时,脚步顿了顿。
前方露天游泳池外站在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笔直的背对着她,现在这个月份,泳池抽干了水,只瓷白地砖折射着小区内路灯的莹白灯光。
夜很安静, 连风都没有。
时月心脏半上不下, 这些天,她尽量用工作来忘记过去的种种,时刻提醒自己, 他们只是协议的关系, 他会毫不留情地吞噬贺氏,也会毫不留情地对付贺氏血脉的贺家人。比起那兄妹俩, 她唯一要好一点的就是, 她还能分一点报酬。
时月已经将完整的一百万存进一张卡里了,只是今天没带,所以也不打算跟他打任何招呼, 埋头路过玻璃廊桥,继续往单元楼走去。
“贺时月。”身后传来低沉冷淡的一声。
时月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男人转回身,冷冷地看着她,“他是你什么人?”
时月抿唇,“……这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贺镇禹简直要冷笑了,他踱步到她面前,查看她的神色,她离开他独自生活,好像并不难过。
只有他,夜里像个疯子一样,回到那张睡得腰疼的床上,才能浅眠片刻。
他给她时间,但不代表她要飞出他的掌心。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他忽然说。
时月皱了皱眉却不说话。
“年前锦西生日那天,那个跟你在酒店楼下纠缠的男人就是他吧。”
他说得肯定,语气却逐渐寒了下去。
贺镇禹想起来了,那时候他是怎么说的——夫人失恋了……
“你喜欢他?”他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深邃的目光似是要刺穿她的眼,眼底压着风暴。
时月下巴一扭别开他的手,现在再听到这样的话她竟然心如止水,要知道当初姜籽一眼看出她喜欢傅承礼而说出来时,她的心脏都快跳到外太空去了。
看她不答,贺镇禹牙根紧咬,竟然低低笑了起来:“好得很啊,难怪他一来港城,你就迫不及待要搬出浅水湾。”
“我原以为是你生我的气,不想见我……”他将她别开的手指抬起,缓缓放到鼻尖,似呢喃:“傅承礼是吧……”
时月急忙抬起头,“跟承礼哥没任何关系,是我讨厌你们那个圈子,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
“叫这么亲密呢?”他反手狠狠握住她的后脖颈,压着她靠近自己,“怎么没听你再叫我一声哥哥呢?”
时月死死梗着脖子,眼眶有些微红,为他的无礼和粗鲁。
但他却用行动告诉她还有更粗鲁的。
贺镇禹握住她的腰,将她拽到泳池边缘的玻璃栏杆上压住,身体贴了上去,密不透风。
“贺镇禹!”时月心脏跳得分不清是惶恐还是其他,“你疯了!”
“我本来就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抬起她的下巴,俯首咬在她的唇上,低哑的嗓音含糊不清,“你的好哥哥会像我这样亲你吗?”
“你有病吧!”她拳打脚踢,却全部被他压下,舌尖带着冷气霸道地往她唇腔里塞,她拼命推,舌尖和舌尖对抗,倒反而成了缠绵悱恻。
察觉到压着自己的身体出现变化时,她简直是气急败坏,牙关狠狠咬了下去。
他喉咙里低低地轻嘶了一声,却没退出她的唇腔,只是捉住她的手,按在西装布料上,自虐似的磨得她手心发疼。
他有病啊!
周围空旷没有遮挡,几米之外尽是高楼公寓,任何一户人家走到阳台都会看见楼下的他们在干什么!
更甚至或许都有人看见他们了!
时月手掌哆嗦,心脏也哆嗦,扯着力要收回来,却被他紧紧捉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可掌心却隔着布料清晰地感受到生命来源的弹跳,像心脏跳动一般。
一下、两下……
她挣脱不得,气急败坏,干脆狠狠一抓。
男人宽厚的背脊颤了下,却越发紧靠在她身上,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喘气声拂在她耳边,似痛苦,但愉悦。
时月陡然想起之前,掐他,会让他变爽。
她立马松开手指,却被他抓住手指,又一根一根握了回去。
他真的有病!
时月眼眶被逼得生红,察觉他转动舌尖时退出些许,她追着出去,男人呼吸一顿,以为她要进他的唇腔,热情而缠绵地勾着她的舌尖后退,他暂时被迷惑住了。
时月瞅准时机再次狠狠咬下,这次用了全力,咬在他唇瓣上。
却不想被他反咬回来,一时间唇瓣生疼,口腔里布满了铁锈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鲜血的味道暂时将贺镇禹从快感里扯回神,他垂眼见到她湿红的眼眶,这才后退些许,时月却是立马就撇开下巴。
两人分开时唇角都留下了血迹,时月狠狠擦了一把,扯到咬破的伤口,疼得她怒火心烧。
他有病有病有病!!
贺镇禹拇指也缓缓抹过嘴角,他尝了尝味道,低低笑开,尽管在冷淡灯光的照射下,他狼狈得一塌糊涂,但他气定神闲,好像消不下去的,影响气场的糟糕状态不是他一样。
他一笑时月心脏就紧缩,刚刚也是这样,笑过后她就遭了殃,因此也不管他现在怎么样,转身就往单元楼跑去,快速按下电梯键,乘电梯上了楼。
门关上后她才大口大口喘气,靠着门板滑到地上,全身后知后觉脱了力,手脚也发软。
贺镇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仰头开始往上看,尽管十六层已经看得不太清楚了,但看见那小小的窗口亮起起灯光,他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身。
而后迈步走近,一个单元楼的门禁而已,早在知道她搬进这里时他就已经有了权限。
时月缓过心神,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漱了口,将满嘴的铁锈味清洗干净,抬脸看向镜子,里面的女孩嘴唇红肿,唇角直接破了皮。
她摸都不敢摸,疼得直吸气。
他有病!!!
出洗手间后,时月在客厅干站了会儿,耐不住心底的刺挠,缓缓走向阳台,探着头往下看去。
小区公园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路灯安静亮着,正中央的碧蓝色泳池周围已经没了人影。
时月这才放心地走到阳台边,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盯着泳池,真的看得见,甚至可以说一览无余。
时月越想越气,气得心脏疼。
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门口的走廊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透过门缝明显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她门口。
时月僵住了一下,走廊灯光暗了下去,外面并无声响。
她脱掉高跟鞋,脚踩着地板悄无声息走过去,拿起玄关上姜籽给她买的防狼锤,站在离门三步远的位置,死死盯着门板。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烟飘了进来,时月心脏却咚地一下落地。
是他。
尽管他在她面前并没有抽过烟,但她闻过这缕香烟的味道,比之一般的香烟,里面还有淡淡的沉木香。
时月手腕脱力,抱着防狼锤靠着玄关坐下。
他在外面站了多久,她就在里面坐了多久。
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管他什么人看见看不见,也无所谓了。
也不想他为什么会知道她住哪里,也不想他为什么还要跟着上来。
直到门缝里再次亮起灯光,他安静地离开。
时月心脏微微一滞,连忙站起来,从猫眼看出去,黑色挺拔的身影进入了电梯,他转过身,视线直直看了过来。
时月瞳孔缩了一下,想躲开,但想起他看不见,于是便站着不动了。
他仍旧是一丝不苟,视线锋利而冷淡,修身的马甲修饰这他饱满的身躯,黑西裤平滑整齐,跟刚才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时月转回身,全身忽然僵硬了似的。
她急需一个热水澡来缓解她的僵硬。
时月去了浴室,脱下衣服时才发觉,她刚刚竟然也是动了情的。
她有些痛恨现在的自己。
更痛恨那个为所欲为的罪魁祸首-
时月第二天到公司时带了个口罩。
谷月月刚从咖啡室出来,见此关心道:“时月姐你怎么啦?”
