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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许知意摇头,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的头好疼。”

“现在头疼了?方才让你莫要在外头吹风, 你为何不听?”

她没回答,反而愣愣地盯着他垂下来的领口,“殿下穿成这般, 不会是要……引诱我吧?”

她自己说罢都觉得好笑。

顾晏辞引诱她?

嗯, 也是有意思起来了。

他引诱她做什么呢?他有必要引诱她吗?他又不是真的喜欢她。

反正她喝醉了,也是肆无忌惮地絮絮叨叨起来, 抱着脑袋道:“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殿下觉得热罢了,对吧?”

她一抬眼又瞥到他手里拿着个手炉, 顿时迟疑道:“这手炉是不是已经不烫了?还是殿下忘记放下来了?”

顾晏辞淡淡道:“我原本以为我做得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引诱,你怎么还是看不出来?”

许知意觉得脑袋更疼了。

她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只能僵笑了几声,宁愿顾晏辞像以前一样话说得不那么明白。

毕竟这样也太骇人了。

她手足无措地垂眸道:“殿下引诱我是想做什么?”

他“嘶”了声,“你这么慌做什么?我不过只是想引诱你罢了,又没有让你同我一起寻些别样的情趣。”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唇,再落在她的脖颈上, 安抚道:“所以,镇定些,乖孩子。”

他淡淡垂眸,不轻不重地吻了上去, 不像是带了情欲,反而更像是安抚。

他没有想到,他坦白这样的事实居然会让她如此手足无措。

看来她先前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实, 甚至不认为他是真的喜欢她。

他一边辗转吻着,一边冷静思索着原由。

而她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已经镇定下来了。

她就当他也喝醉了好了。

他一定也有些神志不清了。

两个人就这样冷静地吻了片刻,谁也没多说什么。

待吻完后,两个人又很镇定地宽衣解带,尔后便是红罗帐轻晃,帐内像是涨了水的池塘,情欲像水波一样不断涌来。

两个人在这样的事情上如今也算驾轻就熟,许知意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双方都懂彼此隐秘的癖好,必要时候也能刻意满足彼此,如今连宽衣解带后的调情都格外心照不宣。

譬如他喜欢她散着发,看她的发像墨般在床榻上倾泻开来,她则喜欢吻他的侧颈,因为这样可以分外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像是沐浴完后被寝衣包裹的熨帖。

相同的是,二人都不爱出声。

于是他们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又荒唐了一夜。

翌日醒来时,许知意一睁眼便看见了顾晏辞。

她一时未反应过来,“殿下怎么还没去上早朝?”

他看了她一眼,“兴许,现在是正午。”

许知意僵硬地笑了几声。

“知道乱饮酒的后果了么?”

许知意迷蒙地想了想,很诚恳道:“我昨夜做什么了?”

顾晏辞有种被登徒子占便宜后却发现对方不承认的感觉,惊诧道:“你莫要同我说你忘了。”

她抱着脑袋道:“我是真的忘记了。”

“那我告诉你,昨夜下着大雪,你非要坐在外头赏雪,还要拉着亲我,一点都不肯松手。”

她笑了,“不可能。”

她拉着顾晏辞亲他?她只是喝醉了,又不是不想活了。

顾晏辞点头,“长乐。”

长乐垂着脑袋走过来,小声道:“太子殿下方才说的是真的,奴婢去送手炉时也看见了。”

许知意哀嚎了一声。

她不想相信这是事实。

“我喝醉了,殿下不会怪我吧?”

顾晏辞摇头,头一次异常真诚道:“其实你就是想这么做,同喝醉了无关,你不如直接承认这个事实,我绝不会怪你,毕竟我们是夫妻。”

许知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被她这般看着,莫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已经装不下去了,毕竟仗着她喝醉了不记得就开始胡言乱语地骗她,绝非君子所为。他只能翻身出去,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许知意真的很认真地想了很久。

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亲他,还亲了这么久。

只可惜这件事还没弄清楚,她便又收到了福安郡主的帖子。

许知意拿着帖子过去找顾晏辞,看似不经意地将帖子丢在了他桌上,咳了几声道:“殿下应当不会不让我去吧?”

顾晏辞没理会她,仍在认真写字。

她瞅着他,忍不住道:“虽说我知道上次喝醉了差点没回宫不大好,让殿下特意出宫来接我更不好,若是让旁人知道那就太不好了,毕竟我是太子妃嘛,不能不考虑殿下,但是……但是殿下应当没生气吧?”

