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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爱来说,地球的夏天和那里的秋天温度差不多。

“下雪吗?”我在问什么问题,热带雨林下雪?

爱的回答更神奇:“下,在星球的背面。它是一个不自转的星球,又离星系中唯一热源稍微有那么一点远。当远离热源,也就是所谓的冬天来临时,那边的寒潮也会随着季风到来。”

然后整个电蛱蝶部落会搬到地下。它们在秋天、夏天这两个星球物资最丰富时储存资源,在寒风呼啸的冬天缩在对它们来说温暖的泥土里。除了必要的守卫,大部分成虫也会选择冬眠。

但爱比较奇葩,它和黑丝绒出去冰钓,还带上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白菜。能用火就是那么任性,逆季节从地下探头。

结果温度太低。好不容易砸开厚重的冰面,又用火堆围着防止它快速冻结——冬天上空永远有无法吹走的卷层云下雪。

爱刚把尾刺放下去,就快速把它提起来。它的尾刺末端带着的小火苗,无声诉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么快就冻上了?一会儿搓搓雪,以免给你的刺留痕迹。”黑丝绒抱着小白菜说。小白菜懒懒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又变成了喷嚏。

我的念头一闪而过:小白菜听起来好像不是大体型虫族,居然可以被抱着。

“组成它的两只虫,一只小体型;一只虽然可以很大,但营养不良。”爱插嘴解释。如果不是爱渡能量过去,作为宿体的幼虫还没结茧就要死亡了。

真神奇。听起来,是两个不同品种,然后变成了另一个品种。爱合成小白菜的方式,和创造“鬼脸天蛾”的方式一样。但结果却让我感叹:居然真能找到另一个结合两者特质的品种。

综合了发育不良的幼虫,让小白菜比较虚弱,有点扛不住这样的极寒。爱一边吐槽它娇气,一边给它点了个火堆。

在落雪的森林里,三只虫抓紧暴风雪停歇的空隙玩耍。小白菜守着火堆,看着爱在地上画画。而黑丝绒打理好爱的尾刺,就斜坐在一边帮爱讲解。

我恍然大悟,爱的画技确实迷惑,我当初根本没读懂。黑丝绒知道去当翻译官,避免爱和小白菜闹尴尬,也算好丈夫好爸爸了。

“黑丝绒不是我丈夫,也不是小白菜的爸爸。”

“嗯嗯,前夫哥,你们分了。”

信爱的就是傻,这时候不要和它杠上,顺从就完了。

但是小白菜太小了,有点读不懂空气,辜负了黑丝绒的良苦用心。它真的很用心在根据黑丝绒的描述,辨认爱在地上画的不明线条。于是,好奇宝宝提问了:

“哪个才是风啊?是这个吗。”

小白菜指的其实是“雾”。爱正在作为年长雌虫,教会它运用能力。本来是互利,小白菜得到了引导;爱弥补了当初没虫指引它的遗憾,还可以和黑丝绒秀秀恩爱。

现在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小白菜话音刚落,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一阵寒风吹过,听见凌冽的风声,和火苗融雪的噼啪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也是爱,它没有恼羞,直直那一坨打架的线:“这是雾。”又指指旁边的三条线,已经快把雪填平了,说这才是风。

在小白菜不敢吱声前,爱故作夸张,用树枝抖雪,把所有的痕迹掩盖:“唉,当初在源水星时,果然该学学画画。是不是,黑丝绒?”

“那只有一开始吧,跟着那些人鱼学。后来发生太多事情了。”黑丝绒摇摇头,很认真在思考当初爱学画画的可能性。

“这种事情就不要认真考虑了!”爱吐槽黑丝绒,瞪它一眼:“都过去了。”

小白菜有点懵懂,听不懂爱和黑丝绒在说什么。但很快,它懂怎么做了。它跟在爱后面,欢快大叫着,用声音鼓励爱战胜黑丝绒。

黑丝绒和爱莫名其妙打雪仗了。爱说,一开始是因为,它当时想起黑丝绒的嘴,总是说些不中听的。于是团了个雪球,砸黑丝绒。

“因为小白菜也在,幼虫……对,它还不能独自捕食。反正在不知情的小孩子面前,聊很沉重的话题也不好,本来是出来透气的。”

所以爱对着黑丝绒触角动动,黑丝绒立刻明了,陪着爱演戏。不明真相的小白菜真的就傻乎乎给爱助威,四条腿甚至跑不过爱人形的两条腿。

“然后呢?”我听得入了迷。大部分昆虫都是“三季虫”,它们见不到冬天,更别说顶着暴雪天玩耍了。

“没了。回去就被黑炭骂了一顿,没给小白菜把雪水擦干净,感冒了。”

小白菜真的挺虚弱,又是虫族又是虫,理论上有防水外骨骼的家伙,居然还能感冒。爱没注意也不奇怪,爱和黑丝绒自己都还算孩子,能把更小的小白菜带好,真有点困难。

就是苦了黑炭。

看不见没意义,不知道雨林星的冬天是何景象。我转而问爱,多久去的源水星。既然已经见到了桑叶,我不相信爱又间隔很久,才杀去源水星。

“机械星的战役结束,就跟着去了。”爱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黑炭没意见,它说装着事情才不好。”

黑炭,真正的爱的保底、电蛱蝶部落的大功臣、幼虫的保护神。

“没有,你以为没我,黑炭能把卵带回去?顺便吸收一些还不错的流浪虫。”爱感觉自己被我说的一无是处。

对于虫族来说,新鲜血液的注入,那确实很重要了。不过,记忆停止时,对机械星的征服已经临近尾声,爱居然还有空去拉新虫入伙?

爱的声音瞬间没好气起来:“还不是卷心菜,这家伙,中途醒了,把空间站炸掉了!”

更可气的是,卷心菜到处传爱死了。爱一落地,看见黑炭苍白着阴阳脸,身形摇摇欲坠,忍不住算旧账:

“以前推着我去冒险时,不是很不在乎吗?”

黑炭还嘴硬,说爱那会儿不是自家虫。哪有新上任的族长没真正在任一天,就去世了的。但它脸色确实好起来了,告诉爱当时卷心菜得意洋洋的样子。

“等着,我去找它算账。”爱告诉黑炭。

我是没想到,卷心菜居然是白眼虫,还不如把它扔在晶石星。之前因为“卷心菜”和“小白菜”都是十字花科,我还以为它是小白菜的合成材料呢。

“就是啊。不过当时不能扔,它还是有点用处。你可以用那个大红球做沙拉。”爱不知道自己说了多恐怖的东西。

我下意识听从爱的指挥,拿起冰箱里的西红柿。然后我一僵,后知后觉爱说了什么。虫族和人类果然不一样,自己孩子有讨厌虫血脉什么的,我忍不了也无法理解。

爱理所当然:“小白菜是小白菜,卷心菜是卷心菜。”

这是虫族的逻辑,我一个人类理解不了是很正常的!我开始用冰箱里的剩菜做沙拉,包括刚刚爱说的西红柿,并催促爱接着说。

“你先做饭。我不想说,本来不想搞那么复杂,还是给你看好了。”爱拒绝了。

我现在对昏睡有阴影,暂时不想睡觉。于是我就给爱展现如何制作不放调料的剩菜沙拉,把冰箱里所有可以生吃的食物切碎搅一起就好了。

吃的比双带凤蝶还素。但也许是上帝的恩赐,在吃下这无味沙拉前,我找到一瓶白胡椒。

“味道怪怪的。”爱这样评价。

它一个天天好吃好喝被新鲜蔬果养着的,懂什么冰箱放久了将就吃吧!我在沙拉上撒了雪白一层,搅拌搅拌倒进胃里。

“等等!这是——”

“爱,我怎么和你面对面了啊,我不是没睡吗?”

我疑惑看着爱。为什么我能看见这只大蛾子的人形,一脸惊愕啊?这不应该啊,我要见,也是见虫形啊?

爱上下打量我,说,那不是白胡椒,那是某种蘑菇粉。现在的我生食蘑菇,已经中毒出现幻觉,才短暂打破了所谓的次元壁。

爱同情地说:“别担心,我给你的最近联系发了消息,请他赶紧开门送你去洗胃。”

最近联系?

司令?上将?

