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自然是不能瞒着师傅和师娘,我其实是江州世家之一,陶家的庶子,原本也只是在家里过着招猫逗狗的纨绔生活,直到有一次,我无意之中得知,陶家之所以代代皆出修士,家族逐步壮大,并非是因着仙缘深厚,而是陶家世代相传的一种邪法……”
第36章
陶鸿悦昨夜已与秦烈商量过, 此时便向两位长辈娓娓道来。
仙缘缥缈而又神秘,凡是修士多少有些自己的秘密,所以并无人追问陶鸿悦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可他讲述的这一切, 却让铁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竟还有这等邪事?”铁谛虽已至元婴修为,但在宗门里实属边缘人物, 对很多事情倒都不甚了解,初次听说, 他的态度也郑重起来。
陶鸿悦苦笑一声, “的确如此, 这也是我今日负荆……额, 负锤请罪来的原因……或许收下我这个徒弟,反而会把师傅牵连进来,师傅要不要仔细想想,是否真的要收我为徒?”
被陶鸿悦这么反将一军,那个老顽童老铁又一下子蹦了出来, 吹胡子瞪眼地对他嚷嚷起来:“臭小子说什么呢?老头子还会怕这些不成?”
见陶鸿悦一脸贼兮兮的笑容,铁谛脑子稍微一转,自然也就明白了这臭小子在想什么, 当即哼哼两声,“行了,师傅也给你说实话,就是看中了你小子鬼点子多, 够机灵!老头子既然要收你做弟子, 就会把能教给你的都教给你!谁让谏儿非要去做什么劳什子的剑修呢, 哼。”
说到这里,铁谛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他伸手虚点了一下陶鸿悦, 又指了指天空。“这铁匠铺虽然只是在外门这地界的一块破地方,但你师傅我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眼下这点庇护还是能给我的小徒弟的,只是有件事我得先同你说清楚。”
哪怕在研发轮椅碰到难题的时候,陶鸿悦也从未见过老铁脸上有这样严肃的神情,当下也收起笑容严肃起来。
“求仙路上人人自有自己的机缘,所以我之前也并未过问你的身份……可你却竟然是陶家的庶子,这却是个大问题。”
“你该知道无论江州亦或是胤琼门,对此的管理都是极为严苛的,一旦你庶子的身份被发现,便是要面对一个格杀勿论的结局,就算是掌门出手,也不见得能保你一条命。”
“为师现在要问问你,既然你已经开了仙窍,又认了我做师傅,修仙这条路,你准备走到哪一步?若是你此生便爱些器修的奇淫巧技,不想太显露于人前,那为师可承诺与你,至少保你平安修到金丹。”
说完这番话,铁谛暂且停了下来,等着陶鸿悦的回答。
老实说,陶鸿悦心中还是十分感动的。毕竟他和老铁其实也才不过认识了这么十天半个月,虽然初见时便十分投缘,眼下也已经算是师徒,但真要说感情多深,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但铁谛却已然给了他作为一个师傅能提供的一切。
陶鸿悦与秦烈对视一眼,又对铁谛拜了一拜。
“多谢师傅美意,虽然我是庶子身份,但既已踏上修仙之路,自然也就同其他所有的修士一般,求高求强,展望大道……对此,我还有些想法,想与师傅商量一番,请师傅为我参谋,但自然并非是强求于师傅,若有难处,也请师傅直接言明。”
听着陶鸿悦不卑不亢的话,温絮柔柔一笑,伸手拍了拍老铁的手背,“阿谛啊,你这小徒弟可比你有志向哦!看你收了这么个好徒儿,我就放心了。说不得往后你还得靠你这个徒弟呢!”
“夫人……”铁谛有些委屈地瞅了温絮一眼,心里显然是并不认同的,但却又并不想反驳她,最后便只得瞪了陶鸿悦一眼。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你说,为师自然会为你参详。”
陶鸿悦点点头,“师傅体谅我,不问我出身,也不问我是如何开了仙窍,但这却是个关键,我还得对师傅说明白——身为庶子,我其实原本也并没有指望自己能够修仙,是阿烈将他的开仙丹让给了我,又帮我引气,这才让我开了仙窍。”
“唔,你们倒确是感情甚笃,也无怪乎就连拜师都要一起来我这里。”铁谛摸着胡子点评了一句,“不过,秦小子又是从哪里弄到的开仙丹?”
上次铁谛遣铁谏去查事情,帮着陶鸿悦他们解决麻烦,铁谏离开之后自然也向铁谛回报了些消息的。只是铁谛与陶鸿悦两人已成师徒,铁谏并未更多追问,只提点陶鸿悦自己判断该坦白多少。所以回报时为了让自家老爹能更满意,少些牢骚,也就多说了些自己知道的其他消息,这其中便带进来了秦烈的事情。
铁谛听闻秦烈的卓绝天分,也很是惊讶了一番,自然也为他的腿疾感到惋惜。不过回头一想,若不是因着秦烈这双腿的毛病,陶鸿悦也就不会想着帮他改进轮椅,说不定就不会叫他碰到了,心中又隐约有些庆幸。
此时陶鸿悦既这般说了,他自然也就顺着询问了一番。
陶鸿悦又看了秦烈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阿烈他……并没有使用开仙丹。”这只是一句非常简单直白的话,短到铁谛觉得这句话在自己脑子里绕了十几遍才让他反应了过来。
即便已经是一位元婴修士,此时铁谛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惊讶了,他豁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炯炯瞪向秦烈,“你!你是说?!”
相较于元婴修士的失态,秦烈却反而淡然许多,他对着铁谛微微欠身抱拳,“正是如此。”
铁谛眉峰紧蹙,向秦烈靠近两步,“老夫失礼了,秦小友可否让吾探上一探你的修为?”
“前辈请。”秦烈摊开双手放在腿上,摆出一个不抗拒的姿势来。
铁谛点了点头,双指并拢引出一股灵气,导入秦烈的灵台而去。
秦烈只感觉眉心一凉,一股非常奇异的感觉自上而下席卷了他的全身。这与自己引导灵气的感觉全然不同,这一道来自铁谛的灵气是如此的冷冽而霸道,全然不受他的任何控制,就像一根针插入他的眉心,然后沿着经脉探寻。
秦烈下意识便想调取自己的灵气来组织这股力量的入侵,又立即压下自己的意念,以免出了岔子。察觉到秦烈一瞬间的反应,铁谛轻笑一声,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对一个还未完全炼气的小辈起了要争上一争的心思,又强压了几分灵气。
压力扑面袭来,秦烈顿时要紧牙关,却并未吭一声。
看出铁谛渐渐较真起来,温絮有些不太赞同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怎么还跟小孩子较劲起来了?”
