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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不足,也没有神识,这是吴惑作为筑基期最致命的弱点……他一定反应不过来……

哈……什么天之骄子,都给我死!

众人传来了一阵惊呼,有不少人要阻止他的,阵法师何其珍惜,若是殒命于此太过可惜……可他和吴惑实在离得太近了。

匕首近在眼前,眼见就要刺入。

一只手就将吴惑拉近了怀里,宗临以剑身去挡,可还是猝不及防被匕首划了一道,毒素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入血液。

可宗临对此置若罔闻,扶摇剑悬在半空,遂而拔剑出鞘,仅一刹那间便将李二持剑的右手砍下。

鲜血如柱,李二捂着断手撕心裂肺地尖叫。

随后宗临将剑归鞘,隐藏住自己受伤的手,整个动作不到一秒。

吴惑似有所感地回头,但下一秒被宗临捂住了眼睛:“没事。”

第56章 毒素 系统:【当前任……

什么没事, 当我傻吗?吴惑分明闻见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再结合李二的惨叫声,大致猜出了发生了什么。

李二想的确实是对的, 吴惑虽然无论灵力储备还是战斗实力都不是寻常筑基期能匹敌的, 甚至不少元婴期修士都会败在他手上, 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魔界第九殿的殿主。但是他如今的实力与体内那枚精魄息息相关, 因此他的□□实力其实是跟不上的。

他可以是最锋利的, 但是也是最脆弱的——筑基期修为的速度和感知能力不能与其他人匹敌,自愈能力也远比不上寻常修士。

因此他只能从系统的提示面板中感受到危险,却反应不过来。

吴惑握住了宗临的手, 想把它从自己的脸上摘下来。

却发觉到在自己触碰到对方手腕时,宗临明显瑟缩了一下……以及那近在咫尺,带着异香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不对, 你中毒了?”吴惑低声问道。

这点毒对于筑基期的吴惑可能有用,但是对元婴期的宗临是完全没用,只需稍微动用灵力就能将毒素逼走。

原本宗临也打算这么做的, 可听见了吴惑的略带紧张的问话, 一股念头油然而生。

他会怎么样?他会担心吗?能否从这张自始至终疏离淡漠的脸上看见其他色彩……就如同天宝阁内, 拽着他的肩膀对他失控的吼叫那般。

思及此处, 宗临反倒是任由毒素在体内蔓延,满怀期待地看着吴惑的脸。

恢复视觉的第一眼, 吴惑便看见宗临手腕处泛紫红色的伤口, 毒素已经蔓延到小臂。

他猛地一仰头, 紧接着便看见宗临脸色稍显惨白,但脸上却没有半点异样。

吴惑心道:难不成他这是在逞强?虽说他在仙修阵营中有名有姓,但这里是启宁峰,而他终究不属于这里。因此哪怕受伤, 也要故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可在外人面前露怯?

这么想着,心里不由得涌起了一阵微不可查的心疼。

吴惑紧紧掐住了宗临的手臂,悄悄注入灵力,试图延缓毒素的蔓延,紧接着袖风一扫,将两柄作为战利品的佩剑扔在地上。

“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吧?”

话音刚落,那两柄佩剑就众人面前碎成两段……对于剑修来说,佩剑就是他的尊严,被人夺走佩剑已经是绝对的侮辱了,还是被像处理垃圾一般辗碎。

“你!”小白脸怒不可遏,但在看见吴惑那对幽蓝色的眼眸,却只感觉到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宗师兄的伤势如何?要不要上我们剑阁……”周舒连忙追过来问道。

宗临脸上顿时一黑。

却没想到吴惑的脑回路一发不可使,宗临在启宁峰逞强,周舒等于启宁峰,所以宗临在周舒面前,逞强!

吴惑连忙回绝,还寻了非常合适的借口:“周哥,帮我把这里的事情收尾,多谢!”

周哥?

宗临的脸上再次黑上了几度。

吴惑转头,和颜悦色地朝宗临说道:“我们走吧。”

“好。”宗临的内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他甚至从来没想到示弱能得到这么多好处。

尤其是吴惑那张脸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宽阔的袖子下面紧握着的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宗临很想告诉他,我没事,但偏偏又极其享受吴惑的袒护,因此没能说出口。

直到吴惑连拖带拽地把他带回居所,一脸严肃地要给他上药时,他的伤口早已好了个七七八八,甚至连体内蔓延的毒素都快被体内的灵力解决得差不多了。

宗临头一回如此痛恨他强悍的自我修复能力,连忙在吴惑看见之前捂住自己的手腕,欲盖弥彰地说道:“啊哈哈哈,此毒名为幽兰香,中毒后呈紫色,有一种幽兰花的异香。”

果真,面前的人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医毒双修,闻言急忙查着系统给的药方,果真找到了解决的方法。毒性较弱,但是若侵入心脉就会导致根基受损,果真是赵二能做出来的事情。

所幸的是,所需的药草乾坤袋都有,只是需要个灶来煮药。

“你先别急着运功,我去给你配药。”

说罢,吴惑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宗临终于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伤口,如今已经只剩一条浅浅的伤痕,血脉中的毒素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丢人。”

脑海里一道声音浮现出来,宗临自然知道,是许久未见的镜中人。

自从上次蓉城一战后,镜中人便没有再说话,因此他总结了规律,镜中人附身自己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因此会有一段时间的空档期,期间不能与自己沟通,也不能听见自己的心声。但是每次镜中人附身,他都能感受到自己魂力渐弱。

“居然能被金丹期初期的剑修伤到,你真的是废物。”