我要在整个军部出名了。

这份工作,到现在为止,真的还有保留必要么?

第47章 多米诺蟑螂

我感觉我的魂灵已经出窍, 在爱的地盘,也算是不在人世。不如就这样, 安静死了算了。不用睁眼在面对这险恶的人世。

我感觉蘑菇的毒已经麻痹了我的灵魂,让我对爱口不择言:“你吃人肉吗?”

爱很无语,让我自己想想,觉得我自己很好吃吗?

我一直在梦游:“蘑菇味的,怎么不好吃呢?”

爱居然很认真告诉我,人肉没有鱼肉香,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酸味和油脂臭。爱看过不少智慧生物,就只有源水星上的鱼人特别有食欲。

钓鱼佬这个时候还想着它的鱼!

“你, 不仅是你。反正是饿疯了才会对人类有食欲吧?当时我隔着好远, 都闻到源水星散发的香气了。”

爱最好闻到的不是食物香气。

爱在那里自顾自描述,当时它被人类发现的情景。它在那个小星球上觅食时,老一直闻到一股酸臭味。直到被强行带上飞船,才发现那股怪味是人类身上散发的。

明明被评价为“不好吃”,为什么我心情更难过了呢。有一种自以为尽管混得再差,还是可以垃圾回收。结果走近垃圾桶一看,垃圾桶说它不收真的垃圾。

“好事啊, 除了异食癖,你们很安全啊。万一最倒霉的情况发生,走得也不痛苦。”和不同物种交流, 隔着一层无法理解的厚屏障。

虫族不喜欢活吃。这种习惯, 本身已经保证了死的没有痛苦。无论爱还是其他虫族, 大多习惯一击毙命,没有玩弄猎物习惯。

爱吐槽我觉悟太高,听得它都不好意思,要给我胳膊来一口了。但一看我真抬起胳膊, 它就说我酸,比百香果拌菠萝蜜还酸。

虫子都吃的比我健康,还吃的比我安全,气死我了。

爱被我噎住了。为了防止继续纠缠“到底好不好吃”这个问题,它转移话题,说任何碳基看见鱼人都觉得很好吃的。

“圆鼓鼓的一看就富含蛋白质和脂肪,要么就是一看就经常游动肉很结实;就是那些下半身是鱼的,看那大尾鳍都知道好吃。”

可惜都不能吃。爱是有智慧的虫子,再馋都可以克服自己的食欲了。

源水星果然是鱼的星球啊。大多是叉了两条腿的鱼肉,少数的所谓人鱼穿插其中。撇开爱那些对食物的描述,大致勾勒出海洋星球居民的模样。

还有一点,我现在才提取到这个信息:源水星原住民不仅和虫族共存,甚至外来虫族碍于规矩,也不能对它们动手。

“有的虫适合这样住。我们那里还有不少熊和鸟,还有鳄鱼之类的。”但那些动物,大多挺怕爱,或者说虫族,远远看见就跑掉。

虫族选择居住环境很微妙,老是选在有限制的地方。比如雨林星,有大量食虫植物;比如沙漠星,有资源限制和强敌。也不知道生活在水源星的虫族,会有什么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的限制。

“你打算一直这样想象下去吗?你会对水源星非常失望的。”爱打断了我的猜想。

是吗?那我要看看有多令人失望了。

“早着呢。”爱回答,顺便把我推入深层梦境。

爱没来得及去找卷心菜算账,先去找虫卵。黑炭希望爱和那些雌虫商量,把雄虫卵试着带回去。也借这个所谓“运送卵”的任务,保存一部分生有力量。

黑炭评价卷心菜,一个比爱更孩子的孩子。而现在这个疯狂的孩子正在把一切搅和,让有些明朗的归期,又摇摇不定。

直到现在,虫族没有侦查到服务器被转移后的地点,但折损变多了。

所以黑炭决定,说什么也不陪小孩子过家家了。但要规避风险,还得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给[…]。

于是爱上报给[…],说自己来一趟什么也没捞着好,又暂时不能生育,一定要把虫卵带回部落。在期盼中,[…]居然同意了。

“那我去了。”爱和黑丝绒这对连体鳞翅目难得愿意分开。毕竟,那边看守很严格,雄虫禁入。

“你就打算这么去?”这是黑炭。

“不然呢?”这是爱。

怎么,虫族也有礼节,不能空手上门?但现在物资短缺,拿给雌虫怕是自己不够。

黑炭又一次履行给爱恶补常识的职责:“如果有雌虫有雌虫卵,带崽雌虫的攻击性会非常高。你也是雌虫,对它们来说具有威胁,被攻击可能性非常高。”

黑炭再三叮嘱爱,一定要小心。这种情况下,哪怕同为雌虫,没生育的爱被产卵雌虫咬一口都没处申冤。

所以爱回到了沙漠星,谨慎来到特意为几只雌虫开辟的“宫殿”。这里位于沙漠星地下深处,却有着良好的通风和适宜产卵的温度。

尽管有着[…]的批准,守卫雄虫放爱进去时,还是非常犹豫。可能它担心爱进去吃自助餐,毕竟整个战役里就两只在外面晃荡的雌虫,都知道有一只死里逃生的雌虫急需能量。

但它不能违抗[…]。爱进去,看见那几只干巴瘦弱的雌虫,感觉自己虫格都被侮辱了。它才不会对这种虫起食欲!

爱在我脑袋里吐槽,这种虫干瘪又腥气大,吃了还会被[…]惩罚,倒也不是什么都要吃。

第一只挺胆小,还是小体土生虫,爱没和它交流,径直进去翻找都没事。虫族的卵也和昆虫的卵一样,不同种类的卵有着不同形状和颜色。爱只用寻找像窝瓜一样的电蛱蝶卵就行了。

爱翻到那鸽子蛋大小的虫卵时,又回头看看那只缩在角落里的雌虫的……产卵孔。没生育的爱完全无法理解,那么小的孔怎么产那么大的虫卵。

眼看着那只雌虫要吓哭了,爱赶紧走掉。这里模拟雌虫喜欢产卵的环境,有土壤、叶片、岩石还有空洞等。

感谢雌虫感人的出生率,爱一路遇到的雌虫没有护崽的情况,性格很平和。这让爱不自觉放松了警惕。

怕什么来什么,被黑炭说中了,真给来了一口。这是一个有着落叶的模拟土壤环境,爱到达时,还没看清里面的布置,忽然感觉自己的左前肢一痛——

这只雌虫是多米诺蟑螂,无法飞行。但它的颜色在土壤环境里极具隐蔽性。从感知到爱的信息素时,它就一直躲在侧边,等待发起攻击。

这不,爱的左前肢还在它嘴里呢。爱气急了,翅膀瞬间张开,多米诺蟑螂便被拍飞到一边。还没起身,瞬间被爱压制,只能无力挣扎。

尽管爱的新生虫肢已经冒出小节,还成功反制了攻击雌虫,也掩盖不了它被偷袭咬掉虫肢的事实。

爱的口器已经张大,打算一口咬掉雌虫的脑袋,后知后觉这不能吃。于是我无言看着爱带着泄愤意味,咬掉了那只多米诺蟑螂的虫肢,并把它仰面朝上翻着,让它不要妨碍自己。

当然,顶着[…]的“伤害队友”惩罚疼痛。

我本来还想爱会不会撤退,结果它把腿咬掉来限制雌虫行动,顺便报仇。难怪爱能精准说出口感,原来是真的吃到过。这种行为在人类看来十分可怕,在可以复生的虫族来看,是可行且有效的限制行动措施。

这只多米诺蟑螂级别应该很高——毕竟有着时髦的“黑底白波点”搭配,还生育了难得的雌虫。在爱不小心翻找到它的雌虫卵时,这只翻不过身的雌虫挣扎发出“嘶嘶”声。

爱看了看自己手里馒头状的白色虫卵,给多米诺蟑螂塞进虫卵最深处。这个形状的虫卵很多昆虫都有,没办法直接判断种类。在离开前,爱又把雌虫翻了个面。这时候雌虫虫肢已经快要复原完毕。

眼看多米诺雌虫要爆冲过来,爱眼疾手快,升上了石门。于是,只听见雌虫和石头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听见黑暗里,爱得意的轻哼声。

结果,门骤然打开,爱又丢了一条腿。还没等爱反击,门又合上。爱没忍住,骂了几句脏口,骂这雌虫只会来阴的,有种出来决斗。

我很想问问现在爱的看法,毕竟我觉得还是爱的问题更大——带崽雌虫惹它干什么?

