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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玫瑰 时千辞 25092 字 2个月前

哈哈。

她把“不要脸”的标签贴得好正的,还想那么多干嘛。

明天开始,她还喜欢猫,喜欢摸它的耳朵。

血气在决心下定那秒,冲破最后的防线爬上何序耳背。

庄和西轻磨她手指顿了顿,仰头看她一眼,瞳孔里都是她能看懂的谷欠望颜色。

禹旋的心思都在单曲上,找完何序的事,麻溜蹲回去继续折磨庄和西:“姐——姐——?求你了还不行嘛。”

庄和西垂下手说:“不行。”

禹旋:“为什么?!你今天不给我个合理解释,我跟你的海鲜替身没完!”

何序无辜躺枪,眼睛里写了两个大大的“嗯?”

庄和西则靠稳椅背,不紧不慢翻看着刚送来的杂志初样。那姿势,优雅得禹旋不禁嫉妒那些能拍到庄和西的摄影师。

我呸!

她现在只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把她亲爱的姐变得这么无情无义!

禹旋死盯着庄和西,等她说话。

庄和西前后折磨她大半分钟,才慢悠悠开口:“谁告诉你我喝中药了?”

“……???”禹旋盯着庄和西,慢慢瞪大了眼睛,“姐,你知道喝中药什么意思吗?”

庄和西手指轻点桌上的手机。

禹旋扭头看过去——双卡5G。

那冲浪速度很快了。

那梗的意思很清楚了。

“!!!”

桌边噼里啪啦一阵响,还是不够禹旋表达震惊,她猛一拍桌子,用力抓住庄和西胳膊:“姐姐姐,真的?你真弯了?什么时候?在哪儿?谁把你搞弯的?她简直就是个天才!我……”

“旋姐。”何序很不礼貌地插嘴。

禹旋比风油精醒脑还顺畅的思路被打断,“噌”一下扭头看过去。

何序缩缩脖子,小声说:“你别抓和西姐胳膊。”

禹旋瞪眼:“你个小海鲜,胆子真是大了哈,我你都敢管,你是不是忘了我和……”

“我姐什么关系”几个字儿没出口,禹旋看到庄和西掰开她一根手指头,然后提着那根指头,把她热情的爪爪,从她胳膊上,挪走了。

禹旋:“?”爱呢?

何序垂着脑袋没回应禹旋求知若渴的目光,她现在的脑子比较乱,全是今天早上起来,庄和西因为胳膊上的淤青“嘶”那一声。

淤青是她昨晚抓的。

她有点忘了怎么抓的,抓了多久,只看到那几片手指样的淤青——

嗯。

很青。

旋姐不能再雪上加霜,不然三月初的活动上,和西姐没办法穿抹胸礼服。

庄和西的想法就没那么正经了,她只是很单纯很体贴地认为,既然有人心疼了,那就快点让禹旋走人。

禹旋一早上接连受到挫折,还不知道原因,垂头丧气坐在庄和西旁边抠纸。纸上是她特地打印出来,企图感动庄和西的故事梗概。

庄和西合上杂志扔她怀里,伸手:“拿来我看看。”

禹旋脸上多云转晴,立马狗腿地双手奉上。

庄和西:“笔。”

禹旋:“没有这种东西。”

话音落地的同时,一只手捏着一根笔从她眼前掠过去,被另一只手接住。

庄和西笔尖往纸上一怼就开始划——拥抱、牵手、同床共枕、单车浪漫……

“不是啊姐,男女主都不同框了,还能叫爱情吗?”禹旋心痛到震惊。

庄和西慢条斯理划掉最后一段里的接吻(借位),把笔递还给何序,说:“能拍拍,不能拍走。”

禹旋一把夺过打印纸:“那必须能!”

她本来就想走文艺风,这些腻腻歪歪的工业糖精她压根看不上,但这不是她姐第一次给谁拍MV么,能薅一点是一点。

嘿嘿。

但是被识破了。

无语。

禹旋垮着脸走人。

第二天天刚亮,何序就接到了查莺的电话:“拍MV的导演是和西姐帮忙找的,就这几天有时间。我已经在尽量协调和西姐的工作安排了,但有几个实在推不掉,这周只能是你陪着和西姐一起辛苦一下了。”

何序不假思索:“好。”

之后三天,庄和西马不停蹄,刚赶完上一个工作立马就要去下一个地方,忙得吃饭都在赶,就更别说是休息了。何序精确计算过,连上白天插空休息的那几十分钟,庄和西每天最多只能睡五个小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疲惫。

偏MV这种爱怼脸的拍摄何序没办法替。

她只能尽量想办法给庄和西创造休息的时间,比如现在,只是调整布景而已,最多也就二十分钟,打盹都嫌进入不了状态。可何序呢,脊背挺直乖乖坐好,让庄和西枕在自己腿上睡觉。

庄和西还真睡着了;何序用手护着她的脸,怕被谁拍到。

禹旋经过看到这幕,又是“啧”声又是摇头,很受不了地搓着胳膊跑去干活——这是她的单曲MV拍摄,她要负起最终责任。

休息时间到,导演助理跑来叫庄和西准备。

庄和西眼睛一睁,立刻进入状态。

何序就惨了,刚才可能是庄和西枕的地方不对,才二十分钟而已,她就腿麻得走路走不了。

禹旋再次经过,搓着双手幸灾乐祸:“让你惯着她,现在自作自受了吧。”

何序握了个拳头干砸大腿不吭声,其实心里想着,怎么不能惯了,谁家替身不惯姐姐,少见多怪。

MV是在当天傍晚拍完的。

禹旋原本要请客,无奈导演的时间实在紧张,一结束就带着团队从拍摄现场走了,剩下禹旋和何序、庄和西三人各忙各的——庄和西忙着睡觉,何序忙着伺候她睡觉,禹旋忙着骚扰两人:“你们一个是我伟大的姐,一个是我深爱的妹……姐,你睡你的觉,我和何序说话呢,不是,你别这么看我啊,我瘆得慌。”

“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禹旋纳闷地问何序。

何序不偏头都能感觉靠在肩膀上的人很不高兴,她很懂地说:“我不是你的妹。”

禹旋恍然大悟:“你是我深爱的友友。”

何序脖颈里一热,靠在肩上的人没有车颠,没有摇晃,额头贴在了她颈边:“……”

最终,两人还是被禹旋忽悠来吃饭了。

在禹旋家吃,她说她很会做菜。

“姐,你先上去,我和你的海鲜替身去买海鲜,我们晚上蒸着吃。”禹旋美滋滋地说:“到时再配上一碗鲜美的鱼汤,嘶——”

禹旋急不可耐地抓着何序往出跑。

庄和西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凉意的视线从何序被攥着的手腕上扫过,转身朝电梯厅走。禹旋现在住的就是她在城东那套房子,她知道楼层和密码。

超市里,禹旋戴着口罩见什么都想买。买一样被何序放回去一样,理由要么是“和西姐不吃”,要么是“和西姐不能吃”。

禹旋瘫着脸,双手做请:“来,您老人家挑。”

何序腼腆地挠挠鼻子,竟然真挑起来了——没有肉,没有碳水,甚至没有高甜和高盐分的食物!

禹旋后悔了,她就应该让她们回自己家去吃草。

禹旋恨恨地瞅一眼火锅底料,跑去找何序。

何序在挑水果,看到水灵灵的樱桃,何序眼睛亮了亮,说:“今年的樱桃怎么这么早就上市了?”