时月按了按口罩边缘,“应该是昨天不小心凉到了,有点感冒。”说着还象征性地咳了咳。
“我这有感冒药,Ayla你要吗?”王宁问道。
时月忙摇头,“我也带了的。”
包刚放下,从前台过来一伙人,为首的男人路过设计部时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进了最后的办公室。
一个多小时后,她却被内线电话喊到他办公室。
公司里的人探头探脑,但却没有多想,经过昨晚,大家都知道了,新来的老板和设计部的Ayla是兄妹关系。
继兄也是兄了啦。
“感冒了?”傅承礼把手里的热水杯递给她。
时月接过,低低地嗯了声。
“要不要请个假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吃点药就可以。”
傅承礼垂眼,落在她素净的面容上,忽然抬手,要去拉她的口罩,时月顿时吓得紧紧捂住口罩,“承礼哥?”
傅承礼放下手,“在我这里不喜欢戴可以不戴的。”
时月摇头,“如果没有什么事——”
他忽然转身,从办公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看看。”
时月有些疑惑,但还是接过文件,傅承礼拉开他办公桌前的椅子,“来这坐着看。”
时月走过去坐下,傅承礼转回到办公位,也不催她。
时月放下水杯,水她一口没敢喝,感冒是假,怕咬破皮的嘴唇被人看见是真。
打开文件,是一座马场的内设合同,不是设计整个马场,而是要设计马场主人的休息室,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大平层项目。
时月错愕,抬眸看向傅承礼,“承礼哥,这是……什么意思?”
傅承礼双手搭在办公桌上,他今天穿了黑色西服,内里却搭着白衬衣,没系领带,气质温润沉稳。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时月吞了吞喉咙,“给我的?”
傅承礼唇角弯起一抹笑,“不然我给你看干什么。”
时月有些慌,“可是我……我怕我做不下来……”
“不怕。”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这不是还有我吗。”
“可是……”
“嗯?”傅承礼微微俯身,“不想履历上多一份漂亮的设计案例吗?”
想,怎么不想。
时月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可是Ella那边……”
傅承礼直起身体,“她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带着你去谈的,晚上跟我一起去个晚宴,带你见一下马场主人。”
既然他都把项目喂到嘴边,时月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便点了点头,“谢谢承礼哥。”
傅承礼笑了笑,忽而说:“口罩可以拿下来了吧?”
“啊?”时月愣住。
他抬手,勾住她耳后的口罩绳取下了口罩,视线落在她的唇角,傅承礼眸色沉了下去。
时月急忙抬手捂住嘴,有些难堪:“承礼哥!”
傅承礼说:“是他吧?”
昨晚那个坐在他们后桌,像条毒蛇一样藏在暗处的男人。
时月唇角颤了颤,“我不知道你在说谁,但我这个是不小心磕到了……”
他打断她的借口:“小月,昨晚我又回去了。”
时月愣愣,“回去哪里?”
“这个项目书,本来昨晚就要给你的。”傅承礼把玩着手里的淡蓝色口罩,扯了扯唇,“我看见他的车,是当初把你从我身边接走的那辆。”
他抬起眼看她,眸色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我看见他把你压在泳池边强迫你——”
“承礼哥!”时月猛地站了起来,今早出小区时她发现小区里并没有人讨论什么,她原以为没人看见昨晚那狼狈的一幕。
却没想到,竟然会被他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没有强迫我。”时月尽量冷静,“我们的关系……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以后——”
“我知道。”傅承礼说,“他是你的丈夫,对不对?”
男人神色是强忍的冷静,“你结婚了,在两年前,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老贺:对,我是他丈夫。那又怎么了,有你什么事儿?
第42章
时月整个顿在原地,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傅承礼将口罩放在她手上,转而走到落地窗面前,单手插兜, 看着窗外冷冰冰的钢铁水泥森林。
“可是你三年前从北城离开时, 是回来认亲的, 你是贺家的二小姐。”他尽量保持着冷静,“而不是回来, 给贺家的养子做联姻的工具的,小月。”
时月死死咬着嘴唇,她也不想啊, 可她逃不掉。
她没有出路,联姻,是她当时唯一能保全自身的出路。
时月回答不上来,傅承礼也不要她的回答,他来港城已经一周了,没早日上岗完全是因为他才得知她在港城的全部消息。
冗长的寂静后, 男人低哑的嗓音响起:“小月, 对不起。”
时月急忙摇头,“跟你没关系的承礼哥,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初若不是她闹着叫着要亲生父亲, 母亲也就不会将她送来港城, 也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一系列她至今想起来都会恐惧的绑架、被救乃至联姻。
傅承礼又不说话了,好半晌后才问:“他对你……好吗?”
不等时月回话, 他又笑了下, “我真是傻,他要是对你好,昨晚就不会那样对你了。”
时月说不出话来。
可若是论贺镇禹对她好不好……
从前暂且不谈, 是她主动要求离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甚至拒绝看任何跟港城有关的新闻。
可是之后呢,从他们在去年十月份再见开始,他似乎,没有做过什么对她不好的事。
就连在半山公馆,他也没有对她怎样过,都是她要怎么样便怎么样。
可好不好都已经无所谓了。
时月说:“我们会离婚的。”
傅承礼浑身一直,转而扭头看向她,“怎么说?”
时月没敢看他,“当初的合约协议上,我提了离婚的期限的。承礼哥,我没那么傻的。”
傅承礼话很快:“什么时候?离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时月抿了抿唇,“他的目标就是贺氏,所以等他完全手握贺氏时,就是我们的离婚之日。”
傅承礼喉结滚了滚,闭了下眼,转回头,不忍心骂她,“小月,你还是太年轻了,得有个准确的时间的。”
时月:“……”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愿意离婚呢?”
时月立马摇头,“不会的,他野心很大,一直都想要吞噬贺氏,不会因为我而停止他前进的步伐。”
傅承礼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呼了口气,“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时月嗯了声,将项目书放回他的办公桌,转开话题:“合同我等晚上见过马场主人后再拿出去。”
傅承礼颔首,时月拿起口罩戴上,“承礼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晚上下班了在工位上等我。”
时月点头,安静地出了办公室。
苏界去盯浅水湾别墅的现场,传回几处待修改的问题,时月导入模拟器,又开始调整,跟苏界线上沟通,一整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室接二连三有人下班,天色越来越晚,王宁忙完手里的图,一抬头见时月还在盯着电脑,“下班了Ayla,有什么都留给明天再做吧。”
时月笑笑,“宁哥先走,我还有会儿。”
王宁点点头,提起公文包离开。他走后,办公区基本没什么人了,时月放下鼠标,仰靠在办公椅上闭了闭酸涩的眼睛。
不多时走廊处传来脚步声,时月睁眼,看见傅承礼穿着整齐出来,白天没打的领带这会儿也都打上了,胸口别上了简雅的胸针,气质温润儒雅。
“小月,忙完了。”
时月点点头,关了电脑,正要提起包,宫助理抱着一个大个礼盒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高奢品牌的纸袋。
傅承礼接过礼盒,带着她进了他办公室,里面有休息间,他将礼盒递给她,“今天时间有些赶,没来得及带你去挑礼服,我随便选了一套,你进去换上试试看。”
时月今天穿的是通勤装,哪怕她现在赶回去公寓也没有可用的礼服,但她不想放弃这个去见一下马场主人的机会,只是微微怔愣过后就轻声道了声谢,抱着礼盒还有礼袋进了休息间。
傅承礼选的礼服是DIOR小姐的藕粉色方领缎面连衣裙,脖间是同色的飘带,系上后会显得脖子纤长,时月把头发挽起来盘在脑后,穿上礼袋里同品牌的裸色高跟鞋。
傅承礼在办公室安静等待着,听到休息室门响,扭头看去,微微一笑,“很漂亮。”
时月垂首,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她只简单化了个妆,“这样就可以吗?”