她说着说着便没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一边说一边晃着。

顾晏辞的手被扯得晃来晃去,他看着纸上写得乱七八糟的字,淡淡瞥她一眼,“我以为我什么都没说,还让你抱着我的手说这些,便足以表明我没生气了。”

毕竟除了她以外的人要是敢在他写字的时候做这些,他能让他直接滚出去。

许知意讪讪地笑了声,松开了手,“那殿下同意我去啦?”

“我有不让你做过什么事么?你可以不可以好好想想。”

“可是殿下不让我多饮酒啊。”

顾晏辞搁笔,眯眼道:“你大可以多饮酒,只不过下次你若是再在天寒地冻的时候赏雪,我可不会管你。”

“那殿下也不许我在宫外过夜啊。”

“可以,你当然可以在宫外过夜,只要你不是太子妃。”

许知意“哼”了声,“我不会在外面过夜的,我要当太子妃,后面我还要当中宫。”

顾晏辞嗤笑了声,“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等雄心壮志呢,我都没有这样的把握,你倒是有。”

她旋即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神情看着他道:“殿下可是东宫太子,怎么没有这样的把握?”

她又急道:“不可以,殿下一定要有这样的把握,不然我还怎么做中宫啊。”

他从未见过还有自比己更着急的人,忍俊不禁,故意道:“东宫又如何?兴许爹爹会废了我,兴许又会重立别的人为太子。”

许知意果然更急了,瞪大眼道:“谁敢抢了殿下的位置?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这是爹爹的决定,怎么,你也不会放过他么?”

她听了这话不敢吱声了,但还是小声道:“殿下就是最适合做太子的,凭什么不让你做。”

“我看你是想说你自己最适合做太子妃吧。”

许知意骄傲道:“对呀,我们可是夫妻,患难与共,殿下最适合做太子,我自然也最适合做太子妃。”

她点头道:“那我便不打扰殿下用功了,我出去了。”

说罢她便一溜烟跑出去了。

顾晏辞体会着她方才说的“我们可是夫妻”,暗想,嗯,这句话确实好用。

第32章

许知意全然不知道那日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依然盛装打扮去了福安郡主府上。

福安郡主对她心虚道:“太子殿下未生气吧?”

许知意笑道:“没有没有,不然他也不会再让我来这儿了。”

福安郡主松了口气,“那便好。只是……”

“怎么了?”

“她们都知道你的身份了。”

“什么?”

“太子殿下那日来接你, 她们自然都知道了。”

许知意听了这话,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福安郡主进去了。

众人一看到她来了,连忙起身给她行礼。

许知意一见这阵仗都头疼, 手足无措道:“你们莫要这样。”

她更心虚道:“我不是要故意骗你们的, 只是觉得这样会不自在。”

其实现下被揭穿后更不自在了。

福安郡主解围道:“好了,你们都坐下吧, 大家就如往常般相处便好, 在这儿不论身份如何,都是姊妹。”

她点头, 并且反复表示不要唤她太子妃,还是如从前般唤她棠棠便好。

众人在接受了许知意是太子妃这一事实后,便开始如往日般畅谈起来了,一个个都笑那日许知意故意说起自己的婚事,还刻意遮掩。

其中一位小娘子忽然道:“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皆觑着她道:“你说便是,我们又不会说出去。”

她却看着许知意道:“沈家小公子是我三哥。”

旁人还未想明白这其中缘故,许知意已经目瞪口呆道:“是你三哥同我阿姐私逃出京的?”

“是。”

许知意一把拉住她的手道:“你快同我说说, 他们是怎么私逃出京的?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

她又叹口气,“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福安郡主连同旁人都忍受不了,一个个皆七嘴八舌道:“你直接说出来便好, 没人会外传。”

她又看了看许知意,这才慢慢道:“其实我当时便知道三哥要同许家大小姐私逃出京,他们两情相悦许久, 若不出逃,许家大小姐便要成为三皇子妃了,所以我没法劝他留下来,只是问他,这私逃一事艰难,他可有把握。他便隐晦暗示过我,这上头有人在帮他,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太子殿下。”

众人皆静了,许知意难以置信道:“你确定吗?”

“我确定。他们二人出京的公验便是太子殿下一手操办的。”

“可是为何……”

有人小声道:“太子殿下这是不想让三皇子娶许家大小姐为妻吗?可是……”

福安郡主也诧异不已,但还是肃穆道:“好了,此事还是莫要再讨论了,咱们便将此事忘掉,否则让旁人知晓了,那便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此事是真是假也说不准,还是莫要再讨论得好。”

众人立刻点头,个个都噤声了,随便谈起了旁的事。

许知意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仿若有只兔子在她腹中来回穿梭。

如若这是真的,她不明白为何顾晏辞会帮助他们私逃出京。

他是不愿让三皇子同许家结亲吗?