禹旋:“今年是暖春呀,就算不是暖春,超市里也不缺这些东西。”

何序:“哦。”那可能只是她以前没关注,或者没来过这么好的超市,才觉得樱桃在四月成熟。

“怎么,你想吃?”禹旋看何序眼神不断往上面飘,遂问她。

何序果断否认:“不想吃。”就这一盒的价格,都够她小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抢钱还是快。

何序心想。

禹旋才不信何序的鬼话,明明眼睛都快粘上面了还说不想吃,哄谁呢。

禹旋伸手要去拿,被何序“啪”一声抓住,直接拖离的现场。她就想不通了,就何序这么一根竹竿儿,怎么回回都能把她拖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路木着脸到家,禹旋张嘴就找庄和西告状:“姐,你的海鲜替身也太抠搜了,一盒樱头,唔”禹旋被何序死死捂住了嘴,依然坚强地继续告状,“都舍不得买,唔,还说什么不,唔,想吃,明明馋得都流口水了。”

“我没有。”何序矢口否认。

庄和西上来之后无所事事,正两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走神,闻言朝何序勾勾手,说:“过来。”

何序立马放开禹旋往过走。

禹旋瞪着眼睛控诉:“你还擦手!我是什么很脏的东西吗?你在裤子上擦完手,裤子是不是也得洗?”

何序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过分,尴尬地看一眼庄和西,把刚擦完的手攥住,走到她跟前说:“怎么了和西姐?”

庄和西身体一侧靠着沙发,然后伸手掐住何序两腮,在她惊讶不解的目光里捏开她的嘴巴,左右晃着往里看。

禹旋看到何序吃惊又不敢动的表情,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姐,看到什么了?有口水吗?”

“嗯——”庄和西歪了点头沉吟,“舌苔很健康,牙齿很整齐。”

“咬一下。”庄和西说。

何序下意识闭口,咬了一下牙齿。

咬完就被庄和西再度捏开了嘴,她像是很满意一样点了点头说:“咬合关系良好,舌尖……”

声音突然中断。

一直看着庄和西的何序发现她余光在往厨房方向瞥。禹旋在那边洗手,开放式的厨房等于没有遮挡,但庄和西的眼神明显在像何序透露一个信息:她要做坏事。

何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心都提起来了。

庄和西却是肆无忌惮地捏了捏她的腮帮子,直接偏头覆在她唇上。因为有车上那声“我深爱的”和后来被攥住的手腕,庄和西刚开始就吻得很深,里面夹带着何序不懂的怒气,她手指还在不断捏紧,把何序腮帮子捏得很痛。

庄和西完全不在乎禹旋会不会看见,看见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只是很强烈地想和何序接吻,想把她据为己有。

何序的嘴唇没有口腔健康,总是因为不喝水显得干巴,但将一颗糖完完整整染上水色,用唾液将它一点一点融化的过程是它独有的魅力。庄和西享受何序身上任何一种因为自己产生的变化,或者由自己制造的变化。

那会让她兴奋。

无比兴奋。

她含着何序已经极为湿软的嘴唇,将它们微微拖离又倏然放开,反复几次后,撬开何序因为紧张,不自觉想要闭合的嘴唇。

何序被惊到了,舌尖搅缠碰撞产生的水声实在太挠耳朵,她怔怔地看着庄和西,回不过神。

庄和西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变本加厉,把她发软无力地舌头拖出来,重而慢地吮了一次又一次。

何序逐渐难熬地抓住庄和西手腕,眼睛里冒出泪花。

打湿睫毛之前,厨房里的水声忽然停止了。

何序颈椎僵直,想都不想咬了庄和西一口,趁着她吃疼原地蹲下。

禹旋从她那个角度看不到沙发后面,纳闷地问:“何序呢?”

庄和西回味似的抿了一下刺麻的舌尖,低头看着紧张兮兮抓住自己裤腿的何序:“去做炸尾巴的猫了。”

禹旋:“……啊?”这还是人话吗?

禹旋搞不懂,决定先撸起袖子做饭。

庄和西脚往前一小步,怼住何序脚尖:“咬我?”

何序嘴里的感觉和脸上的热度都没有下去,心跳得很快。听到庄和西的话,她不自觉用舌尖抵抵牙齿,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庄和西:“不是故意就咬这么狠,要是故意,我的舌头现在是不是已经断了?”

这么严重? ?

何序紧张,但又不敢完全站起来,怕禹旋发现自己嘴巴上的异样。她现在也算是有实践经验了,不用照镜子就能感觉到那种被动软化的刺热感,肯定特别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想了想,何序扯着庄和西的裤子,悄声说:“和西姐,你弯一下腰。”

第34章

庄和西挑眉。

以往参加活动的签字,这人是能不让她亲自签就不让她亲自签,生怕弯腰会给腿增加负担,怎么现在这么不守为人替身的职业操守。

庄和西弯腰往下。

何序踮着脚往上。

两人在半空相遇。

何序偷偷摸摸看一眼跑去整理冰箱, 离她们更近的禹旋, 用气声说:“你让我看一下你的舌头。”

庄和西听见当听不见,不做反应。

何序用手指比划:“张嘴。”

庄和西不张。

何序急了。

今天晚饭有腌海鲜, 吃了容易生“湿热”, 会加重皮肤破损。

那万一她真把庄和西咬破了, 就得赶紧和禹旋说一声, 别做那几样。

庄和西把何序的着急尽收眼底,原本已经打算配合的心思缓了缓,被按回去,无动于衷地看着何序。

何序搓搓手指,把心一横,指肚怼住庄和西下唇往下压。

庄和西这次很配合地张嘴,但没有伸舌头。

何序就不得不靠近来看——口红淡淡的香味在她鼻尖萦绕着,她越看越觉得嘴唇烫,有点受不了,所以甫一确定庄和西舌尖没破,就马上收回手指往卫生间跑。

禹旋侧身:“什么声音?”

庄和西直起身体,浓黑双眼看着拐角那道一闪而过的残影:“炸尾巴的猫跑了。”

禹旋:“……?”可能这就是人话, 只是她已经跟不上人类的进化速度。

禹旋困窘那几年掌握了各种生活技能, 做顿大餐不在话下,她卷了袖子一个人在厨房忙碌。

何序躲卫生间里平复心跳到一半快步跑出来,手里提着只猫——和庄和西以前提它一样抓脖子,但效果迥然相异,它在庄和西手里乖得像玩偶,到她这儿就龇牙咧嘴,一直蹬她手。

这丝毫不影响何序的激动。

“那只猫??”何序站在沙发旁边问庄和西。

禹旋见缝插针:“我的猫。”

庄和西在看电视,闻言转过头,勾着嘴角说:“那只猫。”

何序顿时面露喜色,满眼都是喜欢,庄和西还以为她要把猫抱起来往脸上蹭,心里不禁权衡:下次接吻之前要不要先带她去洗个脸。

结果她只是快速蹲下,把猫死死按在地上,戳它的头。

“……”一声笑闷在喉咙里。

庄和西尽量忍着,不想扫某人的兴,等她玩得差不多了,出声问:“喜欢?”

何序的确正在兴头,闻言不假思索:“喜欢。”

庄和西:“那带回去给你养?”

何序一愣,睫毛飞快地眨了几下,抬头看向庄和西。

禹旋听不下去一点,拿着菜刀往过跑:“那是我的猫!谁敢……”

话到一半对上庄和西凉飕飕的目光。

禹旋说:“你真要想养也不是不能给你,但我才是她亲妈这点,你要牢牢记住!”

“毕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给它带大的,没感情也有无数次的猫粮交易。”禹旋满脸失落地叨叨。

何序心底的冲动淡下去,想起自己的处境,想起堆在衣柜角落的衣服和行李箱,以及禹旋那句“交易”,“我养不了,”何序说,“我和和西姐经常不在家,带过去没人照顾它。”

禹旋暗淡的目光立马恢复神采:“是吧是吧,铲屎这种事上果然还是我这种十八线小艺人更合适。”

何序:“嗯,旋姐你合适。”

禹旋扭头看一眼庄和西,等她表态;庄和西只是一动不动看着何序;何序戳猫头的情绪依旧高昂。

片刻,庄和西瞳孔里的暖色去而复返,不咸不淡“嗯”一声,撑着沙发继续欣赏猫逗猫。

过了一会儿,何序被庄和西叫来沙发上坐着,认真摸猫,庄和西懒洋洋靠着,也在认真摸“猫”,占了半面墙的电视兀自放它的,时间兀自向前翻滚。

一个半小时后开饭。

自己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禹旋直接盘了腿,一手啤酒一手鸡腿,吃相相当豪放。

对比之下,何序就只是吃得快了点,咀嚼过程短了点,整体很乖。

庄和西和她并排坐着,吃一口花三秒,看她一眼花三分钟,时间分布之不均衡,何序趁禹旋去冰箱拿东西的时候,凑过来小声问:“和西姐,你怎么不吃饭一直看我?”