傅承礼直起身体,走过去,“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别紧张。”
车是宫助理开的,晚宴在一处私人庄园,是陈氏珠宝话事人举办的私人慈善晚宴。时月还是跟着傅承礼进去了才知道,来晚宴的人很多,席间觥筹交错,手持酒杯的俊男靓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谈笑。
有侍者端着红酒过来,傅承礼端了一杯,也给时月端了一杯,方方面面照顾得周到,时月低声道了谢,抬眼见到了几个那时候贺镇禹带她去吃饭时见到的熟面孔。
他们见她身边的男人不是那人时还有些错愕,一时不敢上前寒暄,只远远地举杯示意了一下,时月也举杯回礼,傅承礼看了眼,并未多加干涉。
不远处正在跟人寒暄的一位穿着燕尾服男士见到傅承礼,朝着正在寒暄的人打了声招呼,转身便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道:“阿礼,来了啊。”说的是普通话。
傅承礼笑了笑,跟他碰了个杯,给时月介绍:“黄天逸黄先生,马场的主人。”
黄天逸率先朝时月举杯:“原来这就是你阿妹,幸会。”
时月也忙举杯,“黄先生,幸会。”
黄天逸浅抿了口,问道:“听说陈二公子的别墅是你在设计?”
时月点头:“是的。”
黄天逸原本还担心他这好友说让他妹子来设计走的是裙带关系,既然她都能接下陈二公子的别墅,想来一个马场休息室的设计也难不倒她。
“那接下来我的休息室就劳烦傅小姐了。”
时月有些尴尬,但也笑着接话:“黄生不如喊我时月,或者叫我Ayla。也多谢黄生对我的肯定,我一定会设计出让黄生满意的休息室。”
“哈哈好好,时月,多好听的一个名字。”黄天逸朝着傅承礼挑眉,“阿礼,你阿妹很乖哦。”
傅承礼也笑,两人碰了个杯说起其他事,时月松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的甜品台,还不等她说话,傅承礼侧脸,轻声说:“饿了的话去那边休息会儿,我等下过来找你。”
时月点头,将酒杯放在侍者托盘里,转而走到甜品台,这里的下午茶很多,她看中几个糕点,正要去拿碟子,一位穿着白色鱼尾礼服的女生走了过来,看见她,挑了挑眉。
时月也不说话,拿起碟子安静地拿了几块糕点,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陈思娜也跟着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时月皱了皱眉,放下叉子,抬眼看向她:“陈小姐有什么话就说,何必一直看着我。”
陈思娜笑了下,“我只是想要不要告诉你,勉哥要开始对贺氏动手了。”
时月早知会有这么一天,神色平静无波:“那又怎么样?”
陈思娜香肩微耸,“是不怎么样。只是当贺氏不再是是贺氏,不知道二小姐要何去何从呢?”
她这是暗讽时月以后不再是贺氏的千金,没了利用价值,劝她早点离开呢。
时月垂眸,有些许好笑。
陈思娜皱了皱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勉哥最近这段时间在演戏。二小姐,不要戏演多了就以为自己是戏中人,勉哥有能力有野心,你配不上他。”
时月还真笑出了声,“我为什么要配得上他?”
陈思娜愣了下,不理解她什么意思。
时月也不想解释,“我知道你盯着贺镇禹太太的位置。”
她懒得跟她绕弯子,“你放心,时间一到我就会麻利滚蛋,不会影响到你们一分一毫。”
陈思娜怔了一下,随即轻笑:“看来二小姐时刻保持清醒,那我就放心了。”
她抚了抚裙摆站起来,走到时月旁边,忽而侧头轻声说:“忘了告诉你,今天晚上这个晚宴,勉哥也来了。”
时月呼吸微微滞了一下,但表面不显,更甚至笑容堪称完美:“跟我无关。”说完她就垂首自顾自吃起小蛋糕。
陈思娜一时间无话可说,这女人就像一团棉花,所有的重拳出击都毫无作用,根本伤不到她。
她觉得无趣,撇了撇嘴离开了。
白色裙摆消失后,时月才渐渐吃不下东西了,她呆呆坐了会儿,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远离了晚宴现场,这才感觉轻松了不少。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晚宴,实在是不习惯。
只是人啊,在步入了社会后,所有的不习惯都会渐渐变成习惯。时月知道,这样的场合,无论是在港城还是以后回去北城,只会多不会少。
洗手间外的走廊是一条花园小道,时月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对面的男人长身玉立,单手插兜站在昏暗的路边,听到声响,他转头看了过来,昏黄路灯落在他背后,整张脸处于阴影之中看不出情绪,只一双深邃的长眸紧盯着她。
浑身蔓延上一股熟悉的刺冷感。
时月想起昨天在米其林餐厅时的直觉。
他那时候,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像现在这样,冷冷盯着她。
她没说话,贺镇禹也不说话,只是视线在她嘴唇上停了停,不得不感叹现在化妆技术的牛逼,他竟然看不出她唇瓣上的伤口。
不像他,今天一整天都有人在有意无意地往他嘴唇上瞄。
甚至来了晚宴后,陈氏珠宝的话事人陈大公子还调侃他,是不是被太太嫌弃接吻技术不行才搞出的伤口。托陈二的关系,贺镇禹跟陈大公子的关系也不错,他没回嘴,算是默认。
他承认昨晚咬她时他带了浓浓的私心。
他就是要那个不远千里来到港城,胆敢在他面前示威的第三者看见,他的好妹妹在暗地里,是怎么跟别的男人接吻的——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43章
时月见他没动作, 不像昨晚那样发疯,猜想他也顾忌着这是在别人的晚宴上不敢太过放肆,于是装作陌生人一般, 垂着眼从他身边路过。
胳膊忽然被拉住, 时月面色顿时紧绷, 她这身礼服是吊带款式,胳膊毫无阻拦地被握在温热的掌心里, 好像她的心脏也被攥住了一般。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晚宴的热闹也被远远隔开,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喜欢这种晚宴?”他忽然出声。
时月抿了抿唇, 抬起另外一只手扒开他,他握得不紧,轻轻一下就扯了下来,“贺先生请自重。”
贺镇禹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被她一句点燃,他侧身,将她逼到花圃, “我自重什么?”
冷厉的视线扫射她的全身, “穿别人送的礼服穿得这么开心?”
时月冷冷抬眼,“别人送的又如何,贺先生何不先管管自己的小情人。”
她抬手, 抵着他的胸口推开他, 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冷笑,“还没离婚呢, 就迫不及待跑到我面前来宣示主权了。”
贺镇禹从未见过她如此冷艳的一面, 既觉得熟悉,又觉得新奇,怒气都消散了不少, “什么小情人?”
时月以为他在明知故问,自嘲地笑了笑:“又或者贺先生爽快点,将我们婚姻关系解除了岂不是更好?”
贺镇禹脸色顿时冷了下去,“解除婚姻关系……”
他品了品这几个字,似笑非笑地总结成两个字:“离婚?”
时月不说话。
男人唇角笑着,眼神却一瞬间布满寒意:“可惜,贺氏还没完全在我手里,你急也没用。”
“那就请尽快吧。”说完,时月转身,挺直了腰背,大步离开。
刚进宴会厅就对上四处找人的傅承礼,见到她回来,大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去哪了?”