如果这样来说,她倒也可以理解。

可是……他怎么能确定许家不会推她出来替嫁呢?

而且,如果此事是真的,那么他一直都知道嫁过来的人不可能会是许知泠。

她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此事诡异万分。

在她看来,顾晏辞是个温和之人,但她现下好像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她回东宫后,深深觉得自己一人琢磨不明白,还是要找机会告诉许尚书的好。但无论如何,她看向顾晏辞的眼神已经变了。

顾晏辞本来同她一起用晚膳,想等着她兴奋地同自己说说今日在福安郡主府上的趣事。往日她说起这些,便像兴奋起来的雪团。谁知今日对方一言不发,反而一脸狐疑地瞪着他。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

顾晏辞却已经开始了吾日三省吾身。

他很快反思了一遍,发现今日自己并未做出任何可能惹恼她的事情,于是也狐疑道:“你到底怎么了?”

她还是摇头,“没什么。”

用完晚膳,许知意去园中漫步消食,顾晏辞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谁知对方压根没理会自己,任凭他怎么唤她她也不答应。

他从未遇到这等情况,却只能跟着她回去了。

许知意还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如今她也算是对他起了疑心,还如何能像往常一般同他相处。于是一回凝芳殿,她便钻进去沐浴了。

她刚将身子浸在水中,便舒舒服服唤道:“春桃。”

身后有人拿了梳篦一点一点地替她梳发,她惬意地靠着,闭上了双眼。

直到她发觉那只手从她的发上抚到了她的胸口。

这样的动作熟稔,她曾在床笫之上领教过数回。

她猛地睁眼,看到的却是顾晏辞的眼眸。

她吓得白了脸,“殿下?”

顾晏辞平静地将手浸在水中,望着她道:“我方才唤你你却一直不答应,只能来这儿找你了。”

许知意小声道:“我方才一直没听到。”

“无妨,你现下能听到便好。”

“我要起来擦拭身子了。”

他什么也未说,只是伸手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抱在怀里,“我替你擦,你好好听着。”

许知意垂着脑袋,“殿下要问我什么?”

“你今日回来后便有些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她当然不能说出去,否则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兴许都要受牵连,于是便含糊其辞道:“真的没什么,就是在福安郡主府上,听她们说起了一个故事,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他一边垂眸替她擦拭身子,一边随口道:“是么?什么故事?”

许知意也随口道:“就是一个小郎君本来看着温和友善,但其实欺骗了他的妻,那小娘子知道后便杀了他。”

顾晏辞愣了愣,“杀了他?”

她点头。

两个人一时无话,他眯眼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莫要欺骗我,否则你便会像那小娘子一样吧?”

许知意“哈”了声,“怎么会呢。”

顾晏辞心里稍稍宽慰,谁知她下一句便道:“毕竟没有殿下,我日后也当不了中宫啊。”

他顿时冷道:“你也可以去做旁人的太子妃,这样没有我,你也可以做中宫。”

她却兴奋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下一刻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替她擦拭着的手用力了些,她蹙眉道:“疼!”

他头也不抬道:“不如你自己来擦。”

许知意狡辩道:“我当然可以自己擦,但这不是殿下主动要求的吗?”

顾晏辞哑口无言,只能默默拿起软巾,重新轻轻擦拭起来。

她却诧异起来了,他怎么越来越好说话了?

待全部擦完,他又拿过她的抹胸和寝衣,“你自己穿?”

她赶忙将衣裳接过来,“方才劳烦殿下了,这还是我自己穿吧。”

“毕竟我们是夫妻,这不过举手之劳。只不过,你最好莫要盼着做旁人的太子妃,只要我在,你日后便能是中宫。”

许知意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她将寝衣穿好,顾晏辞对她道:“我忽然想起来,明日你要一同陪我去见爹爹。”

许知意顿时萎靡起来,“去见陛下?”

“你不必担心,他身子也才刚刚好转,必定不会刁难你什么。”

“噢。”

“对了,方才我们说的话,切不可在他面前提起,否则你我二人便要在黄泉做夫妻了。”

她保证道:“我知道,殿下放心好了,正所谓事以密成嘛。”

顾晏辞却忽然有种两人正在谋划策反一事的错觉。

他还是有些不大放心,等两人都上了床榻,又叮嘱道:“你在他面前只要少说话便好,他对你我二人的婚事很是恼怒。”

许知意立刻害怕了,“恼怒?陛下恼怒什么呀?”