庄和西反问:“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何序:“我有余光。”

庄和西:“用余光看就不算看了?”

何序:“。”

那肯定是算的了。

何序交涉失败,收回视线和禹旋碰腿(鸡腿)。

禹旋已经喝开了,捏着酒瓶什么八卦都往出抖,好巧不巧,何序做人配合度极高,时不时参与评论、精准分析,说得禹旋越发上头。

两人一个发疯,一个配合发疯,转眼功夫就吐槽了小半个娱乐圈。

庄和西始终没有参与,只偶尔抬手夹一筷子鱼,剔干净鱼刺后堆在盘子里。堆满大半条鱼了,她身体往后一靠,拿出手机在上面滑。

“姐,你能不能有点互动感啊?手机里又没你老婆,你就是钻进去也没有用。”喝上头的禹旋胆大妄为,竟敢指责她姐。

她姐没火。

何序先在桌下揣她一脚,说:“和西姐不喜欢说人八卦。”

禹旋:“好的呢。”

庄和西赞赏地拍拍何序脑袋,息屏手机起身:“我出去一趟。”

何序不问去干什么,先放下筷子,准备跟她一起。

庄和西早有预料一样,直接用还没从何序头上收回来的手把她按回去坐好,说:“好好吃你的饭。”

何序的饭量庄和西再清楚不过,她晚上虽然一直在吃,但因为太礼貌,禹旋只要一说话,她就会停下动作认真去听,导致吃了一晚上也就半碗饭,离饱还差得很远。

庄和西把堆满鱼肉的盘子推到何序手边说:“吃不完不许离开餐桌。”

何序微怔,就这一两秒的时间,庄和西已经走了,客厅里只剩下禹旋一脸震惊地盯着盘子里的鱼肉和拥有这些鱼肉的人。

“你……”

“嗡。”

手机在禹旋手边震了一下。

禹旋下意识偏头,看到是庄和西发她的微信。她以为庄和西有什么事,赶紧把手机拿过看。

庄和西:【谁告诉你,手机里没我老婆的? 】

“?”

禹旋点击键盘,“哒”一声:【? 】

对话框里静止了十来秒,再次更新,庄和西引用去年冬天她发过去的一张偷拍:【。 】

“??”

禹旋火速点开图片。

“???”

之后禹旋就一直冲着何序笑,笑得她逐渐盯不住面前那盘鲜美可口,还没有刺的鱼肉。她的脑子有些放空,视线逐渐失去焦点。

禹旋用手指敲敲桌子,等何序抬头了,挤眉弄眼地说:“原来你就是那个把我姐掰弯的人?”

何序的脸颊微微红了:“旋姐你说什么?”

“少来,”禹旋眼睛一眯笑得更加八卦,目光直往何序脖子里飘。她就说么,再暖的春能在二月就暖出来蚊子,没蚊子哪儿来蚊子叮的红斑,“你们,嘿嘿,我是不是要喊你嫂子了?”

何序脸更红了,掩耳盗铃地反驳了句“你别胡说”,拿起筷子吃鱼。

没有刺的鱼,何序吃起来像扒米饭。

禹旋看着,直想叹她暴殄天物,这可是她费老大功夫做的,她姐一挑刺就是半晚上,啧,但她不会说,人小情侣的事,外人最好少掺和,她只是喝了口酒,接上何序前面的话:“我哪儿是胡说了,喜欢上我姐很容易好吧,嘿嘿,喜欢上你也很容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又每天朝夕相处,在一起很正常啦,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同性没什么。”

何序筷子顿住,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庄和西的关系。她们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做了那种关系会做的事情而已。

这些话实在不太好解释,何序有点发愁。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门口忽然传来响动——庄和西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是刚刚何序和禹旋买东西那家超市的,里面沉甸甸好像放了很多东西。

何序连忙起身迎上去接。

庄和西把袋子换了只手,抬下巴指指餐桌:“鱼吃完了?”

何序:“没有。”

庄和西:“我刚才怎么说的?”

何序:“……不吃完不许离开餐桌。”

庄和西:“你怎么做的?”

何序不吭声,还是想提庄和西手里的东西。

庄和西演都不演了,直接将手一抬,搂着何序的腰往餐桌边走。

禹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拍着桌子吱哇乱叫,叫得何序耳朵都在嗡嗡。

耳朵还很烫。

快熟了一样。

“和西姐……”

庄和西把何序按回凳子上,拍拍她脑袋:“吃。”她说话别说是带有命令口吻了,就是平常语气安排事儿,何序都会下意识去听去做。

桌上很快传来碗筷碰撞声。

何序吃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对面的禹旋笑得前仰后合,人快疯了。

“哈哈哈,你别管我,哈哈,我就是突然觉得,哈哈,你最近没有机灵,哈哈,只剩呆了哈哈哈哈。”

禹旋磕磕绊绊说完这句,人彻底疯了,一边喝酒一边笑,一边想:

谈恋爱的人果然都是狗脑子哈哈哈。

或者因为太狗,连自己脑子都吃哈哈哈。

禹旋笑得实在太颠,何序不忍心看她,余光不停往庄和西那边瞟。

这一瞟正好验证了禹旋那句“没有机灵在,还剩呆”。

何序呆在当场,看到庄和西提回来的东西里有两大盒樱桃,就是她在超市想吃但不舍得买的那种高档货;她正往出拿的是一盒切块蛋糕,松软层叠,看着就很甜。

庄和西拆开一盒樱桃倒进玻璃盆里,骨碌碌的撞击声震着何序的耳膜,她后知后觉自己心跳有点快,好像和看到这两样自己喜欢的东西有关系,好像关系又不是那么大,毕竟都是那种她觉得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吃不到只是失落,不会饿死。她来不及细想就看到庄和西挽起来袖子,打开了水龙头。

“吱——!”

何序从椅子上弹起来,飞速跑到庄和西身边说:“和西姐,我来洗吧,水凉。”

庄和西用胳膊挡着何序:“没看见热气?”

看到了看到了,但怎么能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板洗东西。

何序左边够不到就跑去右边,右边被挡住又绕来左边,绕来绕去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贴着庄和西后背,两只手左右开弓去抢。

抢到了!

何序心里一喜,笑容藏不住了似的,顺着嘴角一股脑往出冒。

庄和西偏头过来,拖着腔调:“这么想抱我?”

禹旋又一次憋笑失败:“哈哈哈哈!”

小海鲜啊小海鲜,到底沾了个“小”字儿,怎么斗得过她无所不能的姐?

哈哈哈哈。

她以前就是这样,会和永远存在的退路一样替她们解决麻烦、实现愿望,也爱挖坑、爱逗她们。她那时候很开朗风趣的……

禹旋的笑声淡下来,眼眶发酸,望着不远处把何序逗到满脸通红,还一派淡定的人。她好像,越来越像以前那个细心耐心又很会照顾人的姐姐了——回身抱住何序,湿淋淋的手掌拖着她的脊背和头,笑着说:“这么抱满不满意?”