“当时的我被偷袭活该呗,自己不观察四周。”果然爱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其实那场战役持续时间很长,快2年吧。几乎所有时间都是被捧着的,所以那时候脾气很差。”

看出来了,当时的爱确实挺心高气傲的,没有现在那么好说话。咬掉雌虫的虫肢,对当时的爱来说,具有示威和回应挑衅的意味。这群虫族哪怕有[…]的镇压,依然试图确定自己在这个临时族群里的地位。

当时的爱还被卷心菜暂时取代了,这里的动作估计还有迁怒在里面。现在的爱还会做这样的事情吗?爱说它老了,早把位置让给小白菜了。

岁月真是把杀虫刀。现在的爱有点类似很多年老的哺乳动物,小年轻在它身边使劲蹦跶讨喜,它都兴趣缺缺一把推开。不对,参考之前,直接炸死。

“那是你不礼貌吧?”爱一点也不会为蚊子的死亡哀悼。

我呐呐。这不是因为当时根本不知道,爱和黑丝绒是真爱嘛。我还以为它会按照虫族的习惯找一堆虫。

“不是真爱。”

“好好好,已分。”

谁会因为前夫哥不回消息生气啊?上将和馆长可不这样。

记忆里的爱正年轻,哪里咽的下这虫生挫折。不过好在,它遇到一个同样灰扑扑不少的虫。

正是花。花的地位不如桑叶,更别说卷心菜。这两虫来了之后,花的地位一落千丈,和之前天差地别。以至于现在,花的脸色不大好。

没事,花的脸色不好,就是现在赋闲的爱的调剂品。

“哟,这不是哪位大将军吗?怎么像蠕虫一样窝囊。”爱的语气尖酸刻薄,试图让花的脸色更差。

可惜,花颓废的坐了下来,让爱不自觉换了一副态度。花当初面对爱那叫一个趾高气扬,打了多少次都没用,直到真正差点被爱烧死,才老实。

被别的雄虫比下去的螳螂,和斗败的公鸡没区别,身上艳丽的颜色都暗淡不少。

爱说些很不中听的话:“我还以为你要死了。”虫族死亡后,颜色也会像地球昆虫那样消退。

花更吓人,它问爱要不要吃了它。这种态度,惹得爱退后两步,问花是不是给自己吃了毒药,准备用残留毒素害死它。

“遇到桑叶跟吃了毒药没区别。也算我对不起你,那孩子我保护不了。”

爱疑惑看着花。花才想起这算时间爱一直待在电蛱蝶的驻地没出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一听花讲述,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炸了毛。

卷心菜看不起雄虫,从它一登场就知道。但没想到,在卷心菜回来大肆宣扬爱死掉时,当初那只金龟子,帮爱说了话。

爱知道金龟子讨不着好了。用触角想也能想到,卷心菜对自己心心有芥蒂,猛然跳出来一个触它霉头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花越说,越不敢和爱对视,于是偏过头,声音极轻:“它被卷心菜吃掉了。”

众目睽睽之下,作为示威。

爱初听很愤怒,金龟子和它的经历相似,让爱怀有一种移情。但很快它沉默了,又觉得金龟子早就跟着花,这也算花那边的家务事,自己插不了手。

爱恍惚间又想起当时金龟子在紧急时刻救下自己和黑丝绒,不禁叹息。它还没得及对金龟子表达感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爱对花说:“它救了我和黑丝绒,我却没有机会拯救它。”

花也没想到,卷心菜会把金龟子吃掉。花知道,[…]禁止自相残杀。所以从未想到,有雌虫宁可自己现在还瘫着,也得出那口恶气。

花也忍不下这口气。平常看在是雌虫的份上,让让卷心菜就算了。然而带回来的虫被吃掉,这算是把花的面子踩脚下。然而还没等花找卷心菜理论,桑叶先上了门。

“你该不会,不偏向卷心菜吧。”桑叶看着愤怒的花,语气有些微妙。

花本身是偏向爱的,但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感情,主要是想早点干完早点回家。作为看见过机械生命释放核弹的虫,它早没有一开始儿戏的心态。

但很显然,不仅卷心菜没有,还有帮凶纵然它。帮凶,自然是明明经验很充足,也看出卷心菜在玩火,但依然纵容着它的桑叶。面对花的质问,桑叶这样回答:

“小草也想换一个雌虫了。”

无论是金龟子,还是其他因为错误决断丧生的雄虫,在新旧雌虫的交锋面前,都无所谓。桑叶说,[…]也有责任,它同意了。

花忍不住,试图揍桑叶一拳,还没靠近就被桑叶撂倒在地。

爱忽然插嘴:“它有多强?”

花没有注意到爱问题的微妙,苦笑:“老大要不是能力太特殊,桑叶能力又太拉胯,现在听谁的还不一定。”

“拉胯?”爱的声音像从另一个星球飘来。

“嗯。你说它那么稀有,级别那么高,天生的能力却是毒雾。就算是[…],也提高不了多少。”

“如果不是它的品种,还有它与身体完全不符合的力量,我都要怀疑它是低等虫了。”

这个问题可以对比爱。土壤可以变形为各种石块、材料,甚至快速重组。但是雾,除了化为一点点水外,几乎没什么变形。说毒雾能力拉胯上限低,也是大实话。

爱瞥了花一眼,又转头,触角微微抬起,似乎思索着什么。

花沉浸在它自己的思绪里。现在卷心菜因为惩罚养伤,爱回来了。理论上,[…]应该立刻让爱回到原来的位置,收复虫族动摇的内心,继续完成它们的使命。

这种紧要关头,偏偏[…]什么也不做。

花知道,自己的家族再强大,也抵不了成千上万已经动摇的其他虫族。机械生命随时会反扑,它们自己内乱的话……

“要吃你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花猛地抬起头,不知道话题怎么跑到了这一步。爱用看白痴的眼神,不是一开始求着它吃吗?

在花说话前,爱又抢了话头。爱说,花要是想喂雌虫,它有更好的选择。比如,现在和爱一起去沙漠星。

花这时候才发现爱怀里的食物,原来不是准备带回去。恰恰相反,爱把自己的口粮贡献出来,给那些生育的雌虫。爱说,花肉那么多,去喂那些辛苦虫吧。

花恍然大悟:“你要去那里啊,我就说怎么没看见你的那只黑蝴蝶。”

爱和黑丝绒是有多形影不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所有虫都看习惯,并且默认它们一定会一起出现。这种程度,彼此超爱。

“我想好了,等我去赔完罪。我们要回第一个服务器那里。”爱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不对,再怎么也拿了虫卵。所以爱打算用宝贵的食物补偿,当然是放在门口。

花有些惊讶:“第一个服务器?”几乎是这个星球一南一北的两端了。

“嗯,不是要找第三个服务器吗?”爱的口气,仿佛只是玩一圈又回来。

如果是寻找第三个服务器,在这颗充满机械的星球上,爱的能力非常合适,只是需要接入口。而接入口最多的地方,正是曾经作为主服务器的一号服务器所处厂房。

从机械的角度,不被太空站束缚后,自然要让最后一个服务器发挥最大价值。放着现成的设备不用,另起炉灶,既容易惊动虫族,又耗费巨大。

所以,去一趟怎么也不亏。

爱的安排很有道理,只是花不理解,爱怎么不给[…]打报告,而是违规行动。如果被[…]察觉……

“它会酌情考虑。我不报告,只是不想助长卷心菜的气焰,何况这也算给它铲屎。我又不是屎壳郎,没有找粪球的爱好。”爱直言不讳,说自己就是不满意卷心菜。

刚刚看见爱准备送食物,我还以为它懂事了。一转头,原来它只是想明白冤有头债有主。而且我听出来了,虫族屎壳郎也滚粪球,也在粪球里产卵!

花被爱的直白震撼无言,良久,它对着已经飞远的爱喊:“你不怕我告密?”