铁谛哈哈一笑,瞬间抽回压在秦烈身上的灵气。
秦烈顿觉筋骨一松,也吐出一口气来。
“果然是天纵奇才啊……”铁谛忍不住轻轻感叹,“以秦小友的资质,谏儿竟然还敢妄言未来想把你收为弟子,哈哈哈哈,他根本不配做你的师傅!”
秦烈心中微讶,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陶鸿悦就已经笑嘻嘻地凑了上去,“那不如师傅再多收个弟子?”
虽然器修和剑修看起来专业不是那么对口,但导师从金丹升格为元婴,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怎么选呀!更何况这还是一对父子,左右他们是吃不了亏的!
看见陶鸿悦这德行,铁谛伸手虚点了他几下,“你呀你呀,见到点儿好处就向往自己怀里搂!不过可惜了,老夫也教不了这等奇才。哈哈哈!”
瞧见陶鸿悦吃瘪的表情,铁谛一下乐不可支起来,摇头晃脑地教育他:“你可知这天生灵体,就是天生天养的不同凡响呐……”
很是感叹了一番后,铁谛面容又严肃下来,“秦小友修为已近炼气,按眼下情况判断,不出半年定能稳稳升入内门,可你们方才说,秦小友并未服用开仙丹……”目光忍不住移向同样坐在轮椅上,却已经显露老态的温絮,铁谛的声音也有些不淡定起来,“那秦小友是如何……如何开得仙窍?”
即便他再如何以灵气温养、以灵食滋补,无法修仙的温絮还是在一天天老去。即便温絮的容颜看着较之同龄凡人已相当年轻,即便她总是笑呵呵的说自己心满意足毫无遗憾……可铁谛心中又怎能不计较呢?
当初陶鸿悦找上他提出做那轮椅时,他其实八成的心动都是为了温絮,想着这东西或可帮她省些力气,剩下那两成,才是他作为一个器修的好奇心与兴趣。
而随着改进轮椅的诸多巧思被实现,铁谛便就越发欣赏陶鸿悦,想将这个分外有趣的孩子纳入自己麾下,哪怕只是与他探讨些器修方面的想法也是颇为值得的。
可现如今,这个他一时兴起认下的弟子,却给他带来了这样的惊喜!若是,若是不用开仙丹便可修仙,那温絮是否也能?!如此,即便温絮是庶女出身,但只要在自己的庇护下,她并不显露人前,只要偷偷修到金丹,他们就可以再一起度过数百年岁月……
若是未来还能有那么长的时间,那他们曾经错失的二十年,或许也便算不得什么了!
铁谛常年如铁般冷硬的心脏鼓噪起来,双眼渐渐发红,似乎就想立刻将秦烈开仙窍的方法用到温絮身上。
正在这时,一只略有些苍老的手伸过来,握住了铁谛的手,“阿谛,你冷静些。”
温絮不知何时已然操纵着轮椅到了铁谛的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顿时,胸中澎湃的感觉散去,铁谛深深吐了一口气,回握住温絮的手。接着便听温絮道:“你也说了,秦小友是天赋卓绝的天生灵种,或许这便是他的仙途机缘吧?凡人哪有那么容易就能修仙的呢。”
第37章
在修仙一路上踽踽独行许久, 铁谛自然是对温絮这番话深有感触。
方才,是他一下子太过于激动,将这件事想的太容易了!秦烈是天生灵种, 上次听说有这样的天纵奇才出现,还是数百年前。那时天地之间的灵气比现在更为充裕, 有两位天生灵种的大能分别以各自的道修至大乘,其后两人不知因何相斗, 导致其中一人陨落……
铁谛拉回自己有些飘远的深思, 又深深看了陶鸿悦一眼。这孩子不是不懂这些道理的, 也不至于傻到想着能用开仙窍这种事情来忽悠他一个元婴……咳, 虽然刚刚若不是温絮提醒,他真的有可能上头。
思及此,铁谛将自己火热的态度一敛,表情更严肃了些,“咱们师徒之间, 便用不着那许多的弯弯绕绕了,直说吧。”
陶鸿悦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这误打误撞碰到的师傅和师娘倒是真对他的胃口, 曾经在职场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弯弯绕绕那一套了。当即陶鸿悦深吸了一口气,对师傅师娘二人拱了拱手,“师傅师娘,我今天向二位讲述这件事情, 并非是为了炫耀或其他什么, 而是为了引出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 也是我对修仙这件事的一些想法。”
“昨夜,我与阿烈畅谈一番过后,辗转反侧了几乎整夜, 有了一些新的念头。只是还不慎通达,也许说出来有些引人发笑……但也想和大家分享。”
虽然昨日夜里看似酣眠一晚,陶鸿悦却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熟睡,灵魂却飞出三界五行之外,恶狠狠地揪着《残剑修》的作者一番理论。
陶鸿悦看见自己双手叉腰,一脸不满:“你写故事就写故事,为什么不把设定都给说清楚?修个仙还这么多规矩讲究,什么嫡子庶子乱七八糟的,害我穿越过来还这么多事!”
那作者的样貌看不清楚,只是一团瞧上去委委屈屈的烟雾状物体,面对陶鸿悦的指责,也颇有些无奈,“这,我也没有很刻意地要写这个设定嘛,主要是为了让秦家只有男主一个人去修仙,所以随便想了个理由……然后这个世界自己把世界观给补完了,我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如此完善哈。”
或许是看陶鸿悦实在生气,那团作者烟雾又讨好笑了两声,“不过你这不是已经穿越过来逆天改命了吗,那你再努努力,改的更彻底点儿,改成你喜欢的样子呗!”
陶鸿悦一哂,心道我这不是已经开始玩命儿的改了吗?那是你两句话轻飘飘的就能搞定的事儿吗?那作者烟雾却还在嘀嘀咕咕:“你是不知道,现在可流行什么嫡嫡庶庶发卖文学了。你就好好逆天改命一把,争取做一个能把嫡子发卖的庶子,我看好你哦!”
“少转移话题!”陶鸿悦一把揪住想要逃走的烟雾团。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抓住这家伙的,但总之,他又把这团模糊的东西拎回了自己面前,愁眉紧皱,“你回来,我苦于无人可以商量,你快来给我想想办法!”