话刚问完,时月身后暗影晃动,一道挺拔的身影紧接着出现,男人一袭高定宝蓝色衬衣,外搭黑色修身马甲,艳丽和冷硬齐聚于一身,是如此的和谐。
傅承礼脸色一沉,握着时月的手腕也不由得紧了紧。
贺镇禹走进来,冷淡晦暗的视线从他们手上滑过,抬起眼,对上傅承礼暗沉的眸子时,他忽而讥诮地扯了扯唇,一脸冷淡地离开。
不过几步,宴会厅里的公子名媛们见他出现,纷纷过来围上他,拥簇着男人往晚宴中央走去。
人潮离开,时月动了动手腕,出声提醒:“承礼哥。”
傅承礼回神,放开她的手,见她手腕红了一圈,歉意道:“对不起,弄疼你了。”
时月摇摇头,揉了揉手腕,“我感觉有些累了,能先离开吗?”
傅承礼嘴唇蠕动了一下,说:“再等会儿好吗,马上就好了。”
时月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闻言笑笑:“承礼哥,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傅承礼犟不过她,只得送她出宴会厅,“宫助理去开车了,你等会儿。”
“阿礼,快过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个人。”黄天逸远远招手,见时月要走,也不多问,只说下次见。
时月应下,转头看向傅承礼,“承礼哥,你快进去吧。”
傅承礼顿了顿,说:“回到家里给我发个消息。”
时月点头,目送他进了名利场,转而走下台阶,站在路边等着。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打着双闪靠近,在时月身边停下,驾驶位车门推开,司机陈浩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时月小姐,请上车。”
时月皱了皱眉,往后方停车坪的位置看去,“不用了,有人送我。”
陈浩眨眼,“是那辆挂着京牌的迈巴赫吗?”
不等时月回答,他自顾自说道:“那真不巧了,那车不知道被谁扎了车胎,正打电话救援呢。”
时月:“……”
她转头看向陈浩,视线笔直,年轻魁梧的司机眼也不眨地回视,坦坦荡荡。
时月抿了抿唇,在心里暗骂某些人真是幼稚。
但到底还是上了车。
再耽搁下去,万一晚宴结束,那就不好了。
陈浩关了车门,转而上了驾驶位,边启动车子边传了条简讯出去。
黑色轿车行驶在夜色下,无需时月说地址,轿车就已经熟门熟路地驶进了时月所在单元楼的地下车库。
回到家,接到傅承礼的电话,“小月,你还在外面吗,我刚知道车被人动了手脚暂时走不了……”
“承礼哥,我已经回来到了。”
傅承礼顿了顿,一瞬间知道是谁动了他的车,他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回到就好,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好的,承礼哥再见。”
挂了电话,时月把身上的礼服换下,她白天的通勤装换下来后就被她塞进她日常背的托特包里放在工位上了。
礼服收起来放在沙发上,她打算明天上班的时候拿去干洗后再还给傅承礼-
确定好要接马场主人休息室的设计后,时月就浏览了许多的案列,从傅承礼那拿来的文件里有户型图,她约了好几次马场主人黄先生,但时间都不是很凑巧,时月也不急,先拿户型图做平面方案。
一周后,时月终于约上了黄先生,但是要去他的马场,她看了下距离,三十多公里,而且没有公共交通工具,要去只能打的去,但是回来就成了问题。
于是时月干脆就买了辆小海豹电车。
姜籽得知后想不通,“车也是人生财产之一,你都有钱了怎么还这么抠啊!!”
时月已经开上她的小海豹了,粉白色的内饰她就很喜欢,“我喜欢啊。”
姜籽无话可说,难道这就是‘穷人乍富’吗。
时月并不想太过高调,车可以开,开着顺手就行了,而且以后说不定哪天就离开港城了,处理起来也方便。
时月顺着导航去到了马场,马场在山上,刚建起来没多久,连路都是新的柏油面。
马场入口有人等着,是黄先生的助理,时月把车停好,抱着合同和电脑进了马场内。
黄先生正在骑马,助理将时月带去开放式的休息区,旁边的小高楼就是马场主人的独立休息室,现下还是毛坯。
时月等了会儿,茶凉了一杯后,黄天逸跑够了,下马大步走过来,“久等了Ayla。”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直奔主题:“有推荐的设计风格吗?”
时月已经打开电脑了,里面是她根据户型以及刚刚观察下来后重新调整的几个案例,“黄先生可以先看看案列,喜欢什么样的风格我们再讨论。”
黄天逸接过电脑,一个案列一个案例看过去,前面是之前她挑选出来的案列,后面是刚刚才临时加上的。
黄天逸一眼看中水泥原模的叙利亚风格设计,“这个是不错……”
时月看出来他的犹疑,“是担心卧室是这种风格的话难以入眠吗?”
黄天逸赞扬地看了她一眼,“对,有时候我可能会留宿马场,所以对睡眠质量还是要求很高的。”
时月滑动电脑触屏,调到第一二个案例上,“那您看这两个卧室的设计风格怎么样?”
前两个都属于比较温馨的类型,时月了解过黄天逸的背景,知道他已婚有个四岁的女儿,因此卧室首选就是温馨的风格。
黄天逸满意点头,时月又提出几个设计的方向上的空间规划,黄天逸都点头,偶尔会提出几个不同的观念,时月也都记下。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在和客户沟通设计方案了,最终确定下来一个完整的设计方案后,第二天时月就过来量房了。
年后的设计部基本上是都忙了起来,苏界和谷月月刚从校门出来,因此一个是Ella的助理,一个去盯浅水湾别墅的装修,王宁和徐林灿各自都接到了项目,而人事部那边暂时还没招到人手,时月就自己忙活了。
二月过去,三月在不知不知中到来,这个季节,是港城最舒服的时候,气温不冷不热,偶有阵雨也不长,不会阴雨连绵让人难受。
天气预报今日有雨,但时月今天还得去马场的工地现场,要做开工交底,工长已经到了,时月停好车后进去等了片刻,黄先生也到了。
几人走到工地现场,由时月讲述,和工长以及黄先生再次对齐设计方案以及施工方案。
半下午时间在交底中过去,黄先生是最先走的,他要去接从国外回来的女儿,时月和工长留下做详细对齐,之后工长也走了,还剩下时月。
屋外风声簌簌,她收起平板,才发现快要下雨了。
时月收起所有东西,提着包出了休息室,快步走到停车坪,上了车,启动车子往山下开去。
不知是不是跟阴沉沉的天气有关,时月的眼皮老是控制不住地跳来跳去,她正被跳的心烦,抬手狠狠揉了一下眼皮,前方忽然蹿上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一个漂移,直直挡在路中央。
时月急忙踩下刹车。
商务车上下来一个人,杵着根拐杖,白色衬衣被阴沉的天空染得暗淡无关,细碎的头发遮住大半眼睛。
他一步一瘸地走到时月车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小妹,你最近怎么都不回家了。”
原来他还能走路,他把所有人都骗了。
时月心脏缩紧,两年前留下的恐惧勒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仍表面镇定,只手握紧方向盘,“贺鸣森,你又要干什么?”