镜中人说话还是这般不给面子,但如今宗临对镜中人的态度已经有了一些改变。蓉城一战,那借天雷之势的一剑深深地刻入了宗临的脑海里,因此他提早悟出了扶摇剑意。如今他对镜中人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个是他好烦,另一个就是他好强。

说实话,宗临也是急于救吴惑,这才不小心被李二划了一道,不过纵使如此,此毒于他无害,他也不在乎,更何况后来吴惑的反应也是意外之喜。

镜中人显然能读出宗临心中所想,对于此人卖惨求关注的行为嗤之以鼻。

“沉迷安定,乐不思蜀,难不成你忘了玄真峰的血海深仇?”镜中人仅一句话便戳中了宗临的要害。

宗临一愣,随即整个人的兴致都低了下来,淡淡地说道:“自然不是。”

血海深仇自然是要报的,只是不知何,他竟然贪恋起如今安宁的时光,这不应该啊,不应该的。

镜中人冷哼一声。

…………

吴惑在小宇的帮助下找到了可以熬药的灶台,便根据系统给出的药方开始炼药。

就仿佛身体的本能一般,整个过程都无比顺利。

系统:【这是个机会,宿主可以在此过程中下药。】

闻言,吴惑手上一抖,指尖被滚烫的药炉烫到,“嘶”了一声连忙收了回来捂在耳后。

【不怕药性相冲吗?】吴惑垂下眸,看着被烫出水泡的指尖微微出神。

系统:【宿主,你不想回家吗?】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吴惑的软肋,只见他缓缓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丹药,轻轻放入药炉,不一会儿,丹药便融入了水中,颜色与气味都与原来的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宗临出现在门口。

而吴惑刚巧要将汤药端出去,看着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的宗临微微有些疑惑:“你怎么来了?”

闻见那不寻常的药味,宗临一时有些愣神,紧接着便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方才运功的刹那将毒素逼出去了。”

吴惑的视线缓缓下落,果真见宗临的手腕处,伤口早已愈合,原本被毒素侵染的地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将汤药放在一旁,然后伸手给宗临诊脉。

果真灵力充沛,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

吴惑不由得松了口气,端着药便准备倒掉:“既然如此,这药便不用喝了……”

只是那一瞬间,宗临眼尖地发觉了吴惑指尖烫出的水泡。

眼前一花,吴惑只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的手,紧接着宗临提着碗将汤药一饮而下。

吴惑:“你!”

宗临喝完,朝吴惑一笑:“怕有余毒,喝了保险。”

系统:【当前任务:喂药(5/7),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57章 傅云 他性格温和,八面……

自那日喂药之后, 吴惑心里有愧,便有些躲着宗临。

正好周舒拿来了枚内门弟子令牌和一套启宁峰的装束,邀请吴惑一同前去讲经堂听课。

吴惑原本准备拒绝的, 但转念一想, 这样每天早出晚归的, 就不用天天面对宗临了, 于是欣然接受。

启宁峰不善阵法, 或者应该说,在仙修阵营里阵法已经没落了。因为阵法与器,医等同为辅助属性的道行, 一来战斗能力不强,二来修为难以精进。历史上最强的器修也就是个化神后期,更不提医修或者阵法, 能有个元婴期就应该说是稀世大能。

但是器修买剑,医修卖丹,都是数一数二来钱快的职位。相反阵修, 十年布阵被一刀就劈开了, 颇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阵修吃天赋, 不是其他职位能靠勤能补拙就能填补的, 不会就是不会,因此久而久之就没落了。

现如今仙魔两道的阵修中修为最高的就是魔修赤罗王, 但人家也不是严格意义的阵修, 他辅修鞭法, 而且就算他化神期又如何,蓉城的阵法布置得噼里啪啦的,还不是被太正一箭毙了。

因此沦落到今天,会阵法的已经不剩几个了。

吴惑坐在讲经堂前排, 望着身后寥寥无几的修士,皆是打着哈欠,一脸厌厌的模样。

身旁的周舒好心地解释道:“阵法课没有专门的讲师,是由几位元婴修士轮流教学,偶尔有几个化神期。就记住千万别遇上刀阁的,上一个讲课的是方师叔,就是刀阁的,一上来就叫人来比试,那场面……数十个修士被方师叔打下台,一个个都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三天见不了人。”

吴惑嘴角一抽,他原本还以为能真的学点东西的,没想到这门课是代课制。

“也就丹阁的稍微能讲点有用。”周舒小声道:“大家多数是来过一下流程便走的,而且这门课什么讲师都有,兴许是唯一能见到大人物的机会。”

话音刚落,便见门口缓缓走来一个人。

来人身量高大,身着华丽的紫色长袍,肩头的红纹仿佛火一般在肩头跳动,全身上下一丝不苟,服服帖帖。

“师父?”周舒一脸诧异地小声道。

来人正是傅云道人,他的声音温和却叫人不容忽视:“今日,由我来讲授阵法。”

声音一出,所有人无论如何,当即都坐正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代掌门。因为,这就是阵法课唯一的好处,兴许就是在课堂上被大人物夸上一句“资质聪慧”,便能被六阁召为内门弟子,从此鱼跃龙门。

可是傅云不是剑修吗?