那团烟雾可怜巴巴地瑟缩了一下,“商,商量什么啊……”
“你是作者,你不是应该很懂吗?!”陶鸿悦有些抓狂,快速将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事情简略讲述了一遍。“所以说,我现在莫名其妙就吃了开仙丹,而且……而且我也真的有点儿想修仙了,你说怎么办?”
“啊?”那烟雾抖了抖,哪怕没有实体,陶鸿悦似乎也能看出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你这剧情比原作者的还要狂放不羁,你还问我怎么办,你自个儿看着办呗!”
“但是我不知道修什么道啊!”陶鸿悦长叹一声,“咱们这种现代社会长大的孩子,你要我去做武修,打打杀杀的咱不适合!但是你要我去做灵修,那都是需要丰富的专业知识的,你觉得我能做哪个?”
“就……就器修呢?你的打铁师傅,咳咳,我是说,你的元婴师傅老铁,他不就是个器修吗,之前你和他一起研究轮椅的时候,不也还挺投入而且乐在其中的?”烟雾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显然不行。”陶鸿悦自然第一个考虑的就是器修,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并非真懂什么器具制造与研究的道理,只是因为在现代社会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洗礼,这才能说出个一二三五六出来……
而就跟着老铁去做器修?他又不是真的热爱这个,怎么可能有所成就?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想当条咸鱼没错,但既然决定要搞一番事业,那当然就是要以财务自由为目标,然后争取四十岁之前退休躺平呀!
烟雾团抖了抖,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建议才好,又向陶鸿悦细数起他还挺引以为傲的修仙分类设定:“我所设定的修仙路子分为两条,以武为重的武修,和以灵气控制和运用见长的灵修。这武修又分为……而灵修又可细分为医修、丹修、器修、符修等……”
虽然是作者,但不知怎地,读起他自己的书来,也是如此地索然无味,听得陶鸿悦脑袋直发昏。然而就在这碎碎念之间,他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片段。那天他与秦烈一同做饭,气氛正闲暇时,他思维天马行空张口就来:“你说怎么自古以来灵修里有医修丹修这些,却没有厨修、农修这些呢?莫非是这些入不了道?武修里也是,剑修刀修都有,怎么没有用菜刀的修士呢。”
当时本只是随口说说图一乐,此刻,却像是一个灿烂的烟花轰然炸开在了脑海之中。
既然他都穿书了,既然他都穿成庶子还修仙了,既然他都要逆天改命(虽然才刚开始),那他怎么就不能改的彻底点呢?或许,他可以找一条……全新的道!
一念起,天地宽。
陶鸿悦只觉一股清风涤荡胸中,仿佛将他纷杂的思绪全然吹散了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路。
那是属于他的路。
再一低头,就连那团烟雾也凝实了些,似乎隐隐约约成了个人的样子。
“刚才就跟你说过了,可以做个把嫡子发卖掉的庶子嘛,有些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更何况不过是些小小的设定呢?”那团烟雾的样子愈加清晰起来,就连声音也不知为何,泛着一股耳熟的感觉。
陶鸿悦仔细去看,然后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你!我?!”
那团本被他以为是“作者”的烟雾,却竟然凝成了他自己的样子,此时正笑眯眯地同他说话。
“别怕失败,跌倒过一次,咱们不是换了个地方爬起来了吗?”陶鸿悦听见那团烟雾凝成的自己如此坚定说道,“再相信自己一次,我们一定可以做到,你一定可以做到!”分明只是最简单的话语,连安慰或鼓励大约也称不上,可不知为何,陶鸿悦却忽觉喉头哽咽。
在那些他最艰难的日子里,背负着债务,忍受着旁人的嘲笑和冷漠,他也从不曾向任何人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可在那样的处境中,到底是恐惧的,是慌张的,是心凉的。他从未喊过累和痛,不代表不会累,不会痛……他曾是一个活力满满努力创业的人,后来却在日复一日的麻木里活成了一条咸鱼……一条死鱼。
可他其实是不甘心的,他……他是真的还想再试一次!
倏然一阵清风吹拂而去,刮得陶鸿悦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眼时,便见连带着那团烟雾也跟着消散了个干净,只余下陶鸿悦一人站在那条路的入口处。
那条路很远,站在原地遥遥看去,前路不尽,不知还有多少曲折和荆棘。
但这一刻,他却已经不再惧怕了。
或许是因为抱上了秦烈这条“金大腿”,或许是因为误打误撞结识了老铁这位元婴师尊,或许是因为梦中与自己本心的这番对话……
但,原因是什么,此刻却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他的路,找到了他的心之所向。陶鸿悦一摆衣衫,昂首向前而去。
天地间清流沛然而下,陶鸿悦沐浴其中,灵台澄澈。
而他睡梦中的身体也似乎自发跟着秦烈送来的灵气运转了起来,丹田之中悄悄留住了一抹灵气。
……
此时,铁匠铺后院内,陶鸿悦坚定向前迈出一步。
“师傅,师娘,我知道以我的浅薄来说这样的话,可能显得有些可笑,但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的修仙之道,有些问题!便且先说这武修灵修之分,还尚算合理,可他们其下的种种细分,我却觉得不对!”
“修仙就是在修者对一种修行的感悟和体会,既然能以剑入道,以器入道,以医入道,为何不能以其他的东西入道呢?我不爱刀剑,不爱什么阵法画符,我就不能修行,不能入道?我不认可!就像虽然今天只是第一次和师娘见面,可您对人生看得通透,品得淡然,我却觉得师娘恰恰是会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建树之人。”
“师傅说阿烈是天生灵种,所以才能在没有开仙丹的情况下也开了仙窍,这种天赋可能百年一遇,千年一遇,但他做到了,就说明还是有可能的对不对?再者,宗门把持着开仙丹,就是捏着所有修仙者的命脉,他们想叫谁修仙谁就能修仙……想让谁不得修仙就不得修仙。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凭什么这世上只有嫡出的能修仙,我们庶出的就活该一辈子被固定阶级,只能做‘凡人’吗?!”
“你这小子!”身为凡人却敢有如此大胆的发言,饶是铁谛也被陶鸿悦这一番话震慑当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曲起双指,狠狠地在陶鸿悦的额角敲了一下,“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若是叫旁人听了,你这条小命可没人护得住!”