爱无所谓的声音散在风中:“那你去吧。”

它就怕现在卧病在床的卷心菜不来呢。趁你病要你命,这个道理爱还是明白的。

爱把那份最多的食物放在熟悉的石门处。还没站起身,门就莫名其妙开了。在爱的注视下,一阵黑白旋风快速卷走了食物,石门一下子又关闭。

“这么快,它的能力是开门吗?”爱摇摇头,打算离开。从另外几只可以观察的雌虫来看,它们也很饿。

爱无奈想,连优先保供的雌虫宫殿都这样,情况不容乐观。周围的资源已经快枯竭了,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真要啃铁块了。

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感觉自己后背被砸中。爱有些恼怒,看着石门后露出的触须。

等爱看清砸它的东西,那点怒气又变成了深深的无奈。多米诺蟑螂砸爱的,是一颗死卵。这表明,多米诺蟑螂储存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提供给后代了。

“该不会去拿去保雌虫卵了吧?”老虎胡须碰不得,多米诺蟑螂的雌虫卵想都别想。所以爱没有多管闲事,把死虫卵顺手揣上。

万一有用呢。

看见爱带走了死虫卵,门后的触须动了动,缓慢缩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多米诺蟑螂虽然是蟑螂,但是和“情螂”一点也不一样。圆圆的很可爱,像黑白配色的瓢虫。而且性格很温和,不会飞的土壤虫,目前濒危[撒花][撒花]

第4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爱将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放在人形的鼻尖下, 深呼吸嗅闻,狠狠皱眉。于是, 能量核心里的某种莹润物质,迅速消失了。

“我觉得这种进食方法,好像我根本没活着。”爱转头对黑丝绒吐槽。

这几天,由于把食物拿去赔罪,爱一直用之前找到的方法,从能量核心里汲取能量转化。效果显著,能力都强了不少。负面作用就是爱精神状态有点蔫。

都是生物,不吃东西太违反常识了。

黑丝绒早说过, 爱可以吃它的, 被爱拒绝了。爱现在衣食无忧天天抱怨黑丝绒,真正和黑丝绒吸能量核心的时候,屁话不放。果然很多情侣矛盾,多半是闲的。

黑丝绒抬头,环视整个族群。其实很多虫族在方法传播开来后,也选择了这种能量补给方式。或许等不了多久,全体虫族都会换为这种补给。

“你说[…]会生气吗?”爱又很快否定, “它也有脸生气,没见过叫打仗还自费的。”

黑丝绒附和了爱,反正虫族里少有不骂[…]的虫。战争持续越长, […]比奴隶主还要奴隶主的形象就越发突出, 只要不傻都对[…]没好脸色。

除了卷心菜, 毕竟它是弱智。爱耸耸肩,看向近在咫尺的一号服务器废墟。

“放哨!卷心菜来了你叫我,我把它轰下来。”爱拍拍黑丝绒的肩,叮嘱黑丝绒, 万一那边真来了,别怂。来了就它揍卷心菜,黑丝绒揍桑叶,多是一件美事。

爱查看一下设备,还能连接使用。于是久未使用的机器负喷出灰尘,发出均匀沉重的嗡鸣声。作为曾经调控整个星球的核心,爱成功看见了机械星的全貌。

良久,废弃厂房恢复平静。在外面放哨的黑丝绒还没有转身,先听见[…]发送的通知。

取消卷心菜的指挥位置,并且在这场战役中不再调用。最重要的是,三日后重新对不冻港的灯塔发起进攻。

这让所有虫族感到意外。众所周知,在空间站被炸掉时,这个服务器“自由”了。结果让众虫大跌眼镜,原来只是轰炸了一个“幻影”。

爱走到黑丝绒身边,毫不留情开嘲讽:“鬼知道卷心菜怎么看的,光影的假象都分不清。”

虽然爱也很惊讶。如果不是对整个机械星和周边进行查看,谁也无法发现,机械生命的空间站偷偷隐形,挪到了不冻港的上空。

爱分析之前的情形:“铁块吃了上次的亏,根本不打算转移服务器。那些所谓的运输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并且爱还捕捉到了它们的加密频道,又在准备武器。铁块们已经被逼上绝路,这次如果服务器再被破坏,直接把整个不冻港连同虫族一起在机械星表面抹去。

“它们疯了。”黑丝绒评价。就算在机械星上的虫族全部死亡,[…]都还可以继续号召更多的虫族。

“要灭亡了。”能消灭多少虫族是多少。

能理解,但爱也是被消灭对象,当然不能让机械生命如愿。于是爱修改了那条加密指令程序,至于负责接令的机械生命是否察觉,就看机械生命的造化了。

不,没有造化。[…]是铁了心,要机械星真正变为没有生命的死星。就算这次来的虫族全部死了,下次来的虫族也被机械生命自杀式袭击歼灭,它也要拿下这颗对虫族来说毫无价值的星球。

这也是爱和黑丝绒讨论过多次的问题,[…]要机械星干什么。爱查看过二号服务器芯片里的内容,可以说根本没用。

“[…]要也是个服务器,那也甩开铁块几条街了。”爱这样评价。

我还记得爱对“[…]是否是机械”,点头又摇头。现在爱又否定了,[…]绝对不是服务器。那奇怪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发射信号、远程控制、没有感情、又不完全是机械。

黑丝绒一摊手,表示不清楚。如果清楚[…]的判定逻辑,大部分虫族都不会在这里,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看见诸如花那样,出身对[…]极其熟悉的地方,照样奈何不了[…]。

这也是我疑惑的。“虫族”这个名字,是因为一开始进攻地球的流浪虫,无论攻击还是形态,极其像游戏中的“虫族”,才这么传开了。严格意义上来讲,爱它们还是得叫“昆虫”。

只不过这个昆虫纲,目与目、种与种之间,没有生殖隔离。还有全套神经系统,以及内骨骼。

除了这些,细细思考,它们的习性还是和昆虫差不多:杂食、能吞就能吃、有天敌、互相捕食、会排斥变异个体、时间一到产成百上千个卵……

古怪的点就在这里了,它们依然是生物。而[…]对它们的命令模式,如同游戏。不是生命,只是冰冷的数据,不知道累、不知道饿、没有感情、盲目听从命令。

现在[…]命令虫族,完全靠高压的惩罚。我前面分析过,虫族的生活环境是自洽的,符合生物圈运转的,会将它们的数量控制在合适的范围。甚至到了一定数目,它们自己都会主动不生育。

比如电蛱蝶部落。虫员充足时,除了黑炭要讨爱嫌,没有虫催促爱去产卵。我现在怀疑当初说虫族虐待雌虫的,是不是对昆虫交尾产卵的过程没概念。虫嘛,能文明到哪里去。

[…]的存在,就很突兀了,像一个外力强行介入。

虫族笨的,居然没一个去探究[…],到底是个什么。我又想起了虫族科学家,不知道它有没有去实地考察。

“它看见[…]的时候,已经是异食癖了。疯不疯都不差那一点,让它正常点了也说不定。”

爱出言嘲讽,看样子它知道内幕。这又透露一个信息,虫族见到[…],会疯狂,或者说,混乱?

我感觉微妙,因为爱是见过[…]的。但它现在说“疯”?

“见到[…]会发疯?像你们杀红了眼?”

“啊,不是。它是会不自觉改变我们的观念,而且无法察觉。会把它的指令当成自己的自然想法。”

“……”

古怪的感觉越发强烈。于是,我反问爱:

“你被影响了吗?”

“……”

我听到了强烈的电流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鉴于之前的经历,我试图速成大脑封闭术。万一[…]顶号了怎么办?

“我想想。”不是[…],是爱。爱的口气很随便,但传递的态度很认真。

我不打扰爱思考了,看电影,啊不,回忆吧。爱最好思索思索,自己哪些行为起冲突。既然影响是悄无声息的,那只有爱自己把隐藏的,细节挖出来,复盘奇怪之处。

医院里,一阵兵荒马乱,博士被送入抢救室。馆长松了一口气,一转头,自己妹妹海伦娜呢?

“海伦娜?海伦娜?太好了,你在这里,别在医院里乱跑。”

馆长终于在楼梯拐角处看见海伦娜。在看清海伦娜的位置时,他急急驱动轮椅,险些从上面跌落。

“海伦娜!”馆长惊呼,又压抑住自己的声音。害怕因为自己的声音,让海伦娜失去平衡,跌落下楼。

海伦娜似乎要去够窗外的树枝,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户!