傅云这个人在系统中的资料不多,只是大体知道他是启宁峰的代峰主,兼任剑阁阁主。他性格温和,八面玲珑,统领六阁,颇具威望,大后期可以突破至渡劫期,在仙魔大战中甚至还成为了仙宗之首。

但是很少人知道,傅云早年的资质并不好,当年甚至连入门试炼都险些没过,在外门蹉跎数年厚积薄发,才在宗门大比上连续击败了数个内门弟子,因而被原宗主许秋破格收入内门,之后甚至成为了剑阁阁主,再然后便是如今的身份地位——启宁峰代峰主。

“哦,看来今日来听课的,还有一个真才实学的?”傅云看见吴惑笑了笑。

若是旁人听见这话只会觉得不舒服……有一个真才实学,难不成其他人都是酒囊饭袋?

但说话的人偏偏是傅云,而傅云指着的人正好是吴惑。吴惑前不久凭借引雷阵在启宁峰名声大噪,已经达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了。

“过誉了。”吴惑不喜欢这种出风头的机会,下意识推辞道。

“那今日我便以引雷阵为例,给大家讲一讲,所谓阵法……”傅云将话题轻轻揭过,随后将引雷阵与大量的基础阵法结合在一起,讲了不少吴惑都不太清楚的基础知识。

吴惑大受启发,认真地记着笔记,一边思考着如何把阵法和其他手段结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话题一转,也可能是傅云察觉到在场众人对阵法都没太大兴趣,便讲了些新奇的:“上古有三大阵法,一是西王母石阵,其阵法千变万化,有门入,无门出,后因天灾损毁,无人能重现奇阵;二是万鬼陷军阵,是鬼蜮之术,我们只闻其名;其三便是扶摇剑窟的归一阵。”

“扶摇剑”三字一出,所有人都振奋起精神来。不为什么,就是因为如今扶摇剑主就是前些日子蓉城之战越级斩杀第八殿殿主的玄真峰遗孤——宗临。

得扶摇剑者,无不是稀世大能,因此引起了人们对扶摇剑的狂热,甚至传着传着变成了“得扶摇剑者,能勘破飞升之法”,尽管历代扶摇剑主无一飞升。

人们对这些空穴来风的消息总是异样的痴迷,就像世人比起正史更相信捕风捉影的野史一样。

“扶摇剑窟是什么?”一个弟子大声地问道。

傅云回道:“传言上古有一石窟里面藏着记载着世间万法的书籍,神明遗留的神兵利器和真正的飞升大道,名为扶摇剑窟。世人为此争执不休,无论仙魔,直到宗家祖上横空出世,破解了归一阵,并取得了扶摇剑及其剑诀,至此成立了玄真峰,成为仙宗之首。”

傅云这等说法总叫人觉得不舒服……吴惑想了想,原因可能是傅云刻意将玄真峰的崛起与扶摇剑的现世连上因果。但事实上,正是因为宗家祖上达到了世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他才能进入扶摇剑窟。

又有人提问道:“那剑窟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傅云摇了摇头:“除了宗家人,没有人知道。”

事实上,可能就连宗临也不知道,虽然他知道宗临如今已经能打开扶摇剑决了,但是这些天都没见他有所动静。

不一会儿,一节课便到了尾声,吴惑觉得收获颇多,但身旁的周舒却在发呆。不过周舒本来就是为了陪自己,怕他被寻仇才找来的,倒也可以理解。

下课之后,往常健谈无比的周舒却仍旧在发呆,吴惑忍不住推了推他,对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怎么了?”

“该走了。”吴惑说道,周围人都走的差不多,就剩他们俩了。

“师父!”周舒突然恭恭敬敬地叫道。

吴惑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傅云已经走到自己的身后。

傅云颇为冷淡地点了点头:“我与吴道友还有事要谈。”

“弟子告退。”周舒给吴惑使了个眼神,便兀自离开了。

因着方才那节课,吴惑对傅云颇有好感,从他的感受来说,傅云对阵法的了解不浅,教学方式也与那些老古板不同,因事制宜,因人制宜,所讲的东西通俗易懂。

只是后半节莫名地提了宗临的家事,总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而且傅云与周舒看似是师徒关系,但实际上却是冷淡了不少,或许修真界的师徒就是这样的吧。

傅云轻笑一声:“后防空虚,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这话说的没零没整,但吴惑无端想起来那日与李二比试,险些被偷袭了后方的事情,寻思着难不成傅云在现场看了个全程,顿时警惕了起来。

因为,他为了不着痕迹地切碎李二等人的腰带,动用过索魂丝,虽然这件丝线类的武器也不是没有仙修用,但若是被有心人注意到,怕自己身份暴露。

只见,吴惑不留痕迹地后退半步:“是晚辈大意了。”

傅云扶着下巴,认真地分析道:“我倒是有一物,可以赠与你。“

说罢,傅云从袖口中掏出一柄小臂长的袖珍灵剑。

“此物乃池中剑,诞生了灵犀滩,久而久之涵养出灵性,却是作为阵心的绝佳宝物。若是将阵法附着在剑上,挂在腰后,一方面防备敌人突袭你后心,另一方面这也是一把趁手的兵器。”

吴惑神色没有半分变动,也并没有接,推拒道:“晚辈只是一介筑基期的修士,不值得峰主如此抬爱。”

他已经想好了,如今傅云对自己的态度不一般,许是起了招揽的念头,但自己对于启宁峰来说不过是过客,不随意承别人的情,也不收别人的意。届时,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个世界,也不给宗临留下其他任何隐患。

毕竟吴惑本人就是魔修,而宗临与自己同流合污。他想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上次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不仅六阁中不少大人物都关注到他,就连傅云也开始向他示好。

而且,傅云身上总给自己一种想逃离的危机感,这种感觉就连太正真人身上都没有出现过。

傅云那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淡了几分,看着吴惑的目光似乎有几分不解,轻飘飘地说道:“你当真不认得此剑吗?”