陶鸿悦故作夸张地“哎哟”一声,捧住自己被敲了的脑袋向铁谛露出顽皮笑容,“这不是没有旁人吗,都是咱们自己人,嘿嘿……”不过他很快又正经了脸色,“师傅,我思来想去,现有的道我一条也入不得,我想,我想修无人所修之道,一条全新的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但总要有第一个去走的人,所以……所以我想走我自己的路,请师傅助我一臂之力!”
铁谛静静凝视陶鸿悦片刻,眸中深邃异常,“鲁迅是谁?”
“噗哈哈……哎呀师傅,这是重点吗?!”陶鸿悦本都酝酿好了情绪,要慷慨激昂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老铁不按套路出牌,害得他笑了一下!
“咳。”老铁清了清嗓子,也自知这话确实问的不是时候,重新端起态度,“你此举乃是要开辟天道,亦是逆天而行,你可已做好了准备?”
陶鸿悦挺起胸脯,“庶子修仙本已是逆天而行,既已如此,再逆一遍又如何?”
“好,不愧是我老铁看中的孩子!”铁谛一拍大腿,“你想走何道?”
陶鸿悦眸中熠熠生辉,“创之一道!”
随着他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周身的灵气竟忽而一遍,以陶鸿悦为中心开始缓缓旋转了起来。陶鸿悦一愣,这是什么情况?这种奇异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灵气?
还没等陶鸿悦弄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铁谛面色一肃,“不好,他竟要炼气了,夫人你快回屋子里去避一避!我需得张开结界,将这股波动压下!悦儿的情况还不能为外人知晓!”
温絮与铁谛夫妻多年,默契十足,自然知晓此时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给铁谛添麻烦是最重要的,她立即操纵轮椅向屋内驶去,还不忘回头招呼秦烈一声。
这一看之下却发现秦烈竟也面色沉凝,双目紧闭。
温絮心中惊讶更甚。
这两个孩子……不会此时就要在这方小院里,一同炼气了吧?!
纵然她是个凡人,却也已在这胤琼门里居住了三十余年,听那父子俩说起不少宗门里的各种事情。纵然她没法修炼,却也知灵气稀薄修行不易,那些嫡子嫡女进了山门,从青葱少年修到白发苍苍也尚未炼气者大有人在。
可这两个孩子……这才不过入门半个月的功夫,却竟已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温絮心中也禁不住涌起一股难言的澎湃之感。
而院中,陶鸿悦却已深深陷在灵气漩涡之中!铺天盖地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四卷而来,陶鸿悦感觉自己要被压碎了……
第38章
虽然已经开了仙窍, 但一直都是被动修仙的陶鸿悦,这才是第一次直面“灵气”这东西。他原以为修仙这事儿就是水到渠成,尤其曾经看过的那些仙侠小说里, 主角们虽然也总要经历种种艰难,但一开始的炼气筑基什么的, 应该都是很容易的啊!没人告诉他,所谓炼气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高压锅, 把外界涌来的灵气压缩在丹田里……
“莫分心, 速速运转灵气!”铁谛见陶鸿悦手足无措, 当即大喝一声, 将自己的修为分为两股放出。其中一股帮着陶鸿悦稳定周身灵气,另一股则向四周荡开,为几人所处之地加护一层屏障,以免汹涌的灵气四处乱撞。
可见陶鸿悦却还是呆愣原地,铁谛心中一紧。他这小徒弟……似乎才刚开仙窍不久, 又不像其他弟子那般学过如何运气与修炼,他怕是尚且还不知如何炼化灵气!虽然以自己的元婴修为,大可先在体外帮陶鸿悦将灵气理顺炼化, 再以灵压帮他灌注入经脉之内,可如此这般填压灵气,虽也能助他顺利炼气,却只怕对他今后的修行不利。
正当铁谛犹豫之际, 那边秦烈却立即上前, 扯过陶鸿悦的手腕就将他往自己怀中一带。那灵气漩涡的中心瞬间跟着转移, 将秦烈也裹挟进了其中。
“秦小友,危险!”铁谛双目一瞪,这点子灵气对他的修为来说自是无碍, 可秦烈尚且修为低微,也不过还未炼气的初入仙门小修士而已,如此卷入这灵气漩涡里,只怕对他经脉也将有所损坏。
秦烈却是容色镇定,未有半分惧怕之意。方才那灵气忽而暴涨席卷而来时,他就感觉自己丹田之内似乎隐隐便有共鸣之意,便估量着恐怕借陶鸿悦这一遭,自己也可以炼气了。当下便打算顺势而为,宁心静气运转起周天来。
然而闭目不过刹那,秦烈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陶鸿悦骤然炼气,可以前都是自己趁他熟睡之际以温润灵气渡之,只怕陶鸿悦尚且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灵气!没有哪怕一刻的犹豫,秦烈立即上前,要帮陶鸿悦引导运气。
只是往日这般操作时,两人都在那外门弟子的房舍之中,灵气也好经脉也罢,都在相对平稳的状态之中。而此时灵气翻涌,秦烈怕把握不好周天的运转,便干脆将陶鸿悦拉入自己怀中,两人胸背相贴,丹田也隔着薄薄的皮肉紧挨在一处。
陶鸿悦脑子一片空白,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下意识便想从秦烈怀中起身,却倏然被他一双铁臂从腰间紧紧箍住。
“莫动!”秦烈声线微哑,似乎极为艰难从喉中挤出了这两个字。他二人这一瞬间贴得极近,陶鸿悦只觉秦烈微热的体温从身后传来……不,等等,这似乎不是体温,而是更加灼热的……
“凝气,和我一起运转周天!”秦烈要集中心神操纵灵气,也无暇在与陶鸿悦解释更多,只紧靠着他耳边说了一句,随后两只手交叠轻贴在陶鸿悦的丹田处,将灵气引导过来。
陶鸿悦的意识尚慢了一拍,身体却反倒对这套流程更为熟悉,竟就这么不自觉地跟着秦烈的节奏开始运起周天来。或许正是因为之前都是秦烈在帮他渡气修行,如此反倒更能令他适应些。
身体首先进入了状况,精神便也慢慢跟着集中了起来,陶鸿悦闭目凝息,仔细感受着、跟随着秦烈的节奏,两人的气逐渐合到一处,形成了一个更加巨大却反而稳定的灵气漩涡。
一直悬着心的铁谛此时也终于长舒一口气,开始专心为两人护法。
于元婴而言,修士炼气实在是一件可说不值一提的小事了,尤其灵气波动平稳下来后,铁谛自然是能分出心神做些旁的。他先用神识查看了一番温絮的情况,确定夫人无碍后,便也分出一缕灵气,轻柔往温絮那边的方向送去。
对温絮这样的凡人来说,他的元婴灵气或铁谏的金丹灵气都太过于霸道浓烈,凡人恐怕会受不住。但筑基之下的灵气则反而很有滋养作用,对她的身体大有裨益。况且,若是将来有一日,温絮真的能修仙呢?