贺鸣森笑,“只是想让小妹跟我走一趟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时月笑不出来,紧紧盯着他,脚从刹车上放开,正要去踩油门,她的车忽然晃了一下,被人开车从侧方撞了过来,紧接着驾驶位旁出现几个黑衣人,手伸进她半开的车窗,飞快按下解锁键,而后拉开车门。
这是时月第二次遭遇绑架。
还是被同一个人。
黑衣人拉开车门后,一块毛巾忽然捂住她的口鼻,时月哪怕飞快闭气也不管用,两秒不到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处阴暗破旧的烂尾楼里,灰扑扑的地面,水泥方柱,屋外是瓢泼大雨,而她被绑在地上,嘴巴上裹着胶带——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工作有点忙,有点对不起大家了,本章发小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哦[红心][红心]
第44章
“醒了。”身后传来一道轻飘飘的低语。
时月手脚被绑, 侧躺在灰扑扑的地上动了动身体,嘴巴被粘着根本说不了话。
贺鸣森也不在意她的回话,手里把玩着她的手机, 轻叹:“小妹, 你当初要是听话一点, 老老实实把股份转给我就好了。”
原来还是为了股权,时月从嗓子里冷哼出一声。
贺鸣森蓦地侧目, 冷冷看着她片刻,给旁边候着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走上前,一把撕了粘在时月嘴巴上的胶带, 扯得太快太用力,时月疼得嘶了声,紧紧咬住牙根才止住泪水的流出。
“你现在绑我也没用,股权早就不在我手里了。”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
“我知道股权不在你手里。”贺鸣森笑,把玩着手机,“但绑你绝对有用。”
他说着, 打开手机通讯录, 给其中一个号码拨去电话,甚至还开了扩音。
听着清晰的嘟音,时月心下一紧, 蠕动身体侧脸看去, 贺鸣森愉悦地笑着,给她展示了一下通话页面。
看清上面的名字, 时月声音尖锐到快要破音:“你打给他做什么?”
“嗯?”电话还没被接通, 贺鸣森疑惑地歪了歪头,“我绑你就是为了有可以跟他交换的筹码,不打给他打给谁呢。”
“那你要失望了。”时月冷冷说。
像是为她这句话证明似的, 话音落下,电话里也传来机械的女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时月扯唇笑了下,“看见了吧,他连我的电话都不会接。”可心脏却是酸涩无比,她想起晚宴那天,想起女人张扬的警告,想起他冷漠地从她身边路过。
贺鸣森眉间一锁,“不可能!他明明最护着你了!”
就连最近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保镖,他也是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人搞走,不可能不在乎的。
时月反问:“你难不成是忘记了我为什么会回来?”
“贺明珺在公开媒体上胡诌导致贺氏股市不稳,我是回来救场的。”
贺鸣森顿住,“所以你们是……演戏?”
“当然。”时月说,“你绑错人了,他不会来的。”
贺鸣森安静了几秒,忽然低低冷笑,“小妹,他要是不来,我可是会杀了你的。”
时月脸色白了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光记着要让他知道他绑错了人,绑她毫无价值,却忘了,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罪犯。
见她终于不敢再高高仰起下巴,贺鸣森愉悦地笑了,重复了一句:“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他不信邪,再次拨打电话,嘟音在偌大空旷的雨夜更外安静清晰。
时月心脏紧紧被攥住,既希望对面接电话,可又不希望,随着时间拉长,希望渐渐被扩大。
忽然,嘟音消散,但没有机械音提示。
时月和贺鸣森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面接电话了,只是没说话。
贺鸣森无声咧嘴一笑,阴森森出声:“禹哥,想不到吧,是我。”
对面声音平静:“当然想不到。”
贺鸣森笑出声,“哈哈哈……”
男人嗓音淡淡:“我只记得狗不听话打一顿好了,却忘了狗改不了吃屎。”
贺鸣森的笑声戛然而止,因笑而带起的浅绯迅速冷了下去,碎发后阴冷的眸子扫向时月,“你的女人在我手里,钟勉。”他叫出这个卑劣养子从前的名字,为的就是狠狠激怒他,“你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哦?”对面不急不躁,手机里还传出浅浅一声“嚓”的磨轮声,是打火机的声音。
他似乎真的不在意,也不在乎,还有闲情在抽烟。
贺鸣森有点不确定了,恐慌使得他没闲情绕弯子了,快速说道:“不想让她死,你最好独自来到澳维尾港,弃车走一公里,身边不准带任何通讯设备,也不准报警!否则,你知道后果。”
话筒里传来含糊一声冷笑,接着电话被挂断,如此高傲的姿态,像是在看他玩过家家,贺鸣森气急,一把摔了手机,转过头,恶狠狠地看向时月。
“你最好祈祷他会来!”他推着轮椅靠近一把抓起时月的下巴,欣赏着她恐惧的神情,“否则,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说着冷笑起来,比了比手指,让黑衣人从地上捡了手机过来,虽然屏幕碎裂了,但是摄像头还能用,他打开,掐着时月的脸抬起来,从上往下地拍了张照片,传到电话那头。
传完他就丢开时月,握着手机眼也不眨地看着私信页面。
他期望看见对方的焦急,他急于打破那个养子的高傲一面,哪怕是一条恐吓他的短信,他也会畅快大笑。
可是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他竟然不发消息过来!
贺鸣森皱眉,把手机攥得紧紧的,侧头看向时月,“看来他是真不在乎你。”
时月抿唇,苍白的脸上沾着灰,下颌上一个红红的指印,是刚刚他掐出来的,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贺鸣森气不过,再次伸手抓起她,“你怎么这么没用——”
“森哥。”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一个黑衣人穿着雨衣大步进来,“澳维公路上来了一辆车。”
贺鸣森眼睛一亮,一把丢开时月,“哈哈哈,他还真来了,我说什么……”
“去!”他急急冷冷地吩咐:“把他给我绑过来。”
黑衣人退下,烂尾楼里恢复了安静,时月侧头看去,贺鸣森安静地坐在轮椅里,双手握着滑轮,手背青筋虬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时月视线飞快扫了一圈,空荡荡的烂尾楼,逃的地方都没有,忽而对上贺鸣森后面那个黑衣人,锋利的视线紧盯着她,时月忙垂首,余光处的方形水泥柱旁悄无声息地也站着一个黑衣人。
目前烂尾楼里就两个黑衣人,可外面却不知道还在着多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瓢泼大雨渐渐减缓,慢慢听不到雨声。
“他怎么还不来!”贺鸣森等到烦躁。
话音落下,外面传来凌乱中带着沉稳的脚步声,室内几人齐齐转头看了出去,手电光影闪烁中,一个挺拔的身影闲庭信步走入。
男人一袭黑衬衣黑西裤,领口半开,袖口随意挽起,如果忽略他眼上被蒙着的黑色领带和手腕上的尼龙绳,这气定神闲的姿态,看着就像是过来随便逛一逛的。
押着贺镇禹进来的黑衣人见到贺鸣森,抬手一把扯了绑在男人脑后的领带结,贺镇禹眯了眯眼,随意看了眼,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后梳的头发半湿,面容冷肃。
时月心脏咚咚咚直跳,看去的目光中有惊诧,也有不敢相信。
他竟然,真的来了。
哪怕双眼被蒙,双手被绑,他也来了。
时月知道他,他历来精于算计,从来不会把自己放到任人宰割的危险境地里。
他从来都是狩猎的角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个黄雀才是他。
“呵呵哈哈哈哈……”贺鸣森撑着拐杖站起来,“贺镇禹啊贺镇禹,不,应该叫你钟勉,你也会有今天。”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近。
贺镇禹冷眼看着,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本就比贺鸣森高,更别说瘸了后,贺鸣森越发矮了,导致他看人都带着股居高临下的蔑视。
贺鸣森一看见这个眼神,心口就怒火直烧,忽然抽出一根拐杖,一拐杖猝不及防打了过去,贺镇禹脚跟一动要避开,穿着雨衣的黑衣人忽然甩出把瑞士军刀,一把抓起地上的时月,刀尖抵着她脖间动脉。
贺镇禹眼神一厉,脚底生了根一般再也动不了。
“砰”一声闷响。
尖锐的喊声也同时响起:“不要——”
贺镇禹全身肌肉倏然紧绷,上半身晃了晃,却任何声音也没发出。
反倒是时月,死死盯着他,一瞬间泪水冲出眼眶。
贺鸣森阴恻恻大笑,“哈哈哈哈……”
他抓紧拐杖,一拐杖一拐杖抽过去,打红了眼,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屈辱全部都还回去,贺镇禹不能避开,被打得单膝跪了下去,但背脊依然挺得直直的。
时月挣扎着,呜咽求道:“别打了别打了……”
贺镇禹掀了掀眼皮,终于侧目往今晚进来后一眼也没看过的时月看去,他的神色冷傲,眼底却死死盯着她脖间刀口划出的那抹血痕。
贺鸣森被报复的痛快激得散失了理智,抬起拐杖就要当头打下,贺镇禹忽然冷冷抬首,神色倨傲:“不想要回股份,你可以尽管打。”
贺鸣森顿了下,神色里有几分慌张,“你居然知道。”
贺镇禹讥讽地勾了勾唇,“不至于蠢到连这都想不到。”
贺鸣森胸口起伏了一下,尽管很想再打,他好不容易逮到报复的机会,可也知道兔子急了会咬人,况且这男人也根本不是兔子。
他不甘不愿的放下拐杖,杵在腋下,一步一瘸走到轮椅旁,抓起放在水泥墩子上的纸制文件,又一瘸一拐地回来,连笔带纸扔下去。
“知道就好,这是股权转让书,给我签了它!”