何序尾巴骨都是麻的,两手捧着沉甸甸的玻璃盆一动也不敢动。这种和蛋糕一样松松软软的拥抱竟然被手臂勒着胸口还让人呼吸困难,何序很快感觉到缺氧,脸上涨得更红,眼睛迅速变湿。

庄和西明明微微躬身,把头放在她肩膀上看着地面,此刻却像是有所感应一样松开她,手指抹了抹她微张的嘴唇,低头吻下来。

耳边没再有发疯一样的笑声出现。

何序睁着眼睛,只听见正在吻自己的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和嘴唇轻轻抿住她又拉扯着缓缓松开的……

何序想了想,觉得这就是接吻声,没有欲望和喘息的很单纯的接吻声。她胸腔一炸,用力闭上眼睛,快被汹涌而来的窒息感淹没。

庄和西一面给她氧气一面往深了吻,和她舌尖相抵,开始有了水声,但仍然像是雪水在春天融化,凉凉的,亮亮的,没有哪种被欲望浸染过的浓墨重彩的粘稠。

何序昏了头,忘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被动、空白地被庄和西转了个方向,身体抵着岛台,在灯光的映照下,开始回应她的亲吻。

樱桃最后还是庄和西洗的。

原因无他,回过神的何序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干不了地上的活。

何序如坐针毡地扒着碟子里的鱼肉,一秒也不敢抬头和禹旋对视,因为不疯笑的她,莫名更让人心里发怵。

禹旋看了庄和西很久,在她洗好樱桃往盘子里抓的时候,忽然凑近何序说:“何序,告诉你一个秘密。”

何序紧张地捏住筷子,问:“什么秘密?”

禹旋抬手指指一手樱桃,一手蛋糕,端着两个盘子往过走的庄和西,起身凑在何序耳边说:“你要拥有那个最好的她了。”

——你要拥有那个最好的她了。

这句话被何序写进了日记里。

她来这里之后新买的笔记本,之前那个秘密太多,不能带出来;现在这本就很简单了,是她的日常工作记录,不怕被谁翻开。

但她还是挑了笔迹最满的一页,用叠加上去几乎不会被发现的浅色笔写“你要拥有那个最好的她了”。

写完之后,何序一直看着那句话发呆。看到世界变成一大片空白时,她眨了眨眼睛,用红色马克笔拉出来一个大箭头,箭头终点指向画在旁边的“猫的星期八”的微博头像,小声说:“开心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

回答何序的却不是一片寂静,而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开心。”

……

禹旋MV拍摄结束的第二天,庄和西立刻投入到一个新综艺的录制里。是个受众偏年轻化的综艺,每期都要做任务,很耗体力。何序其实很难理解昝凡给庄和西接这个综艺的目的,她一个实力演员,根本没必要吃这种没有价值的综艺流量。

可能为带新人吧。

何序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卖力往庄和西身边凑,想和她炒CP的小男生,把手里的瓶装水捏得“咔”一声响,心说才23岁,脸都没张开呢,就是炒糊了也炒不出来和大姐姐的CP感。

何序松开瓶子坐回去。

没一会儿又快速站起来,跑去找了个面善的导演问庄和西几点能休息。

导演说:“快了快了。”

最后的结果是:从早上到中午,庄和西忙得连口饭都顾不上吃。

何序干着急没有办法,只能见缝插针把吸管喂到她嘴边,让她先喝口甜的保证体力。

两点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何序急忙把准备好的饭菜端过来给庄和西,让她垫垫。

庄和西精神不太好,没什么胃口,筷子拿起来没几秒就放下说:“不想吃。”

何序:“不吃怎么行,今天的拍摄全靠体力。”

庄和西说:“撑得住。”

何序知道她撑得住,她在工作上向来敬业,但硬撑难受啊。何序急得蹲下来,看着庄和西已经开始发白的脸:“和西姐,你就再吃一点吧,就一点。”

庄和西身体后倾靠在椅背里,漫不经心瞟着何序那副乖巧又着急的模样:“真想让我吃?”

何序点头如捣蒜,有一下太急,下巴磕得桌沿“咣”一声,现场工作人员急忙跑过来问:“怎么了?”

庄和西在她看向何序之前,抬手揉揉何序脑袋,用手腕挡住她疼得微微泛红的眼睛说:“没怎么,我踢到桌角了。”

对方连声“哦哦”,说:“有需要您随时叫我,千万别客气。”

庄和西“嗯”一声,手还揉在何序头上。

何序抿了抿嘴唇,想说自己磕的其实是下巴。

来人很快走了。

庄和西收回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突然放慢语速:“有个办法能让我恢复食欲。”

何序:“什么办法?”

庄和西垂视着满脸着急的人,指尖不紧不慢在自己嘴角轻点。

何序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庄和西的意思——亲她。血气“噌”地涌上何序耳背,她搭在桌边稳定身体的双手不自觉压紧,小声说:“周围很多人。”

庄和西:“都在忙自己的事,只要你不像刚才那样闹出大动静,没人会过来。”

何序:“万一被看见了呢?”

庄和西:“你不是很会见缝插针?”

何序:“……”

那不一样。

插那个针只需要注视着庄和西一个人就行了,插这个针要关注周围全部的人。

十好几个呢,她哪儿来那么多双眼睛。

两人无声对视。

片刻,庄和西收回视线,捏了根筷子拨弄饭菜,“咚”一声轻响,一颗西蓝花被拨出来滚在何序手边。

庄和西扔下筷子说:“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第一次空着肚子工作,最多晕倒送医而已,只要不严重,佟……”

嘴角陡然一软,何序急促的鼻息打在庄和西脸上。

周围悉悉索索的人声、摩擦声全部成了背景板,何序只能听见聒噪的心跳。撞破胸膛之前,她快速离开庄和西蹲回去说:“现在有食欲了吗?”

庄和西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上,明明只是轻触嘴角而已,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吻,可她莫名地手心发热,一直持续到现在,胸腔开始鼓胀。她眼睫微动,抬起来看着何序:“太快了,没感觉到。”

大庭广众的,不快就被人发现了。

何序发愁。

这次只愁两三秒就很有经验地扶着桌沿再次碰了一下庄和西嘴角。

“现在呢?”

“稍微有一点想吃饭的意思了。”

何序第三次挨上去的时候,停了大半秒才离开。

庄和西说:“可以吃三分之一。”

那点哪够应付一下午的录制。

何序很少有对一件事捉襟见肘的时候,她看着庄和西,无意识把眉头皱了起来。

那副表情在庄和西看来,是何序为了靠近她倾尽心力。

她很重要。

她很在意。

庄和西视线凝固在何序身上,睫毛上的光斑也渐渐停滞跳动。

很快,何序挪开一只手,扶在庄和西腿上悄声说:“和西姐,你想不想去卫生间?”

明显到直白的弦外音。

腿上人脊背发麻的触感。

庄和西故意压低的嘴角微微一动,迅速上扬。

两人一前一后往出走。

表面还是明星与替身,一个带着上位者的高傲,一个满身打工人的卑微。

进到逼仄的卫生间隔间那秒,高傲者为爱低头,打工人被迫仰头,四片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激起让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再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庄和西去补妆,何序出来外面给她买咖啡。

她说她要凉的,苦的,不然压不住身体里没有得到释放的谷欠念。

何序看着电脑上琳琅满目的品类犹豫不决。

现在还不到三月,常温就已经很凉了,加冰会不会喝坏肚子?

何序想得太认真,没发现后面排队的人正在急速增加,还是服务员提醒了她一句“今天活动人多,如果实在想不好可以先在旁边等着”,她才恍然回神,发现店里的布置异常丰富。

何序连忙点单,趁着收银员下单的时候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收银员一下子笑了:“情人节啊,今天2月14,你不知道?”

何序摇头,她每天跟在庄和西身边忙得像陀螺,哪儿有功夫关注这些。

收银员:“下好单了,您这边等餐。”

何序接住小票往取餐区走,越走越能清晰感受到情人节的氛围,尤其是回去路上,几乎是她走个四五米的距离就会看到有骑手送花,有女生取花,拍摄现场的女生更是几乎人手一束。她都在这儿待大半天了,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何序没什么感想的收回视线,把咖啡递到庄和西手边:“和西姐,咖啡。”

庄和西没接。

何序抬眼看向庄和西,发现她正对着一个方向走神。

何序扭头往过看——一个和庄和西年纪相仿的女人抱着花在打电话。她也是事业很成功的女人,低头看花的时候脸上没有太明显的扭捏和羞涩,只是提着嘴角,很大方地接受那份爱意,同时给予对方坦坦荡荡的回应。

何序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表情,心想,一束花就算不能带给一个人热恋的悸动,也能提供很多正向的情绪价值吧。那些东西能让她在枯燥忙碌的生活中体会到短暂放松,让她知道有人在爱她惦念她,可能也在家里等她。

那就是很重要的意义了。

不是人人都能拥有。

何序捏了捏咖啡杯,重新看向庄和西。

她深黑空洞的目光已经恢复,伸手把咖啡接过去握了握,抬头看向何序:“凉的?”