馆长过去的身体素质发挥了作用,轻巧把海伦娜抱了下来。感受到妹妹轻飘飘的重量,他提起来的心才落回实处。

“海伦娜!”馆长板起脸,“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你又没有翅膀,会摔下去的!”

海伦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馆长只看见海伦娜的手一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去掰开女孩儿的手,才发现是一只被捏死的夜蛾。

刚刚海伦娜应该就是为了去抓住它,才有了危险的举动。

“扔了!”馆长下意识命令。海伦娜居然真的手一松,夜蛾便无力飘在地上。风一吹,就滚的不见了踪影。

馆长带着海伦娜,往卫生间赶去。

“七只。”海伦娜,或者说伪装成海伦娜的小白菜心想。一共有七只携带虫族基因的夜蛾,被爱释放。

[…]疯了。小白菜低着头,借着洗手的遮掩,不让身后的人类看见它因为惊慌,又出现的复眼。

必须快点想办法,传播开的话……小白菜不禁打了个冷颤。小白菜认为,自己必须马上见到妈妈,让它把能力收回去。

否则,确实不用开战了,历史又会循环上演。

我对地球的危机浑然不觉,还在津津有味看着虫族计划拿下三号服务器。

不冻港,曾经机械星最繁忙的港口,如今冷冷清清,一条船也看不见。只有多个码头尚未搬运的货箱、一条条纵横交织的铁轨,无声叙说着曾经的热闹与繁华。

卷心菜病好了,但又没好。不过我是它,也不会再出现了。作为代表,桑叶站在爱面前,让我不禁怀疑它两是否会打起来。

花能认出爱,桑叶更不会不知道,这是当初被自己杀了家虫的雌虫。桑叶的性格比花还恶劣,淡紫色的美丽雄虫,故意拉起爱的手,挑衅给了个吻手礼。

爱没反应过来,这是人类,或者说其他种族的礼仪。不妨碍爱被恶心到极点,甩开桑叶的手,冷冷道:“你该去践行你的职责了。”

桑叶看了看爱周围,没有黑丝绒:“没看见你的雄虫呢。怎么每次,它都正好不在场呢?”

桑叶还没有说完,它的脸就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被顺带切割的发丝落在地上同时,铁片精准插入地上。

桑叶的眼神很危险了,但很快又变回温和笑着的模样:“哎呀,脾气那么大……你们雌虫真是,每个都太敏感了。”

爱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惩罚倒是很快,它的右手已经发麻了。但爱说什么也不可能在桑叶面前示弱:“是吗?我确实觉得只有半边不太对称。”

明明桑叶是挑起话题的虫,此时却一副无辜的样子。它摆出兄长的姿态,“教育”爱:“你也好,卷心菜也好,真是分不清时候闹脾气。好了,我该去塔那边了。”

桑叶看向堤上的灯塔。那其实是一座古朴气派的建筑,和机械星的极简风格格格不入。不如说,这是一座顶上安装了引航灯的钟楼。现在,那锋利的时针和分针,依然沉稳的一刻一刻走着,精准报出时间。

桑叶笑起来,对着爱说:“放心,小雌虫,我会按照你的安排,上去确定服务器的位置的。”

“我的雾气环绕的位置,就是服务器所在。这群铁块对我的毒免疫,我的能力也只有起一个信号的作用了。”

爱的脸拉得越来越长,我觉得它快吐了。幸好都是吸收能量核心,根本没有东西给爱吐。好不容易花改邪归正,又来一个更会恶心爱的桑叶。

“要是感兴趣呢,不如来源水星?我和某些老缺席的雄虫不一样,会一直陪着你呢。”

“毕竟,你是我第一次见到,被老大放过,还没死的。”

当初老大放过爱,原来不仅仅是因为爱是雌虫。很可能因为,老大判断爱活不下去。它判断的依据又是什么?爱在白杏结茧期间,吃的可不是储备粮,都是新鲜现找的。

桑叶气势一变,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爱的眼睛眯起,同样不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不过它们没打起来,在桑叶和爱对峙时,黑丝绒回来了。

桑叶捂住受伤的翅膀,原本好看的淡紫翅膀,被激光灼烧出一个还在冒烟的大洞。爱伤了桑叶的右脸,黑丝绒打穿了桑叶的左翅,勉强算对称了。

爱把黑丝绒护在身后,不让桑叶看见黑丝绒被[…]惩罚的模样。爱对着狼狈的桑叶嘲讽:“好了,这下顺眼了。”

桑叶对着爱哈气,爱也呲牙。两只虫现在是人形,却表现出虫的生理特征。这种伪人行为,看得我这个真人类恐怖谷效应发了。

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桑叶又松懈,恢复原本那副兄长模样:“记好了,以我的雾气为信号。”

看着桑叶一瘸一拐的走远,爱赶紧回头看黑丝绒。黑丝绒下手比爱重得多,惩罚时间也比爱持久。爱看了那是又急又气,对着黑丝绒说:

“你就为了它半边身子疼!也不想想值不值得。”

黑丝绒疼得左眼睛都闭上了,却依然告诉爱,很值得。

“我不想你受委屈。”虽然已经受了。但没关系,听的虫感动就行。

爱立刻抱住黑丝绒,贴住黑丝绒的左半身,试图用这种方式止住惩罚的疼痛:“果然是傻里傻气的傻瓜!”

黑丝绒靠在爱怀里,闭上眼睛,说没事的。黑丝绒的右手按住爱环抱着它胳膊,依然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握着它放下,不要爱这只手继续使力。

这就是虫族和机械生命最后一次巨大冲突前,最后的休息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爱顺走了博士的相机,太阳能的,充电很方便。偶尔博士可以从云台上,同步那些照片。

有透过透明翅膀拍的风景照,也有奇奇怪怪的昆虫部位,还有可能误触拍下来的模糊照片。

但有一张挺特别的。本来应该是爱和黑丝绒的合照,两只鳞翅目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然而实际上,博士只看见糊成一片的黑红,那是爱和黑丝绒的翅膀。

整张照片唯一清晰的,大概是在边缘处啃浆果的小白菜,只露出一点翅膀尖。但焦距完全对准了它。

于是作为主体的爱和黑丝绒如奶油般化开,而背景板小白菜的轮廓如刀锋般锐利。

博士想了想,给这张照片加了手写注释,选择回传:

“兄弟,是尼康。”

第49章 天下石油雨

这群机械生命也很懂摸鱼之道, 垃圾不会腐烂便就近原则扔掉,而不是千里迢迢拉去垃圾回收站。这些垃圾成年累月, 最后高高堆起,和灯塔形成遥遥相呼应之势。

还挺有造型。之前远远看这个模糊的影子,还以为是一个伸出手在祈求或者放飞什么的人形雕像。

对于虫族来说,它就是天然的观测点。对面的灯塔有任何动静,都尽收眼底。趴在最顶上的苍蝇看见远远飞来两个黑色不明飞行物,警惕站起来。

垃圾堆有苍蝇,很合理吧。为冰冷的机械垃圾增添生物的色彩,虫族可真有心。

苍蝇的复眼警惕捕捉移动的物体动向。但很快, 空气中传来的信息素告诉它, 这是己方。于是它很快松懈下来,看着爱和黑丝绒从空中化为人形落下。

爱又在自己翅膀上涂油漆了。它拉住黑丝绒,刚想给苍蝇交代事务,三只虫忽然齐齐看向垃圾场某处位置。

两只雄虫张开翅膀,笃定地一前一后分开行动。爱在原地,但是前方和身后骤然两根土柱顶出。两台自动瞄准步枪高高飞起,又在垃圾堆上摔得粉身碎骨。

机械星在这里射了埋伏, 但是否太草率。两架步枪哪怕是机械生命,又有多少战斗力。

虫族这点和动物不一样。自然界中,目睹枪威慑力的动物, 从此以后都会对上膛声、火药味有一点警惕性。虫族刚好相反, 这会刺激它们进攻。

黑丝绒它们没有带回别的伏兵, 却带回来一个信号发射器。爱在看见它时,猛然抬头:

“不好!”

在只有爱能“看”见的频段,它看见头顶正上方的空间站正在蓄能!