吴惑一愣,摇了摇头。

傅云见吴惑的眼里清澈见底,其中的茫然无知全然不似作假,便叹了口气:“你可知此剑背后的来历吗?”

紧接着,傅云给吴惑讲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传闻。

第58章 池中剑(一) 只有当夜……

“池中剑本是原太华峰峰主赵元修长女的配剑。”

吴惑一愣。

还未等回答, 便听见傅云接着问道:“你可知三峰之中,为何只有太华峰陨落的最早吗?”

傅云见吴惑没有回应,便兀自讲起来那段故事——天之骄女爱上了一个凡夫俗子的老土爱情故事。

太华峰之衰弱, 是因为峰中无大能修士, 最高的也就是化神期。但曾几何时, 太华峰强于启宁峰, 甚至是能够与玄真峰并驾齐驱的存在。

那时, 太华峰峰主赵元修有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其女赵燕不到百岁便是化神期剑修,风头无两;其子赵佑更是二十筑基, 三十结丹,四十结婴,五十化神的奇才, 能与宗褚打的不相上下,但碍于年龄总略逊一筹。

后来峰主辞世,赵燕继任峰主。前十年, 太华峰鼎盛, 甚至能压玄真峰一筹。

只可惜, 赵燕爱上了一个极其平庸的男人, 且爱得彻底。

男人只是个金丹修士,就只剩下那张脸长得还不错。赵燕一见倾心, 但也没往结道那处想, 只是带着男人回到了太华峰。

男人脾气不算好, 自持骨气,不愿意吃赵燕的软饭,因此说不上讨人欢心。

但赵燕见惯了对自己阿谀奉承之人,难得见到这种对自己爱理不理的, 便起了浓厚的兴趣。

赵燕愿意放下身段,与男人以同辈相处,时而指导对方剑术,让对方在宗门大比上大展拳脚。

偶尔逗弄一下,看着对方气急但是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就觉得十分的有趣。

也喜欢看着男人对自己的仰慕与钦佩,偶尔与自己比试愈战愈勇的样子。

久而久之,两人在相伴中处出了感情。

男人喜欢上了赵燕,赵燕也喜欢上了男人。两人于一个冬季结道,互许永远。

后来,还生了一个孩子,听说也是个修炼天才。

只可惜美好的故事终究只是故事,男人的真实身份是魔修奸细,在赵燕的茶水中下了毒,意图染指太华峰。

赵燕拼了命才将魔修奸细斩杀,却因为渡劫失败堕入魔道,残害宗门弟子。

以“周”姓长老为首,众长老联手绞杀。三人联手死了两个。最终赵燕陨落后,周长老受伤隐退,赵佑杀入魔界不知下落,太华峰一下子死了三个化神期修士,失踪了一个,就此退出了三峰之首的角逐。

吴惑听完这个故事,只觉得唏嘘不已:“所以呢?”

却见傅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故作无意地说出:“我记得,那个男人姓吴。如果他的孩子顺利长大,也该如你这般大了。”

说罢,傅云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吴惑。

吴惑神色微怔,不过很快便收敛了表情:“只是巧合罢了。天下姓吴的人那么多……若赵峰主之子尚在,也应该是宗临这等惊才绝艳的人,不该只有筑基期。”

“也是。”傅云双手背在身后,“也不知那个孩子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他又会如何……是否会为双亲报仇?”

傅云拍了拍吴惑的肩膀,随后便兀自离开。

…………

当天倒是没有再发生其他事情,只是吴惑想着傅云那意味深长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不过傅云赠送给他池中剑的并没有被拿走,反倒是留在吴惑房中。

估计傅云只是合理怀疑他就是赵燕的儿子吧。

可是……他是吗?

系统不会回答他,剧情也不会因为他的疑惑就多写一段。

只有当夜深人静,他那属于另一个人的遥远的梦才纷至沓来。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小惑,过来。”

面容姣好的男子朝自己眨了眨眼,手里端着一个用荷叶包裹的吃食:“悄悄的,别被你娘看见了。”

吴惑手里举着木剑,在烈日炎炎下暴晒,闻言眼睛都亮了,想要往男人身上扑,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委屈地说道:“娘亲不让我吃凡间食物,说是杂质斑驳,有碍大道。”

男人仍旧拿着食物引诱道:“没事,咱们偷偷的,不让你娘知道。”

吴惑终究只是个孩子,闻言脸上都带上了笑容,便收起剑,躲在阴凉处狼吞虎咽地啃咬了起来。

“慢点吃,慢点!”男人温柔地笑道,一边拿着纸巾替吴惑擦拭汗珠,看着吴惑被阳光烫脱皮的小脸蛋颇为心疼。

细看,吴惑和男人长的很像,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皮囊。

吴惑还没来得及将吃食吞进肚子,一个身着劲装,扎着高马尾的红衣女人从门口出现,英姿飒爽,腰侧横着一柄比腰身还宽大的重剑。

太华峰峰主赵燕,练的是重剑。

那双眼眸锐利如鹰,直直刺向了角落的两人。

“吴惑!”