何序:“不是。”她还是担心凉的会喝坏肚子。

庄和西:“那至少是苦的?”

何序准备说“是”,这句她听了庄和西的。

转念一想,羡慕别人的时候喝苦咖啡等于苦上加苦。庄和西今天下午的录制任务那么重,腿要承受很大压力,难道心也要一直酸着吗?

她可没人爱,家里也没人等,只有一个人骗子因为种种上不了台面的客观原因对她处处惦念。

何序嘴唇绷直,快速把咖啡抢过来说:“甜的,和西姐你别喝了。”

庄和西吃过饭后有了点精神的眉眼微微一抬:“何序小姐,你今天的工作很懈怠。”

何序欣然背锅:“明天就改。”

说着,有人过来叫庄和西准备。

庄和西看了眼何序,扶着她伸过来的手起身往过走。

擦肩而过的那瞬,庄和西视线再次扫所抱花的女人,嘴角上提,墨色瞳孔里透着掌控一切的底气和傲气。

何序没看见,加上心思不在这儿,自然没有察觉,只是想着……

别人都有的东西,和西姐是不是也该有?

她看起来很羡慕。

五点,拍摄结束。

何序跟在庄和西后面上车,对司机小叶说:“回家。”

小叶:“好的,你和和西姐坐好。”

何序应一声坐下,回头去看庄和西,她今天还是累到了,精神怏怏地靠在后面闭着眼睛。

何序就没打扰,直接猫着腰过去帮她把安全带拉好,回来系自己的。

车厢里空调开得刚刚好,同样也累了一天的何序吐一口气,靠向椅背,听到声音从后方传来:“去南边。”

小叶:“好的和西姐。”

何序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里的庄和西:“还有别的工作吗?”

不对呀。

她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替身了,今天帮庄和西拍了几个远景,对她接下来一周的行程了如指掌,怎么完全不记得2月14号有需要在南边完成的工作。

庄和西换了个姿势,没有睁眼:“没工作。”

何序:“那去南边干什么?”

庄和西说:“带你去蹭饭。”

知道了。

肯定又是什么酒局饭局,既吃不饱也休息不好,包厢里全是烟酒味,和西姐一闻到那味儿就皱眉,但她有目标,一个想达到既需要实力也需要关系的艰难目标,那就不能甩脸走人或者清高特别。

何序急忙拉开背包翻出盒醒酒药,然后“咔”一声解开安全带,跑到后排坐着,把醒酒药喂在庄和西嘴边:“现在吃还有用。”

庄和西眼皮闪了闪,还是没有睁开,也没吃醒酒药,而是偏了一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滑过何序食指、手背、腕骨,侧身躺在她腿上说:“家庭饭局,不会喝太多酒,不吃了。”

何序愣住,前一秒还被弄得隐隐发烫的手攥了两下,这会儿注意力全在庄和西那句“家庭饭局”上。

她妈妈不是过世了吗?

她过年都不回家,可见对爸爸的芥蒂。

那她说的家庭饭局是和谁,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何序快速回忆和庄和西有交集的人, 除了禹旋就属昝凡和她近点,但是禹旋住北边,昝凡不在鹭洲。

那何序就不知道还会有谁了。

她把药收起来,和往常坐车一样,一只手搭在庄和西腰上,另一只扶着她的头。

这是庄和西要求的。

一开始何序只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隔空护着,怕急刹车。

有回庄和西忽然抬起手,把她手拉到自己头上放着,说:“就你那点反应速度,真刹车了,能护得住?”

她当时特别想说“能啊”, 比如火场那回, 或者生日会后台, 她不止反应快, 还速度快,就是把手再拉远点, 也肯定能成功护住。

张嘴之前摸到庄和西微微发热的额头,何序扭头看了眼她在毯子下面发抖的左腿,把所有话都收回去了,往后只要她在车上躺她的腿,她一定是一只手扶着她的身体,一只手护着她的头。

她的今天额头还是有点烫。

揣着一肚子的担心到达目的地,何序低头下来,小声叫已经睡着的庄和西。

庄和西不高兴地皱眉,身体翻转过来,把脸埋在何序腹部。

何序略尴尬地和小叶对视一眼,后者机灵地说:“我去下面等着,你们继续,继续。”

何序:“?”就睡觉而已,说得什么似的。

庄和西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佟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听见,还是何序忍不住拍拍她肩膀提醒她有电话,她才闭着眼睛从包里摸出手机扔给何序,说:“接。”

何序看到屏幕上的“佟姨”两个字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庄和西那句“家庭饭局”是和谁。她连忙按下接听:“喂。”

佟却那边似乎愣了一下,马上笑出来:“何序啊,阿挽和你在一起?”

何序:“在的,我们应该是到小区门口了。”

何序看庄和西还有继续睡的意思,把声音压得很低。

佟却学着她说:“那就快上来吧,水果已经给你们洗好了。”

佟却的语气太自然,话里的“你们”也给何序一种把她当自己人的感觉。她觉得哪里怪,但又说不上来,只是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回话:“好的佟医生,我……”

话到一半,手机被庄和西拿走。

何序低头看到庄和西脸依旧埋在自己肚子上,这么说话会显得声音很闷:“你刚说什么了,把她吓得腰都挺直了?”

佟却冤枉:“就催你们赶紧上来。”

庄和西说:“还没睡够,等会儿上去。”

说完,庄和西又应承了两句什么,然后把手一垂,急得何序连忙伸手去接从她掌心滑落的手机。

这个动作要弯腰。

庄和西不是鱼,需要靠鼻子呼吸,所以她再怎么贴紧何序肚子也始终保留有呼吸的余地。

现在她忽然弯腰,她整张脸被她的毛衣贴住,柔软、哄热,被勒令和她使用同款身体乳的效果在体温催化下加速展现。

庄和西深嗅了一口,觉得远远不够,直接抬手把何序毛衣撩起来,鼻尖和唇同时贴上她的皮肤。

何序浑身的神经在一瞬之间绷紧,本来就直的腰背现在更是板板正正,腹部持续收缩,产生的那种细微颤栗和收腹带来的线条张力将对方克制的本来就不克制的呼吸彻底打乱,空气里泛起危险的占有欲。她不低头都能感受到庄和西火烧一样目光盯视自己,她的嘴唇正在缓缓张开。

“和西姐……”

何序忍不住抓着庄和西的头发抵抗。

她们现在在旧城区的大马路上,周围来来往往都是附近的住户,还有小叶,她还在外面等着,万一她冷得受不了上来,或者谁被好奇心驱使偏头往里看一眼呢?

何序越想越紧张,下意识抓住庄和西头发的手随之越来越紧。

庄和西被头皮上的紧绷感和逐渐凸显的痛感刺激着,原本睡意惺忪的双眼成了欲念的泥潭,深藏黏稠的漩涡,想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吸进去囚禁着,让它们逃不掉,挣不开,彻底沦为自己的私有物。她被这个念头支配着,呼吸渐渐有了重量,唇口间灼热的气息一下下打在何序腹部,迅速激起那上面的血气和极致的紧绷感。

美得让人想咬碎后吞下,融进骨血里。

庄和西张口吻上去。

何序在蜂拥而至的酥麻感中剧烈颤栗,发出猫叫一样的呜咽。

“和西姐……不……不要……”

行为和语言的拒绝对庄和西来说都是反向的刺激,她的吻越发密集,粘附不离地舔舐何序血气满溢的皮肤,额头抵着她紧绷的腹肌,感受她的震动、情动和难耐。

“和西姐……”

声音开始发抖,出现明显的哭腔,像是求饶一样。

庄和西听进去了,但表现在行为上不止没有丝毫要放过她的意思,反而撑坐起来一路朝上吻,推高她的毛衣……观察着,含着咬着,想摧毁它已经所剩无几的平静,看它完完全全染上情谷欠味道。