爱的翅膀在这样严峻的事态下,一抖一抖的, 最后带着大量肉眼无法看见的虫粉,骤然打开。像是接触到什么信号,黑丝绒,港口伏击的虫,在驻地休息的虫……甚至远在沙漠星的虫,全部停止动作,锁定灯塔的方向。

虫族终于表现出我的刻板印象:听从某一中央指挥、遮天蔽日的虫群,单虫可抵高达。

现在天空彻底黑暗下来。一半是撤下隐形的空间站,另一半是飞在天空上的虫族。双方交战无比激烈,时不时有黑影无力从空中落下。

无论苍蝇还是黑丝绒,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地方动态有变,在刚刚爱发出“进攻”指令时,虫族已经改变了作战计划。

原本大概是苍蝇监视对面的灯塔,现在变成了爱。爱从垃圾堆的尖端跃下,落到那形似伸出双手的废弃踏板上。

作为主战场的灯塔,这时候战况比上空更加焦灼。刚才灯塔离奇闪烁两下,整个外墙变得光滑。这代表整个灯塔被封锁了。

无论是虫族被杀死,飞溅出的液体;还是机械生命泄露的机油,通通无法在这样的墙体上留下痕迹。只有地面不断加深的污渍,诉说着战况的激烈。

但爱在对面看得很清楚,有一块地方没有被加固。

“听得见吗?”发出信号的虫没有变换,依然是桑叶。爱这时候暂时放下私怨,联系桑叶。

桑叶躲过机械生命的抓钩,翅膀一甩,带着抓钩借着惯性,将几个机械生命捆做一团,短暂在混战中砸出一片空隙。它自己也侧身一滚到死亡机械生命身体下:

“收到。请回复。”桑叶能力用不上,一直凭身体作战,此时胸腔依然剧烈起伏着。

爱听出桑叶的疲惫,但没有改变计划:“入口应该是上面的钟,没有变化。”

说完,爱切断了通讯。而桑叶也立刻观察战场,努力在混乱中辨别出花的位置。

比花的信息素先到的,是桑叶头顶复起的机械生命。当然,它骤然泄压的热量,喷了桑叶一脸。桑叶感受到头顶的压力,忍无可忍骂道:

“故意的?”

黑丝绒没有回答桑叶,挖掉能量核心便快速离开。比起能力受到限制的桑叶,黑丝绒倒没什么顾忌,比桑叶更快找到花。

爱其实也早就找到花了,它在试图争夺空间站的控制权,自然时不时看见下方的监控。所以,每当某个地方升起小型气旋,爱就能捕捉到花的位置。

爱忍无可忍,把位置坐标扔给桑叶。不然靠桑叶,不知道要找到多久。

这虫来到底有什么用?毒雾敌我不分,对敌还没大用;让它去找个虫也磨磨蹭蹭的。但凡桑叶有用一点,爱也不至于分心帮忙找花。

空旷的垃圾堆上,突兀冒出爱的吐槽:“它不会是来顶班的吧?”

毕竟[…]很坏了,但选的虫基本都是对战场有利。比如说爱,我打一百个包票,假如是个原始部落战场,绝对不会第一时间考虑它。

不过,不清楚这一条,是否仅限于雌虫。

爱继续和对面的机械生命斗智斗勇。这时候的画面变得异常混乱,像是一个不断巡查的信号不良的监控。

我看见机械生命的地下紧张维护,被甲虫突入;又看见虫族登录上空间站,地板骤然消失,被绞得粉碎;又看见黑丝绒和花站在一块,周围是一群仿生物外骨骼。

有生命的仿生物外骨骼,包围了有外骨骼的虫族。机械星上的地狱笑话果然还是太多了。

抢地盘暂停,毕竟这不是哺乳动物圈地,撒泡尿就完事。爱从刚刚的监控画面里,看见了远处密密麻麻的红点。

来不及解释,爱立刻发布“远程警惕”。天上飞的、地上打的、土里钻的,能变虫形的变虫形。来不及的,身上外骨骼延伸,将整个脸都包裹起来。

爱单膝蹲下——明明是发布命令那个,它自己的外骨骼没却有全包裹,随着它的动作,整座垃圾山剧烈震动起来。

这或许是这座山头最干净的一天。八成新的废铁飞往演出,生锈的小零件就近飞往后面的山坡。在这寸草不生的机械星,还有微生物顽强生存,真是叫人惊讶。

几乎在爱将垃圾山清理一空同时,山坡上接二连三发生了爆炸。一个小小的火花出现,然后两个火花,接着四个……就这样指数爆炸,将不冻港周围的山丘燃成一片被封锁的火海。

爱翅膀上原本已经凝固的油漆,因为距离较近,又开始因为灼热的温度融化,露出其下的那和火焰一样耀眼的红来。

爱人形的脸上,也因为高温不断冒出汗水。额头上的湿汗汇聚成一团,流进眼睛。让爱因为刺痛感,睫毛扑闪几下,像黑丝绒扇动翅膀那样轻盈。

这样的环境已经不太妙了,爱却选择加大火力。于是山坡上原本燃料不足,已经微弱的火焰,温度再次升高。现在这里是不冻港唯一的光源,恍惚以为这才是昏黄的一线天空。

机械星应景的下起了雨。这里的雨丝同样是黑色的,落在虫族泛着热气、光滑的外骨骼上,发出难闻的气味,留下粘稠的痕迹。

我看机械星也是前所未有的好地方,这天上都能下石油,和下黄金有什么区别?

这场混合着上空死亡虫族汁液以及坠落机械生命机油的石油雨,将原本被爱升温的火势,拉至仿佛要将整个不冻港焚尽的阵势。

爱已经听见,前来救火的机械生命,发出信号警告同伴远离。这样,就切断了机械生命进线,防止敌人的援军到来。

爱抬起手,擦掉眼睛里混合的汗和生理性泪水,继续和机械生命抢夺空间站控制权。爱没有忘记,真正的威胁还高悬在头顶上。地上的火可无法威胁高空的轨道炮。

那边被包围的花和黑丝绒也速战速决。黑丝绒没想到,花的龙卷风,居然——

打单。

是的,龙卷风它对单。

黑丝绒一直疑惑,它们在风眼里那么久,为何外面的敌军一点不少。原来是因为,这根本不是攻击,只是防护。

难怪花一直在规避正面战场,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黑丝绒用难以言说的眼神看了看花,大概就是雄性特有的鄙视链在虫族里也适用。

兄弟,虫族都不怎么吃素了,你怎么还这么菜。

伴随着一片强光扫过,黑丝绒从半空中轻盈跃下。这时候,外面的仿生物外骨骼已经倒了一地。黑丝绒正打算去别处支援,就闻到讨厌的气息。

黑丝绒看了看上方,又看了看花的龙卷风:“能加大力度吗?”

花疑惑看了看黑丝绒,计算了自己的残余能量,说可以。于是黑丝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桑叶脚下的土壤发生微小变化,把它卷进龙卷风里,并极速螺旋上升。

目睹一切的花,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它让你干的?”当然说的是爱。

黑丝绒大方承认:“我自己。爱也不会介意的。”

爱只会“好想让桑叶倒大霉”。就算桑叶不幸阵亡,爱能看在战果的份上,既往不咎流两滴鳄鱼泪,就算心胸宽广。

何况桑叶来找花,都知道是为了让花宋轶阵风,更快到达目的地。现在只是上升的方法,有那么一点不温柔而已。

花看着黑丝绒的背影,眼角抽搐。它算是看出来了,无论爱还是黑丝绒,脑回路就是那么清奇。一个窝里睡不出两种虫,大概就是这样了。

“算了,我去上空。”花确定黑丝绒离开的方向,往上空飞去。

花有预感,它最好得有一个不在场证明。

爱正处于抢夺控制权的最关键一步。从爱的视角,机械生命的调度处已经没招,在全力保护轨道炮核心命名权,同时命令机械砸碎那些已经被爱控制的武器权限、监控权限。

“支持住!那群碳基是会累的!”一支话筒声嘶力竭,“去找那个透明的!红色的也别放过!远征去沙漠那边!”