想到这里,铁谛心中又忍不住有些激动。
最初听陶鸿悦那一番豪言壮语时,他随便被其所感,可心底终究酝着至少一半的怀疑。可就在此时,就在他眼前,陶鸿悦却竟然真的炼气了,并且与他所熟知的其他人炼气不同……陶鸿悦并非是逐渐修炼积累而炼气,却是因心念通达天地,道心澄明而一瞬间达到了炼气的境地!
若陶鸿悦真能如他自己所说,踏上一条新的道,筑出与现在所有修士都截然不同的那条路来……他的夫人,他的温絮是否也有一线希望?
或许,他该再对他这小弟子,多些看好!
漩涡中心,此时也已经平静了下来。这种感觉分外奇妙,硬要说的话,陶鸿悦感觉他仿佛是和秦烈在进行双人跳伞——意思是他陶鸿悦虽然也跳了,但控制权都在秦烈那边,他好似是个顺带的,也不用特意做什么,只要配合秦烈的动作和节奏就好了。
但这可不是说他没出力啊,他不是也跟着跳了下来,哦不,跟着一起在运转周天么?陶鸿悦感觉还是有点儿懵,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炼气了,看看,就连他的丹田都比他自个儿更清楚该怎么修炼,配合得多好!
此刻,两人就像是处在龙卷风的风眼里,围绕着他们的灵气还在聚集,中心位置却是一片安宁平和。这会儿陶鸿悦便有心神可用来细细感受了,他只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蒸馏器,灵气被秦烈带着运转进入他体内,不知怎么就在丹田之内酝化成了液体,一滴一滴地润入丹田之中。
而他也随着这个过程愈加耳清目明,身轻力健……
待到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运完,陶鸿悦便感觉有一层淡淡的灵液附着在了他丹田的最深处,周身灵气也开始渐渐散去。
两人齐齐睁开双目,如此,便竟已炼气完成了。
陶鸿悦握了握拳,只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焕然一新,他自知方才秦烈帮忙大忙,第一时间自然是立即回头感谢:“阿烈,多亏了你,帮大忙了!”
这一回头,陶鸿悦才恍然惊觉自己还在秦烈怀中,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去,两人便距离极近、呼吸相融。陶鸿悦下意识就要起身,却觉腰腹一紧,这才发现秦烈的手还护在他丹田上,当即耳根一红,轻咳一声,“那个,可以……可以放开我了。”
“好。”秦烈不知为何轻笑了一声,似是并不觉得两人此姿势有什么不妥,但陶鸿悦既然提了要求,他自然也照办,松开人后反倒向陶鸿悦道谢:“该说多亏了你才是,若不是你带来的机缘,我也无法就此炼气。”
“的确都该互相感谢才是!”铁谛负手走到两人身边,哼笑了一声,“有如此机缘和能力,你们两个小子……我真是有些期待了!老头子我收弟子的眼光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哈哈!”而且铁谛没有说出口的是,虽然他不敢妄言把秦烈这样的天生灵种也收为弟子,可看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如此信任,如此亲密,他这不就跟收了两个弟子一样?
“你们啊,修行之路越往后走,便越是孤独,若是能得知心好友,且应珍重对待啊。”铁谛又感叹了一句。
此时,先前躲进了屋子里的温絮也重新走了出来。
这次她没坐老铁给她的那张轮椅,而是用自己的双腿,一步步走到了几人身边,双目看向陶鸿悦,慈爱之中,还带了一丝感叹。
她前半生困苦,后半生虽得了丈夫与儿子,却也可说得上一句“孤独”。为了避免铁家父子被人看轻,她深居简出并不抛头露面,生活里除了这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便不再剩下什么。
一家人从来都是彼此关爱其乐融融,但温絮却自心底有一股冷意。
因为她知道,她与他们仍旧不是同样的“人”。
即便铁谛为了陪她,故意放任自己的容颜老去,即便为了陪她,父子二人都从不辟谷,一日三餐也都尽量空出些时间来陪她用饭。
但他们仍旧是,并终究是不同的。凡人与仙人,怎可能是同一种人呢?
可即便他们都如此努力,到头来,情况似乎也没有多大改变。
铁谛一样遭人冷眼和看清,铁谏虽然自出生起就得了修仙的资格,且天赋人缘都相当不错,却也并不少见被背后议论。
甚至曾有人对铁谏说,他如果没有这样一个拖累人的母亲,想来天赋定然更高,不至于才到了目前的程度。
可今天,这个铁谛刚收下不久的小弟子,却竟然在放出那样破天荒的豪言壮语之后,又对她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他说自己——“对人生看得通透,品得淡然,恰恰是会在修仙一途上有所建树之人。”
她真的对人生看得通透吗?还是苦难之下不得不看轻的妥协?
她真的面对一切都能淡然处之吗?还是长久以来的痛苦最终让她麻木不仁?
可眼前这位小朋友不过才十八的年岁,就已经敢想象如此壮阔的奇迹,难道自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还会惧怕燃烧最后一点火焰吗?
温絮忽然笑了,与她平日里那温柔素雅的模样不同,她突然如此畅快,如此大声地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阿谛,你当真是收了一个了不起的徒儿!”
第39章
闻言, 陶鸿悦与秦烈的目光一同转向温絮。
虽然经历过诸多风雨,她就如陶鸿悦所言,虽人生看得豁达通透。然而终究是人到暮年, 眉宇之间总有一丝郁气。然而此时,她却一扫沉闷, 笑容爽朗。
若要是说之前陶鸿悦所言还显得过于异想天开,可此时他已经就在众人眼前, 以全然不同的奇思妙想引动天地灵气, 就此完成了炼气……这孩子的天赋, 只怕是并不在秦烈之下!只不过陶鸿悦显然是颇剑走偏锋的那种。
温絮与铁谛对视了一眼, 两人脸上都浮起带着些骄傲与庆幸的笑容。
温絮上前拍了一下陶鸿悦的肩膀,“孩子,你说得对啊!仁人志士曾有舍命陪君子,老婆子这条命本就已经到此,还有什么可怕的?让我听听, 我们小鸿悦铺垫了这么多,到底是有如何的奇思妙想吧!”