那情谷欠因她而起,自然也要由她结束。

庄和西钳制住何序想要靠扣抓座椅来缓解煎熬的双手,扣在身后,用左腿那段坚硬的金属挡住她因为难受不自觉想要合拢磨蹭的双腿,头低下去。

何序脑子一炸,摇晃的眼泪猝然坠落……她崩溃地仰起头,看到鹭洲所有的霓虹在她眼前点亮,把她红透的眼睛照得无所遁形,往后就只剩下高高低低无法控制的哭声……

佟却在窗边张望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帽子、口罩一样不落的庄和西牵着个人出现在楼下,个子明明和她差不太多,这会儿却蔫头耷脑像是受了委屈一样,被牵着才能好好走路。

佟却大惊,以为两人刚有点苗头就闹矛盾了,急得她连忙跑去电梯口接人。

其实不过是何序肚子酸、两腿发软,走不好路而已。

进入空无一人的老电梯之后,庄和西把何序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手从她毛衣下面伸进去,轻轻按揉。

“下次不要硬着忍,释放出来就不会肚子酸了。”庄和西说,声音和吐字的气息就在何序耳朵尖上。

何序耳朵顿时红了一片,没敢反驳庄和西不是什么释不释放的问题,是太多太激烈导致的基本生理现象。她听话地“嗯”了一声,电梯里恢复安静,只剩机器运行的嗡嗡声和衣服摩擦手腕产生的悉索声。

佟却住在21楼,上去没那快。

何序一路抬头留意着,生怕有人进来。看见数字跳变成19那秒,何序急忙握住庄和西的手腕,小声说:“和西姐,快到了。”

庄和西却是动作不停:“这里住的都是鹭洲医院的人,没那么多闲时间上上下下。”她来十次有九次撞不到第二个人乘电梯,否则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给何序揉肚子——她的一切都是她的,任何超越正常社交的反应和神态都只能被她看见。

“叮——”

拉长的提示音在电梯里响起,门卡了一下,快速朝两边拉开。

门外忧心的佟却一抬眼,和面红耳赤的何序直直撞上目光,后者脑子里空白一秒,条件反射想脱离庄和西怀抱往角落里跑。

她的反应还算快。

脑子没空白过的庄和西比她更快。

身前的人刚一动,庄和西就不慌不忙地把她捞回来,手臂搂着她的腰,把她紧紧搂在身边往出走。

被刚刚那一幕震惊到的佟却后退一步欲言又止,快速打量两人一番——一个人面色赤红,只想找地方钻;一个面无表情,脸上全是好事被搅扰的不悦。这哪儿像闹矛盾,分明是一秒不黏糊就浑身难受的热恋。

佟却的忧心迅速变成揶揄,意味深长地和看一眼庄和西,温声对何序说:“快,水果早就给你们洗好了,快进去吃,都是我下班之后跑去批发市场挑的,很新鲜。”

何序强忍着尴尬,礼貌道:“谢谢佟医生。”

“佟医生?”佟却挑眉看向庄和西,用眼神质问她,“怎么教的?”

庄和西回视佟却一眼,揽住何序往里走:“来日方长。”

佟却一愣,昏暗过道全是她的笑声。

14号晚上会带何序过来吃饭是庄和西一周前就发微信过来说的,害得佟却紧张了一周,她今晚准备大展身手,给何序好好露一手。

何序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坐针毡。憋了十分钟,何序实在憋不住,攥着吃了一半的柚子问庄和西:“和西姐,我真的不用帮忙吗?”

庄和西自己都没帮,哪儿轮得上何序。她手指微勾,把何序嘴角的柚子粒勾到手指上,说:“你今天是客人,乖乖坐着等吃就行了。”

话落,庄和西手指抵住何序唇心。

何序还在思考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成佟却的客人了,她可是庄和西的阿姨,庄和西可是她的老板,她这么个三不沾的人光吃不做,实在太不礼貌了。嘴唇忽然被抵住时,她下意识想往后退。

庄和西说:“果粒。”

哦——

何序谨慎地抿合嘴唇,想把果粒抿下来。

结果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只能伸出舌尖小心试探。

若有似无的点触一下下出现在庄和西指肚上,她眼睛深黑,盯看着何序的脸。从乖巧平静到怀疑不解,最后求助似的瞥过来一眼,像是在说,“和西姐,果粒在哪儿?”

庄和西手指轻勾,拨开何序的嘴唇,抵入她口腔里。

一瞬间的湿热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庄和西眼眸加深,低声说:“吮。”

何序只好用舌尖裹住庄和西手指——空落落的,哪儿有果粒。

何序脑子转一转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庄和西。

庄和西不紧不慢勾弄着她的舌尖,偶尔轻压着舌苔磨蹭,偶尔将手指埋入舌下,感受那里极高的温度,终于把人折腾得气喘吁吁,眼睛里冒水汽的时候,庄和西撤出手指——指尖连带着一丝水光银线,被重力坠断之后,一半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半挂在何序下巴里。

极其露骨的画面。

庄和西眼神侵略,直白地注视像是灼人的舔舐。

空气被润湿,变得粘稠如有实质。

她侧身过去吮吻干净何序的下巴,不紧不慢把手伸出去,手背朝上说:“果粒不小心掉了,没看到。”

很明显是哄人,何序刚才就意识到了,但她不敢挑明。

现在——

庄和西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背说:“手背湿了。”

她的手背骨感且白,质地粘稠的水光覆上去比猎猎炸响火焰还具有冲击性。

何序心头震颤,很清楚庄和西什么意思。

但她有点担心厨房里的炒菜声突然停止,佟却从里面出来。

想了想,何序和白天亲庄和西一样,快速抓住她的手,低头下去和小猫喝水一样,一下下用舌尖把水往嘴里“偷”。

她这么做只是想尽量避开嘴巴和庄和西手背的接触面积,免得又惹出什么短时间内无法收场的事情,殊不知用舔舐法喝水这一画面对于一个对她有强烈谷欠望、有占有倾向的人来说会产生多大的威力。

庄和西目光如潮湿的蛛网黏上何序,一笔一画在脑海中构建她越是挣扎,喉咙里压抑的、近乎破碎的喘息越是明显的画面。

佟却轻快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那秒,一切戛然而止。

庄和西手背离开何序嘴角,抵住她的额头把她低垂头抬起来,然后垂手。

佟却说:“饭好了,过来端。”

何序逃命一样,站起来就往过跑。

一顿饭吃的何序食不知味。

原因:庄和西和佟却太不把她当外人,给她夹菜,看她喝汤,不管说什么话都不避讳着她。

她一开始很尴尬,适应那种熟稔亲密的家庭氛围后,嘴里只剩下回忆的苦涩,模模糊糊和眼前看到的重叠,像块儿搬不走的大石头一样压在喉咙里,她每吞咽一口都要费尽全力。

饭后,何序再不敢坐着不动,主动小跑进厨房抢占住洗碗池说:“佟医生,碗我来洗吧,您和和西姐去外面休息。”

佟却犹豫,回头询问庄和西的意见。

庄和西侧身倚在门口,问何序:“想表现?”

何序连忙点头:“想。”

庄和西视线转向佟却:“那就让她表现,过后你看看满不满意。”

“就会欺负人。”佟却佯装生气地剜庄和西一眼,立马笑了,“满意满意,满意得不得了,你啊……”

后面的话何序没听到。

佟却和庄和西走远了,洗碗池里的水声也大。

她麻利地浸湿洗碗巾,忙碌起来。

阳台,庄和西和佟却站着聊了一会儿,前者忽然说:“佟姨。”

很正式的语气。

佟却直觉她有话要说,便也正了脸色看过去。

庄和西说:“我想把寄存在你这儿的东西拿回来。”

佟却错愕,盯了庄和西半晌才看一眼厨房方向,说:“你想好了?”

庄和西:“想好了。”

佟却压着声音:“她呢?”