“本来该娶妻的是我的皇兄,该嫁进来的是你的阿姐,难道不是么?”

她委屈道:“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我会成为太子妃?我怎么知道娶我的人是殿下?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要做太子妃啊,不然我也不会同意替嫁了。”

顾晏辞无奈抚额道:“方才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做中宫的?既然你已经是太子妃了,还怕什么?他能让我休了你不成?”

许知意听了这话,忽然便点头道:“殿下说得对,我就是太子妃,我不怕,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好了好了,别念了。”他将锦被盖在她身上,“睡吧,棠棠。”

翌日是许知意起得最早的一次。

她虽然哈欠连天,但到底是起来了,但她穿得分外朴素,好似是东宫要易主了一般简朴。

顾晏辞不可置信道:“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许知意有理有据道:“我要让陛下知道我是一个厉行节俭的太子妃。”

他“呵”了声,“他只会觉得是不是国库空了。”

最后许知意还是换回了她往日的装扮。

在马车上,顾晏辞认真告诉她道:“到时爹爹会问我为何要替我兄长娶妻,你定要积极配合我,莫要说漏嘴,否则……”

“否则我们便要在黄泉做夫妻了。”

他点头,甚是欣慰。

“所以……为何殿下要替兄长娶妻?”

他看着她,淡淡道:“我会同爹爹说,因为我心悦你许久,提前知道你会替嫁,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替兄长娶妻。所以你我二人不能分开,我在一日,这太子妃便只能是你的,不可是旁人的。”

许知意彻底傻眼了,怔了半晌,“这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第33章

许知意嘴角抽了抽, 心想自己为何要多嘴问一句。

这当然不可能是真的。

顾晏辞却垂眸,长如鸦羽的睫颤了颤。

她并未察觉,只是告诉自己, 虽说自己并不相信这一说辞,但一定要让陛下相信。

方才下过一阵冬雨,剩余不多的、未被霜雪摧折的草木喘出的气, 依然让空中弥漫着雨后的清新。

许知意也想喘气, 但自从进了大庆殿,她便喘不过气来了。

她先前从未见过天子, 这会虽然看到的是个垂垂老矣的老者靠在软椅上, 但心里还是分外害怕。举目四望,也无人可帮她, 她便不自觉向顾晏辞靠过去,轻轻牵住了他的袖。

有宫女拿着药炉煎药,其他人鱼贯而入,站在天子身侧,有人端着煎好的药,有人捧着软巾,但毫无例外都分外安静。

譬如人在佛前易生敬畏之心,心向莲台渐少尘俗之念, 在这样肃穆的氛围里,许知意大气都不敢出。

两人并肩站在帘外候着。顾晏辞察觉到她牵住了自己的袖,有些诧异地偏头去看她。

他如今已能轻易分辨她的心境,知道这会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否则也不会脸色苍白的主动伸手牵他的袖。平日里她装作自己害怕时,眼里总藏着笑意。

他动了动手,将宽袖不动声色地送了过去, 等她彻底抓住它。

许知意立刻紧紧攥住那摸起来若烟似雾的袖,但这会它并不若烟似雾那般难以捕捉,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宽袖沾了她的体温,逐渐变得温热起来,她心中也稍稍安定。

两人站了片刻,这才有内侍出来道:“陛下请太子和太子妃进去。”

进去后,许知意看到天子即便是靠在椅上,颜色憔悴,形容枯槁,但到底有着天子的风范。她跟着顾晏辞行礼,这才发现原来皇后也坐在一旁。

她心里稍稍安定,却听天子道:“你跪下。”

她下意识便要跪下,谁知顾晏辞已经道:“是。”

说罢他便撩了衣裳,跪下了。

他跪得这样驾轻就熟,看得许知意目瞪口呆。

下一刻天子又冷声道:“你莫要仗着你是东宫太子便这般胆大妄为!即便朕身子抱恙,你也绝不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朕不知道的腌臜事。你莫要忘记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朕给的,来日收回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面无神色道:“是,儿臣知错。”

他冷哼一声道:“你也莫要以为朕不知你对你三皇兄做的好事,待朕的身子大好了,朕再一并收拾你。”

许知意听得不知所云,三皇子不是因为突发恶疾而被送出去了吗?难道他突发恶疾也要怪顾晏辞吗?

下一刻天子便看向她道:“你便是那许家二小姐?”

她赶忙道:“是。”

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拍着椅厉声道:“朕告诉过你,你既然为东宫,太子妃自然需朕亲自挑选。你却好,竟让许家的二小姐成了太子妃,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何意图?”