吴惑当即身体一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气息一急就开始咳嗽,将喉间的食物都咳了出来。

男人连忙拍了拍吴惑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没事,爹来解决。”

紧接着,男人连忙迎了上去:“莹莹,这东西是我带给小惑的,你别怪罪于他。”

却没想到赵燕风风火火挥开了男人的手:“我自然知道是你,吴惑如今在引气筑基,吃这些凡间食物只会让道心不稳。”

“只是一点点,不碍事的,吴惑还小,需要长身体,每天吃得少,饿的那么瘦,我这当爹的心疼。我当年筑基的时候,也没那么早辟谷啊。”男人拉着赵燕的袖口,满脸讨好地说道。

“所以,你如今才会如此不堪大用,连元婴都结不成。”赵燕毫不给面子地说道,紧接着拉着吴惑在阳光下站正,“今日多罚半个时辰,站直了。”

吴惑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愣是憋着它没有流下,小脸绷得紧紧的。

“吴惑,你给我记着,你是我太华峰未来的峰主,你唯一的路就是走上化神期。你爹不堪大用,娘亲和舅舅只能保你一时,不能保你一世。”

“这是你生在我赵家的责任,守住我太华基业,除魔卫道。”

吴惑没有吱声。

赵燕的语气当即狠厉了起来:“记住了吗?”

“记住。”吴惑带着哭腔,声音模糊不清。

赵燕的声音立马大声了起来:“我问你记住了吗?”

吴惑连忙回复道:“记住了。”

“再罚半个时辰。”赵燕说罢,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只留下在阳光下抽泣的吴惑,他下意识去看他爹。却见男人站在阴影处,日光没能照亮他脸上的表情,只剩那下半张略有些苍白的脸。

似乎察觉到吴惑的目光,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抱歉”。

随后,他背过身去,消失在吴惑眼前。

第59章 池中剑(二) 宗临正……

眼前的一切过分真实, 就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似的。但吴惑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切不是梦,而是残存在自己脑海里的, 属于原主的记忆……因为池中剑的存在而突然被唤醒。

赵燕身为长女, 生来便已经将宗门责任扛着肩头, 在她的眼里宗门兴旺是她的第一使命, 也因此她将原主视为继承人抚养, 对其严苛到颇为泯灭人性的地步。

至于吴勇……也就是原主的父亲,则只是一个天赋不佳的金丹期,凭着一张脸被赵燕看上, 而后两人相处日久生情。但这生的情又价值几许?又能维持多久呢?

境界差异,地位差异是横隔在他们之间深不见底的鸿沟。

赵燕的话说者无心,因为在她看来, 吴勇半身武艺是她教的,自己也算他半个师父,师徒之间点评点评修为进益无可厚非。其次赵燕作为天之骄子, 对吴勇几次无法结婴也颇为不满。这话顺理成章地便说了, 也不是第一次说的。

但听者有意, 何况是当着孩子的面。吴勇那脆弱的自尊被践踏, 无异于当众被人扫了一耳刮子。

思及此处,吴惑才发现自己能够从这具躯体中抽离出来, 作为第三者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

但是越看越觉得蹊跷……因为在傅云的口中吴勇是魔修卧底, 但吴勇太过普通了, 哪怕是第三者视角看来,他也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的父亲,一个爱着孩子的父亲。

日复一日,原主仍旧修炼着。吴勇渐渐地不再插手原主的修炼, 但每当他歇息的时候,吴勇对待原主总是无微不至。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他的娘亲闭关了。

此次闭关声势浩大,举全宗之力收集来各种有助于渡劫的宝物堆在门口,甚至连常年在外历练的舅舅赵佑也突然回来了宗门。

赵佑一见到原主,便兴冲冲地跑来,一把将他抱起来转了几圈:“小东西,想不想舅舅啊?”

与赵燕相反,赵佑学的是一把轻剑,剑锋薄如蝉翼,削铁如泥,如今已是化神中期,纵使行走江湖数年,仍保留着少年的清朗,尤其他一笑总让人觉得仿佛毫无芥蒂被真心对待一般。可奇怪的是,梦境中的赵佑看不清长相,但吴惑只需一眼便认出了他。

吴勇这时才走了出来,笑着恭迎道:“自然是想的,小惑平日里时常念起舅舅。”

赵佑见着吴勇,脸色稍淡了些,但终究没说出什么,微微一点头便算是回应了。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原主,再次变得亲昵起来:“舅舅带你去天上飞,好不好?”

吴勇见状只是低着头,他知道这个小舅子素来看不太上靠脸蛋上位的他,便悄然退出两个人的视线。

原主的目光追着父亲,随后苦着一张脸:“不准你欺负我爹。”

“没有的事。”赵佑淡淡地说道。

原主没有信,在赵佑手中挣扎着,继而问道:“我娘亲呢?”

“去闭关了,等她出关,我们宗门就能多一个渡劫期,届时也能压那玄真峰一头!”赵佑兴致勃勃地说道。

玄真峰此时宗褚已经是渡劫期了,再加上一个化神期后期的峰主,玄真峰稳坐仙宗第一的交椅。启宁峰虽然也有渡劫期的太正,但是还没有太强势的化神期。若是赵燕能成功渡劫,太华峰平白多了一个渡劫期,仍然能保持有两个化神期中期坐镇,届时必能压其余两峰一头。

“来,让舅舅看看你这些年的剑有没有白练?”