庄和西垂眸笑了一声,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深浓的墨色让佟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阿挽……”

“她上了我的床,这辈子就别想再去第二个地方。”

佟却皱眉:“你到底有没有问过她的想法?”这一晚上她一直观察,只看到庄和西对何序的不同,没看到何序对她的偏爱,这状态不对。

庄和西却是眼神一软,重新笑起来:“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一样不是喜欢我?甚至在腿上弄出来那样一条疤都是为了顺利来我身边。佟姨,你在怀疑什么?”

佟却不语,她看出何序可能只是因为害羞放不开,此外的细心体现在方方面面,所以没怀疑什么,她只是担心日复一日的疼痛折磨会让一个人在亮光出现那秒太急于抓住,而忘了分辨那是阳光还是刀光。她在医院工作了大半辈子,见过这种情况。有人因为吊桥效应爱上,就有人因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光芒心生怨恨,太正常了。

沉吟片刻,佟却还是选择相信庄和西。

这些年,她以敏感为原料,早就把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备心练成了,不会轻易相信谁。

那现在她既然选择了何序,就证明何序确实值得。

佟却说:“你跟我来。”

两人经过客厅,进来庄煊房间。

佟却打开案台下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很精致的首饰盒。

庄和西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色泽纯正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如血液流动。

“这是你妈决定跟那个人在一起那年花了将近一个亿拍下来的,她说她做梦梦见自己会生一个很漂亮的女儿,想在她出生的时候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给她。”佟却看着照片里永远年轻的女人,眼里泛起泪光,“阿挽,既然决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何序,以后就好好待她。我和你妈不在乎钱不钱贵不贵,只希望你往后好好的,有人真懂你真爱你真想一辈子陪着你。”

庄和西抚摸着被锁在保险柜里,已经十三年不见天光的宝石,轻声说:“会的,会好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佟却连忙收起眼泪说:“何序来了。”

庄和西“嗯”一声扣上首饰盒,暂时把它放在庄煊旁边。

下一秒,何序出现在门边:“佟医生,和西姐,我看到桌子上有茶叶,要泡一点给你们喝吗?”

佟却:“好啊,我刚好觉得嘴里有点腻。”

何序:“和西姐你呢?”

庄和西情绪未散的幽深目光望着何序:“进来。”

何序就迈着步子进来了,站在庄和西旁边,她正对着庄煊,所以何序一抬头也看到了照片里的人,和她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漂亮、端庄,眼神里都是温柔。

思绪翻澜想到她的结局,何序心里快速泛起酸。太可惜了

庄和西抬手摸摸何序耳朵,说:“这是我妈,去给她磕个头。”

何序:“?”

庄煊对她来说只是妈妈很喜欢的一个女明星,是一位让人敬重前辈,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她为什么要跪她?

何序不解。

不过问题也不大,妈妈爱追星,不论到哪儿都会一直喜欢这个阿姨,两人说不定会在路上遇见。那她给这个阿姨磕个头,让她带声好给妈妈也很值得。

她都好久没见她了,很想她。

何序上前一步点了香,跪下磕头。

“咣!咣!咣!”

磕得很认真。

磕完之后直起身体看着照片里的人,在心里和她说话:“阿姨,我妈妈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你只要见到她就一定能认出来。到时麻烦您帮我给她带声好,再提醒她要来看一看我,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作为交换,我一定会把您女儿照顾好。拜托了,阿姨。”

何序弯起眼睛,冲着照片里的人露出灿烂笑容。

佟却看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睛,她怕被何序看见,急急忙忙偏头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庄和西和何序两人。

庄和西拍拍何序头说:“起来吧。”

何序起身退到庄和西身边,重复过来找她的目的:“和西姐,你喝茶吗?”

庄和西说:“喝。”

何序:“那我去泡。”

何序快步离开,噔噔噔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庄和西心上一样,她转过头,目光不错地看着门口方向。

待耳边的声音完全消失,庄和西收回视线拿起庄煊旁边的首饰盒打开,只取出项链装进口袋,说:“妈,磕了头,她就也是你女儿了,项链我拿去送给她了。”

“我只要是去公开场合就只能戴品牌方的首饰,这个留给我没用。”

“她有一只银兔子,和我一样,是出生的时候,她妈妈打给她的。”

“我以前对她不好,虽然不是故意,但确实是我把她的兔子耳朵压弯了。你给我这条项链我送给她,当是赔她了。”

“她很细心,会好好戴着它。”

……

解释和诉说在房间里持续了很久,之后庄和西和佟却坐在客厅说了一会儿话。

两人从南边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何序蹬掉鞋,弯腰把庄和西的脱鞋摆好在她脚边,自己的完全顾不上穿,就跑去开灯、给庄和西放洗澡水。

庄和西拎着何序的脱鞋不紧不慢进来卧室,笑道:“穿个鞋能花你几秒时间?”

庄和西手指一松,把脱鞋扔在何序脚下。

何序不好意思地踩踩脚趾,扭着脚踝去勾脱鞋:“谢谢和西姐。”

穿好鞋之后,何序跑来衣帽间帮庄和西拿换洗睡衣和内衣——抽屉里层层叠叠都是质地精良,款式隽永的经典款。

也有一些性感前卫的。

何序视线从那一排上面掠过,去拿旁边更偏舒适的。

拿到一半,一串红光从眼尾闪过,掉在何序手边。

何序下意识往过看,被那片血色一样流淌着的红惊了一跳,有好几秒没做出反应。

庄和西站在她身后,闲谈一样说:“拿去玩。”

何序闻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掉在手边的是什么。

她不懂珠宝,不知道真假,只在那股让自己心惊肉跳的血色淡下去之后觉得它好看。

特别好看。

很像公主的王冠上最耀眼的那一颗。

何序失血紧缩的心脏渐渐放松下来,拿起项链说:“这么好的东西,和西姐你留着戴,我每天跑前跑后很容易丢。”

庄和西说:“丢就丢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何序:“。”

对庄和西这种人来说,不值钱也得好几千上万吧。

何序还是犹豫,撸起袖子说:“你已经送我手链了。”很奇怪,自从戴上,她怎么想尽办法都没能摘下来。

庄和西看了眼,说:“这是新年礼物。”

“?”何序:“这个呢?”

庄和西:“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序微怔。

庄和西说:“跟在我身边的人吃什么都不会吃亏,以后逢年过节都有东西给你。”

哦哦,原来如此。

她刚还想说今天这日子,她们之间互送礼物有点怪呢。

这样就好解释了。

何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物件,发现它各个角度都在闪光,红得很耀眼,像哪年六一,妈妈送她那双凉鞋的扣子上坠着的塑料挂件。

就是这样的,一见阳光就闪光,她围着妈妈跑跳的时候,它还会当啷当啷打她脚踝骨。

稍微有一点疼,但妈妈说那样才是可爱的小兔子,她就也很喜欢那双凉鞋。

……可惜后来的一场火,把什么都烧没了。

何序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更漂亮的,心神有些恍惚。项链透亮的红趁机在她瞳孔里晕开,和另一种浓郁的红重叠。

何序一把攥住项链,说:“和西姐,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就跑。

庄和西抹抹被项链勒出一道深痕的手指,俯身把何序拿了一半的内裤放回去,转而从旁边那列里取出来一条几乎没什么布料的往出走。

走到门口和去而复返的何序迎面撞上。

何序急忙停下脚步。

庄和西:“干什么去了,家里也没多大,怎么还跑喘了?”

何序压压呼吸,说:“取个东西。”

庄和西:“取什么?”

何序不太自然地抓了一下衣角。

庄和西余光被她小动作吸引,低头看过去。看到何序手摸进衣服里掏东西,动作磨磨蹭蹭的,跟掏什么难以启齿的羞耻物件一样。

再羞耻能有她手里这条只有几根带子的内裤还羞耻?