许知意吓得一哆嗦,顾晏辞却还是处变不惊地淡道:“儿臣倾慕棠棠已久,正好许家大小姐不能出嫁,三皇兄又突发恶疾,只能送出京去,儿臣想了想,切不可错过这样的好时机,便趁机替兄长娶妻了。这是儿臣的错,儿臣请罪。”

天子眯眼,又看向她道:“告诉朕,这是真的?”

她连连点头,诚恳道:“是,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其实是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殿下从那日来尚书府便喜欢上我了。”

本来外头的天便阴着,一直密云不雨,她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滚起了惊雷,“轰”的一声。

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静了静,许知意心中慌乱不已,但还是快速补了一句,“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欺瞒什么。”

天子看她言行,便知她不大聪颖,倒也信了她的言辞,又道:“你阿姐是怎么回事?”

她一刻没停顿,随口胡诌道:“回陛下,我阿姐她身子忽然抱恙,连起身都困难,所以只能由我替嫁了。”

顾晏辞及时圆谎道:“因为身子忽然抱恙,所以她也被许尚书送出京治病了,到现在也未能回京,实在可怜。”

天子旋即冷哼一声,“一个身子抱恙出京治病,一个突发恶疾也被送出京治病,这两人,倒也是凑巧至极。看来这是上天要成全你们二人的姻缘啊,朕若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倒像是同这天作对。”

两个人说完后,天边又滚了一圈惊雷,比方才还响。

但两个人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就这么镇定地听着雷声盯着天子,一个一脸死寂,一个好似在出神。

许知意如今格外有信念,毕竟说错了就要去黄泉做夫妻了。

她还是想在阳间做太子妃。

顾晏辞则是对这等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天子打量着二人,待雷声渐停,又道:“若是朕告诉你,她不该做太子妃,太子妃之位朕另有人选,你要如何?”

顾晏辞挑眉,“爹爹何必这般绝情,我若还是太子,这太子妃便只能是棠棠的,除非,爹爹想要东宫易主。”

许知意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天子的脾性还是太好了,如果顾晏辞以前都是这么说话,那他怎么还是太子?他不早就成为阶下囚了吗?

她不得不怀疑,天子先前的病,大半是被他气的。

她如今难免有“红颜祸水”之嫌,但她不要做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红颜,因为这个红颜不过都是旁人冲冠一怒的借口罢了。

天子果然气得脸色发青,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许知意却已经一下子跪了下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哭了起来,“陛下,这都是我的错,同太子殿下无关,陛下切莫迁怒太子殿下,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余音袅袅,梨花带雨地拿袖抹着泪,楚楚可怜,于是三个人都愣了。

顾晏辞本来什么神色都没有,处之泰然,但此刻也忍不住垂眸,咬牙小声道:“许棠棠,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许知意却没理会他,反而继续带着哭腔道:“情不知所起,太子殿下方才口不择言了,陛下莫要怪他了。”

哭罢她小声道:“我还不是怕殿下没命了。”

她如今比顾晏辞还要珍惜他的性命。

天子这会倒是说不出话了,毕竟说哭便哭的太子妃他倒是头一回见。

但人家哭得情真意切,他何必太过决绝。日后自然可以借机观察,看二人是否如他们所说般两情相悦。

皇后叹口气,走过去道:“好了,陛下也莫要再恼了,这身子才好一些,何必又动气?方才那副药也煎好了,不如让言昭喂给陛下吃好了。”

天子却冷道:“不必了,朕不想见到他,让他下去。”

顾晏辞立刻起身行礼道:“是,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拉着许知意出去了。

一出大庆殿,顾晏辞便道:“你是要吓死我么?”

许知意也道:“殿下是要吓死我么?”

“你好好的哭什么?”

“殿下好好的说什么东宫易主的话做什么?”

“你……”

“我只是哭一下而已,还不是为了殿下的命。”

“我也是为了你的命着想。”

许知意点头,“这便对了,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顾晏辞抚额,“你方才哭的,好似你我二人爱得有多深沉,离了一个另一个便不得活了一般。”

她得意道:“殿下都这么觉得,那陛下一定是相信了。”

他叹口气,“你是真不明白?如今你我二人是被架上去了,往后爹爹必定要看你我二人相处如何。”

她镇定道:“那又如何,殿下同我又不是不能装出伉俪情深的模样。”

他又叹了口气,谁知她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殿下同陛下相处……有些奇怪?”