这种情况,擒贼先擒王已经不好使了。毕竟虫族不是靠“虫母”控制,它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详细情况。来战场的无论雌虫还是雄虫,都是可替代品和次一级可替代品。

不过虫族会累,这是真的,肾上腺素——或者其他刺激性激素,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等待虫族的,就是真正不知疲倦的机械。这场战斗要是持续一天,胜利的天平会完全倾斜向机械生命。

首先是由于混战,虫族未能及时破坏能量核心,不少机械生命“死而复生”。

爱正控制未被破坏的武器管控系统发射武器,轰炸机械生命调度处,或者其他重要枢纽。能力的大幅度输出,让爱一直处于无保护状态,身体早就脱力跪在地上。

这不算偷袭的好时候,还有什么时候算?

落在附近的“碎片”震动,重新拼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战斗机。它偷偷调整目镜的方向,锁定爱。

激光射出,倒下的却不是爱。爱现在无瑕顾及身后,但连接整个机械星庞大系统的爱,也不止一个“眼睛”。刚才,是爱借走了黑丝绒一束激光,再把发射通道放在战斗机的背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完成这一切的关键,当然是多米诺蟑螂的“赠送”。砸中爱的不仅是一颗死虫卵,还是“门钥匙”。多米诺蟑螂的能力确实是“开门”,但不仅仅是“开门”。

但这样碎片重组偷袭的事情,在战场每处都有发生。不是每一只虫,都能像爱那样,有能纵观全局的“眼睛”。

其次,就是精力。虫族平常确实会睡觉,为了应对战争,现在是半脑休眠。

所谓半脑休眠,就是大脑一侧保持清醒,另一侧进入睡眠。但对于战场来说,有一半大脑在休眠,还是太奢侈了。

随着时间的拉长,虫族各种攻击的准确度和精度已经开始出现下降。比如花的风刃,如果不是机械生命的高密集度,实际准确率已经从95%下降到80%。

现在除了大范围攻击,都不好使。如果这是游戏,虫族已经进入“哪里亮了点哪里,对着某个方向瞎放。”

部分虫族早已经出现了盲目攻击的状态。而可以控制这种失控情况的爱,抢控制权,分身乏术。

考虑到现在的情况,爱要紧牙关,于是浓重的白雾凭空出现,笼罩了整个不冻港。在接触到熊熊燃烧的火焰时,这些细小的水珠同烈火碰撞,蒸发出高温蒸汽,彻底拦住机械生命援军的步伐。

爱如果是机器,现在也是超负荷运转了。我听见爱一声闷哼,嘴角不断留下虫子的内分泌液。这是受内伤了,抢服务器、控制服务器、全局分析战局,已经把爱这个CPU跑过载了。

这也是最大的危机:爱这个总指挥兼虫族信号基站,现在极有可能掉线。

我终于发现少了什么。

卷心菜呢?这种情况还不参团——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更[撒花]周末要出去玩儿,把周天的一更放在明天[撒花]

第50章 桑叶之死

我能意识到, 爱也能意识到,这里疑似有逃兵。可惜这种高压势态, 爱说不出话,连放信息素的功夫都没有。

但有虫能想到,那就是黑丝绒。黑丝绒每有喘息机会,总要看看爱所在的地方。黑丝绒看见爱状态不大好,清理完又一波小型飞行炮台,和黑炭靠在一起。

“你自己撑一会儿。”黑丝绒对黑炭说。

“什么?”黑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刮了阵黑色的旋风。再一看,黑丝绒没影了。

黑炭愣住, 恍然大悟:爱那边没有留虫!黑炭迅速多放出一只黑色凤蝶, 翩然落在爱身旁。

黑炭搞错了,但搞错的正巧,爱身边确实缺个警惕的护卫。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黑炭那些复制体的人形。

我还以为会和黑炭一样,结果诡异多了。复制体的人形没有五官,属于头部的位置光滑。四肢细长,就是放大的虫肢。总体来说,是一个学着人站起来的凤蝶。

比黑炭本虫更能激发恐怖谷效应。不知道爱看着这似人非虫的复制体, 做何感想。

黑丝绒在爱所释放的雾气中畅通无阻,它的能力在空中也一束束精准击中机械生命的能量核心。如此这般,黑丝绒顺利解救下差点被战斗机绕后偷袭的花。

花累的连感谢都没力气说。整只虫像只从油缸里出来的耗子, 身上全是自己的、别虫的分泌液, 和机械生命泄露的机油, 以及满天的石油雨丝。

黑丝绒距离花稍微远了点,说:“我护送你出去,把卷心菜找过来。”

花张嘴,不知道想反驳还是推辞。但它看周围部分失控的雄虫, 和地上的熙熙攘攘,又什么也没说。

花的态度,被黑丝绒当成了默认。

“小白杏,火势最小的地方。”这几乎燃烧天空的大火,虫族要出去,也得掂量掂量。

黑丝绒嘴上拜托爱,却已经挪动复眼观察,试图寻找火势稍小的地方。还没等它捕捉到蛛丝马迹,爱已经给它指明一条最快的道路。

“它是不是看错了。”花看见路径导航,大骇,“那是现在还没攻下来的空间站!”

黑丝绒理解了爱的意思:“小白杏让速战速决。”

爱现在空不出手的原因,就是和机械生命抢最后一步控制权,僵持不下。在控制虫群和把控制权拿下,爱选择了后者。

拿下控制权,机械生命的轨道炮也变成了虫族的轨道炮,威胁变成了机械生命的威胁。短暂考虑后,爱选择让黑丝绒协助。

不去找卷心菜,花暗地里松了口气。黑丝绒没有等花,径直对空间站周围的巡回小型轨道炮发起攻击。

花看上去被卷心菜吓怕了。很怂的软脚虾,黑丝绒没嫌弃,也算个脾气不错的公虫子。但这其实是雄螳螂的天性,它们本来因为体型更小,就比雌螳螂温和些。

所谓“螳螂杀夫”,也算是两脚兽自作多情赋予它们人类的伦理道德。实际原因很简单:雌螳螂体型比雄螳螂大很多,饿了。就那么简单。

所以雄螳螂一般在繁衍前,会将雌螳螂喂饱,并在结束后立刻逃之夭夭。花现在的状态,我怀疑是它被卷心菜吃金龟子,吃出DNA深处的恐惧了。

“你处理外面,我进去。”黑丝绒看花磨磨蹭蹭,没好气说。说它脾气好果然说早了,自然界的雄性,不存在脾气,只有攻击和不攻击。

根据爱发出的提示,控制系统的执行器在空间站里面。如果手动切换控制权失败,那把执行器砸了。反正绝对不会给机械生命控制轨道炮的机会。

黑丝绒目标明确,往位于最中央的控制室袭去。它灵敏穿梭在对面射出的激光束中,时不时反向控制激光,让它在甲板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几道风刃划过,然后弹射,或者快速扩散,几个小型轨道炮,以及空间站表面的监控应声而裂。花的行为,也成功利用优先级,让这群机械生命转而攻击它。

黑丝绒那边没有闲着,它释放刚刚搜集的激光束,打通了前往中控室的路。顶盖被掀飞,警报“呜哇呜哇”响个没完,中控室到处是漏水、漏电的痕迹。

控制室里的操作电源还没有断开,这证明依然可以操作。黑丝绒精准找到了爱所说的那台执行器,点开了和爱的通讯。

“哪个?”果然虫族不懂科技,懂的基本是有外挂。

我还比黑丝绒先看出来。在一串数字和字母中,有一串颜文字太明显了。并且这串颜文字跟着的地址码,也随时在变动,这是生物电信号的特点。

“第一个。然后把操作电源切了。”黑丝绒光速选中,将控制权切换给爱。

至于这个操作电源,当然不是切断空间站的所有操作电源,而是切断这个执行器的操作电源。按照双重保险机制,切断操作电源后,控制权不可更改。

伴随“咔擦”的沉重切换跳闸声,红灯亮起。执行器的显示屏上跑过一连串随时变换的生物电信号,几下闪烁,最后绿灯复亮。

操作完毕,空间站的控制权到了虫族手里。

对爱来说,还没有结束。随着空间站控制权丢失,那些机械生命切断光纤等联络手段的速度加快,采取一切手段,防止轨道炮轰到自己头上。

但是砸的速度,怎么快得过指令传送制度。

在调度中心机械生命惊慌的动作中,它们的中央广播里发出令它们能量核心颤抖的通知:“启动自爆保密装置。请所有人员在一分钟内撤离。重复,请所有人员在一分钟内撤离。”