就这样,吴惑看着一大一小在比试,原主此时的剑法还算不错,继承了赵燕重剑大开大合的架势,但是兴许是因为年龄小,底子软,这重剑握得并不结实。

看得赵佑啧啧称奇,抱着吴惑摸头:“好!果然是我的亲外甥。”

时间便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小秘境出现躁动,正好又在太华峰的地界,派了不少人都没用,最后只能卡着赵燕出关在即,赵佑只能前往探查。

几乎在赵佑走后当晚,赵燕便出关了。

但大家迎来的却不是成功渡劫的赵燕,而是神色虚弱,显然是渡劫失败的赵燕。

只见她双目已成赤色,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口中含着血,仍旧执着地喃喃着“吴惑”两个字。

雷劫余威,化神期后期的强大威压,以及那翻涌而上的血气,所有人皆是退避三尺,就连管家也是护着吴惑往外撤。

就在这时,吴勇出现了,不要命似的跑到赵燕身边,强大的魔气肆虐着他的血肉,但他仍旧无动于衷,撕心裂肺地吼道:“莹莹,你怎么了?你流了好多血!”

眼泪缓缓从眼眶里流出,滴落在赵燕脸上,但她只是微微怔忡了一下,随即眼里的血色更浓,脸上因为愤怒流露出出泾渭分明的纹路:“你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一切不正合你的意?”

赵燕说罢,一掌将吴勇打飞了出去,紧接着自己连连吐了几口血。

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这个洞府因此摇曳倒塌。

庞大的威压因为赵燕灵力不稳而控制不住地外放,周遭修为不佳的人当即吐血晕倒,原主因为一个长老护着,这才幸免于难。

但是,他仍旧哭着喊了爹娘。

如今的情况已经显而易见,赵燕渡劫失败,如今灵力溃散已经达到无法控制的地方;而吴勇……似乎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吴惑是灵体状态,因此能穿过层层废墟,看见里面的情况。

“桂花糕!”赵燕已经无力拔起重剑了,身上的灵力正在溃散消失,但看着吴勇的眼神仿佛着了火,手持池中剑,一步步朝吴勇走来。

冷冷的三个字当即点明了吴勇。

吴勇这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什么?桂花糕,是桂花糕的原因吗……不对,那人分明说,只是让你心情高兴,能让你少些做梦的药粉啊!”

吴勇没有说的是,那个药粉是一个陌生人赠与的,说是能让赵燕变得温柔温顺的药物。在一次赵燕歇斯里后,吴勇往她唯一会吃的桂花糕里掺了一点。

吴勇看着赵燕那冰冷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连忙哭着叫喊道:“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赵燕那张猩红的嘴微微张开,鲜血从嘴角慢慢往下涌,那失了神采的眼神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吴惑也吃了。他贪吃又不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没忍住,也给他吃了半块。”

吴勇的身体猛的一抖,等了许久才得知了这个噩耗,连忙跪着爬到赵燕面前,拖住赵燕的手任由剑锋指着自己的脖子:“赵燕,杀了我,杀了我!”

赵燕一把甩开了吴勇,刀刃在吴勇脸上划了一道,但她也一眼都不想再看,喃喃道:“对,吴惑是无辜的。”

随后赵燕一掌破开废墟,看见的便是被长老护在身边的吴惑,心里方才想松一口气,但紧接着提了起来。

一道声音在她耳后轻轻响起……吴勇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骗你。

那是不是意味着就连生她养她的太华峰也不安全了。敌人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不仅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吴勇卑微惧内的心理,还安排人与吴勇接触,让吴勇给她下药。

甚至连她哪一天出关都算到了,把赵佑提前调走。

太华峰已经不安全了。

赵燕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无不是畏惧害怕的神态,只有吴惑。

对,只有吴惑……我的吴惑。

至少现如今,还得保护住他。

赵燕一掌掀开了护着吴惑的长老,紧接着将吴惑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随即心里茫然了一瞬,这天大地大,她又有何处可去呢?

赵燕茫然地奔跑着。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是周长老,是她的叔父,与她故去的父亲是莫逆之交,若是能将吴惑托付给他……

可周长老的那双浑浊不堪眼睛却罕见地带上了精明的光,他笃定地站在原处,仿佛在此处等了赵燕许久。

下一刻,只见周长老脸上露出了几分志得意满,高声喊道:“快,传下去,宗主渡劫失败走火入魔,杀害丈夫,挟持少峰主,速速与我一同将其拿下。”

太华峰一阵兵荒马乱,宗主出关到入魔,吴勇被杀,吴惑被劫,不过一夕之间。

此时的原主因为威压已经晕过去。吴惑不能离得太远,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赵燕入魔,神志不清,她只想着逃离仙宗,因为那里有着不明底细的敌人,却不知不觉来到了摩修的地盘。

期间她时常神志不清,看着原主的脸却把他误认为吴勇,便用力掐住了原主的脖子。反应过来后,又是连忙松手,将原主当心肝疙瘩般护着,用自己的血喂着。

原主从痛哭,到挣扎,再到后来彻底漠然,也不过是几日。

直到赵燕知道自己寿命将近了,这才恢复了神智,遥遥望着天际愣神。

“娘,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吴惑茫然地看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树叶慢慢盖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脸也彻底挡住,因为赵燕封了他的穴位,自始至终他也动弹不得,

“娘仿佛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如今梦醒倒是有些不舍了。怪娘,该怪娘……”

赵燕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那双血红的眼珠子也在慢慢脱色。

紧接着,赵燕用刀子将自己腹中一样物品抛开,里面赫然是一枚精魄……带着鲜血和似有似无的鬼雾。

“娘!”

“这可能就是娘借用外道的下场吧。”赵燕将那枚精魄放在原主心口,如果儿时哄睡一般拍着原主的背部,“乖,小惑乖,在这里等着你舅舅,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要替娘亲报仇,替娘亲……报仇……”

……

“吴惑……吴惑!醒醒吴惑!”