“我同他一直这般相处,早已习惯了。”

“我听闻陛下很喜欢殿下,不然也不会早早立了太子,只是今日一见,怎么觉得……他对殿下有些不耐。”

“他喜欢的是一个贤明睿达,温恭允塞,事事都听从他吩咐的太子,而不是我这个人。或者说,他在皇位上坐久了,早就忘记了爱子之道。”

许知意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道:“无事,只要殿下不是这样便好。”

“你以为我不是这样么?我是压根不知爱人之道。”

她装作没听见,把头扭了过去。

她觉得顾晏辞确实不知爱人之道,至少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她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着,顾晏辞却道:“当务之急是你我切不可说漏嘴,平日里也绝不可发生任何争执,初一十五入宫拜见他时,也要装作伉俪情深的模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叫伉俪情深么?”

许知意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

“浅陋。”

“那到底是如何?”

“回东宫后我再好好教教你。”

第34章

回了东宫后, 许知意却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有些倦了,外头雨声泠泠,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醒来正好要用晚膳, 许知意正正经经地坐着用膳,却听顾晏辞道:“过五日你我二人还需入宫一趟。”

“为何?五日后也不是初一十五呀。”

“皇后娘娘生辰。”

她本来都忘了,这会才想起来, 连忙拍着脑袋道:“我还没有备下要送的礼呢。”

“你不记得便罢了, 从库房取些东西出来送给她,心意到了便好。”

“那可不行, 我要自己备。”

顾晏辞倒也没勉强她, 只是想看她到底要怎么备礼。

“对了,五日后爹爹也会在, 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怎么做?”

“伉俪情深。”

“噢,我知道。”

“不许故意扭捏地做出那些动作,那只会让人觉得假。”

“我知道,应当要让陛下从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到我同殿下情深。”

他无奈道:“什么眼神动作?爹爹都是老人了,还能注意到这些么?你只要不矫揉造作就好。”

尔后他很快便知道许知意备的是什么礼了。

她居然在向绣娘请教如何刺绣,想要送一块给皇后。

所留的日子不多,她学得又慢,一点点琢磨, 耗了许久才上手。

睡前两人坐在床榻上,顾晏辞手里拿着本书,却一直没翻页,反而悄悄觑着她道:“你真的要刺绣么?”

她头也不抬道:“当然啦。”

“你这样能绣得完么?”

“我不眠不休也要绣完。”

顾晏辞知道, 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去做,于是并不拦她, 只是让人又挪了烛台放在她身边。

许知意绣得认真,是真的想要绣好,于是垂着脑袋一点点去绣,然而看久了冷不防便会看花,针尖便猛地戳进手指里。

她刚戳进去时自己都没发觉,反而是一直在旁默默盯着她的顾晏辞看见了,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将渗出的血抹去,“小心些。”

她小声地“噢”了声,把手抽了回去,继续绣。

此后顾晏辞一直心惊胆战,比她更甚,生怕她冷不防又戳到了手。后来在许知意又戳了几次后,他实在忍受不了,将她的手拉过来,用自己的帕子将她的手包住,又牢牢系了起来。

但她的手被包住后便不好再刺绣,于是只能将帕子放下。

在看到她又被戳了一次后,顾晏辞忍无可忍,起身出去了,等她准备入睡时才回来。

许知意摸了摸自己的手,心疼道:“好疼啊。”

顾晏辞叹口气,恳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绣了?”

“怎么了?”

“你这是在折磨我。”

“明明疼的是我呀。”

“难道我看着便不疼了么?”

许知意却惊诧道:“殿下方才一直在看我吗?”

他无奈闭目,“……是。”

“殿下看我做什么?殿下不是在看书吗?”

他深吸一口气,“我……我便知道你会刺到手,自然就随意看了几眼,不可以么?”

她也叹口气,“可以。但我还是要绣的。”

“你便不能让绣娘替你绣,再送给皇后娘娘么?她知道你的心意便好,没必要都绣完。”

“不,我一定要绣完。”

又绣了两日,许知意的手上果不其然被多戳了好几次,顾晏辞看着那绣样,才发现刚刚绣了一个角。

于是她更加废寝忘食。

顾晏辞实在看不下去,转头去找了个绣娘。

那绣娘一脸忐忑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教我如何刺绣。”

“殿下……要学刺绣?”