陶鸿悦腼腆一笑,卫星已经放上了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迈出第一步!之前他还很是担心,自己所谓的豪言壮语在旁人听起来会像是在说胡话,但现在好了, 有了原地炼气这一遭, 他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
虽然……虽然现在他们除了几个人之外什么都还没有, 但人才就是最宝贵的资源嘛!
陶鸿悦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个他又在心中酝酿了许久,曾经已熄灭, 如今却又再度燃起的梦想——“我们,整合手里的资源和想法,合伙来开办修仙世界里的第一家公司吧!”
这原本应当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在理论上。
然而在场众人除了一个面面相觑就是一个不明所以,几双不解的眼睛纷纷看向陶鸿悦,等着他进一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噗……”陶鸿悦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然而他心中却不知怎么的,反而对这件事的信心更足了些。
“师傅师娘……”陶鸿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好歹这也算是二次创业了,之前踩过的坑,上过的当,这次可不能再犯了。
“我知道,在胤琼门里,修炼到金丹能够获得自己的洞府,并且可以收十名以内筑基及以下的弟子,而像师傅这样修炼到元婴,则可以拥有自己的峰头,门下可收金丹及以下百名弟子。”
嘴里说着不想卷,陶鸿悦却已经在空余时间偷偷跑到外门的藏书阁,用着为秦烈来借书的名义将这个世界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也查了个遍。
原本他只是想着,既然决定要抱秦烈的大腿,那肯定是要在目前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帮他拟出一份更好的“职业规划”来……毕竟他的到来似乎也莫名其妙的改变了一些东西。
然后在查找相关信息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看到了一些自己原本赛道的东西。
其实他并没有计划要在这个世界里再次创业的,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不做就不礼貌了。
“公司嘛……其实差不多也算是类似的一种组织形式,只是我的一个习惯性说法而已。总之目前的情况,咱们这儿算是一个轻资产的小作坊吧。我不是不尊重师门的意思,只是如果以师门的形式,肯定是要以师傅为主导的,但是关于公司的建设和运营方面,我想或许我有一些浅薄的经验可以运用上。”
虽然还不算深入了解自己这个小徒弟,但铁谛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不仅是陶鸿悦的一个想法,更是他自己的一个契机——修者对于自己的仙缘都有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直觉,但修炼多年,哪怕已稳稳升入元婴,铁谛也从未有那种“就是它了,这就是我的机缘了”的感觉。
但这一刻,他却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你继续讲。”铁谛摆了摆手,“我铁家也算是曾经快要绝户的,老头子这衣钵也无人继承,那放屁的什么尊师重道在咱们师门里不存在!”
“尊师重道还是要的……”陶鸿悦立刻把老铁的话头往回拉,“师傅您可是咱们公司最重要也是最厉害的科研人员,要是没了您,这事情铁定办不成。”
接着,陶鸿悦便将现代关于公司的概念浅浅化用,与古代商户的概念相结合,同几人稍作讲解,最后总结道:“我们想要能突破现在的桎梏,让像我这样的庶子,像师娘这样的庶女都能顺理成章地修仙而不被责罚,需要两个条件。其一嘛,就是在生命医学方面有重大突破,能够研究出开仙丹的替代品,摆脱宗门对其的把持,这样修者就不会被宗门卡脖子。
“其二嘛,我们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足够多的人站在我们这边。这样一旦我们发动了更多的人得以修仙,万一遇到旧势力的围剿,也有一战之力,不至于让我们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陶鸿悦没有说的是,想要将这仙途扩得更宽,还有其三,那便是要破开这上下仙界之间的屏障,让更多的灵气能流通到下仙界,供给下仙界的修者。原书中曾写过,眼下的仙界是分上下两界的,以元婴和化神为界限,元婴及以下者处在下界,元婴一般就是修士所能修到的最高层次了。而从元婴到化神,才能触及到这个世界的上仙界。
由于整个世界的灵气逐渐枯竭,上仙界的高级修者们自然是对此变化更加敏感,在发现端倪之后,他们便联合起来,在天地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阻隔上下仙界。如此一来,虽然世间的总体灵气还在减少,但大部分都留在了上仙界。这也是近百年来,越来越少人能突破元婴成就化神的原因。
对此,上仙界的仙人们表示,你们下仙界难以获得更多灵气修炼……这与我们上仙界何干?有本事你到上仙界来打我呀?反正你又打不过!
对于这种自己上了车之后就想锁门的行为,陶鸿悦自然是嗤之以鼻的。灵气匮乏,上仙界便剥削下仙界,下仙界无法对抗上仙界,便有整出劳什子的嫡子修仙规矩。凡人对抗不了仙人,于是又从庶子庶女身上把资源挤出来给嫡子,压宝一般赌上命运……最后不就成了压死他这种庶子的稻草?若不是他穿越而来,知道一些剧情算是有金手指,此时他就已然是一具仙骨,供给他那嫡兄修行了!即便如此,最后他那嫡兄不也被秦烈轻松斩于剑下?
对此,陶鸿悦很想竖起自己的中指对着上仙界大喊一声:“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团结起来刀口向外!世界灵气匮乏,就想办法破开世界桎梏,开阔更广阔的天地啊!”
原书中,秦烈就是在修炼至元婴后,才通过胤琼门的掌门得知了这一消息。那掌门也藏的颇深,他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竟然是整个下仙界唯一一个化神修为的仙人!最后,秦烈与那掌门大战七天七夜,于危难之中斩断了胤琼门的天柱,致使那上下仙界的屏障漏出一个口子。借着逸散下来的灵气,秦烈原地晋升化神,终于将那掌门斩落。
因为这件事,胤琼门一时之间灵气大涨,造福了许多修行者。是以秦烈虽然斩杀了掌门,可满门修士除了对他口诛笔伐之外,竟无一人真的刀剑相向。也不知道到底是感谢他让灵气充溢,还是惧怕他凶残的剑法。
眼下他们自然是还没有破开这屏障的实力,陶鸿悦也不想把这件事说出来让众人徒增压力。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对于怎么破开这道屏障,陶鸿悦也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想法,但还不够成熟,因此暂且按下不表。再说,即便他那想法不济,他这不是还有全书最强大腿秦烈吗?大不了再上演一遍剑修斩天柱呗!