原本就乱的调度中心,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在这样的失控中,有铁块慌不择路逃命,就有铁块坚守岗位舍生取义。比如某个话筒。

爱来不及阻止话筒的行为,它对整个系统没有话筒熟悉。监控里和耳旁,同时响起什么庞然大物启动的声音。

灯塔打开了,散发出仿若太阳的射线,甚至刺穿了爱放出的浓雾。爱在感应到这射线隐含的紫外光时,本能瑟缩。

黑光灯,最常用的诱虫光源,发射330-400nm紫外光。这对具有趋光性的昆虫极具诱惑力,同时人造光也会对避光性昆虫造成混乱。

人类的设想,原来早有文明在对付虫族时使用过。

“你就在上面,别下来!”爱警告黑丝绒。

不过,这话说的太迟。黑丝绒确实没有从空间站下去,但下方的异动,在场所有生物都可以看见。无论是刺眼的光线,还是绕着它环飞的虫群。

我数不清有多少虫群,飞蛾扑火般像着光源飞去。失控的虫族不必说,就连没有失控的虫族,也不自觉愣神。这一愣神,就给了机械生命机会,射杀了不少虫族。

爱强行控制了那些失控的虫族,但这不太有用,它只能将那些避光性的虫族拉出受光线影响范围。实际上,爱能在这里控制虫族,都有它离灯塔光线较远的原因。

还有,黑碳的那个分身,替爱挡住了部分光线。现在爱就缩在分身翅膀投下的影子下,努力换回因为本能失控的虫族。

爱召唤空间站几乎全部的移动小型轨道炮、平面导弹发射器、舰载炮弹等,牵制住战斗机和空母。防止一度被压制的机械生命反扑。

但这是徒劳的,灯塔旁已经出现一副绝景。所有可以飞翔的虫族,鳞翅目、鞘翅目、膜翅目、双翅目……由于灯塔表面光滑无法落脚,它们汇聚一起,在灯塔周围形成一道五彩斑斓的黑环。

对于机械生命来说,简直是一个随便怎么打,都能打到的活靶子。

“该死的,得有虫去破坏掉才行。”黑炭落在爱周围。它的翅膀比分身更大,几乎遮挡了全部光线,终于让爱舒服下来。

爱知道黑炭的意思,它也这么打算。黑炭作为雌雄嵌合体,在本能方面受影响较小。可惜它还没发令,就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从空间站上翩然落下。

“哈?”黑炭也认出来了,“看来它挺自信的。”

爱的表情没那么轻松,不仅仅是因为黑丝绒要去冒着危险去灭灯。

黑丝绒从空间站上下来,立刻感觉到光线吸引着自己,不受控制往那边倾斜。但黑丝绒知道,爱正在试图唤醒那些被黑光灯引诱的虫族,战场的局势已然又发生改变。

深深看一眼黑光灯的方位,黑丝绒化为人形闭上眼睛,展开翅膀,往灯光的方向冲去!路上纵然撞到什么虫族,翅膀传来撕扯感,黑丝绒也不在意。

地上的爱眦目欲裂,不过它很快注意到刚刚忽视的点:人形受本能控制较小。

爱一边打报告上去给[…],没什么强制指令,能比这位好使;一边再次以指挥雌虫的身份下达指令,变回人形。

我看见部分虫族确实在变为人形后,脱离了那种魔怔状态,离开了环飞的队伍,往下方战场飞去。

黑丝绒在飞翔期间,听到了熟悉的光束灼烧空气的声音。尽管它反应及时,但激光还是擦边了它的翅膀,并导致它飞行失衡,撞上灯塔的尖端。

真是插柳之喜,之前在黑暗中辨别方向,或许还没这一跌来得快。黑丝绒毫不犹豫,径直对下方刺眼如白昼的光源,发出激光束攻击。

灯塔震颤起来。伴随“轰隆”的爆炸声,虫群如梦初醒,黑色的旋风消散,再次扑咬向机械生命。

爱松了一口气,但看清逐渐浓郁的紫色雾气时,失控大喊:“桑叶!”

刚刚有虫群逐光时,桑叶正好踩着它们一跃而上,寻找服务器的位置,探寻它的保卫机制。在桑叶看来,自己的作用力让那些虫族落至地面,还避免了它们上去当活靶子。

所以在找到所谓的保卫系统死角后,桑叶毫不犹豫放出自己的能力“毒雾”示警,无视还有多少虫族没有及时撤离。在爱的视角,看见一只电蛱蝶没扑闪几下翅膀,就无力坠落。

“那不是黑丝绒。”黑炭提醒。

爱愤怒转头:“是不是黑丝绒,桑叶都过分了!”

哪有这样伤敌为0,自损8000的?爱看得分明,机械生命在毒雾中,可是如鱼得水。在白色雾气中出现的紫色雾气,还算给敌人指明方位了。

爱捂着额头心想,草率了。当时怎么没想到,毒雾做信号,可能导致己方非必要减员的。

但说这一切都晚了。爱听见桑叶发来消息:“你有开门能力?那就别麻烦了直接开门。”

雾气逐渐抬升,在灯塔上方的黑丝绒自然知道现在不能下去,要往上方空间站迁移。可惜黑丝绒错估了毒气的传播速度,它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摇晃。

黑丝绒已经出现轻微中毒症状了。

黑丝绒立刻回到“安全”位置,想要扶住塔尖,却扶了个空。黑丝绒立刻意识到,幻觉已经影响它的感官了!扶空的下场,就是黑丝绒身体失去平衡,往下跌去。

身体似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的划破,黑丝绒快速追寻真实的痛源,抓住了支撑物,哪怕它锋利的边缘将黑丝绒的手心划破。黑丝绒竭力在紫色的毒雾中辨别,却发现雾气越来越淡了?

黑丝绒下意识看向另一边,在看到另一边挂起的东西时,瞳孔一缩!

“小白杏!”黑炭捂住突然吐液的爱。刚刚爱还好好地打开通向第三服务器的门,怎么一下像是被电抽搐了?

爱努力支撑起身体:“[…]电错了吧?我开门怎么突然惩罚到我身上了?它知不知道通道没有完全打开……”

爱看清了对面的钟挂着的东西,失语了。

此时,无论远处的爱,还是近处的黑丝绒,都震惊看着被钟夹住,只有一口气的桑叶。也正是因为桑叶濒死,毒雾才开始散去。

黑丝绒恢复了一点力气,迅速爬进钟面打开的那丝缝隙里,前去爆破三号服务器。服务器放置室内部有换气系统,阻止了毒气继续侵蚀。

“怎么回事?”爱看着黑炭。它是想杀了桑叶,但不是这个时候!

黑炭摊手。刚刚一片混乱,它自己都在输送能量给爱,谁看清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雾气弥漫中,枪火碰撞声中,喊声震天里,只有桑叶的身体,被大钟的时针和分针夹住,唯一完好的下半身,在风中轻轻晃动。

忽然,所有的机械生命停住了活动,虫族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第三号服务器——机械生命最后的服务器,信号消失——

作者有话说:就算在机械星这根本没有碳基的破地,爱也能找地方钓鱼。

现在爱就趴在突起的山壁上,下方就是几乎没有流动的“石油河”。粘在尾部的尖刺串了一个失活的能量核心充当浮标,黑丝绒在上面看着它。

这也能钓?飞蛾的种族天赋,是这样拿来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钓点吗?果然这世界上本没有路,钓鱼佬走多了,也就成了路。

浮标动了动,爱激动地把鱼甩了上去,让黑丝绒接住。然而,都知道,机械星没有碳基。

看清那条“鱼”,我安静了。如果这里不是机械星,我会以为爱钓上来了一个垃圾。类似小孩子的玩具,扭来扭去的透明身体不仅会发出七彩闪烁光芒,还会放音乐。

两只虫也安静了。爱估计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失去了新手保护期,开始走钓鱼佬的老路: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这能吃吗?”爱没打算放生,它趴了一下午山壁,才钓上来一条“鱼”。

“感觉不好吃。”黑丝绒思考。作为虫族,它们肯定咬的动还能消化。但难吃是另一回事。

于是两只虫提着一桶泡了玩具的石油回去了。