“是,但此事切莫告诉旁人。”

“是。”

他比她学得快,上手也更容易。

每每下早朝后,他趁着许知意未起身,便将绣样拿过来,不动声色地替她绣一些。

长乐、春桃和见夏等人都知道,但都很自觉地不敢告诉许知意。

许知意每日醒来,从未发觉绣样好似多了一些,因为她每日都绣得两眼昏花。

第四日一早,她发现自己的绣样上有某个针尖繁复的图样,十分精美。她在诧异之余,把那绣样翻来覆去地看,最后怀疑道:“这真的是我绣的吗?”

顾晏辞看都没看,笃定道:“是你绣的。”

“可我根本不记得我绣了。”

“昨夜你绣得太晚了,忘记了。”

“这可算点睛之笔,我到时要好好向皇后娘娘介绍一番。”

“嗯。”

她得意道:“如今我绣工技术如此高超,那下次殿下生辰的时候,我也绣一个绣样给殿下好了。”

顾晏辞抽了抽嘴角,“还是不必了。”

“殿下觉得我绣得不好吗?”

“我是怕你再把手戳几个洞。”

她想想也是,便没再吭声。

于是这绣样便在二人的通力合作下堪堪完成,最后顾晏辞给了她一块檀香木杆用来装裱绣样,甚至轴头都是用珊瑚制成。

许知意知道那檀香和珊瑚都名贵,自己的绣样不仅不名贵,甚至不大美观,于是有些心虚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显得我的绣样太敷衍了些。”

“没什么不好的,你的绣样应当是被衬得名贵了。”

许知意自我说服地看了几眼,发现好似是变名贵了。

于是皇后生辰那日,两个人各自捧着要送的礼准备去仁明殿,一个拿着那绣样,一个拿着贴着金箔的龙团凤茶。

她看了那昂贵的龙团凤茶,忽然觉得自己的绣样并不比它差。

本来许知意穿的是件粉色的衣裳,见顾晏辞穿了件宝蓝色五蝠捧寿团花纪丝直裰后,她转头便也去换了件一样颜色的万字曲水织金连烟锦裙。

顾晏辞道:“换衣裳做什么?”

“你我夫妻,一体同心,自然衣裳都要穿宝蓝色的啊。”

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马车上许知意兴奋道:“今日皇后娘娘的生辰一定很热闹,我还可以吃很多佳肴。”

他淡道:“长公主也在。”

她立刻笑不出来了,片刻后道:“那她不会讥讽我的绣样不好看吧?”

“据我所知,她一定会。”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你送礼是给皇后娘娘,管她做什么?你若真在意,反而遂了她的意。”

她点头,表示他说得在理。

准备进仁明殿时,许知意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顾晏辞刚准备进殿,被她这么一拉,立刻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你……”

如果他并未记错,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许知意却说得理直气壮,“伉俪情深,伉俪情深。”

他沉思片刻,点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你说得对,伉俪情深,看来你我还要好好演上一段日子了。”

第35章

一进仁明殿, 许知意便看见了长公主、福安郡主、云阳郡君等老熟人。

虽说看见其中的那两位她便有些无奈,但她还是装作没看见她们,径直朝皇后走过去。

她捧着绣样走过去, 没看她们的眼神,只是将它奉给了皇后。

皇后摸着那绣样,笑着道:“你自己绣的, 还真是有心了。”

许知意诧异道:“娘娘怎么知道这是我自己绣的?”

皇后犹豫片刻道:“这……绣得很别致, 同旁的绣娘绣得不一样。”

她又喜气洋洋道:“对了,我也觉得这很别致。娘娘快看这个图样, 我觉得是点睛之笔。”

皇后频频点头, 顾晏辞在旁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默默将自己的龙团凤茶递了上去。

两个人就着那绣样说了好半晌,最后许知意才恋恋不舍地跟着顾晏辞回了座上。

许知意一下去,云阳郡君和长公主便各自捧着礼上去了。

许知意在底下伸颈张望,发现云阳郡君送的竟然也是一副绣样,但绣得却比她的精致许多,堪称巧夺天工。

她冷哼一声,“是不是故意学我的啊。”

顾晏辞正在饮茶,闻言道:“说什么呢?”

她咬牙道:“殿下你快看云阳郡君的那副绣样。”

他抬眸, 随意看了一眼,“不错。”

她继续咬牙,“那和我的比呢?”

他立刻改口,“自然是比不过你的。”

“哪里比不上?”

“你的更情真意切些, 皇后娘娘会更欢喜。”

她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

云阳郡君回来时,洋洋得意地冲着她微笑。许知意则满不在乎地“哼”了声, 对她吐了舌头。

顾晏辞看着都觉得无奈,“你们俩做什么呢?”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表妹是最最端庄的,谁知碰上了许知意,也变得这样不稳重起来。

果然,谁遇上许知意都会变得同她一样。

但云阳郡君还是得意洋洋地微笑着,许知意看着气不过,小声对顾晏辞讦告道:“我跟你说,她是个趋炎附势的女子。”

顾晏辞“哦”了声,“此话怎讲?”