庄和西好整以暇地等着。

半天,何序掏完东西的手递到庄和西面前:“下午我趁你录节目的时候跑去买的。我没敢走远,怕你有事找我。这是在路边买的,就剩这一支了。”

花了十九块九。

买到一支很廉价的玫瑰。

所以她一直没想好要不要给庄和西。

她始终觉得她得用最好的东西来配。

但是刚刚看着项链,她再次想起拍摄现场,庄和西望着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时的神情,记起庄和西的生活和她一样,也很枯燥忙碌,然后记起自己为什么跑去路边买一支廉价的玫瑰——想让她那个女人一样,看着花的时候体会到短暂的放松,让她知道有人在爱她惦念她,可能也在家里等她。

不是那种爱也不是那种等,但至少,她今天想要的,有人买给她。

何序局促地捏着花茎,不知道说什么,廉价的东西再怎么用语言修饰也都还是拿不出手。

这支花还因为在包里捂了太长时间,刚又在衣服里藏了一阵,有点缺水,叶子蔫蔫的,花瓣上满是褶子。

何序突然有点后悔,把手收回来藏到身后。

“对不起啊和西姐,这支……”

门边的人毫无征兆走过来抱住何序。

哦,不是抱,是去拿她藏在身后的花,但因为身体挨着身体,她又是两只手同时她身侧穿过,就显得像抱了。

何序感觉到花被拿走,“抱”着她的人低头在她肩膀上吻了吻。

“还以为白演了。”

含混不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序没听清,问:“和西姐,你说什么?”

庄和西低头看着被蹂.躏过的玫瑰,不答反问:“光送东西,没有祝福语?”

“有的有的。”何序说:“和西姐,节日快乐。”

庄和西:“今天什么节?”

何序身体微微发僵,这回是真真实实被庄和西抱住了,她的手从她毛衣下摆钻进去,很快握到正确位置。何序被刺激得脑子一乱,磕巴着说:“情,情人节。”

庄和西极富技巧,继续打乱她的理智:“两句话连起来是什么?”

何序身体里涌出热意,烫得她脚趾蜷缩:“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这一晚两人充分享受了快乐。

庄和西看到一盏挪不动的台灯照着一支不断在白床单上绽放的玫瑰,玫瑰看到摘取她的人反复露出满足之态。

过后,庄和西一如既往得忙,何序跟在她身边南来北往四处飞,两人在上下班的车上,在酒店的床上、窗边、沙发、卫生间……都留下过亲密交缠的痕迹。

何序渐渐适应这种关系,哭得少了,她以为自己的进步会让庄和西满意。

实则庄和西不止一次在她昏睡之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沉思——怎么才能让她哭得更狠?并迅速将每一个思考所得的想法付诸行动。

比如今早的科技与人工并用。

何序抓咬着枕头,被深埋在身体里的嗡嗡声折磨得泣不成声。

“和西姐……求你了……”

庄和西低头吻着何序后肩上刚刚被咬破一层皮的牙印,手指若有似无:“求我什么?”

何序哽咽难言:“求你……关了它……”

庄和西:“你现在的反应正好,为什么要关?”

话落的同时频率猛然增加。

何序汗泪交加交加、抽噎不止,被折磨得除了呜咽哭泣,再发不出任何一点其他声音。

庄和西用手臂禁锢着她往前逃的身体,偏头吻她已经戴上那条宝石项链的脖颈:“要关是因为不喜欢它?”

何序全部的语言系统都被哭声统治着,答不出来。

庄和西很是体谅的不逼她,而是费心思猜测:“还是因为你更喜欢我,所以只想要我,不愿意用它?”

何序头脑昏聩,意识所剩无几。

庄和西咬口勿着她的耳朵,低声诱哄:“是的话,点点头。”

何序煎熬到极点只想立即解脱,闻言她想也没想就用力点头,急得哭声都变了调。

抑扬顿挫的。

庄和西很喜欢,就翻来覆去让她又点了好几次头才终于长按按键停止,然后拖拽着连接线,将RU/QIN过何序的东西拖出来扔在地上,换成她更喜欢的她和更让她煎熬的控制与纠缠。

转眼三月底,草都长上来了,《山河无她》在停工三个多月后重新开始拍摄。

因为天气陡然变热的缘故,拍摄现场叫苦连天。

禹旋的戏份刚一结束就跑来树荫下,抢了何序给庄和西准备的小风扇往脸上怼:“呦,还能制冷,你在哪儿买的?”

何序:“那个红色的电子猫。”

禹旋:“?”

懂了。

禹旋吹着凉风,舒服地往椅子里一靠,偏头看着何序——三十多度的天啊,这家伙跑来跑去竟然没出一点汗。

禹旋嫉妒了,瘪瘪嘴说:“小海鲜,你的心可真冷啊,这么跑都不热。”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个字眼能在另一颗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何序抱着保温桶的双手抽筋似的抓了一下,笑着提提短袖领口:“我是现代人,穿得少,就不怎么觉得热。”

禹旋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长袍短褂:“有点儿道理。”

“唉,你那保温桶里是什么?”禹旋探头,“好吃好喝还不长肉的东西吧?给我来点。”

何序不止没给,还把保温桶抱紧了:“我只准备了和西姐一个人的。”

禹旋:“她今天能忙死,顾不上吃。”

何序:“吃一口也是吃。”

禹旋:“。”

禹旋再次在心里感慨,找替身(老婆)还是得找十年老粉,意志太坚定了。

刚感慨完,副导演疾步走过来说:“何序,和西姐还在改妆,时间比较长,你来拍几个远景,不然等会儿太阳斜过去就穿帮了。”

何序不假思索:“好。”

何序马上去换衣服准备,到了现场才发现要拍的远景是骑马。她下意识往后退,撞上副导演。

“怎么了?”副导演看着何序煞白的脸问。

何序张口无声。

副导演已经把头低回去,继续翻看拍摄进度表,没发现何序的异常。她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和西姐的任务太重了,今天已经拍了三个衔接镜头和两个特效,还剩两个主镜头和一个Sequence。今天肯定大夜班了。”

何序脱口道:“不行,她刚熬了一个通宵,身体吃不消。”

副导演合上拍摄进度表,快速道:“那你就抓抓紧,把这几个远景替她拍好,她只管自己那部分能轻松不少。”

“快!”副导演拍了下何序肩膀,先去准备。

何序站在原地,感觉站在一间看不见的房子里,四壁极速向她压来,天花板低垂如巨兽的咽喉,要将她吞没。她眼前花白片刻,抬手握住胸前的项链。

“何序!”副导演喊人。

何序松开手,大步往过跑——上千人的骑兵方阵以何序为首,她不能退缩更不敢退缩,和西姐已经努力十一年了,就算这次依然拿不到奖,也绝不能是因为被她拖了后腿。

何序把呼吸沉下来,压着心脏。

“啪”,场记打板。

何序立刻将身体前倾,抓紧缰绳策马疾驰。现场烽烟四起,到处都是火光和马蹄声。陡然一名士兵被弓箭射落,何序下意识往过瞥,看到马蹄直直从他脸上“蹋”了过去。

一瞬间,恐怖的记忆席卷而来。

何序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黑暗从瞳孔深处迅速往外蔓延,像黏稠沉重的沥青一点点爬上她的双眼。

“冯宵,”庄和西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暴戾无声,“马上让他们停下。”

冯宵没觉得哪儿有问题,想问庄和西怎么了。

庄和西在她开口之前命令:“马上!”

几乎是庄和西话音落地的同时,现场传来一阵骚乱,有人说何序坠马了,有人说马惊了。

庄和西眼底的暴戾强压成冰,不顾身体条件限制往过飞奔。

到了之后发现何序没坠马,马也没惊,他们只是互相被吓到了,现在马在原地焦躁地踏步,何序抱着马脖子冷汗淋漓。

庄和西无法形容自己听到“何序坠马了”那一秒的心情,她往过跑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想象不到后果,也感觉不到腿疼。现在慢步往前走,她才后知后觉刚才跑得太猛,残端应该破损了,伤口疼得尖锐。

她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走,站在马前摸摸何序的头,柔声说:“你真是属兔的,一眼不看就乱跑。”

看来只是一条解不开的手链远远不够管控她的行为,她得另外再想办法。

庄和西心想。

不过那是后话了。

现在,庄和西手掌相对拍了拍,伸向何序:“抱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