贺镇禹垂眼,望向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眼看见转让份额是他的全部股份,“这么大贪心?也不怕受不住。”
“废话少说!”贺鸣森不耐烦地杵了杵拐杖,“赶紧签!”
贺镇禹的手是绑在前面的,就为了方便他签字。
他抓起笔,干脆利落一笔带过。
时月头皮也跟着倏然一松,身后的黑衣人丢开她,站回贺鸣森身后。
贺鸣森示意他帮忙拿起股权转让书,一把夺过,越看越开心:“哈哈哈好!”
“贺氏以后就是我们的了!”
黑衣人也跟着看去,点了点头。
贺镇禹动了动脖颈,眼神忽然一厉,快速冲过去,一脚踹翻黑衣人,随即反手一套,用绑住手腕的尼龙绳勒住贺鸣森,在黑衣人反应过来前拖着贺鸣森挡在时月面前。
贺镇禹动作很快,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贺鸣森已经在他手里了,周围的黑衣人快速围了上来。
他狠戾的眼眸扫视过一圈,勒紧贺鸣森,冷冷说:“不想他死,拿刀来。”
贺鸣森手里的转让书散落,掉得满地都是,他双手死死抓住脖间的尼龙绳,被勒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嘶哑着说:“给,给他!”
穿着雨衣的黑衣人紧紧盯着面色逐渐发紫的贺鸣森,不得不抽出瑞士军刀。
贺镇禹下巴比了比手腕上的尼龙绳。
黑衣人一步一步上前,刀尖向着贺镇禹。
他也在防备,只刀口贴向尼龙绳。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紧紧盯着两人。
黑衣人吞了吞喉咙,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割断尼龙绳,几秒后瑞士军刀忽然朝着贺镇禹刺去。
电光石火间贺镇禹飞快后仰,反手别上黑衣人的手腕,灵活一滑夺过刀子,提起一脚踹飞黑衣人,而后飞快躬身避开后打过来的钢管,反手一刀刺穿握着钢管的手腕,随即快速拔出刀狠狠往左一捅,将挥拳过来的男人杵着撞上水泥柱。
前后不过几秒钟,三四个黑衣人全被撂倒在地上,烂尾楼里躺了一地的人,掀起大片大片的灰尘。
贺镇禹冷漠地拔出刀,黑衣人捂着肚子倒地,他蹲下身,拉起时月,割了绑着她的绳索。
时月飞快挣脱绳子,抬眼看向他,往日整齐的背头凌乱了,黑衬衣也沾了灰,脸上也沾了鲜红的血,不知道是谁的,她从来没见他这么狼狈过。
她想说什么却全堵在胸腔,闷闷的,涩涩的,又想哭了。
眼角余光有什么闪过,她飞快抬头,刚流过泪的瞳孔倏然一缩,连忙一把抓住他往旁边滚去,带着风的狼牙棒砸在地上带起一阵灰尘。
在地面上滚了一遭,两人这下彻底成灰头土脸的人了。
贺镇禹顾不得时月,撑地一个扫腿别翻黑衣人,随即拉起时月飞快后退,到高高的水泥墙角下才站住脚。
五个黑衣人除了手腕被刺穿和肚子上中了一刀的两个外,其余三个恶狠狠地围了过来。
贺鸣森瘫在他们身后的轮椅上,咳得快喘不上气:“给我废了他们!废了他们!”
贺镇禹黑眸眯了眯,拉住时月护在身后,她手上的颤抖传到他掌心,贺镇禹侧脸,余光仍旧警惕盯着对面的人,平静说:“不要怕。”
时月吞了吞喉咙,尽量稳着声线:“我不怕。”
“嗯。”男人应了声,脱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缠在手指关节上,表盘朝外。
时月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出声扰乱贺镇禹,她尽量缩在墙边保护好自己,但看着对面拿钢管的拿钢管,拿狼牙棒的拿狼牙棒,各个手里都有工具的黑衣人,心脏高高挂起。
三个黑衣人不约而同冲了上来,贺镇禹出拳也快,避开钢管反手一拳,表盘重重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黑衣人直接被掼翻在地。
左侧袭来狼牙棒的风声,贺镇禹躬身躲过,狠狠一拳直击对方胸口,黑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贺镇禹追上,快速出拳,“砰砰砰”直打得那人口吐鲜血。
打完人他就回退,速度慢了一步,他还是被打了一拳。
贺镇禹眼神狠戾,快速握上打到腮帮的手反手一折,在黑衣人的嚎叫中一个发狠的过肩摔将人砸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唇角溢出血液,他后退一步。
时月忙一把扶住他,抖着声儿:“贺镇禹,没事吧?”
贺镇禹站住脚跟,侧目看了她一眼,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陈浩带着一众保镖冲了进来。
时月脚下一软靠着贺镇禹跪坐下去,后怕的眼泪簌簌落下。
贺镇禹擦了擦唇角血液,这次是他自己的了,舌尖尝过,刺刺的铁锈味。
申叔看见这一幕简直肝颤,快步跑过来,“先生,我们解决扫尾和定位用了些时间,您没事吧?”