“她就是想做太子妃,根本不喜欢殿下。”

他淡道:“那你呢?”

她顿时愣了愣,但旋即坚定道:“我不一样,我不知是想做太子妃,我也喜欢殿下。”

顾晏辞是个格外矛盾之人。

他明明很想听她说出这句,但真听到时,心里却漫出了不确信,好似他自忖尘泥陋质,不堪被明月垂照,又譬如逆风执炬,火不烧人,反烧其身。

于是他迅速道:“你莫要把自己也骗过去了。”

她摇摇头,洒脱道:“殿下不信便罢了。”

他琢磨着,不知她这是一时兴起胡乱说的话,还是里头藏着些真心。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个反复叩问她说得是不是真话,一个心想云阳郡君今日怎么穿得这样好看,差点把自己比下去了。

正好天子姗姗来迟,他因为身子刚好转,不便来早,当然,无人敢置喙什么,只是赶忙起身行礼。

顾晏辞勉强将思绪拉回,看着天子。

他挥挥手道:“开始吧。听说今日皇后备了歌舞,朕今日精神尚好,可以一看。”

他既然发话,歌舞自然便开始了。于是丝竹响,帘幕开,舞姬着华裳入场,丝竹乱耳。

许知意却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只顾着埋头去吃。

她吃了会,忽然觉得不大对,看了看顾晏辞,忽然开始替他夹菜。

她一口气将面前的所有菜肴都给他夹了一遍,连布菜的宫女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你……”

“殿下快吃吧,我伺候您。”

顾晏辞瞥了眼天子,“你这功夫不如等会再使,爹爹现下没心思关心你我。”

许知意立刻点头,把银箸收回去了,“好。”

好不容易歌舞退了下去,到了祝酒的部分,旁人祝酒都是说一两句便罢了,轮到许知意时,她端着酒盏,声情并茂对着皇后道:“儿臣执盏,恭贺母后千秋圣寿。观母后仁泽六宫、德辅社稷,实乃天下之范。今以薄酒敬祝:愿母后身康如松,福寿绵长,亦祈国泰民安。儿臣请母后饮此杯!”

旁人这般声情并茂,洋洋洒洒说一通,只会让人觉得谄媚。但许知意说得真切,反倒是不会让人觉得谄媚。

天子颇有些惊奇地瞧着她,皇后笑着同她饮了这杯酒,顾晏辞在旁只是在想,也不知道她这段背了多久。

毕竟,这段话是他帮她想的。

她自己想不出来,便半是哄骗半是威胁地逼他帮她想一段祝酒词。

他无奈道:“你要什么样的祝酒词?”

“要能体现出我对皇后娘娘的爱,还要体现出我是一个端庄知礼的太子妃。”

“你是何人,皇后娘娘能不知道么?”

“陛下不知道啊。”

他最后只能帮她想了这一段。

云阳郡君在对面,看她如此殷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许知意则得意洋洋地再次吐了舌头。

她刚坐下,便对着顾晏辞小声道:“殿下,陛下好像在看我们了。”

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便已经提起银箸,给他夹菜了。

待她好不容易夹完,他便也提箸,将菜夹了回去。

“殿下这是做什么?”

“伉俪情深得你来我往不是?好了,你吃吧。”

于是,许知意吃完了自己给他夹的菜。

天子在上头冷眼瞧着,冷不防轻嗤道:“朕瞧着他们二人,倒还真是一对好夫妻。”

皇后笑了,温声细语道:“陛下何必为难他们二人?臣妾先前便告诉过陛下,他们二人是真的两情相悦,你我又何必如此为难呢。”

“你不明白。他是东宫,朕有大把的人选给他,他倒是选了个许家的二小姐,于外,家世上帮不了他,于内,又不是整治后宫的好手。他总是这样处处忤逆朕。”

“那是因为陛下总自以为这是他想要的,但实际不是。”

“他就是恨朕,恨朕从他幼时起便时时管教他。”

皇后替他斟酒,“陛下要是真想同言昭缓和关系,不如对棠棠好些。”

“毕竟臣妾之前便说了,他如今其心其目,唯她而已。”

用膳后,本来众人都纷纷从殿内出来了,许知意忽然听一个内侍对她道:“陛下请太子妃回仁明殿。”

许知意指着自己道:“就我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