虽然陶鸿悦口中说的某些词句在几人听来略有生涩,但大致意思还是不难理解的。陶鸿悦一边讲,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当然,为了能支撑后续的研究还有养人的开销,咱们目前最重要的,也是最急迫的任务就是——启动资金!也就是,挣钱!”
听到这里,铁谛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胡子却不太自然地抖动了两下。他虽然是个元婴,却一直较为避世,这些年说是醉心于修炼和研究自己的器具,实则并没有像其他元婴一样积累许多财富。他这小弟子,该不会……嫌弃他的贫穷吧!
不过陶鸿悦对铁谛的定位自然不是资本大佬,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让师傅掏家底出来支持他公司的实力。虽然……可能师傅的家底确实也不太丰厚。
仔细回想了一番原书内容,以及自己看过的无数本修仙小说,陶鸿悦心中早就已经对挣钱的赛道有所属意了。
一开始就说要推翻仙界暴/政,解放发展生产力,让凡人都可修仙什么的,未免有些太离谱了。再说那种不切实际的口号,人家一听就跑路了,谁会愿意跟着他干?现在就先让他藏起理想,优先挣钱,韬光养晦,偷偷发展吧!
哦对了,那个化神掌门可是个危险人物,陶鸿悦暗自在心里写小笔记。这位掌门可是骗过了全宗的人,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个元婴而已,甚至因为近百年来再少有人突破,很多年轻修士还以为终其一生修行的终点就不过是元婴了……
啧啧,信息不流通和灵气不流通,一样可怕啊!
“所以,你打算怎么挣钱?”贫穷的师傅老铁听到不用自己出钱,悄咪咪松了口气,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双目看向陶鸿悦。
第40章
陶鸿悦既然有开公司挣钱的想法, 自然也对走什么路子,售卖什么产品琢磨了一番。
初入修行世界,他眼下虽然也算是个炼气修士了, 但身份过不了明路,道行也不够高深, 想和其他修士来卷修仙世界已经有的东西,显然是没什么胜算的。为今之计, 想要脱颖而出, 就得选一条不同的赛道, 打出差异化优势!
“其实上次我便有想法了, 自然还是要开发新产品来售卖,而且要是普适度高,成本低,开发难度小又容易被人接受的。”陶鸿悦笑眯眯地向众人介绍自己的新点子,“那就是, 开发灵汽水来卖!”
“灵气……水?”铁谛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能摸了摸自己翘起来的胡子。其实他原本觉得,陶鸿悦改进的那轮椅就很不错, 如此优秀的器具,理论上是可以卖出不错的价格的。虽然做起来稍微费事了点儿也慢了点儿,但既然决定要加入小徒弟的事业,也同时寻找属于自己的修行机缘, 他这个当师傅的自当鼎力相助不是?
可听到陶鸿悦说什么开发难度小又容易被人接受, 铁谛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岔了!那轮椅好则好矣, 但确实没销路啊!毕竟这修仙之人,能有几个需要用到轮椅的?怕不是眼下拥有轮椅的秦烈和温絮,就是这整个胤琼门里唯一需要轮椅的两个人了。
但铁谛肯定不能在自个儿小徒弟面前承认他一点儿经商头脑也没有, 因此只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基于对小徒弟的喜爱和信任,以及那一丝微妙的机缘感知,虽然铁谛仍旧不明白这灵气就灵气,为什么会变成水还能卖,但他还是故作一番沉思后舒展了眉头,“唔,或许可行!”
“我就知道师傅懂我!”听到老铁的肯定,陶鸿悦立即窜上前去,忍不住伸出自己的爪子,抓住老铁的手上下摇了摇,“师傅放心,我们分头行动,我今天回去就先把灵汽水研发的项目规划给写出来,公司用地的审批就交给您了!”
虽然还是没懂这个什么“灵气……水”到底是何物,但陶鸿悦语气中的昂扬与坚定还是感染了老铁,他当即一拍胸脯,“放心,师傅肯定给你办妥!”
“好,那我这就回去加班!”陶鸿悦有些亢奋地点了点头,“这炼气了感觉到底是不一样,有种可以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也不会难受的感觉……师傅师娘,那我就先走一步……”
“鸿悦等等。”
陶鸿悦这边刚打算推着秦烈一同离开,就突然被温絮叫着停下了脚步,就听温絮笑道:“你呀,你们师徒俩倒真是一个性子,怎么这就一头扎进去了?你刚说的那什么公司用地,指的是要你师傅去向宗门申请属于元婴的峰头吧?这其中却还有许多事要从长计议……若是就让你师傅这般去了,只怕他给你申请一个专门炼器的峰头回来,峰名恐怕也要取为‘炼铁峰’之类的了,这可符合你的设想?”
陶鸿悦虎躯一震,方才他满心还在如何撰写项目规划上,因此虽不知道温絮为什么叫住了自己,但也打算着礼貌敷衍两句就快速离开。结果听完了温絮的话,陶鸿悦愣在原地,差点石化了。幸好,幸好还有师娘在啊!如果不是师娘这一声提醒,他们的新公司可能就要用一个奇怪的名字闪亮出道了!
倒也不是说他嫌弃“炼铁峰”这名字不好……可这名字一听就是器修,尤其是主打锻造铁器的器修修行的地方,不利于他们往后扩大公司规模和招聘员工啊!
“师娘,还得是您啊!”陶鸿悦感叹一句,“我看这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非您莫属了!不过碍于现在的市场环境,可能没办法给您正式员工的编制和身份,只能先聘请您做咱们公司的高级顾问。不过您放心,工资和福利待遇肯定都不会少了您的。”
边说着,陶鸿悦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挺粗枝大叶的,经常风风火火想着办一件事儿就把其他的给忘了。嘿嘿嘿,我看师傅好像和我是一种人,后面就得多麻烦师娘了!”