贺镇禹没说话,看向前方,带来的保镖很快控制住几名黑衣人,贺鸣森一瘸一拐逃跑,他也不追,冷眼看着。
果然,下一秒陈浩反手丢出个什么,正中贺鸣森后脑,人便直挺挺倒地。
申叔忙说:“剩下的我们来解决,您和太太先走。”
贺镇禹二话不说拉起时月,大步往外走去。
烂尾楼外的雨已经停了,但满地雨水,楼下还有一段泥土路。
时月走了几步脚下一滑,贺镇禹干脆抱起她,是抱小孩的姿势,将她整个抱在前方,时月双腿不得不撇开盘在他腰上。
走了一段路,雨又来了。
两人淋了一身,时月紧紧抱着男人的脖颈,脑袋埋在他的侧颈,忽然感觉一只滚烫的手掌撑住她的臀部。
时月心脏一颤,没说话。
司机老远看见他们过来,忙拉开后座车门,贺镇禹将她放上去,时月抱着他的手动了动,才缓缓放下。
贺镇禹没说话,垂下眼皮看着她,时月仰头回视,她哭过几次,眼眶还是红的。
贺镇禹忽然伸手推了她一下,随即整个上了车,时月忙往旁边让,却被滚烫的体温压住,紧接着下颌被捧起,她被肿胀的唇狠狠吻住。
刚上驾驶位的司机眼神一慌,忙不迭去按挡板按钮,却忘记开的车不是劳斯莱斯,只是普通的奔驰,根本没有挡板。
他烫着了屁股似的连滚带爬逃出了驾驶位,站到了不远处的路口放风。
雨雾打湿车窗,玻璃成了磨砂质地,车里黑影重重。
贺镇禹压着她深深地吻了很久,直到时月呼吸不上来,伸手推了推她,他才从她口腔里退了出来,人却不起来,仍旧压着她。
两人身上的灰一起染脏了车里的地毯和坐垫。
贺镇禹忽然抬手,擦了擦她的灰扑扑的鼻尖,低声说:“脏脏的。”——
作者有话说:老贺:脏脏的老婆~[亲亲]
第45章
回到浅水湾时雨还在下, 车直接驶进地下车库,司机下车开了后座车门后就完美隐身了。
贺镇禹先下车,站在车旁动了动后背的肌肉, 刺痛明显, 他也不管, 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时月肩膀上披着一件西服外套,安静下车。
再次回来到这个地方,明明一切都没变, 只是玻璃落地窗上多了一条条水痕而已,她却觉得很陌生了。
站在玄关口,时月第一时间想扭头就走。
离开的时候有多硬气,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贺镇禹进了几步,没听到动静,转身看去, 顿了几秒, “去洗个热水澡,不然容易感冒。”
时月抿了抿唇,走了进去。
贺镇禹身上也湿透了, 见她进了二楼的洗手间, 他转而上了三楼,进浴室, 脱掉衬衣, 他从镜子里往后看去,背脊上有三条浮起的青紫肿痕,是贺鸣森打出来的。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双臂肌肉鼓起,往后扩张了一下,背脊肌肉被拉扯,肿痕如同藤蔓一般恐怖。
进了浴室,热水浇下,他快速清洗完,浴巾一裹就要下楼,但想到什么,脚步顿了顿,转而进了卧室,好好穿上睡衣。
女生洗澡就要慢许多,更别说时月这会儿整个人都迟钝了许多,或许是惊吓后的后遗症,她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腿上有擦伤,手背上也有,热水浇上刺刺的痛。
慢吞吞洗完,又慢吞吞吹干头发,她没穿睡衣或是浴袍,而是找了套看不出牌子的浅灰色运动套装穿上,脏的衣服已经彻底要不成了,干脆就都丢了。
下到二楼,男人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白色茶几上放着个药箱,听到声音,他转回头看向她。
时月目光落在他的唇角上,原本打算说告辞的话卡在嗓子口。
“过来。”贺镇禹等了几秒,开口说。
时月走过去,贺镇禹拿起棉签沾了沾碘伏,拉过她的手,安静无声地擦起她手背上的伤口。
擦完,他又倒了些药粉,最后粘上创口贴。
她站着没坐,他抬头看她,“还有哪里伤到了?”
时月摇头扯谎:“已经没有了。”
他却忽然拉了她一下,时月一个踉跄被他看出伤口所在,他拿起棉签再次沾了沾碘伏,俯身,卷起她的裤脚。
左脚只轻微擦伤,涂了碘伏后他又卷起右脚,红红的一块,擦破了皮,血丝蔓延。
贺镇禹顿了顿,拿起棉签再次涂碘伏,洒上药粉,最后贴上创口贴。
时月全程一动不动站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他青肿的唇角,几秒后,她俯身拿起新的棉签,沾了沾碘伏,棉签伸过去,想到什么,她又往他手里放。
声音闷闷的:“你嘴角也受伤了。”
贺镇禹抬手随意一擦,随即又仰起下巴,“我看不见。”
时月抿了抿唇,重新拿起棉签,在他青肿的地方轻柔地擦了擦,扭头看向药箱,从里面翻出一管药膏,已经用过,且还是时月尤其熟悉的一管。
上次他像狗一样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时,给她留下的药膏。
看了眼管身上的对应症状,她拿棉签挤出药膏,而后全部擦在他的伤口上。
贺镇禹全程都不说话,只是在她俯身给他涂药膏时,黑眸直直盯着她看。
时月擦了两下,目光稍稍上滑就对上他的视线,眼睫眨了眨,她退开了些,将药膏擦完就丢了棉签。
想到什么,她又看向他的后背,贺鸣森用拐杖一拐杖一拐杖击打他后背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心脏颤了颤,“你后背……还好吗?”
贺镇禹解开纽扣,丝绸质地的睡衣滑下,露出青紫恐怖的伤痕,而他却不看,只看向时月,再一次说:“我看不见。”
时月到底还是拿起药膏和棉签,靠近了些,贺镇禹转过身,睡衣堆到腰迹,线条流畅的宽肩窄腰上肌肉微微起伏,三条交错的紫痕浮在上面。
时月眼睫轻颤,拿着棉签的手指都在抖,贺鸣森看着瘦瘦弱弱,没想到打得这么狠。
她一点一点涂着药膏,夜已深,安静得针落可闻。
贺镇禹背对着她,她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后背上,浅淡的,熟悉的香氛伴随着药膏的清凉劫走他全部呼吸,狭长的眸子逐渐幽深。
直到她说:“好了。”
他才沉沉呼吸,随意披上睡衣,转回身看她。
时月将所有棉签丢进垃圾桶,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头看过去。
安静了几秒,时月说:“今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他问。
时月垂了垂眼皮,“我没想到你会来。”
贺镇禹却忽然说:“第一个电话时手机没在身边。”
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接电话的缘由。
时月嘴唇蠕动了下,“总之,谢谢你。”
“就这么谢吗?”
时月抬起眼,“你要我怎么谢?”
她什么也没有……
贺镇禹定定地看着她,眸色几经转化,最终说:“吻我。”
“什么?”时月一下没听清,或许是听清了,她不敢确认。
他缓慢地一字一句说:“吻,我。”
“……”时月嘴唇颤了颤,“这就是你要的谢礼吗?”
“如果我说是呢。”
时月干巴巴地扯了扯唇,点头:“可以的。”
贺镇禹胳膊后搭,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抬起脸,“那就来吧。”脸色平静得不像是要接吻,像是在谈什么大合作一样。
“你现在就……要吗?”时月攥紧手心,潮潮的。
“当然。”
时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缓缓俯身,头发滑落下去,拂在他侧颈,贺镇禹呼吸也跟着放缓,眼睛却直直盯着她。
时月靠近他的脸,热热的气息拂到脸上,她闭了下眼,快速凑上前,嘴唇碰到柔软的唇瓣,她贴了片刻,想起之前他不认可贴一贴的叫吻,防止日后他耍赖,时月启唇,舌尖探出,一点一点地滑过他的唇瓣。
她不敢往他唇腔里伸入,是害怕多一点还是羞耻多一点都无法分辨了,她将他的唇全部含过一遍,就要直起身时腰上突然圈上一只手。
她一直半弯着,强撑着的腰被他一下按了下去,时月一个没站稳,滑倒下去,趴在了他的身上。
吻断了。
又续上。
“小狗舔人吗你。”他低哑的嗓音带着丝浅显的愉悦,从双唇缝隙中传出,“这才叫真正的吻。”
他强硬闯入,舌尖勾着她的舌尖起舞,又是那种深到入喉般的强吻,时月其实一直都害怕,那次说过后他没这么吻过她了。
这次旧疾复发,又再次深入了。
解救时月的是一通手机铃声,在药箱旁边。
两人分开时他抱着她,她坐在他怀里。
好像长达一个月的冷战和争吵不存在一样。
时月大口呼吸着,恍惚了一下,起身要去拿手机,贺镇禹按住她,长臂一伸拿起手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像蜘蛛网一样,但却不妨碍他看清来电人名。
——承礼哥。
贺镇禹眼眸顿时沉了下去,神色晦暗不明地递给她,说了句:“你的好哥哥给你打电话了。”
酸味都快冲出天际了。
但时月处在紧张状态下全然不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一把抓过手机,推开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面前,接了电话,嗓音轻轻的:“承礼哥?”