吴惑赫然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弹了起来。

梦中那种绝望与痛苦刹那间缠绕在心口,鼻尖一酸,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宗临正一脸慌张地替他擦拭眼泪:“我在我在!”

那装着池中剑的剑匣静静地安置在身旁的柜子处,那温润木质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莹光。

第60章 疑心 宗临一整天都有……

许是因为昨日镜中人的话, 当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也做起了梦。

梦中火光冲天,仿佛又回到了玄真峰的日子。

但宗临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 甚至有兴致把玄真峰又逛一回。

他近乎漠然地再次将昔日惨状看了个遍, 却发现心中的痛苦似乎少了不少。

一时竟想起来镜中人痛斥的那句:“沉迷安定, 乐不思蜀, 难不成你忘了玄真峰的血海深仇?”

莫非……我当真沉迷安定了吗?

宗临默默攥紧手中的剑, 看着眼前弱小的自己在玄真峰东躲西藏,好不狼狈。

并不是!

如今他已经有了复仇的力量。先是阎魔,而后是赤罗王, 再然后是叛徒许慎,一步一步来,他有足够的时间, 也有绝对的潜力。

就像吴惑所说的,他所恨的人不应该苟且偷生的自己,而是害他家破人亡的魔修。

他所要做的是变强, 好好保护身边之人, 不要让事情重蹈覆辙, 然后一点一点完成属于自己的复仇。

火光退却, 旭日将出。

可阳光普照下的玄真峰内,已再无他人, 却独独剩下一个男人。

那人身着魔殿华服, 身形清减, 手上环着银白丝线,脚踏云雾,于朝阳之下回过头。

晨光温柔了他的眉眼,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嘴唇如今却紧紧抿着, 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了不知名的情愫。

——是吴惑。

…………

宗临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哪怕大早便前往明月潭练剑,但是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手中的扶摇剑也变得软绵绵的,被镜中人一通数落。

宗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迟迟进不了状态,便收了剑,坐在石头边呆呆地看着日出,估摸着吴惑应该已经去上阵法课。

镜中人冷不伶仃地刺道:“你是在躲着他吗?”

若是以前的宗临,兴许早就反驳了。可是如今,宗临已经知道镜中人几乎能看透他所有的想法——那些肮脏的,或是幼稚的,本该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的念头,可能甚至连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都看得一清二楚。

宗临没有回答,而是抱紧了自己的剑。

镜中人:“你喝过那一碗药,你就该知道,这药中加了什么?”

宗临淡淡地回应道:“三生草和玲珑花。我喝过好几次,它治疗了我体内被扶摇剑侵蚀的身体。”

镜中人闻言冷笑一声:“如果你相信这句话的话,你就不会想躲着他。”

是的,如果他相信的话……他只是中了幽兰花,虽然经过蓉城一战身体稍有亏损,但是也不至于用如此名贵的药材来治疗。

吴惑不是庸医,不可能乱用药,可为何执着于此?

这么一细想,他和吴惑见面至今,这药已经吃过不止两次。

吴惑,一介散修,无家可归,但凭他那强悍的阵法本领,哪里都能将他奉为座上宾……傅云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主动邀请吴惑参加庆功宴,不就是起了拉拢的心思……因此他又何必为着这些莫须有的理由待在自己身边呢?

吴惑没有理由待在他的身边的……更没有理由救他无数次……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之于他还有可图谋的地方。

他将所有的情绪剥离开来,去冷静地思考两人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这个人无疑是危险的,可疑的。

但是……

宗临默默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兴许一切是真的呢?吴惑对自己没有图谋,真当有一个人毫无芥蒂地为了你好……就仿佛是爱他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便开始生根发芽,就仿佛渴望水源的根系,开始寻着记忆挖掘一切可以自我合理化的解释。

“吴惑本来想将那药倒了的,是我硬是将药碗接过服下的。”宗临突然说道,随后眼里骤然一亮,“对,你无法解释,若那药是毒,而吴惑本意是要害我,却为何又打算将药倒掉?”

镜中人一时语塞,没能说出话来。

宗临乘胜追击,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只是为了说服自己:“你自称是我的未来,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所见截然不同,你又怎么能确定未来一定会按照你说的走?”

镜中人确实无法解释,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简直天差地别,因此连他也说不准吴惑为何要怎么做。

镜中人冷冷地说道:“那药需要分七次服用,并且只有在最后一次才能真正发挥药效。我们可以打个赌。”

宗临一顿,但是气势不能输:“赌什么?”

“据我所知,你如今已经服下五次,还有两次机会。”镜中人如是说道,“然后我们来赌,第七次吴惑是否会喂药?”

宗临一愣,随即明白了镜中人的意图。

若是此药当真只是治疗他身体的灵药,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有害,就算他赢。纵使此药是毒,吴惑没有给他服用第七次也对他无害,那也算他赢。

但如果此药是毒,且吴惑给他服用了七次……那就是镜中人赢了。

宗临:“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这具躯体,且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止。”镜中人如此说道,“此后我会继续向魔修报仇,将血洗玄真峰的恶徒一一除尽,当然包括吴惑。”

宗临当即反驳道:“不可能,这是我的身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镜中人当即改口,“作为赌注的回报,以后遇到危急时刻,你可以向我求助,我可以无条件的帮助你。以心魔立誓。”

宗临攥紧的手最终松开了,沉默了许久:“我答应你。”

镜中人莞尔一笑:“心魔立誓,再无反悔!”