“你小子!”听到小徒弟的埋汰,铁谛当即翘起胡子冷哼一声,惹来温絮掩唇轻笑。
当即陶鸿悦也不急着走了,拉着秦烈又和师傅师娘两人围坐在一起,主打一个要把企业名称,企业slogan,企业愿景等等一系列基础的东西给定下来。
旁的倒是都好说,陶鸿悦稍加思索,便大致讲个三四五六出来。修仙界又不留行什么企业文化宣传,都是靠着硬实力说话,哪里见过这花里胡哨一套又一套的?铁谛和温絮听着不明觉厉,只感觉似乎是什么挺高深又厉害的东西,而且听起来还挺好听的,也都答应下来。这倒不是最要紧的,毕竟按陶鸿悦的说法,这些都是后面要印在员工手册上的,员工手册迭代的时候还可以修改。
可轮到这公司名字——也就是峰头名字,众人便齐齐犯了难。
“唉,果然给孩子起名字是最难的啊!”陶鸿悦忍不住感叹一句,心想也不知道这仙界有没有字典,能让他随手翻一翻,寻找灵感。
然而这时候也一直沉思着想名字的秦烈却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陶鸿悦,神色有些莫名:“鸿悦……曾经有孩子?”
“噗……”陶鸿悦正喝着一口茶,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这,这是什么神奇联想?不过他思绪一转,便也知道秦烈会这样想倒也不奇怪了。毕竟原身也有十七八岁的年纪,还是生在陶家这样的大家族里,如果成婚了也算是正常,就算没有成婚,有同房丫头啥的,一不小心多了个孩子,大约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的新鲜事儿。
不过大约是因为原身自幼丧母,又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子,所以家里倒没有人给他捯饬安排这些事儿。外面的狐朋狗友也基本都在吃喝一道上,所以私生活方面,倒是干净得很让陶鸿悦满意了。
感受到对面的老铁也投来八卦的目光,陶鸿悦立刻解释道:“这可真没有啊!我这母胎单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这只是一个比喻哈,比喻!你想,咱们从头成立一家公司,给它取名字,为它招收员工,用心的把它养大,这可不是跟养孩子差不多嘛?”
“原来如此。”秦烈认真点了点头,心道“母胎单身”这说法……倒真是新奇有趣,叫他忍不住想要扬起嘴角来。
“徒儿,你这可不行啊。”铁谛也送上一句点评,“啧,想当年你师傅十八岁那会儿,都已经和你师娘定下婚事了,就是后来……唉,不提也罢!”
“这个我肯定是不如师傅的嘛,师傅就别笑我啦!”陶鸿悦立刻心甘情愿认怂,只求赶快把这个话题送走。
铁谛又与温絮相视一笑,两人的手轻轻交叠在一起。
原本他们对这峰头的名字倒不甚在意的,只想着既是小徒儿的主意,便按他的意思来取个名字就好,毕竟现在只能以铁谛的名义去办这件事,又不能将陶鸿悦的身份拿到明面上来。可经过陶鸿悦刚刚那么一说,他们也感觉这件事似乎变得很是重要了起来,可不能像其他山头那般,随意叫个落霞峰,孤鹜峰什么之类的,好听是好听,却也太没特点了些!
大约是看出陶鸿悦的窘迫,秦烈又主动开口道,“既如阿悦所说,这给公司取名如同给孩子取名,那么阿悦对公司的期望是什么呢?”
这倒是好回答,陶鸿悦一摆手,“自然是让我快快赚很多钱然后能快乐躺平退休,另保我小命平安无忧。”
秦烈颔首,品评了一番陶鸿悦这朴实无华的愿望,“赚钱虽好,却不适宜作为命名,躺平退休虽不明何意,但字面上来看实在少锐意进取之意,恐怕也不妥,平安无忧则太泛泛,倒是这快乐,却还有些意思。毕竟修行一事,多讲清修、苦修,快乐却是难得了。”
陶鸿悦脑中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叫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吧!一听就很响亮很特别有没有!”
闻言,几人都是一愣,随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陶鸿悦。他是认真的吗?一个峰头起名叫“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且,修仙快乐还好说,这有限责任又算是什么意思?
见几人都面露疑惑,陶鸿悦搓了搓手,“我知道在修仙界还很难推行有限责任这个概念,毕竟按宗门、师门的组织形式吧,很多时候都是往无限责任这个方向去算的,不过等咱们生意做大,签订大单合同的时候,就可以先往有限责任这个方向去靠……嘿嘿,现在不理解不要紧,之后大家就会明白了!”
陶鸿悦又将期待的目光转向老铁,“师傅,这申请峰头的事儿就拜托给您了,希望能尽快搞定!毕竟现在我和阿烈这个已经炼气的情况,再继续住在外门,就有些不太方便了。虽然眼下修为低微,还没有什么暴露的风险,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师傅,您可要为弟子做主啊!”
看着小徒弟恳切的目光,老铁严肃点了点头,“放心,师傅一定尽快办妥,到时候你们两人就有限入门,搬到师傅的峰头来!”
师徒两人深深对望,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一旁的温絮也忍不住跟着扬起笑容,她有多久没见过老铁这么充满活力的样子了?鸿悦这孩子当真有趣,就连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都被他感染着燃起了心火。或许,有些事情,要改变了!
而两日后,当陶鸿悦正对着新产品企划书冥思苦想时,前往掌门处申请峰头的铁谛则羞红了一张老脸。
商量名字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向掌门报出这个“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峰头名字的时候……他怎么感觉这么丢脸呢?啊啊啊!丢死老头子的脸了!
果然,看到铁谛这个一向自我边缘化的元婴来申请峰头,掌门些微有些惊讶,但还是按流程给他安排了地点挑选,峰头安置等事项,可等听他报出“修仙快乐有限责任公司”这个名字后,这惊讶则变成了很是有些惊讶。
“嘶,铁元婴,你这峰头名字,却是要警示门下弟子,修仙的快乐实在有限么?”
听到掌门这么问,铁谛也是一愣,最后只能故作高深地淡然笑笑,“不愧是掌门,我便是要从名字上就警醒坐下弟子,修行一事,唯苦与寂,尤其入我器修之门,更是如此。不知这名字可有什么问题,莫非我的峰头还不能如此起名?”
“无碍,自然是可以。”掌门笑呵呵地摆摆手,“就是这名字有些特别,听着让人感觉十分有趣。铁元婴放心,宗门里既规定了这是元婴可享有的,自然便会批给你,只是还需十来日调配资源,毕竟我等修为有限,需得请上仙界的化神修者来操办此事,还得等等。”
“无事,老头子等得!不过还是希望掌门能尽快办好!”铁谛摆摆手,见事情已经办妥,便不再多言,径直走了。
而在他身影消失后,掌门洞府中却又缓缓走出一人。只听他轻哼一声,言语之间颇有些不满:“这老匹夫,真是不懂人情世故,想要快些办,竟也不知道拿些好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