承礼哥承礼哥——贺镇禹快咬碎了牙根,想毁灭一切的戾气直冲头颅。
时月喂了两声,手机里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但就是没有说话声,她拿下手机,抹了两下,不小心触到扩音键,傅承礼的声音传来了出来:“小月?小月?还没听见吗?”
时月顿了顿,按着音量键调小了一些声音:“听得到了,承礼哥。”
傅承礼松了口气,问:“你现在在哪,安全吗?”
时月忽略第一问,回答第二问:“安全的。”
而后反问:“怎么这么问啊?”
傅承礼说:“刚刚天逸说马场附近发生了一起恶性绑架事件,而你的车被撞翻在半路……”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下,重问一遍,“你现在在哪?”
时月抿了下唇角,知道他担心,说了实话:“在浅水湾。”
“你怎么会去浅水湾?那里——”话音倏地停止。
话筒两头静了几秒。
傅承礼才说:“是他家里吧。”
时月知道他说的是谁,低声应了声。
傅承礼一瞬间串联了起来,“所以,被绑架的那个人,真的是你。”
“承礼哥,我没事了。”
“他去救的你。”
“……嗯。”
话筒里再次安静,只余时间静静流淌。
傅承礼在车里被憋的发闷,他降下车窗,也不管雨丝的飘入,胡乱摸了下中控台,从里面掏出烟盒,抽了根出来咬在唇上,没点火,他知道时月不喜欢。
烟草的气味暂时压下他的烦闷,傅承礼耐着性子问:“绑架你的人,跟他有关系?”
时月忙说:“不关他的事……”
傅承礼多了解她,直截了当说:“那就是跟他有关系。”
时月顿时没话说了,要说没关系,那关系可大了,不然贺鸣森也不会逮着她绑架,但要说有关系,还是那份股份的关系,是贺鸣森贼心不死的关系。
“小月。”傅承礼说,“他身边太危险了,你还是早日跟他离婚的好。”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要求时月。
贺镇禹冷厉的视线唰地扫了过去,一步站起来,走过去,抢过手机,冷声道:“大舅哥,我们夫妻俩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不给对面回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丢回沙发。
两人间霎时间安静下来,贺镇禹看向她,“就是他怂恿你离婚的吧?贺时月,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意?”
时月垂了垂眼睫,“不用谁怂恿。”
她语气平静到可怕:“我们离婚,只是早晚的问题。”
“……”
贺镇禹定定看着她,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屋外雨声不止,他问:“你认真的?”
时月说:“协议里有写了的。”
贺镇禹点头,笑了下,发现实在笑不起来。
他转身往玄关走去,他怕再不走,他就会被她给逼疯。
时月慌忙抬头,跟着走了几步,“你,你去哪里?”
贺镇禹站住脚,没回头,声音很轻,像是隐入了尘埃里一般:“贺时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话落,他径直拉开门走了。
“砰”地一声,门再度关上。
时月呆愣地站着,泪水先大脑一步滚落下来。
她呆呆地抬手抹了抹,她为什么要哭?
这不是很早就定下的轨迹线吗?
他们会离婚,他们以后会天各一方,再也不相干。
像两条火车的轨道,交错过后,越行越远——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红心][红心]
第46章
贺镇禹在地下车库的车里干坐到半夜, 搭在车窗上的手里夹了根点燃一半的香烟,地板上已经落了不少烟灰。
要是有谁大半夜路过,还会以为谁在这里修仙不成。
抽完最后一根, 他下车, 关上车门, 回了别墅。
已经是夜里两点了,这个时候, 她应该已经睡了。
开了大门进去,他一直穿着拖鞋,就没在玄关停留, 客厅里黑布隆冬的,随着他的进入智能家居系统才亮起灯光。
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片刻,一步一步走到二楼,走廊灯光亮起,贺镇禹站到那间卧室的门口,手抬起, 要敲下去又改为握住门把手, 轻轻往下一压。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漆黑,贺镇禹站住脚,一把推开房间门。
无需开灯, 他就知道这里面没有她。
他感觉得出来的。
她在与不在。
空荡荡的屋子, 黑漆漆的夜,连绵不断的雨丝。
她走得干干净净。
哪怕他曾经说过, 这里也是她的家。
贺镇禹平静转身, 一步一步回了楼上,空荡荡的屋子一时间寂寥无比。
他说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一点儿也没说错。
又冷又倔, 永远也捂不热-
时月在他走后也待不下去了,这里不是她的家,她对这栋房子也没有归属感,主人家出去了,而她也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屋外的雨很大,时月拿走了他玄关处的透明雨伞。
她只拿走他这一样东西。
出了别墅,她撑开伞,安静地走在潮湿的路面上。
路很长很长,平时开车不过三五分钟,可真正走出去,却需要半个多小时。
时月膝盖受伤了,走起路还有轻微痛感,她不敢走太快,手机上不断刷新着网约车的信息。
可是没有,已经十一点多了,下着雨,又在这么偏远的海岸,网约车不会过来。
突然一阵车灯穿破雨夜,轿跑的轰鸣声从前方驶来,时月目不斜视地靠边站了站,不想那辆轿跑竟然在她旁边停下。
时月心脏微微一滞,抬起雨伞,扭头看去。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俊脸。
不是他。
陈少祁见她单独一人,有些诧异:“时月?你这是——”
他看了看她撑着的伞和方向,“要出去吗?”
时月点头,也没多跟他说话,只说先走了。
她很累,今晚很累很累。
陈少祁喊住她,从后视镜看了眼远处安静潜伏在雨夜里的别墅,抬眸看她,说:“刚好我也要出去,下着雨,我送你吧。”
时月说不用,陈少祁却说:“这个时候没有的士了吧,你回到市区要走很久,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很不安全。”
时月想起几个小时前的绑架,握着伞柄的指尖抖了抖,到底不敢再拿安全开玩笑,她转过身,陈少祁伸手解了车门锁,“上车吧。”
时月拉开车门,关了伞坐进去,伞收好放在脚边,“陈……二公子,谢谢你。”
陈少祁自她上车后就转开了视线,盯着前方的雨点,听到她客气疏离的道谢也只是扯了扯唇角,说了句顺路而已。
轿跑驶离浅水湾,一路上都很安静,除了他问她地址外。
进到市中心,周边都是高楼大厦,城市的霓虹灯驱散了雨夜的湿冷,陈少祁关了雨刮器,踌躇半晌,还是出声道:“新年那晚,是我考虑不周了,跟你道声歉。”
时月失焦的视线收回,摇了摇头:“没什么的。”
陈少祁抿唇:“勉哥或许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不管他说什么,我的本意也不是要逗你玩,我就是……”他顿了顿,也实在解释不清那晚动机,“我就是考虑不周了些。”
时月还是那句:“没什么的,你不用道歉。”
陈少祁自嘲:“你嘴上是说没什么,可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怪我的。”
时月怔了下,说:“我没怪你。”
或许当时是有,后来却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
把他当做客户,而不是朋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