————

宗临风尘仆仆地来到剑阁。

一路上,启宁峰剑阁上下皆以仰慕的目光看着宗临,毕竟年仅二十的元婴期修士,这可是从未听闻过的速度。

穿过层层竹林,在其深处有一处古朴的庭院,独属于傅云。

虽以代峰主自居,但傅云仍然在剑阁办公。此处环境幽静,人烟稀少。

傅云正坐在石桌前,似乎早知道宗临要来,已经摆好了茶几,见来人,眉头微微一挑:“稀客?”

宗临一脸正色:“我想下山,前往蓉城,斩妖除魔。”

“是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傅云语重心长地问道。

说者可能无意,但是听者有心。宗临答应了赌注之后,却又突然没了信心,镜中人立下血誓后便消失无影了,但他心里还是没来由的心慌,尤其在做了那个梦之后。

他想着,若是能远离吴惑,这场赌注就是一场闹剧,直到他报仇雪恨之后,再回来寻吴惑,届时两人兴许就能毫无芥蒂地重逢……或者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报恩亦或是追求。

为大义,还是为私心……宗临已经没有脸面回答这个问题了。

“罢了,是我们这些大人太过苛责你了。”傅云笑道,“不过,放任你去对付魔修,如今还是太过勉强。你虽已经是元婴期,可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宗临刚想反驳,自己一路上从玄真峰杀回来,已经不算初出茅庐。

傅云却从一旁翻出来早就准备好的案卷:“东塘城有异,如今我可以命玄冥堂的人将令牌交付于你。若是你将那处的事解决,我便亲自为你引荐,放你去蓉城。”

宗临眼前一亮:“是!”

只是,他想得很美好,接完任务就跑的,全程避开吴惑。

因此,他忍了一整天没有去看吴惑一眼,可直到行囊收拾好了,夜也深了,还是没忍住偷摸着进到吴惑的房间。

只看一眼,就只看一眼……可是一眼便动弹不得了。

宗临悄然坐在吴惑的床边,虚虚地勾住了吴惑的手,也不知道是怎的,吴惑睡觉也不安稳,眉头紧皱,手心都是冷汗,还时不时低声说着什么。

宗临凑近一听,却是听到“爹娘”二字。

吴惑说过自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父。

可梦中为何会喊“爹娘”。

脑海里翻腾出无数画面。

“他用自己的灵力支持着何雨清的修为,以筑基期之躯供给化神期。如此邪术,闻所未闻……”太正真君似乎发现自己的用词过分了些,随即朝他摇了摇头,“若是灵力能恢复过来,人也就醒了,听天由命罢。”

那一次,看着太正真君的眼神,他一时不知道那句“听天由命”究竟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然后便是镜中人日日夜夜仿佛梦魇般的低语:“听我的,把吴惑杀掉,那人注定会将你害死。”

再然后,就在赵笙伤势恢复的时候,她最后一次来寻自己的场景。

赵笙成功破除了封闭阵,但是后来被赤罗王的手下发现,打斗中受了点伤。因此在启宁峰修养,因为身份敏感,她以伤势还未恢复避开了庆功宴。

当下她准备离开启宁峰,前往苗疆,思来想去仍是准备寻他:“我不知道你和吴惑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作为一个筑基期太过蹊跷了。阵心是他为我们找出来,何雨清的修为也是他恢复的,你自己也小心一点。当初……”

赵笙想继续说下去,但不知想到什么,神色中带着几分慌乱,“诶,我在说什么啊。我此去苗疆,怕是不能再见了,你们保重。”

似乎所有人在说起吴惑时,都在怀疑他与众不同的手段和实力。

种种迹象表明,吴惑不似他所说的那般简单,只是他当局者迷。

可画面的最终,落在吴惑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眼眸,望着苍穹:“你相信命中注定吗?无论如何,那汹涌的烈火都会烧得你无家可去,又会在你最无助脆弱时我们相遇。”

若是之前的自己,听到这句话便只顾着欢喜了。

可如今再细细品味,吴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很伤心似的,遗世独立地站在那里,突然仿佛离自己好远好远。

“你是谁?”

宗临轻声问道。

我想无条件地相信你,可是突然不敢了。

下一刻,吴惑竟开始挣扎了起来,眼睛仍然没有睁开,可脖子却仿佛被掐住了一般痛苦不堪。

宗临那伤风悲秋的情绪顿时被扔了个七七八八,连忙将吴惑摇醒:“吴惑……吴惑!醒醒吴惑!”

吴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泪缓缓地往下流,就如同初见的那一次。

“我在,我在。”

宗临一把将吴惑抱住,直到吴惑心跳终于平复,他这才慢慢松了手。

吴惑开口道:“你这是……”

宗临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这幅打扮,显然是准备出远门的,便解释道:““东塘城出了点问题,傅云道人命我前去,你好生在启宁峰待着,这里很安全。”

吴惑一愣。

从醒来到彻底清醒这段时间,系统已经给出了无数次提醒:【宗临准备离开了,快点阻止他。任务出现重大问题,快点校正,还睡!还睡!还睡!】

短时间内,吴惑的脑子动得飞快,虽然不明白宗临突然的决定,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准备将自己带上,但是他绝对不允许任务失败……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东西……

对了,眼泪。

吴惑眼泪未干,手指轻轻拉住对方的衣摆,却只敢轻轻捏着,似乎只要稍用力就能从他的指尖脱困。

就仿佛遥不可及的是宗临,而站在原地的是吴惑。

吴惑用那般无辜又脆弱的眼神看着对方,满眼都是依赖:“我可以跟着去吗?这里人生地不熟,人人都看不起我,人人都来挑衅我。我怕。”

宗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